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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隧道》
第一章
多年以来,回到过去、造访未来,一直是人类心中的梦想。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并不仅仅是小孩子的专利,很多成年人的内心深处也存在这样的潜意识。不然的话,那些人就不会想方设法去拍此类科幻题材的影片。
很多人谈到穿梭时光的时候马上就会联想到穿梭时光的工具。没错,人类永远不可能凭借想象办一件事情。要想在过去和将来任意遨游,就得有一件像样的玩意儿。比如说时间机器。在有些人的脑海里,它是辆造型怪异的轿车;有些人则认为它可能会是一块做工精美的手表;还有些人则把它想成了类似于电梯一样的东西。
为什么人类会对时间机器感兴趣呢?这里面的理由数不胜数,最普遍的一种想法就是发财。比如说,到未来看一看股市的行情、彩票的号码、赛马的战局等等,然后再回到现在,把知道的一切全都付诸实际行动,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将大把的钞票装进自己的口袋。也许就是因为人类存在着贪婪的意念,所以上帝在离开人类的时候才没有告诉他们如何制造时间机器。
不过,一样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终究会被发明出来。发明家每发明一样东西都非常地兴奋,就好像W博士今天早上兴奋地告诉我,他已经发明了时间机器一样。
激动的表情出现在他那张扭曲的老脸上,当我谈起时间机器的时候,一贯主动的他这回也卖起了关子。
他坐在长沙发上眯起小眼对我说:“哦,不。我亲爱的科林,请不要再追问下去了。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为什么其它科学家造不了机器,而我可以?”
“因为你是W博士。”我奉承道。
“简单的回答,九九藏书却令我非常满意。”他张着满是假牙的嘴朝我笑了笑,片刻之间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位满面愁容的W博士。
他耷拉着脑袋,下巴紧贴在胸前:“知道吗?我不得不在今天中午把它连同我的笔录一起销毁。”
我试探地问:“怕被坏人利用?”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得了吧,我尊敬的W博士。现今这个世界,人类根本就没有好坏之分。区分人类的除了不同的长相、身材、语言之外,剩下的就是不同的私心。”我拍着他那并不结实的肩膀说,“每个人都有私心,你也不例外。即便你把它销毁了,但仍然掩饰不了你的喜悦之情,因为它曾被你一人占有过,也只有你一人。”
“你的意思是,我该把机器给第二个人看,比如说你?”他刚说完紧跟着又说道,“不,这是不可能的。科林,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才把这事告诉你的。但这改变不了我的观念,任何人都不能使用它,包括我在内。”
“等一等!”我惊叫一声,“你没使用它,这怎么能说明你成功了呢?也许你所绘制的那些图表是正确的,可那毕竟是理论上的东西,任何理论最终都得靠实际运用来证明它的对错。这点道理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那是当然。我没试过,可是我用小白鼠做过实验了,每一次它们去和回都完好无损。”
“那得恭喜你了,博士,可以让我看看机器吗?”
“不行。”他果断地摇着头。
我望着眼前的W博士,心里想道:这个老怪物可真不识抬举,吊起了我的胃口却又不让我去看机器。我巴不得把他的脑袋塞进马桶里,放水冲掉。
W博士还是一声不响地坐在那里。我恼怒地对他说:“博士,这就是你对最好的朋友的待遇吗?”
“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我们两个,你觉得这还不够吗?”
“好吧,好吧。”我看着沙发上的他,一只手捂着脑袋,“博士,我现在头疼得厉害,是那部我看不见的机器给闹的。现在我得休息一下,请原谅我的不礼貌行为。”
博士什么也没说,他从衣架上取下他的大衣和帽子,拄着那根已经用了一辈子的破拐杖低着头离开了。望着窗外那个蹒跚的身影,我赶紧套上了一件像样的西装悄悄地跟在他身后。我心里非常清楚,机器肯定在博士家里,因为他从不在别的地方做实验。
博士走得很慢,使得我不得不控制自己的速度。很快,博士坐进了电车,他掸去座位上的灰尘后就舒服地坐在了上面。为了不被发现,我从车子的后门钻了进去,坐在一张满是灰尘的位子上。我之所以离他很近,是因为我比谁都清楚他从不从后门下车。
W博士下车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在快到家的那段路上,他走路的速度快了一些,我也跟着加快步伐悄悄地跟在后面。粗心的博士站在家门前竟没注意到身后的我,就在他关上门的时候,我的一只手推开了门。他看见我大为吃惊,口中含糊地说道:“怎么搞的?你,一直在跟踪我?”
“既来之,则安之。别赶我走好吗?”我善意地冷笑道。
“我说了,你不可以看它。”博士的声音不低,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我看了看周围:“不管怎么样,也得让我进屋再谈吧,你也不想让这件事被周围的邻居听见吧?”
博士咬了咬下嘴唇,无奈地给我让了道。
我一进屋就直奔地下室,因为我知道博士的所有发明全都在地下室。地下室里和我上次来时没有任何区别,还是那样地脏乱,吃剩的面包和热狗早已发霉,两罐早已喝光的廉价啤酒被随意地丢弃在过道上。
我在地下室里找了个遍,看见的全是博士曾经发明的东西,根本没有控制时间的机器。我急切地转身问道:“它在哪儿?”
“哈哈哈哈!”博士仰天大笑了一声,笑声中夹杂着一丝讥讽的味道。
我拍着自己的脑门儿自语道:“我怎么这么笨呢?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时间机器?全都是唬人的。”
我懊悔自己不该轻易上当,谁知就在我刚要走的时候,博士停止了笑声,他说道:“其实你已经看见了。”
“就在这里?”我重新找了个遍,还是没能发现,“它在哪儿呢?”
博士指着前方的计算机说:“人们很早就肯定它能为人类做一切事情,但是那些自认为聪明的人却没能从它身上挖取更有价值的东西,而我做到了。”
“你是说……这就是时间机器吗?”我无法想象一台外型很普通的计算机能成为时间机器。我摸索了半天,也没发现它与其它类型的机器有何不同,“可以用你的小白鼠示范一次吗?”
“不行!”他厉声回绝道,“我说了没人可以使用它。”
面对这样的老顽固,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威胁了。“博士,”我朝他笑了笑,“总是坚持一个原则未必是好事。如果你不打算给我示范一次的话,我想我也只能把这事大肆宣扬出去了。到那时候,恐怕它真的会落在坏人的手里也不一定。”
W博士低下了头,看那样子好像我刚才的话伤害了他。我猜想他现在正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事告诉我——他生气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与他作对——沉默持续了近二十分钟,他再次抬头看我的时候是那样地令人怜悯。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小心谨慎地说道:“别这样,孩子。”
哦,孩子。自从认识他以来我头一回听见他这样称呼我。
“我理解你的心情,博士。”我安慰道,“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罢了,好奇心得到满足之后我自然就会离开的,如果你还是不允许的话,那么我这辈子就白活了。算我求你了,好吗?”
不知道是因为我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博士认为赶我走的最好方式就是示范一次。总之,他勉强地点了点头。
W博士命令我打开计算机之后什么也别碰,他本人则拎来了两只胖乎乎的小白鼠。只见他在两个实验品的身上贴上了镶有红、绿、黄三根金属线的金属条。又在它们身上绑了一个小型的摄像机,好证明它们确实去了过去或未来。最后,他站在已启动完毕的计算机前忙活了半天。
“哪一年?”他问道。
“什么哪一年?”我不解地反问。
“你要它们到哪一年?”
“呃,50世纪的英国怎么样?”我开玩笑地说。
“不行,”博士深沉地说,“去未来的年份越长,所用的时间也就越长。50世纪大约得花上两三天的工夫才能到那儿。相反,返回过去倒是非常快捷。”
我笑了起来,因为我根本无法想象这台时间机器居然还有它自身的条件。思索了半天,我随便报了个年份,“那就送它们去一趟1891年。”
“也是英国吗?”
“随便。”我盯着计算机说道。
“好的,睁大你的眼睛看着它们,千万别吃惊过度。”博士说完按动了键盘上的“回车”键。
两只小白鼠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一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博士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苍白的面孔。
“怎么了?”我问。
“有些小问题,马上就处理好。”他说着,又在机器上忙碌起来。
我望着两个可怜的小家伙问:“怎么才能送它们回来呢?”
“那得看你需要多久了。”博士继续忙碌着。
为了能让这部时间机器的“寿命”稍微长一点,我向他提出了一个星期的期限,博士没有拒绝。
“科林,”他对我说,“盯着它们,别眨眼。”
我的视线重新转移到小白鼠身上,可是又过了五分钟它们还是一动也不动。望着可怜的W博士,我走到他身边安慰道:“不要着急,我想问题可能和这些金属线有关,要么就是贴片不牢固。”我使劲把贴片往老鼠的身上粘去。
一旁的博士发现我的小动作时慌忙地喊道:“别碰它,科林!”
当我打算问他为什么的时候,博士已经消失在我眼前了,整个地下室也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缕刺眼的白光,我忽然觉得整个身体在融化,这种感觉糟透了,我的呼吸速度在急速加快,心跳的频率也上升了。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我往前拽去,我的身体在旋转,我的四肢在颤抖。不99lib.
行,我实在是支撑不住了,没完没了的旋转让我恶心得想吐。我的脑袋里空荡荡的。忽然,那股力量不见了,我整个人跌进无底的白色深渊。
“轰”地一声,我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回过神的我这才注意到,那两只小白鼠竟在我的口袋里。它们的样子很可爱,对它们来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我的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一位穿着白色睡衣的胖女人出现在我面前,她举着蜡烛在我的脸上看了半天:“哦,我的天!先生,您是怎么进来的?我记得睡觉前,门窗已经锁好了啊?”
我望着她,一声不吭,因为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一阵脚步声从楼上传来。胖女人抬头对下楼的人说:“很抱歉,把爵士您给惊醒了,但这不是我的错。这位先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那位爵士借着烛光看了看我,问道:“年轻人,你是通过烟囱进来的吗?”
我咳嗽了两声,什么也没说。
“要报警吗?告诉他们贝克街来了个神秘的家伙。”胖女人问那位爵士。
“不,你去休息吧。这事儿明天交给福尔摩斯先生处理好了。”
这番话让我震惊不小,我失声叫了起来:“贝克街!福尔摩斯!哦,上帝。饶了我吧!”我的眼前一片昏暗,我晕了过去。
也许是眩晕过度的关系,我晕了很久才醒来。我微微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被绳子绑了起来,我的嘴巴也被胶带紧紧地封住了。抬头望着眼前的两个人,我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们一个身材高瘦,一个体型微胖。我清楚地记得,昨天从楼上下来的那位先生就是那个胖男人。他留着一撇棕黄色的八字胡,豌豆大的小眼睛正盯着我细瞧。他的同伴穿着一件黄色的睡衣,那双只剩下骨头的手插在睡衣的口袋里,他用老鹰似的眼神打量着我。我又想起了昨晚的事情,记得那个胖一些的男人曾提到福尔摩斯。所以我认定了他们两人就是举世无双的黄金搭档——歇洛克·福尔摩斯以及他的得力助手约翰·华生。
歇洛克·福尔摩斯半眯着眼睛对他的老朋友说道:“华生,你是怎样看待咱们这位新朋友的?”
华生大夫朝我这里瞥了一眼,答道:“我刚刚替他做过身体检查,他的心跳、血压一切正常。”
福尔摩斯很有力地咳嗽了一声:“不,老伙计,我并不想知道这些情况。为什么不用我的方法来评价这位年轻人呢?”
华生又朝我这里看了半天,然后他自信地说:“毫无疑问,他的穿着是我从未见过的,这一点表明,他并不是本地人。衣服的做工九九藏书考究,说明他可能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皮鞋上布满了灰尘,这又告诉我他来这里的时候并未坐马车。此外,深紫色的嘴唇告诉我,他是个吸烟者。我想就这么多了,您认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绝没这么简单,我亲爱的华生。”他将脚底的旧报纸往旁边挪了挪,“当然,我并不否认你的推理。只是,我想在你那原有的结论上加上一条:这是个奇迹。”
“奇迹?”华生医生漠然地看着福尔摩斯。
“门窗完全封死,并且不曾被损坏。整座房子的烟囱有两个,一个在咱们的会客室里。昨天我外出办案,回来得较晚。但是从你亲自告诉我,他绝不可能从这里的烟囱进来,假如是那样的话最先发现他的人就应该是你,而不是哈德森太太。既然不是从这个烟囱进来的,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从楼下哈德森太太那儿的烟囱翻进屋的呢?答案也是否定的。哈德森太太听见了‘轰’的一声才发现了这个年轻人。可是,那个时候他痛苦地躺在地板上,而不是烟囱底下。这样一来,这位年轻人是如何进来的,就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所以,我只能称它为奇迹。”
“福尔摩斯!”华生的脸色有些难看,“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发挥你所有的推理细胞把这事解释清楚呢?”
福尔摩斯望着我,很深沉地摇了摇头。“如果咱们想得到正确的答案,就得松开这位年轻的朋友。因为也只有他,能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华生医生顺从地点了点头。他走向我,蹲在地上又看了我一段时间,然后按照福尔摩斯的要求,扯下我嘴上的胶带,松开缠在我身上的绳子。
“这不公平!”解脱之后的我一下子暴躁起来,我带着敌意的眼神注视那对黄金搭档,“没有人能约束我的行动!举世闻名的福尔摩斯和华生竟是如此地卑鄙!”
华生医生强迫自己和气地对我说:“小伙子,我们为自己所做的事情道歉。可是,这不完全是我们的责任。你的到来连福尔摩斯都无法解释,天知道你究竟是不是神通广大的罪犯,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福尔摩斯没再多说一句废话。他径直走到我身边,对我说:“回答我们的问题。你是怎么来的?是哪儿人?还有,你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我会根据我的分析判断出你是否说谎,如果你肯合作的话,兴许我们不会把你交给苏格兰场。”
我仰天大笑了一声,笑声里讽刺的成分刺痛了华生医生:“哈哈哈!伟大的福尔摩斯竟不能回答这些问题。”
华生无奈地朝福尔摩斯露出了求助的眼神。福尔摩斯走向壁炉,他从土耳其拖鞋里掏出一些烟丝,把它们塞进了桃木烟斗里。我的耳边传来了“吧嗒、吧嗒”的声音。
福尔摩斯端坐在桌旁。他那老鹰似的眼神又落在了我的身上:“我认识几个幻想小说家。他们曾经撰写过类似于访问未来的故事,不过出版商并不看好此类作品。你的出现让我联想到这一点。但是我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自己所说的准确无误。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年轻人,假如你真的是通过某种机器来到这里的话,那么我想你们那个年代的人,并没有太多人知道那台机器的事情。并且,那台机器不是你发明的。”
听了福尔摩斯的分析,我先前的那股怨气一下飘到了九霄云外。我带着惊讶而又仰慕的神色紧盯着大侦探不放。我很尊敬地说道:“理由,福尔摩斯先生,请告诉我您的推理?”
“哈哈哈哈!”福尔摩斯笑出了声,那模样像是在回敬我刚才对他朋友的侮辱。他与医生互望了一眼,然后说道,“看样子我那没有证据的推论是正确的。第一,你是一个人来这里的,在这个国家并未发.99lib. 现第二个与你穿着相似的人。由此不难看出,你们那个年代,穿梭时空的机器并没太多人知道。第二,如果你有本事的话就应该回去。但是你却没有回去,不是不想,而是无法做到。通过这一点,让我想到了你并不是那台机器的发明者。”
“太神了!”我失声叫道,现在的我激动得有点想哭。
华生医生听完大侦探的结论后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饶有兴趣地对我说:“真的有可以穿梭时光的机器?”
我点了点头。福尔摩斯不满地插嘴了:“华生,这并不奇怪。科学一直在发展。看见那些贵族的汽车了吧?我想,过不了多久伦敦的街道上奔驰的不再是马车了。老朋友,把你那张大的嘴合上吧,它并不好看。”他顿了顿,“不过这里就牵涉到一个值得重视的问题。将来,当时间机器被罪犯所利用的话,那它所带来的灾难将比世界大战还要恶劣。”
他又吸了几口烟:“年轻人,你叫什么?”
“科林。科林·韦斯德。”
福尔摩斯磕了磕烟斗,“好吧,科林。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没个准。如果不出差错的话,应该会是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嗯,听着科林,没事的话你就别到处乱跑了。我和华生会腾个地方让你休息的。假如你有事要出门的话,就在我的衣柜里随便挑身衣服——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记住,无论如何也不要单独与任何人打交道。我担心罪犯会从你口中得知时间机器这件事。”
“全听您的,福尔摩斯先生。”我以崇拜的眼神看着大侦探。
这时,敲门声响起了,随后门后露出哈德森太太的脑袋:“福尔摩斯先生,有两位先生找您,我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很焦急,所以就告诉他们您在楼上。”
“哈德森太太,您可真多事。”福尔摩斯朝她摆了摆手,“好吧,那就请他们上来。”
华生看着哈德森太太下楼的身影时,福尔摩斯碰了碰他的胳膊,然后看着我说:“医生,你赶紧去衣柜里挑身衣服给科林·韦斯德先生,客人来的时候你就以华生远房亲戚的身份出现,明白吗?”
“没问题。”我激动得竟跳了起来。
想必那两个客人是来请福尔摩斯先生帮忙破案的。作为一个20世纪的人,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亲眼看见福尔摩斯破案的人。这次时光旅行对我而言,真是件令人激动的事情。不!回去后我绝不可以让W博士毁掉机器。只要机器存在,我就有机会与福尔摩斯和华生医生并肩作战了。
“这真是难以置信的棒!”
第二章
两位男士进屋后,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他们是好人。两人流露出诚实的眼神望着我们三人。年轻一些的那位穿着一件深色大衣,大衣的领口被竖了上去,看上去这人还算有点品位。另一位则有些邋遢,蓬乱的银色头发,满是油渍的深蓝色工作服,没有洗过的双手笔直地垂在裤子两边。
“福尔摩斯先生,能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年轻人诚恳地说,“我叫哈特·瑟斯特。他是我的叔叔凯恩·瑟斯特,叔叔是个维修工,我的工作则是一家报社的职员。”
凯恩点了点头,他弯腰鞠了一躬,然后说道:“哈特说的没错。能见到福尔摩斯先生和华生医生是我们的荣幸,呃,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此时我仅穿着一件福尔摩斯的黄色睡衣。
我主动介绍道:“科林,科林·韦斯德。华生叔叔的远房亲戚。”
福尔摩斯朝那对叔侄摆了摆手,显出不耐烦的样子:“二位先生,请把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告诉我们好吗?因为我的手头上还有两个案子未结,所以请你们抓紧时间。我会通过你们叙述的事情,考虑是否接手这个案子。现在,请你们开始吧。”
华生插了一句:“二位为什么不坐下呢?”
凯恩看着医生说道:“十万火急,先生们。”他那诚实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我的妻子失踪了。”
“警察局怎么说?”福尔摩斯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
凯恩愣了一下。我想,是大侦探的意99lib. 识过于超前了。年轻一些的哈特则接口道:“是这样的,因为我一直没成家——生活条件不太好所致,所以一直住在叔叔那里。前天我下班回家时,发现厨房内连个人影都没有——您知道,我的婶婶在那段时间总是在那块地方忙活晚餐。起初我以为她与凯恩出去散心或干别的什么了,谁知道我听见阁楼上叔叔的咳嗽声,我走上阁楼发现他正在那里清理旧家具。帮忙的同时我问起里奇婶婶的去向,谁知凯恩反问道‘她不是在下面吗?’我们都知道里奇不会独自在街上乱转,就分头寻找。起初,我们一致希望她最好在天黑前回家,可是到第二天晚上她都没回来。我们果断地报警了,可警察局在本市人口簿上翻遍了,结果却说根本没里奇婶婶这个人。先生们,您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是多么荒唐且沉重的一次打击吗?”
华生抬起手打断道:“她这辈子都不上街?”
“不,她只是从不独自上街。我想这是因为,家里总有做不完的活儿。”凯恩说道。他看了侄子一眼,表示他来补充些情况,“里奇是个性格孤僻的孤儿,据我所知,她是在这个城市长大的孩子。一年前她还在文具商店工作,由于她很漂亮,所以那几个不要脸的男性同事总是会打她的主意。后来,我叫她辞去工作,她顺从地答应了。里奇是个好妻子,她总是默默地为这个家庭出力。那天,警察局的女警员对我说‘城里根本没有里奇这个人’,我差不多快发疯了。”
“这些都不重要,叔叔。”哈特抱怨道,“昨天夜里,我看见一个可疑的男人从我们的房子里溜了出去。”
“详细点。”福尔摩斯提起了精神。
“当时我叔叔在警察局和那些不愿提供任何帮助的警察苦苦交涉。我对那些丑恶的差人从不抱有任何期望。我对凯恩说我去别的警察局碰碰运气。口头上这么说,但我其实回家了——因为我根本就想不出苏格兰场不想接手的案子,还有哪个地方的警察局愿意干。——我在黑夜里摸索着踏上房前的台阶。谁料,在我刚要开门的时候就听见了里面有动静。我紧张不安地在想:那会不会是窃贼?我绕到房子后面,准备通过卧室的窗户探个究竟,谁知道那个胆大的家伙居然从前门跑了出去!我跟在他后面追了二十分钟,他在路口停下了。我跑上前的时候刚好看见一辆汽车开过,之后就再没那个男子的影子了。”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车子是什么牌子?颜色呢?”华生问。
“不,没有。当时太黑了,但我敢打赌那是个男人!他留着短发,个头不算高。他喘气的声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车子?对不起,我没看清,但我肯定是黑色!”
凯恩又开口了:“我回到家的时候看见哈特正在收拾屋子。家里的每一个地方都被翻遍了,令我奇怪的是,我们清点钱物时,发现居然一分不少!”
“肯定是别的什么理由。”福尔摩斯十指互顶地闭上了眼睛。
医生又抬起了手:“对不起,我再提个问题,里奇有朋友吗?”
凯恩不假思索地答道:“朋友?我想,她根本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平日里她甚至很少与邻居聊天。这对一个主妇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寻常。不过,我们叔侄从不把这当一回事。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向我隐瞒自己的身份。里奇,或是别的什么名字,这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我只在乎她的去向,如果福尔摩斯先生能接手这个案子,那对我们来说将是莫大的荣幸。”
“她原来还做过什么事?”华生歪着脖子翻开了一本封面多处褶皱的记录本,看来,本子里还有其它一些案子的有关情况。
“没了。她的家务做得挺好,可惜社交能力太差。所以,曾经失去过几次就业机会。”
卧室的气氛随着哈特的话语尾音沉静下来。我看着他们叔侄二人,哈特的脸色并不比他叔叔好看多少。我悄悄地向医生或者说爵士瞥去,他正密切注意着本子上的记录,那样子使我想到了W博士正津津有味地翻看他感兴趣的科幻小说——他们的姿势简直是一模一样。
终于,男一号的咳嗽声打破了沉寂。“这的确是件让我感兴趣的案子。”福尔摩斯充满磁性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我耳边,“先生们,请留下你们的住址,以及里奇女士从前的工作地址。我想,我现在需要的情况就这些。两位瑟斯特先生,就请回吧。”
叔侄俩站了起来,长者说:“非常感谢您,福尔摩斯先生。我知道您一定能帮我找回妻子,全世界也只有您能解除我们的困扰。至于酬劳……我想,事成之后我会给您汇酬金的。”
福尔摩斯背对着他们讽刺了一句:“你给的酬劳恐怕我连一袋烟叶也买不起。”他摆了摆右手,示意华生可以送客了。
医生友善地拍着凯恩的肩膀,对他耳语道:“福尔摩斯先生不收穷人的酬金。放心吧,我们一定尽力找回您的妻子。”
“太感谢了,我真不知说什么好。”侄子紧握着华生的手,他看了我一眼,向我点点头,起身离去。
我看着大侦探,笑了一小下。他和书里描写的一模一样,大侦探真的很高傲。可是,像我这样的福尔摩斯迷却无法为他的这些缺点而生气。.99lib.我仔细地追忆着自己看过的所有关于福尔摩斯探案的书籍,没有一本书里提到过此案。莫非福尔摩斯失手了?我想不会,哪有这位大人物解决不了的案子呢?再或者,也许华生本人认为此案过于简单,没有记录的必要?我摇头挥去脑中的杂念,哈德森太太以房东特有的姿势站在楼梯边上,她慢吞吞地挪动着身躯给他们让路,我注意到她手上端着三碟丰盛的早餐,像是要给我们送过来。
望着两位客人的背影,我忽然冒出试着帮助福尔摩斯顺利破获这起案件的想法。于是,我跑下木制台阶,高声叫起:“请等一下。”
客人们在大门前停住了,哈特回望着我:“什么事,韦斯德先生?”
我侧身避开站在楼梯口的医生,走到凯恩跟前:“我只是想弄清一个问题。请问,瑟斯特先生,您有孩子吗?”
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时,我的右肩一下子被福尔摩斯抓住了。他刚才还在卧室里,眨眼工夫已经跑到我的身边,速度之快令我异常惊叹,我的肩膀被他捏得生疼,我几乎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再看福尔摩斯,他一脸轻松地对客人说道:“请回吧,二位。你们可以在家等我的消息。”
“好的,但愿能尽快见到里奇。再见,福尔摩斯先生。”凯恩说完,看了看楼梯上的医生,又向我点点头,领着他的侄子离开了。
走回卧室时,华生二话不说脱去了我身上的黄色睡衣,他细心地观察了一会儿:“没受伤。科林,你好得可以去参加举重比赛。”医生走向他的老朋友,轻声问道,“为什么科林提的那个问题,你的反应会那么大?”
华生说话的声音我听得并不很清楚,但是大致理解了他的问题。可是,福尔摩斯却不动声色地站在壁炉旁,片刻之后他重新往烟斗里装了些烟丝:“不能把科林一人留在家里——他毕竟是个未成熟的小伙子。用完早餐后带着他去?99lib.那家文具店。也许里奇的问题出在那儿。至于我……华生,我尽量在晚餐之前回来。”话音刚落,他已走到了楼梯旁,跟着我们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别介意,他有他的想法。”华生拉着我的手,坐在餐桌旁。
卧室内少了一个人,但华生对待我的热度尚未退去。他一边给我介绍福尔摩斯,一边告诉我他们最近破获的几起案件——大都是一些简单的小案子,原著小说没有提起它们——有时还会问起我那个时代的警察穿什么衣服之类的话题。面对他的那些问题,我只是敷衍着做了回答。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他默默地吃着半熟的牛肉,喝着美味的新鲜乳制品。华生看上去一副轻松自得的样子,而我的内心世界则一直在思考刚才对凯恩提出的问题,在回忆着福尔摩斯对我所做出的一切。难道说,福尔摩斯已经有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第三章
接下来的那段时间,华生先生带着我飞步穿过大街小巷。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协助歇洛克办案时的一贯作风,总之,在我还没把这些令我难以叫上名字的街道与20世纪的伦敦相比较的时候,我们已经站在了一间叫做“密比亚”的文具店前,店铺的名字倒是有些美国化,不知道里面的老板是不是美国人。
进入店内,我终于可以自如地呼吸了。一路上我记不清走过多少街道,几乎每条街的空气里都有马粪味儿,这真是让我这个骄子受了大罪。我环视着整间店铺,这儿装修得不错,虽然规模不大,可文具并不少。由于我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纪穷人满街都是,所以我猜想,只有贵族子弟才有可能光临这儿。
华生与我并肩站在一排放有自来水笔的货架旁,他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很有礼貌地问一位正抱着一沓纸张的职员:“请问,里奇小姐在吗?”
对方察觉我们并不是顾客,所以态度冷漠地回答:“没这个人。”
“可地址是对的。”华生挡住了他前进的方向。那位矮个子职员根本不加理睬,硬是从他的身旁挤了过去。
为了方便调查,我走向柜台,用拳头敲了敲刚擦干净的台面。一位穿着考究的卷发男子从门帘里钻出:“有什么事吗,先生?”
我将手伸进华生曾穿过的灰色大衣里,拿出了一镑,放在台面上,“我在找一个叫里奇的女人。”
他看了一眼钱,并没去拿它。“我们这儿没这个人。”
我又加了两张同数的钞票:“再仔细想想。”我看着他,他却注视着钱。我在心里取笑着他那一触即毁的脆弱防线。
“也许,”他用粗糙的食指摸着下巴,“我可以带你去她的家。”
“我刚从那儿过来。”我看着他那贪婪的眼神,接着说,“告诉我这些天她来过这儿吗?”
他看着那些钱,头也不抬地说:“以前……是的。她曾经在我手底下做过杂活儿。可我已很久没见过她了,我想,大约有半年多了吧。先生,我不知道您是她……”在他没把话说完的时候,又一张一镑钞票堵住了他的嘴。他看着我,我望着他,最后,悄悄地收下了那张票子。我盯着眼前这位外表俊朗的老板,仗着他未曾见过我这个事实,威胁道:“你不想牵涉进来,不是吗?”
“这个,当然……不过,我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他伸手想要拿走柜面上的钱,我一把将它们摁在掌心里,“没人想耍你。不过,我想知道更多有关她去向的线索。”我回过头,华生正盯着我看,他没有阻止我——或许很欣赏我做事的方式。我注意到街对面的那家小酒馆,扭头拿走了所有的钱,对老板说,“我们进去谈,如果线索属实,好处会更多。”
他顺着我的视线注意到华生的存在,就在他刚要走出柜台的时候,刚才那位矮个儿职员从一个像是储藏室的地方走出,并对他说:“您夫人的电话。”
老板骂了些大都是关于她妻子如何犯贱的脏话,他的背影消失在那个房门的时候,我被华生拉出店铺,他的眼神很不一般,但还算友好:“科林,我并不在意办案途中你花我多少钱。我担心的是,你真的相信他会说实话?”
我压低声音:“他从没见过我,对我的来历那位贪财的老板一无所知,可他非常清楚我对他本人没任何的恶意。他根本不在乎我们找里奇夫人干什么,钱,才是他的目的。我完全可以扮演一位神秘的访客,不,在他心里我已经是这么一个角色了。现在,华生先生,我们可以尽情地向他发问了,我发誓他不敢问咱们的名字——噢,你再这样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福尔摩斯是对的,也许我们真的可以从这儿弄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我深吸一口气,补充道,“我有信心让他说实话。”
约翰眯起眼睛,点头同意道:“科林,我不知道你究竟对我们了解多少,但你显然并没在任何书本里看过这个案子。不过,你的主意倒是可以考虑。嗯,我相信你的选择。你打算……”
“嘘,他过来了。”我推开文具店的玻璃门,领着华生向酒馆的方向走去。
正当华生刚踏进酒馆的时候,我们的身后传来文具店老板的喊声:“对不起,先生!”他显然是在叫我,可我根本就不去理会,他急切地再次喊道,“我不能跟你去!”我被他的突然回绝震住了,华生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似乎他也不知道那位老板哪根筋搭错了。
我被动地转过身,倾听着他的解释:“很抱歉,我妻子病了。”他戴上一顶黑色的防雨帽拐向右边的路口,拦下一辆马车钻了进去。随着那位年长车夫有力的一鞭,他连人带车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必须跟着他。”我提议道。
华生没有说话,他飞步拐进酒馆旁边的小巷里,我在那儿见到了几名正在打瞌睡的穷孩子,医生吹了声响哨:“霍金斯!”他招呼着一位帽檐压在脸上的脏小子,那孩子像只受惊的蚱蜢似的从一堆箱子中间跳出:“悉听尊便,先生。”小伙子伸出满是泥土的右手,从华生那儿接过几个大数额便士,他那双灰色且机灵的小眼睛顺着华生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听见华生说我们马上会去那儿。那是栋建筑,我看清了大门上的名字:贝克邮政大厅。在我还没看霍金斯第二眼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贝克街小分队?”华生对我的明知故问不作回答,他只是试探性地问了我一句:“科林,你是怎么看的?”
“这太简单了,他没有理由不要额外的酬劳。我敢打赌让他离开铺子的绝不是他的妻子,在接电话之前他还谩骂了她好一会儿,跟着居然关心起她的‘病情’——他离开的理由不能让任何人相信。”
“这点我清楚,科林。我不得不承认你有推理的天赋,如果你跟我们呆的时间够长,我保证你将成为第二个福尔摩斯。可是现在,我们得办一件事!”他一口气都没换就说完了上面的话,我跟着他跑出巷子,却被他拦住了,“呆在这儿,我马上就回来。”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走进了文具店,过了大约两分钟,他一脸不满地站在店外招手示意我进去。第二次来文具店的时候,我发现气氛有些紧张。那位矮个子职员旁边站着一位彪汉,这让我想起了海盗船上那些身穿条纹服、满脸胡茬的汉子。
“我再说一遍,给我离开这儿!”大个子吼道。华生没有退却的意思,他朝我笑了笑,似乎在暗示着什么。的确,一位粗鲁的大块头是不可能用“离开”这个词的,如果他在这个地盘混得够好,那么就该让我们“滚开”。
我们四人都保持沉默,突然间,那个大家伙举起拳头向华生的脑袋砸去,医生灵活地弯下腰躲过此劫,我见势赶紧上去帮忙。大个子抬起右脚准备踢华生的时候,他的腿已经被我用双手死死抱住,我顺势用脚扫向他的另一条腿,只是这轻轻的一下,他就失去平衡倒了下去。我拿起一支鹅毛笔扑向那人,他被我重重地压在身下,笔尖还没扎进他眼睛的时候,他喊了句求饶的话。华生开口了,我这才注意到他已经把那个小矮子摆平了。我真的记不起哪本书里曾经提到华生跟福尔摩斯学过两下拳脚功夫。
“老板夫人叫什么?”我不知他为何要这么问。
“菲琳。”矮个子咳嗽起来。
“菲琳什么?”
“菲琳·鲍尔特。”
华生松开职员的同时,我也从那没用的高个儿废物身上爬了起来。华生刚推开店门,我就将离门最近的那排放有黑墨水的架子一脚踢了个底朝天,墨水瓶几乎全都碎了,黑得令人恶心的墨水散发出刺鼻的怪味儿充满了整个文具店。而那两位店员则被吓得不敢吭声。
“去哪儿?”我问道。
华生低沉地回答:“科林,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心理医生。”
“先生,我并没有暴力倾向,刚才我所做的一切完全是跟电视上的硬汉学的。请相信我!”我生怕这位偶像生气,连续说了好几个自己的不是。
他根本就没问电视机是什么玩意儿,我也并没给他形容。为了不让这尴尬的气氛持续下去,我又开口了:“您能告诉我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吗?”
“那是个两全其美的问题。知道妻子的名字,也就意味得到了丈夫的姓氏。”他带着我走进邮政大厅,这儿人不少,大都是些家庭主妇、年老的白发穷人以及蓝领工人,看他们的架势好像是在向政府示威,不知道那些黑心的官员们又对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华生嘱咐了我一句:“跟紧点儿,别走丢了。”
我紧贴着他的后背小心地钻过了几位身上满是汗臭的穷人,在通向二楼的台阶时,我们被一位胖警察拦住了,华生说道:“我是拜亚先生的朋友。”——他要找的那位先生让我想起了葡萄牙国家队的门将。警察让了路,在他要堵我的时候,华生加了一句,“我们一起的。”
在安静整洁的二楼过道里,医生走进了最里面的办公室,我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偶像和他的那位坐在打字机前忙活的朋友打起了招呼。
“拜亚!我的老朋友,你还好吗?”
秃顶的拜亚先生露出了笑脸:“华生?!”他站了起来,两人互相拥抱,“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噢,我们快一年没见了?福尔摩斯先生还好吧?呃,这位是……”他看着我,我上前握手自我介绍道:“科林·韦斯德。华生叔叔的远房亲戚。”
“我以前没听你提起这么个亲戚。”拜亚一脸疑惑地瞧着他的朋友。
“迟些再调查我的家室吧。”华生谢过了他的卷烟,“拜亚,现在我急需你的帮助。”
“替我们查一个地址。主人姓鲍尔特……”
“你说的该不会是隔壁那家文具店的老板吧?”拜亚先生摸着秃头,“我知道他住在哪儿,上星期我们还一起喝酒的呢。”
“你和他关系不错?”我谨慎地问道。
他抓着头顶那些稀疏的灰发:“也算不上什么不错,我跟他仅仅认识了半个多月,对他的了解我也许和你们一样。但我相信家庭住九九藏书址是绝对可靠的,他曾邀请我去那儿喝酒。”
华生满足地笑了起来:“非常好,快把地址给我。另外,让这个区的接线员查一下刚才拨进文具店的电话是从哪儿打来的?”
“没问题,我想福尔摩斯先生肯定是又碰到让他感兴趣的案子了。”他拿起桌上那台满是污垢的电话,“瑞切尔,请帮我查一个电话……先生们,请稍等。”他挂上电话,“来杯咖啡吗,韦斯德先生?为什么不坐下呢?在我这儿不用客气。”
“不,谢谢。”我拒绝道。
大约过了半分钟,电话就响了。“是我,拜亚。你说吧,嗯,好,我知道了。”他抬起头,“华生,电话出自城西3号码头的一家造船厂。地点很容易找,就在你熟悉的那家冷冻食品加工厂的隔壁。”
“明白了。科林,我们走。再见,拜亚。”华生和我们走出办公室。
拜亚探头在走廊上说道:“华生,下周三带上你的侄子去我家喝一杯怎么样?”
我和华生都笑了起来,医生回答:“很难说,科林有他自己的事,他说走就走。”
告别了拜亚后,我说道:“去造船厂吧,里奇的问题肯定出在那儿。”
“不!我们得把这事告诉福尔摩斯,把所有的情况都告诉他。”他挤出人群,“我相信,霍金斯也会给我们带来好消息。藏书网”
第四章
午餐我吃得不坏,除了盘子里的几块鸡肉我不太喜欢之外,其余的都装进了我的肚子。哈德森太太在我的赞美声中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我从她那发自内心的喜悦里看出,福尔摩斯和华生从没对她的手艺进行过任何让她满足的评价。
医生又开始了他的好奇心,我发觉他还是很向往未来世界的。他长叹着表示,他这辈子也不曾想到会和我这个后人一起用餐,我笑着点头同意他的观点。与此同时,我第五次向那扇破旧不堪的卧室门看去。华生早就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说道:“用不着替福尔摩斯担心。科林,我们稍歇片刻就能得到他的消息。”
正当我品尝香味扑鼻的黑咖啡时,楼下传来哈德森太太尖锐执著的喊声:“不!你不能进来!”
接着,又出现了一个男孩的声音:“华生先生!华生先生!”
我们丢下做工精致的橘色花纹杯跑下楼。医生扶着哈德森夫人的肩膀说:“真是抱歉,夫人,您可以回房了。放心,我们只在外面谈。”
“情况怎么样了?”我问霍金斯。
这个小子像是没听见我的问题,他那谨慎的处事态度让我为之钦佩。华生重复了我的问题时,他的表情才有了变化:“我看见了一个死人。”他说“死人”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恐惧的光芒。
华生主动地看了我一眼,我追问道:“霍金斯,在哪儿?”
霍金斯这才发觉我与藏书网华生不是敌人,他带着浓厚的苏格兰腔老练地说:“在城西的3号码头。那是一家造船厂,目标——也就是文具店的老板鲍尔特——乘的马车只走到离港口一英里的地方就停下了。那位先生下车后抽了支烟,回身向我那个方向望去。当时我就趴在草堆里,所以没被他注意到。他一直向造船厂的方向走去,途中只有我们两个人走那条路。”
他干咳了几声:“厂房前停着一辆车,距离太远我看不清车的牌子。不过,式样有点儿像去年产的本特利……”我吃惊不小,一是赞赏霍金斯的细心及大胆,二则是因为我真搞不清楚这个年代就已经有本特利了。
“那位先生走到车前与车后座的一个人谈了几句话,我没法知道里面坐着的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们聊的时间不太长,大约只有七分钟,乘马车来这里的先生打开车子的行李箱,从里面拖出一个土黄色的袋子,他把它丢在地上,然后关上行李箱,车子就开走了。剩下的时间里,那个男人四处看了看,确定附近没人的时候,男人将袋子埋进一个他花了十几分钟挖好的坑里,然后就走了。等这一切都平息的时候,我跑过去挖出袋子看见的是一个头——一个女人的头,好像是刚死没多久,年龄大约在四十岁左右。我不想被附近的工人看见,所以飞快地又把坑重新填上了。为了方便你们调查,我在附近找了根木棍,并在上面吐了口痰。你们顺着木棍的方向走二十步就可以找到那具尸体。”
我问起了自认为关键性的问题:“你看见的那个黄色袋子,厚度如何?表面干净吗?”
“不太厚,其实我早就看出里面装着一个人了,我挖坑只是想确认一下。表面干净?这是什么意思?”
“你只需告诉我就行了。”
“好吧,我想想。干净?对,很干净。”
我点头的同时,关心地问:“从头到尾,你都没被发现,是吧?”
他突然敌视着我:“如果被您说中,那么我也躺在袋子里了。”
华生问了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那辆车往哪个方向去了?你到这儿的时候,有没有路过文具店?那个目标在不在那里?”
“车子跑得太快了,我根本没能力跟踪它。文具店的老板倒是在铺子里,那儿乱极了。我看见他好像是在和店员争吵什么。整件事就是这样。”霍金斯搓着双手,看了一眼华生的口袋。医生从里面摸出几个便士,并说了几句感谢的话。那个邋遢的毛头小子就这样离开了。我猜想,他也许不会再为这点钱去冒任何风险了。
“女人会不会是里奇?”我自语道。
“也许吧。”华生望着我,“请给我解释一下你那两个问题的目的。厚度和干净?”
我点头,自信满满地微笑道:“如果凶手刺破了对方的身体,那么就会有血液流出。袋子是否干净可以证实她是怎么死的——霍金斯的回答让我想到,可能是窒息而死。勒死或掐死,再不然就是中毒。至于厚度嘛,我担心如果袋子厚,而她又是被刺杀的话,血液就不易呈现在袋子外面了。”
“你真了不起,科林。”华生赞赏的同时,哈德森太太又出现了,“先生们,福尔摩斯先生的电话。”
华生快步跑进哈德森夫人的房间。这是个干净的卧室,我小心地站在可以立足的空间里,生怕弄脏了夫人每一件刚打过蜡的家具。我听见医生将我们找到的线索一五一十地告诉给大侦探,电话挂上后,华生瞪着那对不大的眼睛对我说:“天啦!你能相信吗?他仅仅通过里奇的几幅照片就找到了那家造船厂!”
根据华生的口述,我得知福尔摩斯已经到达了那家造船厂。我与医生一同挤上了一辆马车。坐在车里的感觉不太舒服,但我们依旧继续探讨着案情。
“您看,那些照片会不会是里奇留下的线索呢?”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绝对有这个可能!里奇有什么事瞒着她的丈夫凯恩,她在离开家的前几天就知道自己要出事了……可,科林,她为什么要瞒着丈夫?如果那是个绝不能让凯恩知道的秘密,那么她为什么要用照片给警察留下线索呢?为什么她不直接在枕头底下放一封信?”
我轻笑道:“警察不会给予凯恩任何帮助,因为城里根本就没里奇这个人。您还记得这个事实吗,华生先生?我在想,她不用文字表达的理由无非是生怕凶手闯进她的家,把她的丈夫和侄子也杀了。”
“科林,你真是个天才!”华生惊呼道,“哈特昨天夜里见到的那个男人入室行窃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找到里奇留下的线索。可他空手而归,所以那对叔侄现在还活着!”他紧张地停了一下,“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文具店的老板鲍尔特?”
“很有这种可能!”我兴奋地赞成起来,“华生先生,看来我们离成功不远了!”
“可是,我还有件事不太明白。科林,里奇明知道警察不会给她带来帮助,可她为什么还要留线索呢?”
“警察的确不会帮她。但是,她知道福尔摩斯会!”
华生望着四周的杂草:“我怎么也想不到福尔摩斯的化装术竟是如此高明!”3号码头安静得可怕,偶尔传来的虫叫显得凄凉无比。按照医生的回答,侦探应该在半个小时前就到了。我礼貌地让他耐心点,并告诉他,也许歇洛克又发现了新的线索。结果被我证实了,仅过五分钟,我们就发现离厂房不远的地方冒出个人影,是福尔摩斯。他没有化装,身上的那件银灰色标志服随着他飞快的脚步而轻轻摆动。
“没碰过尸体吧?”他严肃地问道。
我抢着回答:“没有。”
按照霍金斯的明确指标,我们三人联手挖开了那个坑。土黄色的袋子被侦探只手从坑内拎了出来。在歇洛克仔细观察尸体的时候,医生担心地问:“不带回去吗?”
我猜测99lib?道:“他花了点儿时间彻底确认了这儿没外人。”
侦探抬头看了看我,又瞥了一眼华生,然后继续他的观察。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镊子,轻轻地将它伸入尸体的口腔——我得补充一句,里奇女士不仅长得漂亮,身材也绝佳。福尔摩斯又摸出放大镜瞧了瞧:“有点细小的面包屑,她是在进食的时候被杀的。面包屑几乎完全被唾液溶解了,恐怕刚死没多久。牙齿上少量的烟渍表明她抽烟。”他托起死者的手指,又是看又是闻的,“很少有主妇把指甲修得这么漂亮。她抽烟,但食指没被焦油熏成黄色,这表明她抽得不多,而且,很有可能还没抽到一半的时候就把它灭了。”他托起死者的头,观察着她的脖子,“又细又深的血痕,凶手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一次性将她解决了。手脚如此麻利,应该不止杀过一个人。”
我敬佩地望着侦探的侧脸,耐心地倾听着他的推理。华生虽说和他共事多年,可脸上吃惊的表情也不比我好多少。
“好了,没什么可瞧的了。”歇洛克·福尔摩斯拍去手上的泥土,指示着我们将尸体连同袋子重新埋好。
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撇下我们,向前迈了几步,独自挖起泥土来。数分钟后,当我和华生刚将里奇的尸体埋好之后,他抬起一根细长的食指,“不出所料,里奇的确在暗示我。”
华生与我轻轻地移动脚步,顺着坑的上部向下看。映入我视野的是一堆白骨,刚才那具尸体已经够让我受的了,这堆骨头的出现差点让我把午餐都还给大地。医生惊讶地问:“你知道尸体的身份?”侦探没开口,他只是深沉地摇摇头。我回头看着刚刚填上的坑,它离这具早已腐烂的尸体只有十来步左右。我们三人站在坑的上方,我不时用手堵住嘴,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要出丑。
福尔摩斯跳下坑,提起一根白骨。从骨头的长度和形状上,我感觉到那是根手臂上的骨头。侦探取下另一根,将它们互相敲击了几下,发出了几声脆响。
“这家伙的骨骼很结实,年纪应该不算大。”他避开脚下几条仍占领着尸体的蛆虫,指着尸体的右脚踝,“医生,你看呢?”
华生定睛细看了一下,“一处明显的扭伤。骨骼错位的程度比较大,这个人应该在临死前就弄伤了脚。依我看,福尔摩斯,死者可能和里奇一样,是个女人。通常,女人的骨头总是比男人的要宽大一些。”他指着细细尖尖的手骨,似乎想证明自己的判断没错。
侦探拍拍手上的泥土,轻松一跃就跳出坑来,“你确定吗,华生?”
“我很赞成。凶手在追这个女人,她扭伤了脚。为了挽救自己的生命,逃脱凶手的魔爪,她不得不继续拼命地向前跑,根本顾不上脚上的内伤。所以,才导致骨骼错位的程度如此之大。同时,又证明了一件事,她的的确确是个女人。换作男人,是少不了为自己的生命不至于过早结束而大战一场的。”我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福尔摩斯看了看我,半天没说话。华生却向我投来欣赏的目光。后面的时间里,福尔摩斯仍然没有吱声,我与华生将第二个坑重新填上后,我耐不住性子,着急地问他们:“下面怎么办?”
华生打断了我,“福尔摩斯,这个女人和里奇有什么关系吗?”
福尔摩斯没回答我以及老朋友的问题,他望着那家造船厂,像是在思考。
医生暗示了一声:“我想,必须得查出鲍尔特的幕后靠山。”
“找他并不难。”歇洛克看着他的朋友说,“伦敦的汽车少得可怜,要查出车主易如反掌。不过现在,”他顿了顿,“我们还是得分头行动……”
“我跟着你。”我请示道,“请接受我的要求,福尔摩斯先生。您知道……”
“不,你跟着约翰。”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他这样称呼医生的名字。他固执的态度让我无法再提出相应的请求。
“找出车主的事由我来接手,医生,你带着科林去一趟主顾家。把这个令他们难过的消息告诉那对叔侄。”
“然后呢?然后我和华生先生做什么?”我斜视着侦探问道。
他仍然目视着前方,敏锐的目光里闪出一丝冷漠:“你应该很清楚。”语毕,他顺着来路返回。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
“他好像不喜欢我。”我闷闷不乐地自语。
“别太在意,科林。这就是他的性格,我跟他很久了,他对谁都是这样。”医生拍着我的肩膀,“走吧,孩子。我们先去找哈特和凯恩,无论如何也得告诉他们‘里奇’已死这个事实。然后嘛……”医生苦苦地思索着。
我接口道:“去找鲍尔特,必须跟他正面交锋了。”
第五章
太阳变成了暗红色,周围的路人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我在现代城市里从未见过的飞禽,它们的叫声非常悦耳、动听,我时不时地从车里探出头瞧一下它们的模样。微风拂面的感觉,犹如一位可爱少女用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一样,妙不可言。随着驾车人有力的三声鞭响,我们的马车颠过了一段最崎岖的小道,再探头望夕阳时,我已闻到了草香。这诗情画意的田园风光,让我把福尔摩斯刚才对我的冷漠忘得一干二净。
年轻车夫的声音打破了我那甜美的梦境:“到了,先生们。”
华生熟练地跳下车,给我这个客人打开车门:“小心烂泥。”
马车远去的时候,天已经暗得让我几乎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华生则轻车熟路地昂着头在前面带路,穿过一条清澈的小溪时,他指着前方的几栋小房子:“就是那儿了。”
在他刚要踏上瑟斯特家的台阶时,我轻声留住了他:“华生先生,让我们先问一下周围的邻居。或许,他们可以提供些有关案子的线索。”
“是个好主意。”他刚回头,身后的门就被哈特打开了。
“华生先生,韦斯德先生,快请进。”小伙子露出笑容,他好像认为我们已经有进展了。这有点让我为难,我无法确定是不是一定要告诉他,里奇已经死了。
我还他一笑,“不,稍等片刻。我想和叔叔就案件的情况问问周围的邻居。”
“韦斯德先生,还是先进来吧。”
“叫我科林。”
“科林,福尔摩斯先生已经问过他们问题了。”哈特的笑脸不见了,可他哪里知道我们给他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华生听到这话放心地点了一下头,“进去吧,科林。”
“我很希望能和你们共进晚餐。”哈特扭头叫了声凯恩的名字,穿着邋遢的凯恩飞速地从厨房奔进客厅,他的面容比早上还要憔悴,“有消息了吗?”他迫切想知道答案。
“呃,哈特、凯恩,是这样的……”我刚想说明来意,就被医生打断了。我猜,他是不想让我为难。我在想,福尔摩斯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像华生那样关心晚辈。
“能回答一些问题吗,先生们?”他和蔼地请示道。
“当然。请坐,华生先生。”哈特搬来一把三条腿的木制旧椅子,他指着一张满是窟窿的单人沙发,“科林,你也坐。”
“里奇女士抽烟吗?”华生发问。
哈特坐在我旁边,也就是沙发的扶手上。这个家庭的条件比我想象的还差。“她抽烟,但抽得不多。我印象里,最多一次,她一天只抽了三支烟。”
“凯恩,”我唤着表情僵硬的中年人,“你和里奇结婚之前,她抽烟吗?”
凯恩愣了很长时间,我猜想他还在为里奇的死活而担心着。“也许,也许抽吧。我不太清楚,从没问过她。”他声音沙哑得让我感觉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合眼了。
我接着问了一个很想问的问题,这个问题曾被福尔摩斯打断过:“凯恩先生,您有孩子吗?”
“不,没有。”他平静地回答,“我们视哈特为亲生孩子。我们不想负担过重,您知道,家里的条件……”他算是给出了答案。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上一次福尔摩斯要用那种态度对我?
随着凯恩·瑟斯特的语毕,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为了不让气氛过于紧张,我想起了他们曾给福尔摩斯看过的照片,于是提议想亲眼目睹一遍。哈特应声跑上了阁楼,空闲的时候,我歪着脖子看了一眼里屋。被烟熏得发黑的墙壁,属于他们的餐厅,四个桌脚都垫着硬纸板的餐桌上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对这个家庭来说收听那玩意儿,是他们休息时唯一的消遣方式。厨房在我的右边,那儿脏乱得简直惨不忍睹。这让我想到,假如福尔摩斯没提到免去一切开支,那这两个男人拿什么来报答他呢?
哈特小心地避开了倒数第二、第四层木板断裂的台阶,重新回到我身边时,他拿出了三张照片。一张是他们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凯恩可不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哈特也笑得很爽朗,里奇甜蜜地依偎在丈夫怀中。然而,这美妙的一刻对他们来说已经成为了历史。
再看另外两张,它们是属于里奇的个人照片,并且令我惊奇的是,它们被编了号。照片的右下角写着1和2。1号照片里,里奇站在3号码头的那家造船厂前,她托着下巴,将食指伸进口中,做了个淘气的表情。我忽然想起华生在接到福尔摩斯打来的电话后,曾经说他居然通过几张照片判断出了造船厂。看来,大侦探时不时地也会对他的老伙计作些无中生有的推理。看见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我皱起了眉头,华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放下我刚看完的那张,凑到我身后,仔细端详了一阵,忍不住喊道:“这,这与刚才那张一模一样啊!”照片上的里奇和第二张一样,都是托着下巴,将食指伸进嘴里,咧嘴大笑。
“谁帮她照的?”我问道。
哈特耸了耸肩,“不太清楚,这两张照片是她结婚以前照的。”他看着一动不动的叔叔补充道,“凯恩也不知道谁帮她拍的。”
华生问:“还有照片吗?”
“都在这儿了。”哈特准备收回照片,我突然抬起手让他等一下,这一手势把他吓了一跳。华生再次凑上来,询问有什么发现。我指着照片上造船厂的大门,医生皱着眉心,“没错,两张都有那个大门。你想说什么,科林?”
我将两张照片按编号的前后顺序上、下并排着放在膝盖上,“里奇拍照的时候没有挪动一步。”我让哈特和华生注意照片的每一个景物,他俩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这时,我指着里奇的嘴,让他们仔细观察,年轻的哈特平静地说道:“手指顶住的牙齿不一样,上排牙齿和下排牙齿。”
“华生?”我学着福尔摩斯的口吻示意该他作答了。
医生看着照片,自语道:“第一张照片,她的手指在门牙的左边一颗牙齿;第二.99lib.张,在下牙左起的第三颗。”
我自信满满地补充道:“横着走一步,竖着走三步。”
“天啦!”华生高呼一声,“福尔摩斯和科林都是天才!”他激动地来回看着两张照片,“难怪福尔摩斯能找到另一具尸体!”
我想用咳嗽声淹没华生在“另一具尸体”上的发音。但是,晚了。瑟斯特叔侄被华生的话震住了,哈特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们,并且试探性地重复了一句:“另一具尸体?那里奇婶婶……”
此刻,我知道再也不可能把里奇的事情瞒下去了。我默不作声地看着华生,期待着他下面的话能为这个家庭带来精神上的安慰。
“我们找到了里奇,”医生低沉地说,“不过,我很抱歉,她被杀了。”
凯恩激动不已,他的双唇上下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一时无言作答。哈特则将脸埋在双手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结局和我想的一样。”
“事情还没完。振作点,哈特。福尔摩斯和我们正在努力找出真凶。”我安慰道,“凭我们的努力,要不了多久这事就会水落石出了。我们肯定会给二位一个交代。”
华生站在哈特·瑟斯特身边:“科林说的没错,请二位放心。”
“放心?”凯恩突然跳起来揪住了医生的领子,他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你们这群混蛋!把里奇还给我!”
“别这样,凯恩。”我与他的侄子一起用力将他们二人分开。哈特紧紧地攥着叔叔的双手,“别这样,凯恩。别这样。”
他扭头对我们说:“科林,带华生先生回去吧。希望凶手尽快被你们绳之以法。”
“可是……”
他打断我的话:“这儿有我呢,凯恩不会有事的。他只是,需要,需要休息。”他看着叔叔,眼眶渐渐变红。
回去的路上我的脑海深处无法抹去凯恩发疯的样子,他是那么地可怜、无助。我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也得帮助那对叔侄。这让我对继续查这个案子有了更大的信心。我问华生:“是不是每次都会发生这种事?”他告诉我,只要福尔摩斯在就不会。大侦探根本不会让危险的主顾接近他和他的朋友。我对此表示了道歉,医生没再说什么。
华生依旧第一个跳下马车,在他还没来得及付钱的时候,哈德森太太忽然从屋内冲了出来,她高喊着:“查尔顿庄园!查尔顿庄园!”
“冷静点,夫人。”我跳下车,托着她那臃肿的身躯,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跳在加快。
她咽了一大口口水:“福尔摩斯打电话让你们立刻就去那儿。他说他知道凶手是谁了!”
我与华生对视一眼,医生难以置信地反问:“他知道谁是凶手了?”
“对!他让韦斯德先生去那儿!现在!”
“我?”我指着自己的胸口,漠然地傻笑了一下,“可这是为什么?”
“答案就在那儿,科林。”华生看了一眼中年车夫,对方拉开车门,我和医生跳上车。临别时我看了一眼哈德森太太,她还在那儿上下喘气。这让我想到,在小说里医生从未提到过哈德森夫人曾替福尔摩斯担心过。在此,我想到三种可能:一是她的确尊敬那位万人喜爱的大侦探。二是福尔摩斯刚才在电话里明确地向她表示,如果不快点把这事告诉我们,她就没好日子过。可大侦探真的会对一个年过半百的妇女动真格的吗?三是她担心福尔摩斯会出事,这样,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长期的房客。
华生先生和我一样,都坐在车内不语。不过,从他那焦急的眼神里我发现他是在替福尔摩斯担心。我拍着他的手背:“他不会有事的。”
“科林,”他正视着我,“究竟是谁送你到这儿来的?”
“是一个叫W的博士。怎么了?”
“除你之外,他还有别的朋友吗?”
听到这里,我已完全理解了医生的担忧,我如实地告诉他:“不,博士是个怪人,除我之外没人愿意与他接近。他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放心吧,先生,除我以外没人进过时光隧道。”本以为他会为此放心地舒口气,可他听了我的解释后,仍然没有踏实的意思。
车夫像是发疯似的一鞭又一鞭地抽打着马驹,每过一个弯道我都有股快从车上摔下来的感觉。华生的眼神告诉我,他一直在替老朋友担心。而我,则在想两件事。第一,在刚刚分手的时候,福尔摩斯对我的态度不算很好,可现在他却指明了我必须得到场,这是为什么?第二,杀害两名妇女的凶手是个怎样的人?
第六章
夜幕降临,19世纪的伦敦大街小巷几乎空无一人,除了迎面与我们擦身而过的马车之外,偶尔还可以听见失落醉汉的歌声。在后来的十分钟内,整座城市一片寂静。那个中年车夫在接过华生递上的车费时打了个呵欠,然后扬鞭驾着他的坐骑离我们而去。
据华生介绍,查尔顿伯爵是本市有名的地产商。由于他出身贫寒,所以,他不像其他的富翁那样藐视穷人。每个月的第三个星期四,查尔顿都会让他的下人捐些钱给那些极需要帮助的人。那些受到恩惠或是没有接到过任何赏赐的贫民百姓,都和他建立了良好的友谊。正因为这一点,他的家中从来没有发生过盗窃案。然而,他却因此得到了不少富人的冷言热嘲。
我穿过花园时,听见了猫头鹰的声音,华生告诉我,主人很喜欢这种宠物。除了外面的这只以外,他的卧房内还养了一只。
跨过最后一级石阶,一位老先生为我们打开了那扇做工既精美又东方化的大门。这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老人像是查尔顿的管家,他在这儿应该干了好些年头了。我们分别脱去外衣,并交在他手中,随后他就躲进了墙边的小门。
我站在这个大房间内,环视着四周的布景。离地十几英尺的天花板上绘着几幅美丽的油画,我努力地想认出它们出自何人之手时,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身穿黄色睡袍、胡子刮得很干净的查尔顿,在贴身护士的陪同下出现在我们面前。
“华生先生,欢迎您的大驾光临。”他说话的底气不足,像是有病在身。
“伯爵,见到您万分荣幸。”华生顺手指向我,“我侄子,科林。”
“您好,伯爵先生。”我上前与他握手,发觉他的手腕无力,于是顺嘴说了一句,“您的身体不适吗?不介意的话,可以让华生叔叔看一看。”
他摇摇头,只是说:“二位请随我来,福尔摩斯先生已经在会客室等很久了。”
华生趁他转身之际对我耳语道:“先天性的肺气肿,能活四十个年头已经是个奇迹了。”
我们跟着他上了楼,在右手边的走道里,查尔顿的那位美丽护士推开了第一个房间的门。福尔摩斯坐在一张安乐椅上舒服地享受壁炉给他带来的温暖,他瞥了一眼查尔顿,对方立刻说道:“几位请便,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他带着咳嗽声离开了。刚才查尔顿对福尔摩斯的那种态度让我吃惊不小,看来,这位伟大的神探在这个时期就已拥有了不同阶层的崇拜者。
我上前毕恭毕敬地对他说:“福尔摩斯先生,您找我吗?”
他冲着搭档摆了摆手:“华生,你也出去。我有些话想和科林单独谈。”
医生顺从地在外面把门轻轻带上。屋内只剩我们两人了,此刻的我心情十分复杂,我很激动,但同时也有些胆怯。因为侦探的眼神像只尖利的弯钩似的抓住我不放。我不知所措地坐在他的对面,能做的动作只有低下头看着地板,手心不停地在膝盖上来回搓动。
“科林。”他的这一声叫唤把我吓了一跳。福尔摩斯取出烟斗,用火柴将它点燃,一缕青烟飘向房间的上空。这让整间屋子的气氛更加压抑。
我再次见到华生,已经是八分钟之后的事了。他站在走道内与两名女佣谈论着这个季节如何保暖的话题。见我出来后,他并不像我所预期的那样,对我问这问那。医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我就听见,福尔摩斯以一种柔和的声调在呼唤他的老朋友。
那两位年轻的女佣对我投来殷切的目光,我根本不去理会。福尔摩斯刚才对我说了很多事情。“科林,你究竟什么时候离开?”当我听见“究竟”一词的时候,说实话,我的心都碎了。可他突然在这话之后补上了一句,“亲爱的科林,我并没对你产生任何的厌恶感。相反的,我在想,如果你真像自己说的那样,一周后就离开。那么,我倒会觉得万分遗憾。我对你的推理很感兴趣,也很欣赏它们。”
听到这里,我的心情一下子舒畅了许多。我尊敬地笑望着他:“您过奖了,和您相比,还相差甚远。”
“和我相比?”他仰天大笑了几声。我能感觉到他当时在嘲笑我,但我一点都不生气。相反的,我倒是附和地傻笑了几声。因为谁都清楚他是个自大的神探。
我再一次向他表示,自己也不愿在一周后就离开他和华生。并且,我对他承诺,回到未来之后,只要他和医生不嫌弃,我还会抽空拜访他们。另外,我向他提到了一直想问他的那个问题,也就是,为什么在第一次问凯恩是否有孩子时,他对我的态度变化会那么大。他干咳了几声,收起了刚才的笑容:“第一次按疼你的肩膀是因为,顾主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如果有孩子,他们自然会提到,我不希望你这个华生的‘亲戚’给我丢人。”
这句话让我感触颇深,我把他的回答理解为福尔摩斯先生不会留给主顾半点嘲笑他的机会。他真的很谨慎,而且,由此可以表明他很好面子。不过,这也许不是他的错,华生已发表的那些手记,把他抬得实在是太高、太伟大了。为了不让他发火,我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告诉他,自己已经得到凯恩的答案了。
“好吧,言归正传。”我说,“您这次特意喊我到这儿来,是为什么?”
“哈德森太太没和你说吗?”福尔摩斯用责备的眼光看着我。
天哪,他又来了。又是这种要命的眼神:“她,她只是说,您知道了凶手是谁。”
“这难道还不够吗,科林?”他一步步地把我逼向悬崖边。
我大气也不敢喘,我甚至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在这位神探面前炫耀自己。“呃,”我尽量集中精力去思考,“您,您该不会是让我来找出真凶吧?”
“你认为你行吗?”福尔摩斯冷冷地说道。
这句反问把我完全推入深谷:“我不知道。”我完全泄气了。我不清楚他还想耍我到什么时候。我无法想象,华生究竟是怎么陪他度过那些岁月的。
“你应该有信心,科林。”他嘴角上翘,微笑着说。他那真诚的笑容很有说服力,我发誓,见过他笑的人一定能完成自己的任何夙愿。它是那么地柔和、那么地有魅力。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笑容。
“好的,福尔摩斯先生。您现在要我做什么?”当我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又后悔起来。我怕他又要我进行推理,这样持续下去我迟早会疯掉。
结果比我想的要好。他十个指尖互相顶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有个叫琳琪的女人对你会很有帮助。她就在这儿。”
“在哪儿?”我迫切地问。
“在我找到她之前并没人给过我答案。”他态度坚决地说,“也别去问别人。”
“好吧。可是,”我顿了一下,“福尔摩斯先生,我担心……”
“不会再有女人被杀了。”他肯定地替我说完了下面的话。
他的态度如此坚定,让我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好吧,那么我保证将在最近几天内破案。”
“希望如此,科林。不过别忘了,你的时间并不多。另外,哈特和凯恩也不会给你足够多的时间,尤其是凯恩——他的脾气不太好,不是吗?”
嗯,他已经给了我最重要的线索。如果我还不能够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那么我宁可让他亲手把我给杀了。
华生第三次与我在走道碰面,福尔摩斯也从会客室里走了出来。那两名女佣见到他的出现,立刻躲进旁边的卧室,进行回避。
大侦探轻轻地吐了几口烟:“科林,从现在起,我和华生跟着你。”
我看见华生在对我微笑,于是,默默地点点头,表示不会让他们失望。我告诉福尔摩斯自己的想法,“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就是车主的房子。”福尔摩斯没有作答。他面无表情,好像根本没听见。
无奈之下,我向楼下走去。我告诉他们,自己想去看看那辆车,于是二人随我走向铺着地毯的楼梯。
在我刚立足的时候,大厅隔壁的餐厅内传来了大口的咀嚼声,我顺着声音大步向里走。瑟斯特的餐桌与这儿完全不能相比,这儿漂亮得像是皇室的餐厅。一位看上去很有涵养的男子正独自坐在一张长椅上用餐,男子长得很帅气,然而,他大口地吃着盘中的食物时,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长相与气质很不相符的感觉。直到我站在他眼前时,他才停下手中的餐具。
“您是……”他转向我身后的两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福尔摩斯和华生先生吗?”
“是的。”我替他们做了回答,“科林·韦斯德。华生的亲戚。”
那位男子跳了起来,他用餐巾胡乱地擦去嘴角的油渍,上前与那二人握手。“久仰大名,见到你们很荣幸。啊!韦斯德先生,很高兴见到您。”他的手很大,也很有力,“三位用过晚餐了吗?如果没有我立刻吩咐他们去做。”
我打断了他,“对不起,您是……”
“噢,我叫蒙特雷斯。查尔顿先生的司机。”
听了他的介绍,我不由自主地望了侦探一眼,他还是面无表情。
我看了一眼餐厅内的挂钟:“已经八点了,蒙特雷斯先生都是这个时候用餐吗?”其实,我巴不得现在用餐的人是我。
“是啊,刚刚看了一场中国人的戏剧,所以回来晚了,好在查尔顿先生是个开朗的人,换了别的主子,或许我会因此丢掉工作。”他已经完全停止了用餐,并招呼着我们坐下。
我回忆着哈德森夫人的话,福尔摩斯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那时天还没黑,可这位蒙特雷斯才刚刚到这儿。所以我想,暂时可以把这人排除。
“菲利克!”蒙特雷斯冲着厨房喊了一个人名,“准备三份晚餐!”
司机将面前的盘子摆到一边,他冲着福尔摩斯问道:“我能知道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吗,先生们?”
“是我要来的。”我清楚另外两人不会回答,于是独自向他解释,“久仰伯爵的大名,很想亲自拜访一次。所以,特地抽空来打扰。”
“打扰?不,伯爵是个大好人,他喜欢热闹。只是,他的身体一向不太好。您知道吗?韦斯德先生,他有肺病。”
我不想浪费调查的时间,于是随性地点点头:“在晚餐还没好的时候,请问,我能看看查尔顿先生九九藏书的车吗?”
“如果伯爵允许,为什么不呢?”他热情地起身带路。
这时,福尔摩斯给了华生一个眼色,然后,华生就对我说:“对不起,先生们,我必须得回去了,有一些病人还在等我。”
蒙特雷斯迈开大步,“那就不远送了,华生先生。福尔摩斯先生,科林,请随我来。”
医生的离去让我的神经更加紧张,毕竟,我无法猜到福尔摩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让我做什么。蒙特雷斯的行动非常迅速,我们出门拐过花园右边那条路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我四处张望着他的影子,福尔摩斯机敏地给我带路。他像条猎犬似的找对了方位。那是间单独的小房子,它与查尔顿的豪宅并排耸立在我面前。
司机打开停车间的电灯。顿时,我的眼前一亮。那是辆漂亮的福特牌轿车,车身被擦得异常干净。我想起霍金斯曾说,他看见的是“本特利”,而我并没有见过几辆这个时代的轿车,于是,为了证实霍金斯的判断有误,我问了句:“它看上去很像本特利。”他的回答让我完全放心。
“是的。很多人这么说。”蒙特雷斯在工具箱旁边搬来了两只小凳,“请坐,福尔摩斯先生。”
得到蒙特雷斯的允许后,我钻进了这辆黑色轿车。它的最高时速只有50英里,车子有四个冲程,可以同时坐四个人。它只有一个防雨刷,车内的驾驶座上还放有一双黑色手套,像是司机开车时戴的。令我唯一感到不适的就是它的座位了,坐在坚硬的皮椅上面让我的屁股受了不小的罪。
“蒙特雷斯先生,作为这个城市仅有的几个司机之一,你感到兴奋吗?”
“当然,我非常荣幸。”他自豪地回答。
我跳下车,走到后备箱那里:“可以吗?”
“请便。”他轻松自然地坐到福尔摩斯旁边,想从他的嘴里套出最近发生的几起案子,可福尔摩斯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后备箱里什么也没有,我小心地用手心在里面擦了几下:“平日里,除你之外还有谁享有开车的特权?”
“什么?”蒙特雷斯不知所云地皱起眉头。
“我只是想知道除你以外,这里还有哪些幸运儿。”
“如果还有别人的话,那伯爵要我做什么?”他不怀好意地偷偷看了我一下,接着脸上紧绷的肌肉又舒展开来。通过他刚才的忧虑,我察觉到,他原先极有可能以为我将取代他在这儿的地位。
我接着问:“查尔顿伯爵自己会开车吗?”
“他?他当然会。可我从没见他开过。哈哈哈哈。”他独自在那里发笑。
“查尔顿先生经常要你开车带着他在城里兜圈吗?”
蒙特雷斯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不!”他喊了一声,“韦斯德先生,伯爵和别的富人不同,他不是那种喜欢在穷人面前招摇示众的人!”
“对不起,我只是随便问问。”我担心他第二次发火,于是随意性地问道,“我可以开它吗?”
“这……最好别。伯爵很喜欢这辆车。”
我装作爱不释手的样子,在车身周围转了好几个来回,车子被洗得很干净,窄小的车胎上没有一丝尘土。我不是福尔摩斯,我好想知道他是我的话该如何进行下面的问话。我又看了他一眼,福尔摩斯取下唇间的烟斗,对蒙特雷斯说道:“可以给我看看车钥匙吗?”
“当然。”司机将手伸进外衣口袋,在那里摸索了半天,将钥匙放在侦探手里。
“有备用的吗?”侦探接着问。我察觉出他是在替我解围。
“还有一把在伯爵的房间。”
歇洛克随意看了看手中的钥匙,然后就还了回去。突然,他将视线移到了屋外,过了几秒钟,一个胖子跑了过来:“晚餐准备好了,先生们!”
“谢谢,菲利克。”蒙特雷斯看着他的背影对我们说,“请吧,先生们。”
福尔摩斯走在了最前面,蒙特雷斯关上电灯和我走在后面。我向他打听菲利克,“厨子的手艺怎样?”
“妙不可言!”他只说了这一句。
我追忆着那个菲利克,在我看来,凭他的块头完全可以杀死里奇和那个无名女人。后面的时间里,我和福尔摩斯一起用餐。再后来,我和菲利克随便聊了几句,他告诉我他不会开车,也从没想过汽车在未来会取代马车。他还说,蒙特雷斯是个好人,他们俩很谈得来。我与他谈论起爱情的话题。他告诉我,他很羡慕蒙特雷斯,因为他长得很帅,很会讨女孩子喜欢。从他嘴里,我得知蒙特雷斯最近在追求那个护士。他瘪着嘴,一副无奈的样子。我看得出菲利克还没结婚,而且很向往婚姻。这让我对他的怀疑进一步地加深。我猜测,他会不会因为在爱情上屡受挫折而导致杀人?
桌上的盘子被我舔得异常干净,菲利克的手艺真是没的说。我向蒙特雷斯打听时间,得知八点半时,我提议想参观伯爵的这所豪宅,司机表示自己得早点儿休息,他向我推荐了菲利克。
胖厨子带着我和大侦探走进了他平日工作的地方。这个厨房的面积并不大,由此我推断,掌管伙食的仅菲利克一人而已。洁净的灶台旁有个圆形的洗碟槽,里面放着七列餐具,我带着疑惑的态度问道:“盘子为什么不叠在一起?”
“很奇怪,是吗?这儿一共七张嘴,伯爵、护士、司机、管家、两个佣人还有我。归根到底,查尔顿伯爵有洁癖。”他那只胖手指着灶台上方的碗柜,我看见了那儿有七个夹层,每个夹层上都标有使用这些盘子的人名。
我问道:“客人用过的碗碟呢?还有,如果多一人怎么办?”
“你们刚才用的已经在这儿了。”他指着拐角的垃圾筒,“还有,不会再多什么人了。伯爵认为人手够用,他曾表示,不愿养闲人。”我从他不满的眼神里看出,他不太赞成查尔顿只用一个厨子的做法。
“嘿!”站在碗柜旁的菲利克突然喊了起来,“面包怎么不见了?”
“什么?”我困惑地问。
胖子郁闷地说:“奶油面包。我中午刚做的,它就摆在这个位置。”他摇摇头,“算了吧,或许又是蒙特雷斯把它献给那个护士了。”
“他总是这样?”我觉得这是个不大不小的线索。
“我说了,蒙特雷斯喜欢她。最近他总是拼命地向她献殷勤。”他妒忌地摇着头。
福尔摩斯站在一旁欣赏着那些昂贵的银餐具,我认为他对此并不关心,但我仍旧对胖子、司机以及护士的三角恋情感到好奇:“但你说那个护士不喜欢他。所以,你还是有机会的。”我安慰道。
厨子默默地冲我一笑,没再谈这个话题。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穿过了好几扇房门,在地下室的门前,我们停下了。胖子对我和大侦探说:“里面都是珍贵的葡萄酒,我非常希望二位能品尝一下我们自己酿造的美酒。”
“我非常荣幸。”
进入木门,下面是一段石阶。厨师打开灯,顿时,我的眼前一亮。这里摆放了至少有一百多桶酒,菲利克按照年份把它们排列得井井有条。福尔摩斯在其中一个酒桶面前停下了,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了变化。可只字不提的他,却让我一点也摸不着头脑。
我与他并肩站在那个酒桶前。他摸了摸旁边的一个酒桶,然后又吹去手上的灰尘。我纳闷地盯着他。而他则冲着面前的酒桶扬了扬下巴。定神触摸时,我这才发现这个酒桶上没有灰尘,而它周围的则与之相反。更令我惊奇的是,这个酒桶的边缘有两个小洞。原来,大侦探在向我提供线索。或许,也可能是嫌我的调查速度太慢了。我开始推测,福尔摩斯所提到的琳琪小姐会不会被凶手装在里面。
“菲利克。”我召唤着胖子,“打开它。”
“不,这是去年酿造的,现在打开恐怕不合适吧。韦斯德先生?”
“这对我很重要!”我命令道,“帮帮忙,菲利克!”
“好吧,好吧。但愿伯爵不会为此事找我麻烦。”他规矩地打开了桶盖。
我向里张望了一番,令我大失所望。非但如此,就连厨子也骂了起来:“天杀的!怎么是个空桶?如果让我知道这是谁干的,我非拔掉他的门牙不可藏书网!”
“福尔摩斯先生,我……”我想说自己不想玩这个游戏了,但他冰冷的眼神让我把话咽了回去。
不多会儿,他冲我摇了摇头,像是很惋惜的样子,我对菲利克说:“走吧。”
刚走出地下室,福尔摩斯就不见了。我能感觉到,大侦探对我失望了。但我又能怎么办呢?
晚上九点,我与大侦探被主人安排在两个相邻的房间里就寝。
在睡觉之前,我突然想起了两个差点被我忽视的人。一个是这里的老管家。当然,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我很难把他联想成杀人凶手。在没与他交谈之前,我也找不到他的任何杀人动机。不过,另一位就没那么好运了——查尔顿身边的那个漂亮护士——福尔摩斯刚才在车库里从蒙特雷斯嘴里套出了备用钥匙的下落。在司机不在场的情况下,能弄到备用钥匙的人除查尔顿之外只有她。只是,我还不能说她就是凶手。因为死者脖子上的伤口是男人所致,她只能充当配角或主谋。嗯,明天我得好好与她当面谈一谈。
卧室内的时钟告诉我该休息了。经过一天的疲劳奔波,我感到睡神正悄悄地走来。蓬松的被子盖在我的身上,配上舒适、安静的环境,我很快进入了梦乡。然而,这一觉我睡得并不踏实。
深夜,我感觉有人在推我的肩膀,而且越来越用力。猛然睁开眼,看见了福尔摩斯。
“穿上衣服,咱们走!”他的声音虽小却很有力度。
“出什么事了?”我尽量不让眼皮再次合上,可是我那股独生子特有的懒散劲儿一下子涌上心头。
“快走,科林!”他一把将我从床上揪了起来,这下让我清醒不少。
我飞快地穿上那位老管家还我的外套,福尔摩斯则打开了房门,四下探了探,“快!”他向我招手,接着独自向楼下飞奔。我匆忙地跟在他的身后,小心地跑出大门时,外面的寒风刺骨至极,让我顿时睡意全无。
四下里一片死寂,福尔摩斯又不见了?不,他在很远的地方向我招手。我拼命地向那个方向追去,跳进一辆马车时,发现华生居然也在车内坐着,他带着僵硬的表情看着福尔摩斯,像是在责备他,只听见他对马车夫说:“邮政大厦,克劳斯!”
“是,先生。”车夫像是侦探的朋友。克劳斯赶的这辆马车比我原先坐的那几辆都要快,四匹骏马在前面飞驰,我能听见的也只是呼呼的风声。
“能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吗?”我追问道。
大侦探不语,?99lib?他回避着华生的眼神,向窗外望去。
“又死了一个,科林。”华生看着不解的我,补充道,“鲍尔特被杀了。”
第七章
侦探曾确信地告诉我,“不会再有女人被杀了。”而我面前躺着的则是一具男人的尸体,所以,从某种角度来看,福尔摩斯并没说错。可是,如果站在医生的角度看问题,那么侦探犯下了一个大错。假如歇洛克直接揪出凶手,那么或许鲍尔特就不会死。
为了不招致老朋友发火,福尔摩斯取出放大镜尽心尽责地开始了勘察工作。
仅有的两位职员见到老板的尸体吓坏了,他们分别躲在两名苏格兰场警察身后,恐惧的眼神像是在撵我和华生走一样。
按照两名雇员的口供,我们得知鲍尔特在重新回到文具店时大动肝火——不用问也清楚,他当时很想杀死我和华生——他让两名雇员滚蛋,那二人便一起离开。两名无用的职员在一家小酒馆用过晚餐之后,他们想回这里找老板求情,希望他们可以继续呆在自己的岗位,并且保证不会再发生白天的事。可鲍尔特表示他不会再需要废物了,他让那两人有多远滚多远。在他们又一次离开文具店几个小时后,那个高个子认为就算赶他们走,也该跟他们结清今天一整天的工资。矮个儿认为,老板不会付给他们钱。那个大块头就表示,他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去撬开那儿的保险箱,取回他们应得的酬劳。于是,他与自己唯一的同事第三次来到文具店。那时,已接近十一点了。
用撬棍打开大门时,他们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起初他们并不在乎味道源于何处,可在他们刚打开保险箱的时候,又听见了微弱的呻吟声。矮个职员提议去看个究竟,谁料打开灯的一瞬间,他们就发现了倒在血泊里的老板。巧合的是,正好有一位当班的巡逻警看见.99lib.了这一幕,立刻将这二人逮捕。在这位巡警还没来得及找人求助的时候,鲍尔特已经咽气了。
我与福尔摩斯并肩蹲下,没过一会儿他就说道:“刀子准确地插进了心脏,几乎一刀毙命。伤口在左胸下的一根肋骨上,从形状来看凶手是从下向上刺的。同时,这也表明凶犯的力量很大。”
“你知道凶手是谁。这一点,我和医生都清楚。”我轻声对他说。
他看着尸体,对我说:“鲍尔特有个妻子。”
我抗议道:“你,该不会是让我和华生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吧?我可不愿再干这个苦差了!”
他根本就没去听我的话,而是更正了我的错误观点,“他有妻子,证明他有个家。可他却死在这里。”
我和华生被他的问题带进了疑惑的漩涡,没过几秒,他又自语道:“鲍尔特想和他说什么?”他的眉心锁得很紧。猛然间,他站了起来,向屋外飞奔,我与华生不敢怠慢,跟着跑出文具店,那几名想从福尔摩斯这边占些便宜的苏格兰场警察遗憾地抱怨了几句。
“回去,克劳斯!”他边喊边蹦进车子。
我和医生费了好大的劲才赶上他。华生不耐烦地说:“告诉我,你究竟又有了什么发现?”
“华生,你又来了。动动脑子好吗?”他单拳抵着下巴,那对鹰眼直视着车窗外,“鲍尔特有家却不回去。除了他在等人之外还能说明什么?他等谁呢?除了凶手之外还能有谁?!”
“那么请问,鲍尔特想和凶手说什么?”华生追问道。
歇洛克·福尔摩斯哼了一声,没说什么。他连老朋友的问题都不去回答,更让我对他无从开口。说实话,我已经不打算再拖下去了。我巴不得现在就对福尔摩斯说:“我不行了,我不想接受您给我的任务。我没有完成它的能力!”如果他再不告诉我凶手是谁,那我宁可死在查尔顿的家里。上帝保佑,这案子也该结了吧?
再这样跑下去,华生和我完全有资格去参加马拉松。我拼尽全力冲进查尔顿的豪宅,刚站稳脚跟,福尔摩斯又失踪了。老管家睡眼惺忪地问华生发生了什么事,医生直截了当的一句“死人了”竟把他吓得躲回了卧室。
护士小姐出现在楼梯上,她目光冷冷地冲着我:“先生,你想把伯爵吵醒吗?”
“福尔摩斯在哪里?”我用力捏紧她的手腕,就好像她是凶手一样。
“我怎么知道?”她拍打着我的胸口,“放手,你这个无赖!”
“蒙特雷斯呢?”我开始怀疑起这个差点被我忽视的家伙。
“我怎么知道?”她愤怒地撅着嘴。
“菲利克呢?”
她第三次说道:“我怎么知道?”然后就没命地踢我的脚踝。
我给了她一巴掌,算是对她刚才那几脚的惩罚,“这么晚了,你居然穿戴如此整齐!好吧,小姐,要我来把这事亲自叙述一遍,还是由你自己来说?”我说出自己的推理,“你是唯一可以随便进入查尔顿房间的人,你可以轻松地弄到车钥匙!”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放手!”她眼里涌出泪水,看来我真的把她弄疼了。
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于是索性说道:“华生先生,看着她。”然而,我扭头却找不到医生的影子。“华生先生?”我再次喊了一遍。护士趁我松懈的机会猛地踹了我一脚,要不是楼梯的扶手离我近,这会儿我就四脚朝天地滚到下面了。
她跑开了,我赶紧追上去。机敏的护士一下推开了一间卧室的门。查尔顿被她惊醒,一只白色的猫头鹰死死地盯着我藏书网
的一举一动。护士哭泣着搂住了伯爵的脖子,嘴里含糊地喊着:“救我,叔叔。他想杀了我!”
什么,她是查尔顿的侄女?天啦,如果凶手不是她,那我如何向福尔摩斯解释呢?跟他说:抱歉,我又给您丢人了!上帝,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韦斯德先生?”穿着睡衣的查尔顿定了定神瞥着我,“怎么回事?我侄女,她为了我的身体已经几夜没合眼了,而你竟要杀死这么好的女孩?!”
“对不起,我只是……”我花了十分钟把整件事情都告诉了他。我请他以及他的侄女原谅我,原谅刚才我的一时头脑发热——哼,如果不是福尔摩斯对我的期望值太高,我又怎么会做出这种傻事呢?
“出去!”那位我不知道名字的漂亮护士愤怒地喊道。
伯爵轻抚着她的秀发:“弗伦希,没事了。”
“不,还没结束,”我不在乎查尔顿可能会对我发火,“杀人凶手还在这间房子里!”
“科林,你是说……”他激动得咳嗽了几声,“那么,福尔摩斯先生呢?他对此事撒手不管了吗?”
“我也在找他。”我叉着腰,喘起了粗气。
“弗伦希,放松点,孩子。呆在我身边不会有事的。”查尔顿用期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科林,去找福尔摩斯。告诉他,我请他一定要立刻找出凶手,花多少钱都无所谓!”他有些不安,“耶稣啊,我的家里竟藏着一个杀人犯?!”
“好吧,你们互相照顾。”我带着连续的抱歉声关上房门,大喊了几声侦探和医生的名字。
楼下传来脚步声,我看见一个人影,立刻扑了上去。被我压倒在地的是厨师先生。菲利克使劲推开了我:“科林?”
“你在这儿干什么?”我主动出击道。
“我?”一身花格子睡衣的他反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告诉我!”我掐着他的脖子威胁道。
“嘿,嘿!”他又一次推开我,“好吧,你想怎么样?我听见哭声就跟过来了,刚到这儿我连个鬼影也没见着,正打算离开,你他妈的就压着我了。”
“抱歉。看见福尔摩斯了吗?”
他摇摇头:“他不在房里休息吗?”
我用笑声讽刺着他的愚蠢。在他看着我的时候,我却想起了司机,这屋子里的人都被我惊动了,怎么唯独少了他?“蒙特雷斯住哪个房间?”
“楼上第三间。”他带着我来到房门外。
敲门声响了很久,屋里没任何动静。“蒙特雷斯!”我大叫一声撞开门。菲利克帮我打开灯,蒙特雷斯不在房间里。
看来,凶手非那个司机莫属了,只是我还没有证据——不要紧,福尔摩斯有。我沉思了一下,刚进门时华生还和我在一起,怎么突然间就不见了?那时我第一眼看见了护士小姐,那他看见了什么?他一直跟着福尔摩斯吗?为什么刚才我叫了半天也不见回应呢?等一下,华生跟着福尔摩斯,他们听不见我的叫声,可福尔摩斯又确实带着我们进了这座房子……那他们现在一定在那儿了。
“菲利克,带我去地下室。抱歉,我忘了路了。”
这位脾气不坏的胖子顺从地带着我走向厨房。穿过那儿的另一扇门,我跑进了那间摆满新鲜蔬菜的房间。菲利克刚要打开靠窗户的那扇门时,被我制止了。因为我听见了里面的谈话声。没错,那是福尔摩斯的声音。
大侦探说道:“蒙特雷斯,你完了。”哈,罪犯果然是他。
对方没说话。华生说道:“琳琪小姐。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琳琪?这不正是福尔摩斯要我找的那个女人吗?我轻声质问胖厨子:“地下室藏了个女人?”
他显得比我还要吃惊,“什么?这不可能。我每天都要去那儿取些葡萄酒。”
我继续侧耳聆听地下室内的谈话。只听福尔摩斯说道:“带她去你那儿,华生。给她做个彻底的检查。”
“当然,福尔摩斯。”华生说,“我扶您,琳琪小姐。小心台阶。”
他们踏上了通向我们这个房间的台阶。为了不碍事,我与菲利克分别往后退了几步。但令我感到奇怪的是,脚步声突然间消失,他们好像停止前进了。我再次贴着门,细听里面的动静。
这一回,什么也没听见。为了不搅乱他们已经控制的局面,我与菲利克耐心地等待着。猛然间,地下室出现了“砰”的一声枪响,跟着我就听见华生撕心裂肺地喊道:“福尔摩斯!”
毫不否认,我能感觉到自己当时吓得脸都青了。
第八章
两天来,我一直与华生先生陪伴着福尔摩斯。歇洛克腿上的枪伤很严重,子弹擦过骨头,留在边上的肌肉里,华生与当地的一位很有地位的医师顺利地将子弹取出。医生表示,即使运气不坏的话,也得养上一个星期。这几天,那些登门拜访的主顾被华生和我一一请回,福尔摩斯则为此事对我和华生大发脾气。要知道,无案可查对他来说犹如慢性自杀,对此,我和医生完全谅解。值得一提的是,他曾在一天中午偷偷地吸食了一些可卡因。结果,医生得知情况后,把他骂得狗血喷头,当然,福尔摩斯也“回敬”了几句。
第三天早上,用完早餐后,我感觉身体有些不适。华生替我做了彻底的检查。
“科林,你的血压、脉搏一切正常。会不会……”他压低声音,“一个星期还没到,不是吗?”
“我不清楚,或许时光机器出了点小问题。”我难过地说,“也许,我今天就得离开了。”
医生沉默地点点头,片刻后,他抬起头正色地看着我,以期待的眼神询问我:“会回来吗?”
“我很期待。”我诚恳地回答他。
哈德森太太小心地推开门:“华生先生,有位叫琳琪的小姐想见福尔摩斯。我告诉她福尔摩斯先生现在非常不方便会客,但她就是不肯走。请您一定要原谅……”
“没关系,夫人。让她进来。”华生话音刚落,琳琪就迈着轻盈的脚步踏进房间。
此时的琳琪与我第一次见她时判若两人。她真是个漂亮的女人,梳洗得发亮的头发再也不像上次那么蓬乱,灰色病态的脸色也被红润、舒畅所取代。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晚装,衣服的做工很讲究,白色的帆布鞋紧紧地裹住了前晚冻僵的双脚。
“您好,华生先生,再次见到您真高兴。噢,您也在,韦斯德先生。”她大方地找了椅子坐下,“福尔摩斯先生好些了吗?”
“还在休息。”我轻轻关上卧室的房门,“琳琪小姐,您真的打算与凯恩结婚?”
“当然。为什么不呢?他是个好人。他待我很好,哈特也是。”她微微一笑,“瑟斯特需要我。”
“的确如此,他们叔侄俩需要您这样的女人。祝你们幸福。”我摸着不断发热的脑门,悄声对医生说,“越来越强烈了,也许我马上就要走——帮我。”
为了不让我突然在琳琪面前消失,华生托着我的胳膊把我从椅子上扶了起来,他还一边向客人解释道:“科林得了流感。”
“哦,很抱歉,我来的真不是时候。”她刚起身就被华生拦住了,“不,没什么大碍。他只需一些充足的睡眠。”
我对医生耳语道:“认识您真的很高兴。”医生沉默了,他将我送进福尔摩斯的睡房。机敏的大侦探察觉出我的到来,他睁开眼,骂了一句。我把自己的身体情况告诉他之后,他正经地说:“让W博士好好修理一下机器。要知道,长期如此,你或许会送命。”
“您保重身体。”我瘫倒在床边的椅子上,我能感觉到福尔摩斯在替我担心。我现在的状态让他有些难过,而他却帮不上忙。侦探能做的只有叹气,我能感觉到他是在替我的身体状况而担心。
“华生!”他喊了一句,医生带着失陪声跑了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我的脉搏,“很正常,福尔摩斯。科林不会有事。”
“我想也是。”我渐渐感觉恶心,“华生先生,有几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下次再说好吗?我担心琳琪会突然进来。”他紧张地回望着卧室的门。
“就几个小问题。”我坚持道。
“好吧。”他顺从地坐在了床边。
“为什么在小说里,你没提到这儿有电话?”
福尔摩斯笑出了声:“我以为你会问些什么呢,哈哈哈哈。”
华生理解地点点头:“科林,你知道,福尔摩斯的崇拜者很多。如果公开告诉他们电话。那么哈德森太太非气疯了不可。因为,那是她的电话机。”
“为什么福尔摩斯不买辆汽车呢?”
大侦探又笑出了声,“我喜欢运动,科林。我不想整天坐在‘铁笼子’里,在街上瞎转。”
“还有问题吗?”华生问。
“最后一个。”我看着华生,那股眩晕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了,“柯南·道尔是你的真名吗?”
那对搭档互望一眼,福尔摩斯说:“华生,科林恐怕是想把这些问题的正解,告诉他们那个时代的人。不过,科林,我不认为这么做合适。”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发誓道。
医生低着头,像是在猜测琳琪会不会贴着门偷听我们的谈话,“不,那是我的笔名。科林,你的脸色很不好看,我去弄杯水来。”他离开了,我听见他在外面对客人说“让您久等”的话。
“福尔摩斯先生,还有件事我想单独对您说。”我感觉自己四肢发软,我坚持了一下,“1891年……不要站在瀑布上……”突然间,福尔摩斯不见了,出现在我眼前的又是那片白光。我明白,我已经在时光隧道里了。
我又一次摔在了地上,和上次眩晕的感觉相比要强烈得多,这一次我真的呕吐了。因为我实在无法忍受那种令我窒息的感觉。我顺手抓了桌上的水,猛喝了几口。待稍微平息时,我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是W博士的地下室,眼前的一切再熟悉不过了。
老博士正在计算机前焦急地等待着我的出现。就在我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走过来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这让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力的我难以忍受。顿时,我跌倒在地。
“博士,我很抱歉。”我歉意地说,看着眼前的计算机,“无论如何,请别毁了它。”
他将我从地上拎了起来,重重地把我抛在转椅上,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股力气。现在,我不知道这个疯狂的博士会不会在毁了时光机器后,把我也毁了。
“小杂种!”他冲我破口大骂起来,为了不让这种气氛永无休止,我没有反驳一句。99lib?
我本以为这种状况会持续很久,谁知突然间他收声了,他眼睛死死地盯着一台显示器:“奇怪,为什么它们还没回来?”
我顺势朝屏幕看去,和我一同穿梭时光的两只胖老鼠居然还在福尔摩斯那儿。我不清楚,它们是什么时候被放进福尔摩斯的卧室的,此时,它们正在那儿美味地吃着华生递上的菠菜。不但如此,我还可以听见那个时代的声音。也许和时代不同有关,声音和图像产生了很大程度的延时。不过,这还是让我感到了意外的惊喜。
我听见华生说道:“琳琪回去了,她说下周这个时间还会来看您。——科林走了?”医生的声音一下变得很深沉,福尔摩斯用无声回答了他。
“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医生无奈地摇着头。
“科林走了,可是,”福尔摩斯指向我们这边,实际上是小白鼠,“它们不是和他一起来的吗?”
侦探的话音刚落,两只老鼠突然从我的头顶落下,我赶紧去接住它们。遗憾的是,我没能救活它们。这对可怜的小家伙在与我经历了一次伟大的时光之旅之后,竟这样窝囊地死去了。再看屏幕时,已是一片空白。
“科林。”博士的声音稍微自然了一些,他以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我,“那真的是福尔摩斯?”
“千真万确。”
“可他们是小说里的人物!”他又一次冲我发火了,好像我在欺骗他似的。
这一次,我没理由再沉默下去了,“如果你不相信,为什么要问我?你怎么不亲自去看一看呢?!”
他无言以对:“如果这世界曾经有福尔摩斯,那就一定有波洛。”
“谁?”我向他那儿靠了靠,并不是我没听清,只是,不想再与他做任何争执。
“赫尔克里·波洛。”他清晰地说出了另一个侦探的名字。
“谁知道呢,如果想证实的话……”我本来想说他可以借时光机器去探个究竟,然而,他的表情又逐渐僵硬起来。我只好改口说,“你很喜欢大侦探波洛?”
“他是我的偶像。”这个老头像个孩子似的笑了起来,“几十年来,我一直在反复地读着他的事迹。女王的小说给我带来了丰富的想象力,不然,我也不可能发明时光机器。”
我渐渐明白,他为什么不和我继续为穿梭时光的事而大发雷霆了。
“对不起,我不记得你告诉过我,自己是侦探小说迷。”我随手喝了一口桌上的牛奶。
他绅士般地看着我:“跟我来。”
与他相处的这几年,我压根就不知道这个地下室里还有一扇通往W博士内心世界的门。看着书架上那些保存完好的侦探小说,我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只是“哇噢”了一声,随后,博士冷冷地看着我,“现在相信了吧?”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呢?”我略带责备地说,“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些是我的生命,”他用手背轻轻地触碰着每一本图书,“我知道你也是侦探迷,如果你得知我这儿有这么丰富的宝藏,那你非得趁我不注意时偷它个一两本。”
“呃……”
他打断我的话:“想都别想。没门儿,懂吗?”
“好吧,好吧,我投降。”我把他拉出这个藏宝室,“既然如此,你就没必要破坏时光机器——听我说完再发火。现在,我——科林·韦斯德已经证实了歇洛克·福尔摩斯的存在,因此,我大胆地说一句,其他的侦探也都有存在的可能!你可以利用这部机器去那些神探的身边,那可比你在这儿干看着这些书本有意义得多!”
“可是……”
这回轮到我打断他了,“别毁掉机器,求你了。为了我和福尔摩斯以及华生先生的友谊,为了你能见到波洛先生本人,请别毁掉它!”
“科林,我想说的是……这机器有问题!”他固执地拉着我的手坐回计算机旁,“想想,你设定的时间是一周,可你却提前回来了。”
“我承认,在隧道里让我很不舒服,可我到底是回来了。”我解释道,“虽然过程让我很难忍受,但结果却令我非常满意。”
“废话!如果你在那儿呆了一年还没回来呢?我如何向你的父母交代?告诉他们,‘我很抱歉,我的机器把你们的孩子杀了’?”
“等等,等等。”我阻止道,“我们讨论的不是机器是否有毛病,而是,你不可以毁掉机器,懂吗?”
一阵沉默后,博士看着我:“好吧。我答应你,不毁掉它。可是,在下一次时光旅行之前,我必须彻底地检查我的错误。”
“下一次时光旅行?哈,随你的便,现在,博士,”我抓起桌上的香烟,点上一支多日没抽的“555”,在博士欣赏着华生送我的外套时,我说道,“博士,想知道我碰上的是什么案子吗?”
福尔摩斯安静地躺在床上,他睡觉时脸色与平日没什么差别,都是那样地冰冷、严肃。我敢打赌,只要出现除我和华生以外的声音,大侦探一定会即刻睁眼探个究竟。
“咖啡。”华生小心地将杯子递在我手里。
我喝着医生亲自为我冲泡的咖啡,心头扬起一股暖意,“琳琪小姐是蒙特雷斯的情人,那么里奇呢——对不起,是佩蒂亚,您看,我已经顺口了——她也是吗?”
医生向我作了详细的解释:“的确如此。科林,还记得我们发现的另一具尸体吗?就是那堆白骨,它属于米勒夫人。这个我们从未见过的夫人是蒙特雷斯的第一位情人。刚才我已经说了,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司机是个变态狂。他认为,女人是肮脏的,她们只不过是情欲工具罢了。”
他略带难过地叹息了一下:“虽然蒙特雷斯变态,但他并非无故杀死女人,他的目标仅仅是自己的情人。通常,这个无耻的司机在与一位情人相处的时间过长后,他就开始有了一种厌旧感。他认为,自己该换情人了。当他找到了另一位情妇,那么他将残忍地杀害前一个女人。”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又喝了口咖啡,“蒙特雷斯之所以没有杀死琳琪,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新的情人。怪不得,他一直苦苦地追求那个叫弗伦希的护士。上帝保佑了琳琪小姐,那家伙没能得到弗伦希,琳琪才得以保住了性命。可是,琳琪小姐究竟被他藏在哪儿了呢?”
“查尔顿家的地下室。琳琪被她的前情夫五花大绑地扔进了酒桶。”华生看着不解的我,补充道,“也就是福尔摩斯给你暗示的那个一尘不染的酒桶里。科林,当时你一定被这案子搞昏了头。设想一下,福尔摩斯找到了琳琪小姐,那他一定会为她的生命承担责任,他怎么可能让琳琪仍然呆在那儿呢?歇洛克听了她的叙述后,担心蒙特雷斯成功地追求了弗伦希,然后再来这儿杀她。因此,他将这位可怜的小姐放进了旁边的落满灰尘的桶内。我想,蒙特雷斯绝不可能想到这一点。此外,他给饿了几天的琳琪送去了面包——科林,事实上,福尔摩斯给你暗示的并不是你所要看的酒桶,而是旁边的那个。我真替你感到遗憾。”
“天啦,厨子的面包被福尔摩斯拿走了,这我怎么能想到呢?可福尔摩斯为什么不把她放在更安全的地方?比如这儿。”
“那是因为你,科林。”
“我?”
“为了让你展示才华,他牺牲了那个可怜的保护对象。还记得他对你说过什么吗?‘有个叫琳琪女人对你会很有帮助。她就在这儿。’这下,你明白他是多么器重你了吧?”华生向我投来羡慕的神色。
“这么说来,琳琪还真够听话的。饿了那么多天不但没死,神志还挺清醒的。”
“科林,”华生不高兴地看着我,“福尔摩斯是万人尊敬的大侦探,这个国家没人不知道他的事迹。琳琪听从福尔摩斯的安排也是合理的。还有,与男人相比,女人的脂肪要多得多,别说是几天,就是饿她们一个星期也没什么大碍。”
“好吧。”我一口将杯子里的黑咖啡饮完,“我想听听里……呃,佩蒂亚的事情。”
“她是蒙特雷斯的第二个情人。原先,她和琳琪是朋友。并且,她很爱那个恶魔。可是,刚和蒙特雷斯要好了几天,她就意外地看见了悲惨的一幕——那个魔鬼把米勒夫人杀了。在蒙特雷斯驾车离开犯罪现场之后,她去报了警。然而,那些警察怎么也不相信善良的查尔顿会用一个杀人犯做司机,他们差点将她当成疯子关押起来。巧合的是,蒙特雷斯的同党,或者说佩蒂亚的老板——鲍尔特看见她从警察局出来。可怜的佩蒂亚发觉自己被人跟踪,她很快联想到,蒙特雷斯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无奈之下,她想到了福尔摩斯。在自己可能已死的情况下,为了方便歇洛克找到尸体,佩蒂亚小姐特意找人照了照片,也就是我们所见的那两张关键性的照片。可惜,那些天我与福尔摩斯外出办案,一直都没回来。最终她放弃了告发蒙特雷斯的决定。
“这个可怜的女人因为没钱,所以不能往别的城市躲。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没和蒙特雷斯联系——那个恶魔也在不停地找她。一天深夜,她决定去一个蒙特雷斯找不到自己的地方。临别之前,她叫来了琳琪,并告诉她蒙特雷斯所做的一切。无知、愚笨的琳琪认为佩蒂亚肯定认错人了。和那些警察一样,她也觉得善良、仁慈的查尔顿伯爵决不会将心术不正的家伙留在身边。佩蒂亚无可奈何地离开了朋友。接着,她决定跟随整日追求她的另一位男士,或者说我们的主顾——瑟斯德先生。她化名里奇,与凯恩和哈特过着平淡的生活。”
“瑟斯德叔侄说,她从不独自上街。原来就是怕碰见蒙特雷斯。”我说道,“可是,蒙特雷斯又是怎么找到她的呢?”
“这得怪琳琪,对,佩蒂亚的死她得负全部责任。”医生又给我倒了第二杯咖啡,“与瑟斯德结婚后的那段日子里,她差一点就把蒙特雷斯与他犯下的罪恶忘得一干二净了。那天——也就是凯恩和哈特发现她失踪的那天——琳琪找到了她。”
“为什么?”我觉得医生的条理不够清晰。
“对不起,”他歉意地说,“在她找到归宿时,她与琳琪曾有过书信来往。但我猜,如果佩蒂亚知道琳琪后来成了蒙特雷斯的情人,她死也不会那么做。”
“这可是个重要的过程,医生。”我善意地批评道。
“那天,她正在厨房里吃着面包。琳琪在窗户边出现了,她让佩蒂亚出来,表示有话要说。‘里奇’走出房子,琳琪告诉她,‘我要和蒙特雷斯结婚了,你能做我的伴娘吗?’当已经过上幸福生活的‘里奇’再次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差点发疯,她告诫伙伴,‘不行!琳琪,不行!我发誓我看见的杀人犯就是他!相信我,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佩蒂亚的话音刚落,蒙特雷斯就在其身后出现,并把她勒死了。琳琪见到那一幕立即昏倒在地,这个无知的女人害死了她的朋友。她轻信了蒙特雷斯,对方告诉她,找佩蒂亚只是想邀请她参加他们的婚礼,她就信了。在琳琪发现自己被关在酒桶里时,已经是一天之后的事了。她曾听见菲利克去地下室的脚步声,她没有想过拼命地撞击酒桶或竭尽全力地发出喊声。一想到朋友被杀时的惨状,这个傻女人就吓得不能动弹了。”
“如果她稍微坚强一点,或许这案子早就破了。”医生难过地说。
“谁说不是呢?对了,华生先生,蒙特雷斯与鲍尔特见面时,他坐在后座上,是不想99lib?被人怀疑,对吗?”我问道。
“对,他是在误导可能出现在周围的局外人。”医生为自己倒了杯咖啡,“还记得那天我们是怎么破坏文具店的吧?老板鲍尔特回来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警察盯上了。”
“请等一下,蒙特雷斯是怎么认识鲍尔特的呢?”
“恶魔自己也没说清楚。他只是告诉我和福尔摩斯,他们是多年的酒友。”华生将干净透亮的玻璃咖啡壶摆在我的面前,“鲍尔特认为自己被警察盯上了。所以,他去找蒙特雷斯,告诉他自己不想再干这事了。蒙特雷斯通过这一点,认为是鲍尔特通知福尔摩斯来查尔顿庄园的。当时,他对鲍尔特说‘这事等晚上再说。我会去你的店铺的’。鲍尔特因此引来了杀身之祸。”
“既然蒙特雷斯知道福尔摩斯是什么人,为什么他还要在大侦探面前演戏?”
华生给我倒咖啡时,被我拒绝了,我想先听听答案。
“科林,”他说,“他当然害怕福尔摩斯!这世上的罪犯都怕他!只是,他还有一个人没杀。对,就是琳琪。司机本想杀死琳琪之后,再逃之夭夭。在我们发现鲍尔特的尸体之时,福尔摩斯急着要回查尔顿的豪宅,就是因为他已经预感到琳琪有危险。”他喝完杯子里的咖啡,长叹道,“一切都结束了,科林。”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
我与华生不再言语。咖啡也渐渐变凉。
“整件事就是这样。”我对博士说,“蒙特雷斯被绞死了,只可惜行刑的当天我不在场。但我肯定,琳琪·瑟斯德一家都去了。”
坐在我对面的博士迫切地凑向我,“推理呢?快告诉我,福尔摩斯在没找到琳琪之前,是怎么知道蒙特雷斯是罪犯的?”
“再简单不过了,”我看着那张满面愁容的脸,“抱歉,我不是讽刺你,博士。事实上,我也是听了福尔摩斯的解释后,才觉得自己很无能的。”
我喝着这个世纪的甜咖啡:“福尔摩斯在一开始就告诉我们,凶手的力量很大。所以,凶手不会是弗伦希,她是个女人。而伯爵的身体状况不佳,他不可能杀人。会是那个老管家吗?不,他那个年纪使上的劲儿只够拎起客人的外套。
“厨子菲利克?他的块头的确不小,但别忘了,他是查尔顿手下唯一一位没有闲暇时间的人,查尔顿只用他一个厨师。他根本就不可能有杀人的时间。”
我顿了一下:“不过,有一个地方早就表明凶手是蒙特雷斯了。”我站了起来,摸着计算机,“佩蒂亚的尸体!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是又细又深的血痕。你能想到什么呢,博士?”
“凶器。”他回答。
“是的,凶器。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福尔摩斯比我们想的更多,也更有用!”我解释道,“单凭勒痕的深度,可以了解到凶手的力度很大。可事实不仅仅如此,勒痕还很细。凶器肯定是细长的金属制品,这点是毫无疑问的。我想到了,博士你也一定猜得到。但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我低着头从地上找到一根细铁丝,但我肯定蒙特雷斯使用的家伙比它还要细,我把它套到椅子上,“帮个忙,摁住它。”博士照做了。后面的一分钟里,我紧紧地勒住了这把椅子的一条腿,在我喊“停”的同时,博士松手了。
我张开手心让博士看,他惊呼了一声:“血!”
“是的,我流血了。因为这玩意儿细长,再加上我用力过猛,所以手被它划破了。”我把铁丝扔在一边,“这说明什么?凶手在确定凶器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凶手如何避免这种事发生呢?唯一的保护措施就是手套!在查尔顿的车里,我看见了蒙特雷斯使用的手套。福尔摩斯正是通过这一点,再加上前面的排除确定凶手就是他的。”
“福尔摩斯真是伟大。”博士佩服道。
“现在,你认为事情结束了吗,博士?”
“是的,都结束了,科林。”
“不,还没有。”
他抬头诧异地看着我:“怎么?这案子还有不清楚的地方吗?”
“和案子没关系,我指的是,”我拍了拍计算机,“时光机器还存在。我们的时光旅行依然没有结束。我想,下一次你可以与大侦探波洛一起讨论新的案情。”
“我很期待。”博士毫不掩饰地说出了内心世界想说的话。
“可是,在那之前,最好给机器做个手术。要知道,我的头现在还有些晕呢!”
故事开端
清晨的暖阳越过窗台的鲜花直射房间,再没比星期六更好的早晨了。当我在刷牙的时候,床头的电话响了,我一边梳理着乱发,一边拿起电话。一个陌生的声音友好地说:“先生,很抱歉打扰您。我是……”
“我不买任何产品,谢谢。”我挂上电话,可它又响了,“我说了,我不买任何产品。”
“可是先生,我保证您看了就会改变主意。我们公司的信誉一流……”
“我不会说第三遍的。朋友,要么去别处试试运气;要么,就坐在家里等着接传票吧。”我挂上电话,对方没有再次骚扰。
接下来的三分钟内,我拨了一个号码:“博士,早安。”
“科林,你的电话打的真是时候,我正准备打给你呢!”
我从他的声音里感觉到,他很高兴。“我马上过来。”
“快点儿,我快等不及了!”他兴奋地说。
地下室里阴森森的,不知从哪儿冒出的W博士突然蹦到我面前,把我吓了一大跳。他拉着我的手愉快地说:“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不知情的我问道。
“时光旅行,还能是什么?”他拍着我的肩膀正色地看着我,“怎么?难道你不想再穿梭时光了吗,亲爱的科林?”
“如果你能阻止刺眼的白光和没完没了的眩晕,有什么不好的呢?”我为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博士,我很赞成你去与大侦探波洛会面,不过,把你的后半生交给我,你真的放心吗?我可不会使用时.99lib.间机器。”
听了我的话,W博士的脸色阴沉了许多:“科林,我的确很想与偶像碰面,哪怕就看他一眼,我这辈子也没白活。可惜的是,”他摇着头,一副吞了咳嗽糖浆的惨相,“我不能穿梭时光。科林,我的血压很高,我会受不了的。”
“您的意思是,我能受得了?”我将那杯没喝的酒递给他,“尊敬的博士大人,您一定忘了我对你所作的描述——先听我把话说完——不仅仅是刺眼的白光和令人恶心的眩晕。如果长时间如此,也许我会习惯。但重要的不在这儿,知道吗?每次穿出隧道时我都会从高空落下,一般的地板就够我受的了。假如我的下方是火山口呢?如果是老虎笼子呢?博士,你的固执迟早会杀了我!”
“我已经改进了!”他对我大吼一声,并且扔掉了酒杯和酒瓶。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脑海里在思索着,自己哪儿得罪他了。
W博士喘息了片刻,他的双唇一张一合地说:“相信我,科林。不会再让你受这些罪了。相信我!”
“你又找老鼠做实验了?”我四处寻找着被博士养肥的小白鼠。
“实验是我完成的。”他态度坚定地说,“我试了很多遍,差点为此送了命。请你理解我的用心,科林。我不会害你的。”
“好吧。”我无言以对,“你说怎么就怎么吧。但……”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补充道:“没什么。”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并不十分崇拜波洛,因为我不太想见到他偷听别人谈话的样子。
然而,博士的话让我万分惊讶:“科林,我知道你很想念福尔摩斯和华生。”他顿了顿,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想去就去吧,这台机器天生就是为你所设计的。”
“好!”我欣喜若狂地跳了起来,“您真是个好人,博士。”
“别忘了把衣服拿回来。”
“什么?”
他提醒道:“你上次把华生的衣服带来了,自己的却丢在了那个世纪。”
“呃……我会告诉那对黄金搭档您有多么伟大的。我一辈子感激您,博士。认识您是我毕生的荣幸,我太感谢……”
“够了,科林。”他朝我笑了笑,“只要你下次替我向波洛问声好,我就很满足了。”
“我会的。回来之后,我就去找波洛。”我看着他在计算机前忙碌着,突然间我想起了一件比时光旅行更为重要的事。下周一我还得上班,如果老板知道我为公司制作的网页没有按期完成,他会用他常用的指甲刀剥了我的皮。“博士,我想……下次再拿衣服吧,我的时间不多。”我遗憾地告诉他情况。
他大笑了几声:“中国有句俗话说得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傻小子,你怎么忘了关键性的事情呢?我们有时光机器,科林。”
“呃……哈哈哈哈。”我为自己的愚蠢大笑了起来。
他依旧在计算机前忙着处理程序:“这次是哪一年?”
“让我想想,”我愣了一下,“1920年怎么样?我想见见那个时候的福尔摩斯,听说他在养蜂。”
“时间呢?”
“三天吧。”
“怎么?对我的机器没有信心,还是不想让福尔摩斯找机会折磨你?”
博士见我无声,就认定是后者,他大笑着输入了我所报的时间:“好吧,科林,把华生给你的外套穿上,衣服里面还有一些你用得着的旧钞。噢,真想不到你穿着倒挺合适。”他指着一个球形金属品,轻轻地碰了一下,“准备好了吗?”我披上外套,心中无比地激动。在我触动金属球之后,随着一声刺耳的“回车声”,我又一次踏上了时光旅途。
这回,白色的光线不再那么强烈,身体的旋转幅度也大大地减小了。我暗自佩服博士的同时,刻意地去观察四周。因为上回的光线太过刺眼,我什么都没看清。这次,我不会放弃这宝贵的机会。当我的眼睛完全适应了周围的光线时,令我遗憾的是,我周围的六面都是空荡荡的。我就犹如一片从高空抛下的羽毛一样,悬浮在这美妙、神秘的空间里。跟着,白光渐渐离我而去,我的耳畔传来了声音。我仔细地倾听,那是蟋蟀的歌声,我断定自己将落在某个村庄。“砰”的一声,我还是从高空摔了下来。
“该死的!”我在内心深处谴责着博士刚才跟我作的保证。
静静地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长沙发上。不远处,一张摇椅随着透过窗户的轻风微微地摆动,一台崭新的收音机放在一张擦得很干净的餐桌上,桌旁的椅子只有两把,让我想到这所房子的主人或许还没结婚。我小心翼翼地看着收音机旁的小闹钟,已经晚上十二点了。这个时间对我来说,真是一种恩赐。因为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从这儿溜出去。我告诫自己,不可以从窗户出去,万一被隔壁的邻居看见,我有理也说不清了。我决定,装作受到了主人的邀请一样,从正门出去。离开后,我得叫辆马车,让它把我送去贝克街221B。然后,我就可以见到几天没见的福尔摩斯了——对他来说应该是几十年才对。也许是季节的原因,粉刷得毫无瑕疵的墙壁有些干燥。我摸索着向另一扇门走去,但愿它通向外面的世界。为了不吵醒这儿的主人,我非常小心地弓着腰慢慢地向外挪。前面是客厅,我死死地盯着最前方的那扇门,我知道,那一定就是这所房子的大门。摸住门把的一瞬间,我开始紧张起来。上帝保佑,主人千万别在这时出现。否则,我必定被送往警察局。我真是倒霉。打开门之后,才发现这儿并不是我期待的地方。这是间厨房,第四扇门就在角落,外面传来清晰的虫鸣声。我想,它没有理由不把我带到外面。希望这会儿邻居们都睡着了。如果一切顺利,我可以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先是挺直腰板走出房子,关上门,再说句“您保重身体”一类的话。假如邻居听见这话,他们就会以为我是主人请来的客人;假如主人听见了,就会错误地理解成我在和邻居说话。这真是个两全其美的打算。突然间,我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条件反射使我立刻腾出手去抓辅助我身体的玩意儿,糟糕的是,我的胳膊竟碰到了碗柜,把里面的碟子都抓了出来。摔倒在地的同时,盘子打碎了。这下我可惨了,我在心里默默地作着祈祷。更糟的是,我听见了飞快的脚步声,是从屋子里传来的。对方似乎听见了我的呼吸声。
“是谁?”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她的年龄应该在二十岁左右。她说话时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也许,是由这个时期不完善的法制熏陶出来的。
“是,是我。”我礼貌地回答。事实上我也只能这么99lib.说。
“你是谁?”天哪,她开了灯。
此刻出现的昏暗光线让我怀念时光隧道里的白光。它对我来说是那么地刺眼,那么地灼热。跟着,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张漂亮的脸蛋,红润而且有光泽。令我又惊又喜的是,这位身着白色睡衣,亭亭玉立的少女竟没有向我这儿看。我带着怀疑的眼神注视了她好一会儿,心底胡思乱想起来,她是不好意思吗?瞬间,她那木讷的神情产生了剧烈的变化。
“杀人啦!”她尖声怪叫道。我敢保证,只要这声音再高一个分贝,就能让我变成聋子。
“等等,等等!”我上前捂住她的嘴,她不停地在我怀中挣扎,我看着那张惊慌失措的憔容,轻声说道,“小姐,你在乱喊什么?我没拿你家的一分钱、一样东西,我怎么可能杀……”
当我的眼睛注视到地上的女性尸体时,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我有麻烦了。尸体的长相与女孩很相似,穿的睡衣也一模一样,这让我联想到她们可能是亲戚。那具尸体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我估计她是被毒死的。但她是不可能从地上爬起来,告诉那个女孩,自己不是我杀死的。我的心跳开始加快,呼吸频率也超常了。
“等一下!”我紧紧地搂住她,“这不是我干的。请相信我,不是我干的!”
她可不那么认为,仅过数秒钟,又哭又闹的她终于引来了周围的邻居。门被撞开了,飞出的门闩与我擦肩而过,撞在了墙上。接着,一个身着灰色睡衣的粗野汉子站在我面前,他先是转身让邻居们别进来。接着,他看见了女尸,惊叫道:“天哪!罗斯怎么了?”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地感觉对方的脉搏,跟着他又站了起来,以一种不知所措的神色看着女孩。当他注意到我这张陌生脸孔时,突然怒吼道:“小子,这是你干的,对吧?你都干了什么?!”话音还没落,我的右脸已挨了他一记重拳。我向后退了一步,疼痛使我不得不推开怀中的女孩。
“先生,这不关我的事。相信我。”
大块头不这么想,他托着死者的妹妹:“没事的,海米利。回自己的房间去,把门锁起来。在警察没来之前,这小子就交给我了。”他说着,把锁芯已坏的门关上了。
这让我有股说不出的恐惧感,我知道,硬拼是不行的,我肯定打不过他。我能做的只有朝来的那条路跑。我期待着赶在他之前锁上一个房间的门,然后从窗户逃走,再然后我就得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福尔摩斯。我确定,只有他和华生相信我是无辜的。可是,事实远非如此,那人一把抓住了我的脖子,我忍着疼痛拼命挣扎着跑进了有收音机的房间。我渐渐靠近沙发,想给他来个反背,把他扔在上面。可他太庞大了,两三次之后,他看出了名堂,狠狠朝我的腰部踹了一脚。我被他重重地压在身下时,听见了海米利的哭声。那高音比第一次对我发出的还要尖细,而且万分凄凉。我猜测,她姐姐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叫的。我可以理解她失去亲人的痛苦,但谁来体谅一下我现在的痛苦呢?
“小子,在警察来之前,先让我教你如何教训与你作对的狱友。”他将我的手反拧了将近九十度。
我痛苦地喊出了声:“狗娘养的,我记着你!”
“你对我的侮辱只会换来更大的痛苦,懂吗?”大块头给了我一巴掌。
“你不能伤我,警察不会相信残废者也能杀人!”我那机敏的小聪明在这时派上了用场。大块头似乎觉得我说的有点道理,他松开我,然后迅速扯下窗帘把我紧紧地绑了起来。
“人不是我杀的!”我解释道,“听着,你知道我是谁吗?仔细想想,你原来见过我吗?”
“我不管你到底对罗斯做了什么,总之你的这些屁话留着给警察说吧!”他吃惊地望着冲进房间的另一个男人,“贝特,你怎么来了?”
“我决定今晚向罗斯求婚,今天是她的生日。”男人惊恐地对他说,“查克,我未婚妻还没死,是吗?”
那个叫查克的家伙紧紧地抱住了贝特,“冷静点儿。”瞬间,查克指向我,“问他吧!”他的这句话把我和那个多情的未婚夫都激怒了,贝特疯狂地向我扑来,嘴里还骂了很多下流的脏话。他像个婊子似的用指甲抓我的脸,我无法忍受这种侮辱,用被裹住的双腿轻松地将他踢开。要不是我现在的处境不妙,别说是揍贝特一顿,就是杀了他都轻而易举。
“滚吧!”我对倒在地上的贝特啐了一口。
在查克举起拳头向我冲来的时候,警察到了。他们阻止了查克和发了疯的贝特,然后把我松开。我“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了查克一记直拳,他后退了几步,朝我投来仇视的眼神,我们被警察再次阻止。与此同时,那个叫贝特的家伙踉跄着从地上爬起,他紧紧地抱住了查克,嘴里哭丧着:“我该怎么办,查克?我该怎么办?”
那些饭桶警察听信了查克与贝特的几句荒唐的供词就把我拖出了门外。我没完没了地喊道:“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接着,警察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打晕了。
我憎恨这帮穿制服的混蛋,更憎恨查克。但归根到底,我最恨的还是这次倒霉的时光旅行以及那台废物机器。
第一章
警车里的空气混浊得让我恶心。他们打了我,那些无知的混蛋警察不由分说地朝我脸上、身上以及手臂挥舞着坚硬的警棍。一分钟前,我曾想过夺取一根铁棒以同样的方式殴打他们,如果运气够好,我还可以趁乱逃走,找个无人之地静静地呆上三天,过了这段难熬的日子之后,我就可以通过时光隧道回去了。可气的是,一个家伙看穿了我的想法,那个满脸灰色胡子的丑陋警察死死地踩在我的腰上,任凭他的同行把我当成奔牛节上的畜生一样毒打。现在,我终于领略到历史课本上那些关于这个世纪如何黑暗的描述了。片刻后,他们终于停手,或许是他们的体力已经耗尽了。在他们打累的同时,遍体鳞伤的我挣扎着睁开眼睛,观察车子行进的 方向。四周无人的小道告诉我,他们并不是要把我带到苏格兰场,车子压根就没往城里开。我失望地闭上双眼,静静地等待着下一番折磨。令我庆幸的是,他们没有再揍我。车子终于停下了,我的内心又是期待又是恐慌,他们这是要把我带到哪儿?他们想怎么样?直接枪毙我吗?我不敢往下想。后车门打开后,我被三名警察拖下车,穿过几道铁门之后,我被扔进了一道铁栅栏的后面。直到现在我才清楚,这些穿制服的混蛋根本就没有通过正规的法律途径,而是直接以他们常用的方法宣判我有罪。昏暗中,趴在地上的我伸手向前方坐在钢丝床上的犯人求助,那些重刑犯根本就不理我,有个嬉皮笑脸的家伙甚至向我挑逗。他还无耻地在我身上摸来摸去,并配合着发出令我头皮发麻的声音。如果我能站起来,那么我保证他将是第一个被我杀死的人。可是,现在的我别说是站起来,就是想正常呼吸都很困难。我的耳边湿淋淋的,我明白自己在流血,但伤口的具体位置我却不清楚。上帝啊,难道我会死在这儿吗?死在这个本不属于我的世纪?
一阵寒风刺醒了昏睡许久的我。我发现自己还趴在地上,姿势一点儿都没变,周围的犯人却不见了。我不在乎他们会去哪儿,重要的是,我得站起来。又冷又饿的滋味真不好受,我使出前臂所有的力气撑起整个身体,然后试图爬上离我最近的一张床。连续试了三次,我才成功。突然间,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接着,我又昏睡过去了。再次醒来时,夜已深了。我坐在地上,发现自己被某一个罪犯抛在角落里。那个旮旯之地充满了臊臭味儿,这一定是他们方便的地方。我吃力地借助墙上的坑洼处直起身子,环视四周早已睡熟的犯人,感到了孤独与无助。在我几乎崩溃的时候,隔壁的犯人栏内有人与我打起招呼。那是个毛头小子,从他?99lib?的长相我看出,这家伙的年龄至少比我小一轮。
“犯什么事儿了?”他将嘴里点燃的香烟扔给我。
我吸着呛喉的卷烟,一下子有了精神。猛吸了数口后,我回答他:“他们说我杀了人。”
“什么样的人?”他重新为自己点上一支,目视着前方,老练地吐出几个烟圈。
“一个叫罗斯的女人。”
他开始正视我,眼神中燃起严肃之光,“她有个叫海米利的妹妹,对吧?她现在的情人还是贝特吗?”
“你认识她?”我捂着脖子后面的伤口问道。
“回答我的问题,伙计。”他盯着我的眼睛。
“是的,被你说中了。”我态度友好地说,“你跟他们很熟?”
他笑了几声,舔了舔嘴唇:“我恨他们。”他紧紧地咬着烟嘴,“尤其是那个贝特。”
听了这话,我感觉到一丝欣慰,于是我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向他打听具体情况。这小子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简单的事实:原来,他曾暗恋过罗斯,只是,对方嫌弃他那份送奶工的职业,所以未曾把他放在眼里。后来,那个叫贝特的家伙出现了,贝特占据了罗斯的整个生活,那对情人一直相处得很好。有那么一天,这个送牛奶的小子在街上无故被人殴打了一顿。为了寻找主谋,他辞去工作,拼命寻找欺负他的家伙们。最后他才得知,这事儿属贝特所为。那个令我憎恶的未婚夫告诉送奶工:“打你是因为我讨厌你。”这句不是理由的理由,引发了一场流血事件。他用打碎的玻璃酒瓶刺伤了贝特,结果就被警察带到这儿来了。这一呆,就是半年多。
“什么时候出去?”我关心地问道。
“没个准儿。”他又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试探我,“听到罗斯死亡的消息我真是高兴。”
“哼。”我低下头轻声一笑,道,“科林·韦斯德。”
“沙瑞·弗布里克。”他没和我握手。
“沙瑞,能告诉我,谁会杀死罗斯吗?”
他斜视了我一眼:“你以为我会知道?”
“不,可这对我很重要。要知道,我不是凶手。”我巴不得越过铁栅,从他那儿套些对我有利的线索。
“把刚才的话向法官重复一遍吧,科林。”他歪向一边,像是准备休息了。
“等等,沙瑞。”我拉住他的衣领。这让沙瑞很不高兴,他怒气冲冲地望着我,使我不得不赶紧撒开手,“对不起,但这对我很重要。请帮帮我,求你了。”
“不管怎样,明天再说吧。”他熄灭香烟,打着呵欠走向被窝。
“请等一下……”我看着他那张严肃的脸,“最后一个问题。你有办法让我和福尔摩斯取得联系吗?”
“谁?”他的脸色松弛了一下。
“歇洛克·福尔摩斯。”我清楚地报出侦探的大名。
他缓慢地走上满是铁锈的钢丝床,轻轻地盖上毯子:“你算了吧。这儿每个人都需要他。”沙瑞没再出声了。
我借助微弱的烟蒂之光摸索着爬上床,钢丝床上的毯子不知被哪个无赖夺去了,连枕头都不给我留下。我敢打赌,这帮无耻的恶棍被绞死之后绝不会躺在棺材里。对,我发誓他们会下阿修罗地狱,被那里的恶鬼终日缠身,让他们求生不得欲死不能。阴冷的湿气从每个角落向我袭来,逐渐侵蚀我的全身。整座监狱寂静得可怕,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烟蒂被我小心地熄灭,我吐出嘴里最后一口烟雾,以无助的眼神仰望着离地二十英尺的天花板。我真希望此时此刻,能喝上一杯华生递上的咖啡,然后听他说:“一切都结束了,科林。福尔摩斯先生查出真凶了。”这种幼稚的期待随着隔壁床位传来的鼾声而消失。那些被酒精麻痹的罪犯发出的声音犹如货轮鸣笛那样响亮、刺耳。不多一会儿,又多了个说梦话的混蛋,那个蠢货做梦时都喊着妓女的名字。鼾声、梦语、磨牙声从走道边缘的每一个栅栏内传出,然后他们像是商量好似的,再以更大的分贝回敬给对方。在这辗转难眠之夜,我的脑海里混乱极了。明天,我还会挨揍吗?沙瑞会告诉我一些有利的线.99lib.索吗?罗斯,你已经身处天堂了吗?正与天使们讲述初恋的有趣故事吗?如果你还活着,你愿为我解除这种揪心之苦吗?上帝保佑你,罗斯。
上帝保佑所有好人,包括科林·韦斯德。阿门!
第二章
清晨的曙光还没出现,一些犯人就起床了。毫无疑问,监狱严谨的作息时间改变了他们的生物钟。几位大个子向我这里99lib?张望了一眼,有的看了好一会儿,也有的以眼神恐吓我,但就是没人理我。一名狱警打着哈欠走向我们,这个矮个子在过道内站了许久,随后他冲着每一根栅栏挥舞着手中的铁棒,发出了尖锐的噪音,他冲着仍未下床的几名囚犯高声吆喝道:“滚出来!”然而,一名犯人送上的一支烟就把他的锐气给挫了。那个矮冬瓜离开之快,就好像他不曾来过似的。那些没睡醒的重刑犯继续睡他们的大头觉,谁也不敢碰他们一下。
沙瑞·弗布里克冲我打起了招呼:“跟着来,科林!别磨磨蹭蹭的!”
一宿没睡的我昏昏沉沉地爬下床,走出栅栏时,沙瑞已经离我很远了。绕了七八个圈子,我来到了卫生间。紧贴墙壁的长条水池旁围满了犯人,软弱的家伙们只能无辜地站在后面,以焦急的目光期待着那些恶人快点儿结束清洗。我没有牙刷,没有毛巾,或者说这里从没人给过我什么。面对这些面部表情一个赛过一个凶悍的罪犯,我只能站在角落默默地等待着。随意洗洗之后,我成了犯人长队内最后一个队员。跟着前面那帮地痞、无赖走进饭厅时,我开始为自己能否吃到一顿早餐而苦恼起来。一个看上去和沙瑞年纪有些相似的小子负责为他们的盘子里装饭。事实上,早餐仅仅是少量发软的面包片和一杯清水。我注意到,有些囚犯的桌前摆着水果和葡萄酒,我想,这与他们在这儿的地位有不小的关系。长队变成了一小排,接着只剩下十个人,然后是五个,最后终于轮到我了。那个手拿大勺的小子冲我淡然一笑:“新来的?”
我看着他,简单地回答:“是。”
“雷克·索兰。大伙儿都叫我大嘴雷克。”他指着自己并不大的嘴说,“我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告诉你外界的最新情况。”
“科林·韦斯德。”我拿起一副满是黄油的刀叉,以及雷克身边最后的一个盘子,“你可以帮我吗,雷克?”
他并不急于给我的盘中添加食物,而是以那双狡猾的三角眼直盯着我:“这世界可没白吃的早餐,科林。”
我伸手朝原本属于华生的那件衣服里摸了摸,那些警察竟然把口袋里的钱都拿走了。在我懊恼之际,雷克开口了:“手表不错。”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戴着属于我那个世纪的产物。那是一块石英表,具体是什么时候把它买下,花了多少钱,我已经不记得了。不过在我的印象里,它值不了几个钱。为了能够得到大嘴的帮助,我索性将它从腕上拽了下来:“你猜它值多少?”雷克被我的问题弄傻了。他哪里见过这种手表,精美的表盘对这个时代来说,简直比钻石还要珍贵。我看着他那贪婪的眼神,感觉到自己可以趁现在把他控制住。于是,我说道,“别想了,这玩意儿能为你换来至少20座豪宅,以及享用不尽的美女。”他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那块手表,我乘胜追击道,“只要你做得够好,梦想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当然。”他迅速将表放进口袋,“你要我做什么,科林……噢,韦斯德先生。”
“我想弄到关于罗斯死亡的最新消息。”我说话的时候,他悄悄地往我的盘子里放了一个橙子,“第二,你必须在今天给我联系歇洛克·福尔摩斯。告诉他我的名字,他会见你的。”我思考了一下,补充道,“越快越好。”
“没问题,我会照办的,韦斯德先生。”他欣喜若狂地跑进厨房,给我偷了块奶油蛋糕。
我端着盘子,四处张望了一下,听见了沙瑞的声音:“科林!上这儿来!”
沙瑞赶走了坐在他对面的犯人,我认出了那个家伙。那个瘦子就是昨天骚扰我的混蛋,为了不引起狱警的注意,我吞下了这口恶气。
“噢!”沙瑞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我的早餐,“看来雷克很喜欢你。”
“有什么不好呢?”我将放有蛋糕的盘子推到他跟前,自己则吃起了那个发酸的橙子。与此同时,旁边的不少犯人都盯着那块体积并不大的蛋糕。我想,这种早餐或许他们一年也不一定能吃上一次。
沙瑞吃了几口蛋糕之后,突然说道:“好吧。”
我看着他,他则补充道:“我从不无故接受别人的好处。需要我做什么,科林?”
听了这话,我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既然这样,沙瑞,你对罗斯比较熟悉。嗯……给我提供一些情况,随便什么事。总之,只要关于她就行。你知道,她的确不是我杀的。”
“就这些?”他微微瞥了我一眼,“你以为我所提供的事情,就一定能帮你洗脱罪名?”
“没错,也许不行。但我更愿意相信它对我有利。”
“好吧。”他继续舔着面包上的奶油,“中午十一点——那是自娱时间——我相信,在那段时间之内,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顺从地点点头,但愿那真是我想要的东西。
中餐结束的时间还没到,我和几个软弱无能的犯人就被带到一块空地上,饭厅内那些凶神恶煞的混蛋则剔着牙走向健身房。我望着蔚蓝的天空,环视着四周的高墙,瞬间就放弃了逃狱的念头。
一名身穿褐色上衣的警察向我们走来,我通过其唇上的胡子认出了他,这个家伙就是昨天踩在我身上的混蛋。只可惜,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他刚站稳,就大声地用乡村土话对我们吆喝起来:“那些石头!”他指着远处的一堆棱角尖利的石块,“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总之得把它们都搬到这儿来!”他又指着另一片空地,“如果你们今天完成不了这项工作,就别想再进饭厅了!”
“他要我们干什么?”我侧身问一位比我矮的犯人。
他胆怯地看了看警察,待对方离开很远之后才含糊地告诉我:“他们要建个洗澡间。”
另一位犯人问道:“我们不是有地方洗澡吗?”我能察觉到他也是第一天干这活儿。
“是给他们用的。”矮个子指的当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狱警。
在高高在上的警察面前,我们几个人不敢怠慢。有些大石头足有一个人的重量。矮个子使出全身力气才勉强挪动了几步,他花了十多分钟才将它放到了目的地,然后他又不得不飞快地跑回原地,扛上一块比刚才更大的。和这些人相比,我的运气要好得多。在做完了半个钟头的搬运工作之后,昨天扁我的那个警察站在我面前,告诉我有我的电话。虽然我可以暂时放松一下,但我清楚自己在这个世纪并没多少朋友,怎么会有人给我来电话呢?揭开谜底的唯一途径就是去接那个电话。小胡子警察带着我走进了一栋红色的房子,房间里除了一张桌子以及上面的黑色话机之外,什么也没有。他关上门的时候并没向我发出别呆太久的警告。
“喂。”我小心谨慎地对着话筒说。
“韦斯德先生,是我,雷克。”大嘴的噪音从另一头传来。
“有消息了?”我充满信心地问。
他有几秒钟没答话:“很抱歉,我没联系上福尔摩斯先生。我根本没法找到他,你可能还不清楚,他已经不住在贝克街了。”
“你在说什么屁话!”我发火了,因为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太糟了,“这就是你他妈想要告诉我的?我把你的后半辈子给了你,你却耍了我?”
“听我说,韦斯德先生。”他显得很为难。
“我不管,翻遍整个伦敦都得把他给我找到!”
我刚要挂上电话,他抢着说:“还有个消息。”
“说!”
“是关于罗斯死亡的消息。”
“我听着呢。”
“你知道吗,韦斯德先生?查克死了。”
“查克?”我吃了一惊,“那个大块头?”
“最新消息,他被人刺杀了。”
“详细点儿。”
“我暂时只了解这么点儿。”他怕我再责骂,抢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韦斯德先生。拿人钱财就得把活儿干到底,这是我做事的原则。韦斯德先生,我会尽快弄到详细的情况,我想,今天夜里我可以和你谈谈——放心吧,不会有人打扰的,这事儿交给我了。”
“好的,雷克。我不想再给你施加过多的压力。不过,你仍得尽力去找福尔摩斯。他对我太重要了!”
“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我也猜到罗斯的事儿不是你干的,只是我没证据。别担心,有雷克,万事通。”他挂了电话。我独自坐在桌旁,静静地思考起来。查克死了?是谁干的?我现在认识的人无非就是海米利和贝特。难道凶手就在他们中间,或者,是他们合伙干的?房门突然被撞开,我还没回过神的时候,眼前的壮汉就叉着腰对我说:“科林,是吧?”他咬着烟嘴,“沙瑞到处找你呢,在笼子里。”他指的是牢房。
“谢谢。”我将外套披在身上,朝狱所走去。
第三章
沙瑞静静地坐在我身边,与他聊天的那段时间,并没人打扰我们。我回头望着那些以矮个子为代表的“搬运工”,他们不时向我投来善意且羡慕的眼神,我能感觉到他们需要帮助,如果我和沙瑞两个人加入他们的搬运队伍,也许那份没有酬劳的工作早就完工了。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我抱着怀疑的态度问道。
沙瑞像是没听懂,我详细地重复了一遍:“那些肩扛大石块的伙计,我觉得,他们不像是坏人。”
“算了吧,科林。”他给了我一支香烟,并替我点上,“不能只从外表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如果我告诉你,他们当中有八成家伙是杀人犯,你会信吗?”
“就算是也只能属于自卫。”我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他讽刺地一笑:“嘁,自卫?科林,你从哪儿来?月亮上吗?”
我为自己的大意赔笑了几声。要知道,这个时期的英国法律,根本就不健全。片刻后,我问道:“你还爱着罗斯吗?”
沙瑞没有回答,他默默地直视着脚下的烟蒂,看也不看我一眼。既然他不打算回答,我也没有必要追问别人的隐私。可是,他的沉默却突出了他的不果断。他还爱着罗斯吗?沙瑞听了我的问题后,一定也会反问他自己。在刚才的谈话中,我了解了一些关于罗斯的情况。她与海米利是亲姐妹,姐姐比妹妹大一岁。因为父母早亡,使得姐妹俩互相扶持着过了二十多年,这也让罗斯变成了一位个性坚毅、率直,且脾气倔强的女孩,正是因为这种性格,引来了不少追求者。男士们大都被她的美丽和个性所倾倒,沙瑞更是为她那性感的身材所折服。海米利虽然漂亮,但大部分男人都认为,她是个傻姑娘。每个想和她恋爱的男子都在开始或半途结束了恋情,原因是,海米利的反应有些迟钝,用20世纪的话来说,她的智商偏低。沙瑞坐牢之前的那段时间,他主动追求罗斯,女孩的频频回绝并不能动摇沙瑞爱她的决心。一个秋季,我的这位狱友面前出现了他最大的情敌——贝特先生。那时的贝特满脸痤疮——沙瑞是这么形容的。而这个家伙却凭借着他特有的浪漫得到了罗斯的心,这让沙瑞很不好受。可他没有像其他追求者那样放弃,他知道,只要罗斯还没成为贝特太太,他就还有一丝希望。可怜的沙瑞一如既往地渴望着罗斯能投入自己的怀抱。结果,沙瑞失败了。他得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罗斯订婚了。这对沙瑞的打击太大了,“茶不思,饭不想”成了他的座右铭。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在已经放弃对罗斯的追求后,竟还是被贝特打了一顿。这怎能让受到重创的沙瑞平静?他选择了“回敬”,最终,他受到了贝特原本也应接受的惩罚。说到这里,沙瑞不免有些难过。他不明白,为什么罗斯会要求贝特揍自己。令我敬佩的是,坐在我身边的这位男子汉并没因此怪罪罗斯。至于第一天晚上他得知罗斯死亡的消息之后,对我表示出极大的兴奋也完全是装出来的。罗斯的死比起他现在的处境来说,更让他伤心,我完全可以通过谈话体会到,他的内心深处在流血。我认为,沙瑞压根就没像那些警察一样认定我是杀人犯,在这之前他根本没见过我,对我的到来,他虽没表示欢迎,却也没投入敌意。就我个人而言,沙瑞没有证明我清白的证据,是我最遗憾的事。
再谈谈查克吧。当我向他提到查克刚死的消息时,沙瑞显得非常震惊,他不时地向我说一脚踹到了一张饭桌上。他翻了个身,跌在地上。我趁他倒地的机会,跳上了那张桌子,飞身一跃,鞋跟踏到了他的鼻梁上。顿时,殷红的鼻血,犹如爆裂的自来水管一样,飞溅在饭厅上空。他“嗷,嗷”地叫出声,痛苦的样子像是在乞求我立刻就把他给杀掉算了。面对这样不堪一击的对手,我嘲笑了几声,说道:“告诉过你,我不好惹!”我胜利了。突然间,饭厅上空回响着“好样的,科林!科林万岁”的赞美声。可惜好景不长,一队端着手枪的狱警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把所有的犯人团团围住。犯人们不论势力好坏,都乖乖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我看着四周,至少有二十多个枪口对准我的脑袋。沙瑞趴在地上,他抬起头,摇了摇,冲着我说:“你的确是个疯子。”
我这才注意到,沙瑞是刚才唯一一个没有替我助威的狱友。
第四章
昏暗的小屋里,没有一张床位,伴随我的只有这间大约六个平方的地盘。苏醒之后,我抬起酸疼的胳膊,?99lib?摸着麻木的后脑——又流血了,他们对我毒打之前一定发现了没有痊愈的伤口。我努力地站起来,透过墙上的铁栅向外看去。已经是深夜了,四周一片死寂。“奇怪。”我自语了一句。这不像是我白天呆过的监狱,周围的场景我完全没有见过,这是哪儿?他们把我关在什么地方了?难道我已经死了?这太荒谬了。为了能了解一些我现在的情况。我摸索着找到了铁门,并放开喉咙大喊,“喂!有人吗?”没人回答我。我拼命地拍打着铁门,反复地吼着刚才的话。终于,我听见了脚步声,不多一会儿,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了。他用利器敲了敲门:“闭嘴,混账东西!”
“我在哪儿?”我问道。
“你没必要知道!”他的口气一点儿也不友善。
“我必须知道,我在哪儿?”见他没反应,我继续拍打着铁门。
他咳嗽了一声:“好了,好了!”他吐了99lib?t>口痰,“明天就送你走!”
“去哪儿?”我心里没底地问道。
“去地狱。”
“……”
“明天下午两点三十分,”他顿了顿,“发车时刻。”见我仍没反应,他补充道,“是去地狱的列车!”他学了几声列车鸣笛声,就离开了。我木讷地靠在铁门上。明天我就要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听见了脚步声。
“韦斯德先生,韦斯德先生,是我。”这声音很熟悉,对,是雷克。我不清楚他是通过什么途径到这儿来的。“藏书网我给你带来了一个消息,”他隔着门笑了一声,“知道吗,罗斯是被人用刀刺死的!”
“什么?!”我差点没晕过去,“这消息可靠吗?”
“绝对真实。”
我本想说,很好,雷克。然而,当我回忆着刚才那个告诉我明天就要被枪毙的家伙时,又打住了想说的话。我懊恼地靠在门上:“对我来说,这已算不上什么好消息了。”
“你的处境我很清楚,韦斯德先生。但我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他在门外惋惜地叹着气。
“还是没能联系上福尔摩斯?”我明知顾问了一句。如果他找到了福尔摩斯,那么他又怎么会在第一时间告诉我那个消息?
雷克沉默了几分钟,说:“罗斯被人一刀刺中了心脏。警察根本就没打算继续处理这事,查克的死他们也不在乎。他们把一切的罪名都加在你头上了。”他又叹息了一会儿,“很抱歉,韦斯德先生。我无能为.99lib.力。”
“我能说什么呢?”我抽泣着,“没能找到福尔摩斯对我来说,是最坏的消息。我打了警察,就算现在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与此案无关,他们也不会给我翻案的机会。”
“我明白。”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俩什么都没说。雷克对我说的最后一段话就是,“我得走了,韦斯德先生。我已完成了你赋予我的使命。我必须得走了,认识你是我的荣幸,再见,韦斯德先生。”他用手指敲了敲铁门。我注意到,他将我送给他的手表通过门缝还给了我。
“不,这是你的。雷克,这是你的。”我将手表推出门外。然而,外面已经没有声息了。他走了,一声不响地离开了我。就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朋友而言,他为我做的已经够多的了,我没有责怪他的理由。大嘴离开时,我没和他打招呼,因为我一直在流泪。我,科林·韦斯德,竟通过时光机器,死在了这个时代。这次旅行不应该被叫做时光旅行,对我来说,它该称为死亡之旅——科林·韦斯德的死亡之旅。罗斯不是中毒而亡,她被人刺死了。我发誓,当天夜里我根本就没看见她的身上有伤口,一定是有人趁我离开之后补了一刀。天哪,这是多么荒唐的事情啊。现在,再分析这个案情对我而言毫无意义了。W博士此刻在想什么呢?如果我来这儿时,身上放着针孔摄像机该有多好。起码,博士会在一开始就能够发现我的处境是多么不妙.99lib.。晚了,一切都结束了。我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同学及同事。还有,那个曾经与我并肩作战的福尔摩斯。也许是这段时间睡眠不足的原因,我突然感觉自己疲惫不堪。跟着,我睡着了。
睡梦中,我感觉有人在抽打我。猛然惊醒,面前站着个警察,打我的人一定是他。天色已亮,偶尔传来飞禽的叫声。对我而言,那声音像是一种特殊的哀乐。
“科林·韦斯德。”警察看了看我,“享受你的最后一餐吧。”他将一盘美味丢在地上,随之离开。
盘子里有不少好东西,食物的数量告诉我,这是份午餐。同时,也意味着,死神离我不远了。我哪有心思品尝这些菜肴。一想到我就要死了,恐惧感就像飓风卷起的海水一样,一浪接着一浪击打着我那颗脆弱的心。他们要我死,可我都做了什么?我做了谁的替死鬼?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是谁?他们要把我带到刑场去了吗?天哪!现在的我听见任何声音都感到害怕。我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告诫自己,离门越远越好。几秒之前,我曾想为自由而反抗,但手脚完全发软了。我能感觉自己的脸色苍白,体内的血液冷得快要冻上了。盯着那扇铁门的同时,我的心跳几乎达到了人类的极限。
门开了,那是一位年轻警察,他没有看我,而是朝着身后说道:“请吧,神父。”是的,死前的祷告离我不远了。
接着,一个身材矮小的神父出现在我眼前。他有着一张犹如汤圆的圆脸,一身黑色圣衣既朴素又庄严。一把破旧的大雨伞时不时地落在地上。在他站稳脚跟的时候,身后的警察关上门的同时,对他说:“别呆太久,布朗神父。”
布朗神父与我互相注视着对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
第五章
布朗神父的出现可以算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惊喜。没错,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曾读过关于他的故事。他那异想天开的头脑配上可笑的外形,可以算是罗马天主教的一个福音。上帝创造了这位神奇的教徒,上帝也给我带来了活下去的希望。至于,G·K·切斯特顿究竟与他有什么关系,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我需要的是神父本人的帮助,是的,我太需要了。然而,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却是:“科林·韦斯德,不论你生前是不是天主教徒,不论你生前做过什么,只要你诚心忏悔,仁慈的上帝会宽恕你的。现在,请跟着我说:我以主的名义来到世间……”
“等一下,等一下!”我激动得跳了起来。他向后退了几步,紧紧地贴在门边,端起那把破伞,像是准备自卫似的。我俩再次互相注视着对方。为了不引起门外警卫的注意,我轻声说道,“我是冤枉的。相信我,我被人陷害了。听我说,尊敬的神父,你必须帮我洗冤。”
他瞥了我一眼:“科林·韦斯德,上帝相信任何人。”
听了他的这句屁话,我感觉自己被耍了。但我绝不会放弃,我不能放弃这最后的一丝希望。除了期待时间机器为我带来奇迹之外,我现在能相信的唯一一个人就只有他。“神父,”我喘息着,“我快要死了。”
他见我没有敌意,于是将伞放在一旁,庄重地站直了身子:“科林·韦斯德,死亡并不可怕,你只不过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上帝会根据你生平所做的一切来作出决定,你究竟是去天堂还是下地狱。当然,上帝创造了众生,他爱众生,他不愿眼睁睁地看着众生落入魔窟。科林·韦斯德,化解你生前所有罪恶的唯一办法,就是诚心地忏悔。如果你的忏悔能够感动上帝,那么今天下午晚些时候,你将在天堂里陪着那些天使玩耍。现在,请继续跟着我读……”
“够了!”我控制不住情绪,“你是布朗神父吗?小说里的你完全不是这样!”
“小说?”他斜了我一眼,而后微笑道,“科林·韦斯德,你一定看过我哥哥写过的那本《布朗神父探案集》,是吗?噢,他总是喜欢把我与伟大的福尔摩斯大人相提并论。我曾多次让G·K结束那场文字战争,但他就是不听取我的意见。结果怎么样?每次我帮临终之前的犯人祷告时,他们都会求我替他们洗去罪名,无一例外。”
随着交谈的深入,我渐渐放松了一些。为了赢取神父的信任,我把案子的疑点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并补充道:“我以人格发誓,我亲眼看见罗斯的尸体,上面没有伤痕。”
他起先并不在意,而我则一直在努力,希望疑点能引起他的注意。跟着,我似乎成功了,他开始认真地听我倾诉案子,忽然,我从他那红润的圆脸上发现,他对此案很感兴趣。对此,我接二连三地重复着那些可疑之处,希望他能接手这个案子,并顺利地告诉我凶手的身份。
门外的警卫好像等得不耐烦了。他打开门,对布朗说:“时间差不多了,神父。”
布朗神父转过身,郑重地对他说:“先生,我并不想打扰您,但我请求您,再给我点儿时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您把局长叫到这儿来。”
警卫听了这话,眉心紧锁:“布朗神父,这似乎超越了您的工作范围。”
“我明白,但这关系到这位小伙子的生命,”布朗神父坚定地说,“请您跑一趟,告诉局长,我找他?熏他会来的。这绝不会让您为难,先生。”他又说了一大堆例如“上帝永远保佑好人”的话。那名警卫听了这些言辞,根本想不出拒绝他的理由。
“好,我去,我这就去。”他指着我,“科林·韦斯德,你别想耍花招!”警卫勉强地离开了,我的心也放下了一半。神父摸了一下胸前那枚闪着银光的十字架,“主啊,这是我遇见过的,最无耻的一个案子。”
“无耻?”我傻了。
“科林。”他顿了一下。听见他改口称我为科林,我真的很高兴。
那本黑色硬壳《旧约》被布朗神父紧紧地握在手里:“告诉我,科林,查克真的碰了罗斯的尸体吗?”
“千真万确。”
“之后他说了什么?我是说,他碰过尸体以后?”
我努力地追忆当晚发生的一切:“具体说什么已经不清楚了。应该是‘小子,这是你干的!你都干了什么?’应该就是这句。”
“在他碰了尸体,又对你说‘小子,这是你干的!你都干了什么?’这之间,他做了什么?”
他的表情告诉我,这个问题很重要。“呃……嗯……”我拼命地思索着,“对不起,我记不清了。”
“他很愤怒吗?”神父问,“或者,很平静?”
“都不是。”我摇着头,“也许藏书网,好像,表情很古怪,对,没错。他整个人呆在那儿了!”
“很好,科林。”他拎着那把破伞在狭小的空间里转了好几个圈,“之后他就打了你。接着,贝特先生神秘地出现了。那个未婚夫问查克先生,罗斯是不是死了?查克说:‘问他吧。’当然,你认为,他的意思是,这都是你——科林·韦斯德干的。”
“是这样的。”我靠在墙上,“我看不出这有什么。”
“不,科林,这件事至关重要。它清楚地告诉了我们,查克为什么会死。”
“什么?”我惊呆了,向前走了两步,紧紧地抱着他的双肩,“布朗神父,告诉我。请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布朗神父镇定自若地说:“一切都是那么简单。科林,你却被简单的事实所蒙骗了。当然,这也不是你的错。”我耐心地聆听着他的直白,“科林,你看见的死人的确是罗斯,这不会有错。但你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你没有像查克那样,去碰罗斯的尸体。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那么一切将改变,你完全不必为你现在的处境而困扰。”
“什么意思?”我不知所措地坐在地上,求他快些讲下去。
他将《旧约》放在另一只手里:“看见罗斯尸体的第一个人并不是你——科林·韦斯德。对,是她的妹妹海米利,你的出现让她惊恐万分,当她看见姐姐倒在地上时,大喊着‘杀人啦’,之后,你才注意到地上躺着一个人。为什么你没碰尸体?作为一个男人,你完全可以鼓足勇气去感觉一下罗斯的呼吸,不是吗?然而,事实是你没有。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正是海米利的那一句‘杀人啦!’这句话让你确信,罗斯已经死了。所以你没有去碰她。”他像个推理小说家那样,话锋突然回转,“可事实是,罗斯当时根本就没死!”
“什么?”我的心脏都快蹦出来了,“她当时还没死?”
“是的,证人就是查克先生,”矮个儿球形神父看着我,那对小眼睛里闪烁着智慧之光,“查克先生碰了尸体。接着,他出现了古怪的表情,再然后,他对你说,‘小子,这是你干的吧,你都干了什么?’从这一句话,在不经意间,你的确会认为,查克的意思是,罗斯是被你所杀。但是,科林,请仔细想一想,查克先生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怎么没问你‘为什么杀罗斯’?要知道,在此之99lib?前他根本就没见过你。出了这档子事儿,眼前站着一个从未谋面的家伙,换了我,肯定会这么问。‘你都干了什么?’科林,这说明查克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有这种想法的原因正是因为他感觉到了罗斯的心脏还在跳动。为什么查克会有奇怪的表情呢?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他是除警察外,碰过尸体的唯一一个人。他确定罗斯还没死,但是,在这之前他清楚地听见了海米利的声音‘杀人啦!’——我们的查克先生被搞糊涂了,罗斯当时还没死,身上也没任何伤痕,海米利却大叫‘杀人啦!’——查克先生的视线转到了你身上,因为你对他来说是个陌生人。所以他会问你,‘你都干了什么?’他之所以不分黑白地打你,这与罗斯并没任何关系。查克先生担心你会对她妹妹海米利干什么。因此,他狠狠地揍了你。”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么,罗斯身上的刀伤又是怎么回事?”
“科林,你还不明白吗?”布朗神父对我的无知并不生气,他的口气很温和,表情甚是友善,“这么跟你说吧,死掉的根本不是罗斯,而是她的妹妹海米利。”
“天哪!”我无法相信这会是事实,“不,这不可能。”
“科林,这完全可能。”神父耐心地开导我,“想一想吧,当你被查克打的时候,海米利在哪儿?贝特先生出现的时候,海米利在哪儿?你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海米利在哪儿?仔细想想吧,她被杀了。就在你还蒙在鼓里的那段时间,她被杀了。你被利用了,科林·韦斯德先生。”
“不,她进自己的房间了。是查克让她去的。”我仍旧执迷不悟。
“可你刚才清楚地告诉我,在你被查克追着打的时候,你听见了海米利的惨叫,那叫声无比凄凉。你把这声音理解成她对姐姐的死很伤心。是的,你可以这么认为。不过,我请你仔细想想,去想三件事。海米利和罗斯是亲姐妹,她们长得很像——这是你告诉我的——事发当晚,她们穿的衣服一模一样。另外,尸体身上出现了伤痕。还有,查克死了。他为什么而死?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碰了罗斯的‘尸体’,罗斯知道查克发现了这一秘密,她必须杀了他。
“毫无疑问,罗斯趁你和查克不在的时候杀了她的妹妹。另外,还可以肯定的是,贝特先生是她的同伙,他是从厨房那个门进入屋内的,因为只有那儿,他才能看见罗斯的尸体。作为罗斯的未婚夫,贝特本该留在罗斯身边陪伴着她。但贝特先生却跑到了你和查克那儿。不为别的,他的目的就是,要将你和查克控制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好让罗斯有时间对海米利下手。”他咳嗽了一声,“当然,我得补充一点。你也许会想,为什么这不能是海米利制造的计划?我得说,当然不能。她是个傻姑娘,以她那过低的智商,恐怕难以想出这几乎天衣无缝的计划。
“周围的邻居都被查克拒之门外了,谁都进不来。所以,罗斯顺利地完成了她的杀人计划。”他望着我,显得极为平静,“罗斯、海米利与查克相处多年,查克难道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对,他可以通过观察辨认出她们俩谁是谁,他完全可以。只是,罗斯的计划太完美了,她的行动过于迅速,根本就没留给查克一点儿时间,她就把海米利杀了。在警察带着你离开以后,查克先生仍被未婚夫贝特所纠缠。警察把你连同‘罗斯’的尸体都带走了,在查克先生重新回到现场时,‘罗斯’已经不在地上了。查克哪里知道尸体的身份被换了,如果他看见尸体的话,他一定会问上面的刀伤是怎么回事。遗憾的是,贝特先生和警察都没给他这个机会,换句话说,他根本就没见过真正的尸体。
“至于你,科林,你也和查克先生一样,没见到真正的尸体。警察把你打晕了,在你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牢房里。罗斯和贝特的计划成功了。上帝啊,这是我所见过的最无耻的计划。”布朗神父仔细地端详着已经完全惊呆的我,“科林,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事实就是如此。”
“为什么?”我望着那张圆脸,在脸的后面隐藏着一个充满智慧的异想天开的大脑,“为什么会是我?”
“我有理由相信,罗斯和贝特根本不想陷害任何人。如果你没有出现,贝特会在厨房里搞出一些动静,然后呆在那儿,并不离开。等海米利出来探究竟的时候,这位傻姑娘依旧会喊类似于‘来人啦,杀人啦!’一类的话。她会很顺利地进入罗斯与贝特设下的圈套,接着,邻居们被吵醒。最先赶到现场的邻居仍然是查克先生,他依旧不会让其他邻居进来搅和。为了弄清‘妹妹’出了什么事儿,他与贝特的一架是免不了的。这样,罗斯还是可以顺利地杀死海米利。”神父叹息了一会儿,“贝特是不会有任何事的,罗斯可以用海米利的身份告知警察,这案子另有真凶。她可以编造一个家伙,然后以此案的一些疑点为由,让警察放了贝特。至于查克先生,他所扮演的角色则是另一种类型的受害者。查克很容易就被贝特和罗斯利用,查克会按照‘海米利’的请求,证明凶手另有其人。最终,罗斯与贝特远走高飞,海米利就这样白白地死去了。”神父持续地叹息了数下,“科林,这难道不是一件无耻的案子吗?”
“如果真相正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么此时,罗斯和贝特已经躲在一个我们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了。”我懊恼地摇着头,“他们杀人之后,却自由了。”
“科林,你低估了伦敦警察的实力。局长有能力找到他们,贝特夫妇绝逃不出法网。”布朗神父摸着十字架,“上帝作证。”
温暖的阳光射入卧室,我睁眼环视着周围的一切。这不是我家吗?噢,我已经回来了,我的脑海里朦胧地闪过一些影像,我跌在W博士的地下室。令我不解的是,为什么每次时光旅行结束后,我都会准确地落在他的地下室。而在这之前,却跌在不知名的地方。看来,那台机器有时也蛮听话的。
W博士看着我的狼狈相,大为不解。我晃晃悠悠地跌进他的怀中,博士紧紧地抱住我,将我扶进他的房间,并询问伤口从何而来。我记不清当时说了什么,这一觉睡了多久也无从去想。总之,令我欣慰的是,我活着回来了。几分钟后,电话响了,我知道,那一定是博士。
“科林。”对,是他的声音。
“你还好吧,觉得怎么样了?”他激动的颤音让我想到,他为差点失去我这个朋友而忏悔过。
“托你的福,还活着。”接着,我没好气地骂了他一通。W博士根本不还口,他知道那都是他的错,那的确是他的过失。待我停下来喘息的时候,博士隔着话筒向我赔了一千个不是:“科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布朗神父知道时间机器吗?”
“时间机器?见你的鬼去吧!”我愤愤地挂上电话,将话机扔出窗外。
三天后的上午十一点,我的同事汤米对我说:“嗨,科林,一起吃午餐吗?”
“好的。不过,我得选首合适的背景音乐。”我看着显示器里的网页说,“去电梯那儿,我马上就来。”
我忙活了一会儿,关掉电脑,带上钱包,向外走去。电梯那儿,汤米正和一个老头儿交谈着。那个老家伙正是W博士,他一见到我,就兴奋地跑过来对我说:“科林,科林,终于找到你了!你的同事还说你不在呢,哼,那个坏小子!”
“你来这儿干什么?”我责备道,“公司不许外人来这儿闲逛。”
“是,是,我知道。”他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给我说说布朗的案子吧。”
“不,别拦着我。我和别人有份餐约。”我挣脱他的手,跑向汤米,“咱们走吧。”
汤米从我的肩膀向博士那个方向看去:“你从哪儿认识这个疯子的?看,他又来了。”他拍着我的肩膀,“我看你还是和他一起吃午餐好了。”汤米知趣地耸耸肩,进入了电梯。
“科林,求你了。”博士挤出一丝微笑,“告诉我吧。”
“告诉你什么?如果还是朋友,就别打扰我的私生活,好吗?”我拍着博士的肩膀。
“我求你了!”他居然当着众人的面给我跪下了。我能理解他对推理小说的痴迷程度,但……他真是个疯子。他可以不顾自己的颜面,我却不能。我还得在这儿上班,还得面对老板和同事。
“好吧,快起来。”我红着脸看着四周的同事,“我认输了。你快起来。”
日本餐厅里的客人并不多,穿过一个个蓝色布帘,我们在角落里找了个包间,并吩咐服务人员别打扰我们。
一就座,博士就开口了:“海米利曾和贝特上过床,这是个阴差阳错的巧合。贝特当时并不知道躺在他身边的不是罗斯——傻姑娘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直到贝特发现他搂的人不是罗斯的时候,已经晚了。突然间,罗斯的出现让他大为吃惊,他的视线不时地扫过两姐妹。最后,贝特想出一个解脱之计。这个狡猾的未婚夫对罗斯说,海米利和罗斯太像了,上床前后,他一直称对方为‘罗斯’,但海米利根本不纠正这个错误。结果,才闹出这事的。
“罗斯无法容忍妹妹勾引她最心爱的男人,她辱骂了海米利。起先,罗斯认为,这件事只要他们三个人不说,谁也不会知道,她想就这么算了。可是,贝特却一再向她强调,自己的第一次献给了他所不爱的人。此外,这些年来,罗斯一直认为海米利是个累赘,要是没有海米利,她可以活得更好。可怕的外界压力加上罗斯扭曲的内心世界,让罗斯越想越急,越急越恼。结果,她萌生了杀死亲妹妹的罪恶念头。”
听了W博士的讲述,我觉得很奇怪,于是问道:“你从哪儿听来的?”
博士努力地瞪着他那双不大的眼睛,反问道:“这可是你亲口对我说的。那天晚上你跌倒在地,和我说了这段话。然后,你就不省人事了。”
“好吧,也许我说了。”我努力地去想,但一时却想不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告诉过他。
“科林,这是个什么案子?”他直视着我,“我只知道了杀人动机,但案子是什么呢?快告诉.99lib.我,我等不及了。”
我品着地道的日本功夫茶,烦躁的心情平和了许多。博士那期待的眼神、竖起的耳朵,正盼着我开口。昏倒在地下室的事情,我几乎没印象了,对于我是如何与神父离别的,我也没感觉了。但我清楚地记得,布朗神父的仁慈之心,他那滑稽的外形以及异想天开的头脑。我还记得,离开监狱时,我把手表送给了神父,他还说,要把这份珍贵的礼物放在他的教堂里。当然,我永远忘不了,在1920年,还有我的两位朋友,沙瑞和雷克。上帝祝福他们,阿门。
故事开端
星期六的傍晚下起了雨,这对21世纪的伦敦来说还挺稀罕的,没完没了的环境污染、破坏和糟蹋,使得“雾都”这个词永远停留在了上个世纪。苍天电闪雷鸣,雨水劈头盖脸地轰炸着整座城市。往家赶的司机们绷紧了每一根视觉神经——这样的天气最容易发生九九藏书交通事故,他们的双眼在倒车镜的帮助下来回地观察右前方和左后方的路况。
街口一位警察正在斑马线那儿护送孩子们过马路,尚未步入青春期的娃娃们互相牵着手,形状有点儿像剪纸小人儿,粗看一眼还挺可爱的。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走99lib?着两位年轻人,那模样像是情侣。对,那男的一看就知道是热恋中的傻瓜蛋,他自己的包里明明放着一把折叠雨伞,却偏要握着女友的雨具与她共度上天赐予的浪漫时光。
我——科林·韦斯德,此时此刻正坐在街边的图书馆里喝着提神的摩卡咖啡。前面那张桌子挤满了才满16岁的年轻人,他们和我一样是来这儿避雨的,桌上摆着五花八门的图书,有《社会科学》、《埃及历史》、《摄影入门》、《计算机语言》、《哈利·波特》、《希区柯克》、《拿破仑传奇》以及《毛衣编织技巧》。遗憾的是这些书他们看都不看一眼,只顾着聊天,而那些需要此类书籍的眼睛只能毫无头绪地在书架上寻找类似的印刷品。
“韦斯德先生。”我的旁边传来了工作人员的低音,他看上去比我大一轮。制服虽简单,他的举止却极有礼貌。员工把腰弯到90度,轻声地对我说,“很抱歉先生,您要的图书我们还在查找,耽误了您的宝贵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等着。”我表现得和他一样客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冥语,这是我的一个做人原则。
“要再来点儿咖啡吗?”他盯着我的杯子。
“谢谢。”
他往杯子里倒上了四分之三的黑咖啡就离开了。我扭过头继续观察着街上的行人,同时,轻轻地抚摸着右边的耳垂,那里被博士注射了一种迷你通话器。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为了防止我在时光隧道里再发生什么意外,W博士表示他必须和我保持密切的联系。为此,我们还小吵了一架,我一个劲儿地摇头,因为我知道那会很疼,可那个老顽固却坚持这么做,还说上一堆“这都是为你好”之类的废话。现在,他如愿以偿了,我藏书网也确实还活着。
“韦斯德先生。”那个男的又回来了,手里捧着几本厚实的书籍,它们只有七成新,而且有那么一两本的封面已经有磨损的痕迹了,“您的书,先生。”
“谢谢。”
“祝您开卷有益。”
我冲他微微一笑,将咖啡推到一边,挑了其中一本。看着那本书的书名,我情不自禁地说道:“又见面了,邦德先生。”
第一章
深夜,两个人影潜伏在伦敦郊区的一片树林里,这是两个身高6英尺的男人。稍矮些的那个就是我——科林·韦斯德。另一个是赫赫有名的詹姆斯·邦德先生,他99lib.身高6英尺2英寸(大约183厘米),虽然和他差不多高,但他却有167磅的体重,而我却——不值一提。
今天上午,我带着博士指派的唯一任务来到1943年寻找波洛先生。可笑的是,当我一路顺着线索找到那家酒店的时候,却得知入住者的名字叫赫尔克里·帕摩,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真想狠揍那些耳背的热心人。要知道,为了见到博士的偶像,我一路上受了不小的罪,旅途的奔波和其间遇到的小小挫折让我越来越痛恨那个比利时大侦探了。好在博士发明了印钞机——那个老家伙什么都能发明——带着他提供的现钞,我入住了那家酒店。吃饱喝足之后,我开始在四处溜达,最后进了一间赌场,在那儿遇上了举世闻名的詹姆斯·邦德。
刚开始他以为我是个间谍,因为我几乎知道他的一切。从007的第一部电影《诺博士》到最新的一部《皇家赌场》我都看过,伊恩·弗莱明的原著小说也翻过几本,虽然看得不全,但大概都有了解。不过,我并不是敌人,我不想杀他,这一点逃不过他敏锐的观察——老实说,谁能宰得了他呢——当他从我的耳垂里听到博士的声音时,接受了我是个未来小子的现实。让我意外的是,他竟一点儿都不诧异,相反,他显得极度严肃。就在他表示要带我去见M局长——他的顶头上司时,意外发生了。他心爱的那辆蓝色本特利轿车被炸了,一名替他开车的酒店服务生死在了车内。
他瞥了一眼窗外的烂车,拉上窗帘对我说:“是布鲁菲尔德干的。”
“布鲁菲尔德?”我摸着冰冷的脸,刚才那场面我只在电影里见过,“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他干的?布鲁菲尔德——007小说里的死对头?我们说的是一个人吗?”
“M把这些故事编成了小说?”
“啊?”我有点不明白。
“M就是你说的伊恩·弗莱明。”他摸起了房间里的电话机拨了个号,“请接莫尼彭妮小姐……她不在?去哪儿了?……好,我知道了……不,我没什么要紧的事,晚安,先生。”
这女人的名字让我想到了M局长的秘书,对,就是她。为了确信我还记得一些书里的细节,我试藏书网
图追问他对方的身份,“呃……”
“别出声,”他打断了我,与此同时我们都听见了房间外的一阵脚步声,接下来,他的语速突然加快,“也许是那家伙的同党,跟着来,别磨蹭。”他打开窗户,带着我来到阳台上。邦德身手敏捷,顺着一根水管滑了下去,而我则是闭着眼睛完成这一切的,落地的时候,我的掌心都被磨破了,可他却一点事都没有。
就这样,我随着他从酒店来到了眼前的这片树林,我学着他的样子弓着右腿平趴在地上。我们静静地等待了大约40分钟——可我感觉好像是过了好几天一样,“我说……邦德先生,我们在等什么?”
“嘘!”他不再出声,我也没好意思发问。黑暗中,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特有的烟味,和其他抽烟的人相比,这种烟味并不使人讨厌。如果我没有分析错的话,他应该有某个任务在身,遇见我只是一个巧合罢了。当然,他清楚今天夜里的什么时候,这条路上会有什么人经过,只是由于轿车的爆炸,他将这个守候的任务提前了。
“科林,”黑暗中只有他的眼睛在发亮,“你会用枪吗?”
“不太会……”直到现在为止,我才注意到这是一个错误,与007在一起我也许活不过五分钟。
“和我在一起你不会有事的。”
“您真是个好人。”听了这话我几乎快哭出来了,007居然如此关心我这么个无名小卒。
“别这么说,时间机器的事必须让M知道。”
“……”明白了,科林,你真是个糊涂虫。你不该过早地暴露自己的身份,这家伙是个持有杀人执照的冷面特工,他把子弹装进别人脑袋根本就不用眨眼。现在好了,就算我目前没藏书网事,可过阵子肯定会被他带到军情六处,在那帮“土匪”的逼供下,对于时间机器的所有事情我是不招也得招。谁来帮我离开这鬼地方?博士……想到这里,我摸了摸右耳垂,小声说道:“博士,是我。”
“啪”的一声枪响,我差点儿没尿裤子。那是邦德,他对着后方的一个黑影开了枪,子弹应该打中那人了,对方倒下,发出了痛苦的声音。不知是不是我过于疲劳的缘故,那微弱的呻吟声挺耳熟的。
几秒钟后,对面的树林里又传来了一阵枪响。邦德边开枪回击边以闪电般的动作拽紧我的胳膊向后退去。很显然,007的情报有些小差错,我们中埋伏了。从枪声来判断,对方至少有三个人,算上刚才打死的一共是四个。当子弹在我耳边嗖嗖飞过的时候,我大喊了博士的名字:“老不死的,你他妈聋了吗?!带我回去!”
“坚持住,我正在操作!”老头子的声音差点没震破我的耳膜。
詹姆斯根本没在意博士说了些什么,他只是拉着我这个俘虏一个劲儿地往暗处飞奔。在即将回到未来的时候,我对007说道:“邦德先生,老实说我一直很仰慕你,但现在请接受我的不辞而别,再见了。”
眼前出现一道白光,啊哈,我自由了。去他的军情六处!去他的1943年藏书网!我落在了W博士的地下室里,与前几次不同,这一回我的胳膊撞到了他那台心爱的电脑主机上,时光机器暂时被我毁掉了。无所谓,反正博士能修好它,重要的是,我还活着!嚯嚯,这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棒!
“嗨,老头子!”我热情地拥抱他,“你干得不赖,老伙计。不过下回在我第一次Call你的时候就得做出反应,知道了吗?”我看着他那双瞪大的金鱼眼大笑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原谅你了,你不必为此自责。噢,去照照镜子吧,瞧你这副丑态!”
“科林,”他过了好半天才叫我的名字,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视线始终停在我的肩膀后面,“你把谁从1943年带来了?”
“啊?”当我转身看见詹姆斯·邦德正用0.45口径的勃郎宁手枪对着博士脑袋的时候,我一下向左边瘫倒,电脑的显示器被我推翻,它和我一起跌在地面上。
邦德先生,21世纪。不……
第二章
“嘿,误会,误会!”我一边向007先生靠近,一边和他解释。可惜我每走一步,他的眉心就会皱紧一点,“邦德先生,正如我和你谈到的,我从未来造访了1943年,也就是你那个年代。现在你应该彻底相信了,对吧?不过眼下的问题是,你能不能把枪收起来,要知道你所瞄准的是唯一能送你回去的人。”
大概是被我的最后一句话触动了,詹姆斯虽没放下枪却开口了:“送我回去需要多久?”
“大概……”我看着博士,“说啊,要多久?人家问你呢!”
博士摸了摸稻草一样的白发:“关键得看机器毁坏的程度。保守一点来说,至少也得三四天。”
“我希望你尽全力修好它。”这位双零特工终于把枪放下了,他眯着眼露出了一丝微笑,不,不是微笑,那是坏笑——一个狡诈的笑容,“如果这是21世纪的话,那么科林,带我去书店,我得知道一些有关战争的细节。”
“不。”我的回答让他严肃起来,为此我压低了音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邦德先生。你来到这个世纪,只要随手翻一本小学生的历史课本就可以知道后面的仗该怎么打,还有关于核武器的事情,当然,你还将知道数不清的重大事件。等你回去后,把这些情报统统向军情六处叙述,接着,我们的大英帝国将成为世界上唯一的强国。”我鼓足勇气说完下面的话,“邦德中校,对一个忠诚于国家的军人来说,你的确该这么做。可是时光机器在我们手上,所以你得遵循我们的规则,有趣的是,我们最重要的一条规则就是不可以改变历史。”
詹姆斯那双灰色的眼睛闪烁起来,在我还没做出反应的时候,他就给了我一拳。我左边的颧骨一下子肿得老高,在“星星”还没从我脑海中消失的时候,他就用皮带把我和博士绑了起来。
“对不起,科林。”他站在地下室的入口,“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必须这么做。”
“等一下!”我大声叫住了他,不知从哪儿冒出这股巨大的勇气,“如果你敢踏出大门半步,你就别想再回到1943年了!”
他看了一眼台阶,像是在思考,接着,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科林,看来他是铁了心想改变历史了。”博士像个患重病的老头一样咳嗽了好几声,“不过别担心,他肯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也许……用枪指着我们的脑袋……”
“只有三个方法能阻止他。”我企图挣脱那条皮带,可绑它的人很专业,一时半会儿我们是解不开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咱们可以离开这儿,他永远都找不到我们。”博士天真地笑了起来。
“行行好,你也不想想我们的对手是谁。”我懊恼地说,“第一,我们为了正义而牺牲,这样他永远也回不到过去。第二,杀了他,这很有难度,不过毕竟是一个阻止他的方法。第三,我们去报警,和警察一起对付他。”
我刚把想法说完,詹姆斯居然再次出现了——他压根就没离开过,这个狡猾的家伙。007带着笑容走到我跟前,他的下嘴唇撅得老高,“你很聪明,科林。所以,我决定把博士留在这儿,由你亲自带我去书店。你可别想耍花招,要知道……”
“有种现在杀了我!”说真的,我说这话的时候还真是冲动,这太孩子气了,不是吗?
邦德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我不会杀你的藏书网 ,可是如果你不老实,我就会对别人开枪。”
“你……你一直都是这么卑鄙吗?”现在我才发现,电影把我们这些年轻人给糊弄了。想想也对,作为一名杀人不眨眼的情报人员,当然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就这样,我被特工挟持在身边,离开了地下室,而博士为了我的人身安全,只好动手修他那台在我看来已经成了碎片的时光机器。
外面是个好天,路上有一对双胞胎挺惹人注意的,那是两个手拿棉花糖的女孩。她们的年纪加起来也不超过到10岁,在父母的扶持下与我们擦身而过。那对年轻的夫妇还不忘回望一眼我旁边的邦德,仿佛在讨论这位先生为什么会在大热天穿西装打领带。
邦德先生倒一点儿都不觉得热,也许这和他受过的训练有关。对街边的广告牌和路上的小汽车他好像并没有兴趣,詹姆斯看着一位过路的少年对我说:“我的运气不坏,这附近就有书店,对吗?”
我吃惊不小,他说得没错,过三个街口确实有一家书店。“你怎么知道?就因为刚才的年轻人手里抱着本书?”
他把手伸进口袋,取出了今天的第一支烟,并用火柴把它点燃。就我所知,那是特制香烟,邦德一天要抽五包。在我还没回过神的时候,“烟囱”回答了我的疑惑:“那位小伙99lib.子紧紧地抱着书,脸上还充满了喜悦之情。并且,他的眼睛一直在扫视着书的封面,爱书之人只会对新书那么做,不过更重要的是……书里夹着一张收据。”
“你真了不起。”我白了他一眼,“有能耐自己去找书店……啊噢……”他抓住了我的手腕,那只大手比手铐还管用,只是这一下我就老实了。
我没别的办法,只好往前走。詹姆斯的表情虽轻松,神经却紧绷着,一路上他不允许我走小巷,不允许我四处张望,甚至不许我主动和他说话。过了两条马路,我们见到了本斯基书店,它的规模不算小,却也没市中心那家大。员工并不多,客人却不少,不过很多人都是周末闲得无聊来这儿吹免费空调的。
刚踏进书店,我就烦躁起来,这儿的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俊男、丑女、寡妇、戴假牙的、穿尿布的,什么人都有。一想到邦德可能会开枪,我就急得冷汗直冒。柜台前有个黑人小伙子正在看量子力学,他穿着一件色彩斑斓的T-Shirt,像是个夏威夷的酒吧招待,见到客人,他的第一句话就是:“电脑就在拐角,输入书名就可以了。”接着他坐下来,继续融入他的物理世界,不再搭理我们。
走到电脑前,我的双手开始发抖,小声地咒骂道:“詹姆斯,你的行为将会毁了这个世界。”
“科林,我并不讨厌你,可这是我的任务,你得理解。”他的目光落在了少数几个漂亮姑娘身上,“抓紧时间吧!”
“可是,你想过英国统治了世界的后果吗?”这儿冷气十足,我却汗水直流。思索了半天,我也没在键盘上敲打半个字母。
“对不起,需要帮忙吗?”我们的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那是个姑娘,年方二十岁,金色长发的尾端耷拉在白色短袖上衣上,衣服和短裤并未掩盖她那性感的身段,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肌肤有点黑。此时此刻,我被她身上.99lib.的法兰西香水所倾倒,像这样的漂亮小姐我只在电视里见过,一时间我完全忘记了自己姓什么。
“哦,是的。”邦德接了话,“我不知道是机器的问题,还是我们兄弟俩太笨了。”
“我来试试,”她站在了我刚才的位置,离我更近了,近得就快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了。直到现在我才突然发现,跟邦德在一起有时也没什么坏处,噢不,她可能是未来的Bond Girls,见鬼,邦德可是个情场老手。
“呃,我们要查些关于历史方面的书,”邦德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你知道,肖恩暑假过后就是历史系的学生了。”肖恩?这名字真够土的。
“你还是个高中生?”她一边问一边用鼠标点击了确认键。
“嗯哼。”我歪着脑袋斜视着邦德。
“瞧,没问题。”这位迷人的女孩解决了邦德先生的难题,却使我的头更疼了,“历史方面的书放在B48-C12书架,我带你们去。”
“谢谢,”邦德伸出手,“我叫查尔斯。”这家伙说谎话比说真话还轻松。
“叫我艾达。”
“我……肖恩……”我不满地把手插进口袋的一瞬间,忽然发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我轻轻碰了碰邦德的胳膊,并把几十年前的旧钞给他看,他眯着眼睛并不在意,仿佛在说明天来买也一样。我们只走了一小段路,可这一路上男人都在看艾达,而女人都注视着邦德。与这位超级大帅哥在一起,我连片绿叶都不算,最多也就是根枯枝。
“艾达,你是这儿的员工?”棕发美男子开始调情了。
“不。”她只说了一个字就算回答了他。艾达转身帮我们在另一边的书架上找书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有喇叭的话我一定好好地嘲弄邦德一番。不过在这之前,我听到了某种机器发出的嗡嗡声,那是艾达的手机在振动。
就在她闪到角落去接电话的时候,邦德和我说道:“这女人有点儿不对劲。”
“啊?”我看着她的背影对邦德咧开嘴,嘿嘿地笑出了声,“追不上的女人对你来说都不正常,是吧?”
“她穿着运动服,不是吗?”
“我不瞎。”
“可她却搽了香水。”
“她是女人。”
邦德哼了一声,“科林,在运动的时候没人会搽香水,因为锻炼结束后他们要洗澡。”
“这个……”
“而搽了香水之后,人们就会换一件衣服上街了。”
“呃……”我想了想,“你不了解这个时代,人们穿着向来很随便。”
“那么你来告诉我,她为什么不问你是哪所大学的?”他又提出一个疑问。
“她干吗要关心一个不认识的人?”我再度反驳。
“那她干吗热心地帮你查图书资料,并把我们带到书架这边?”
“我想……嘿,你总是这么疑神疑鬼的吗?”我转入了正题,“我们在21世纪,你的所见所闻一目了然,战争结束了,詹姆斯。你瞧瞧,现在这帮英国人的生活是多么地美好,你干吗还要浪费时间去改变历史?”
“我不想和你就这个问题争辩下去,科林。”他正色说道。
我看了一眼艾达,她还在打电话,“动动脑子想想吧,大不列颠成为世界上最强的国家,接下来会怎样?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开始盯着这块蛋糕,然后就会发动新的世界大战。这可一点都不夸张,世界就是这样,那些军火放在武器库里并不是供人参观的。你所了解的历史仅仅截止于今天,可是今天以后的未来会怎样?这你想过吗?”
“嘘,她来了。”
我无力地坐在地上,我的每一句每一言他都听不进去。
“肖恩怎么了?”艾达又开始“关心”我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儿不舒服。”邦德替我解释道。
“我去给他倒杯水,”她的视线忽然停留在窗外一辆加长型的凯迪拉克轿车上,“对不起,我要打个电话。饮水机就在入口处,查尔斯。”
邦德瞥了一眼那辆他从未见过的轿车自语道:“这女人确实不对劲。”
“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是M派你来抓她的?”
他看着我,眼睛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认真,“可能要出事,科林。”
“你算了吧,篡改·历史先生。”
“得阻止她。”詹姆斯的视线转向窗外的白色加长豪华车。只见司机钻出车身,小跑了几步来到后座轻轻地把车门拉开。接着,记者们一下子围了上去,闪光灯和摄像机都对准了那辆车的主人——这个有钱仔看上去很年轻,对于记者的提问他一概不答,而是顺着台阶走到了一家大型快餐连锁店的门口。当他把脸转过来正对着我们的时候,邦德难以置信地喊了出来,“布鲁菲尔德!”
第三章
窗外的年轻人不急不忙地顺着台阶向上走,上了岁数的老板飞一般从店里奔出,站在了他的面前并热情地与他握手。两人站在快餐店门口,让记者们痛快地拍摄了一番,然后就进去了。
“布鲁菲尔德!”邦德喊了那人的名字,书店内所有人都朝我们这儿望。我赶紧上前阻止他再次失控,“你发什么疯99lib??布鲁菲尔德怎么可能在这个时代?”
“不,这张脸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柜台,质问那个黑人小伙,“对面那个富家子弟是谁?”
黑人很惊讶,“先生,您是第一次来英国吗?他是布鲁菲尔德,三个汽车公司的老大,两家造船厂的董事,一所大学的名誉校长,他经手的业务多得能把您给吓死。”
我插了嘴:“等等,我在这儿生活了20多个年头,怎么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也许你的心思都在姑娘身上。”黑小子嘲弄道。
也许我的心思都在时间机器上才对。我不知所措地看着邦德,“他和你所认识的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嘿,你去哪儿?”007在我还没说完的时候就跑出了门外。
“詹姆斯!”我追了上去,“你要干吗?他们不是一个人。相信我,带你来这儿的东西只有博士才能制造出来。九九藏书”
“他和我要找的布鲁菲尔德一定有某种关系。”年轻的特工站在了离记者不到20步的地方,“可能是血缘关系,否则不会如此相像。”
“那又如何?”我小声说道,“就因为布鲁菲尔德杀了你的新婚妻子,所以你要他的后人来还债?”
“我必须知道他的下落。”邦德握紧了拳头,“必须!”
“请先冷静一下……”在我只说了三分之一的时候,耳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这家大型快餐店爆炸了,火焰里钻出两个人,他们正是之前的老板和布鲁菲尔德,老板身负重伤,可对方却只擦破了点皮。从这样的情况来看,老板应该在爆炸的一瞬间用身体保护了这个年轻的富豪。只可惜,灰头土脸的布鲁菲尔德一边捂着受伤的胳膊,一边用身体推开保护他的老板,那可怜的老家伙从台阶上滚了下来。先前的司机见状推开四处逃散的记者跑上台阶,试图把主人带走。
邦德拔出了他的勃郎宁手枪,对准另一个方向。我顺着他瞄准的方向望去,只见艾达正坐在一辆粉色的大众轿车内举枪准备对布鲁菲尔德射击。“啪”的一声,邦德和那个女人同时开枪了,子弹发出的声音犹如清脆的掌声。艾达的枪被打飞,再看布鲁菲尔德,他受伤的那只胳膊又挂了彩。我有理由相信如果邦德不在场的话,这个富翁就永远躺在这儿了。
“你在干吗?”我问道。与此同时,有些记者开始向我和邦德这里拍照。毫无疑问,这帮智商为负数的狗仔队误以为是詹姆斯开枪打中了布鲁菲尔德。
“不能让她杀死他!”邦德见到记者在拍照,往他们的脚下开了两枪,这些拿固定工资的白痴们吓得再度逃散。他看着粉色大众离开的方向,急迫地说道,“得弄辆车,科林!”
街边到处都是车,可没有一辆属于我。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警车的呼啸声。当我还傻站在路上时,詹姆斯拦下了一辆路经此地的银色兰博基尼,司机在枪口下老实地交出了自己的爱车,眼睁睁地看着“土匪”钻了进去。
“科林!”他在喊我名字的时候,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我跑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这是辆自动排挡的跑车,邦德压根就不会开。警车的警笛声九九藏书越来越近了,我顾不了太多,钻进驾驶座,抬起手将漂亮的剪刀门从上往下拉。生平我还是第一次开兰博基尼,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旁边竟坐着詹姆斯·邦德。
伴随着跑车发动的声音,一辆警车已经出现在我眼前。邦德用胳膊撞击黑色车窗,对着警车的两个轮子各开了一枪,它们就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我不敢怠慢,左手放在方向盘的12点位置,右手摆在邦德的座位上,挂上倒车挡的同时,我猛踩油门开始倒车,在我能看见的路口处迅速打了把方向,车身来了个90度的漂移。邦德正好看见了前方粉色大众的车尾灯。
“追上它。”他退下弹夹,大致估算了一下剩余的子弹又重新把它推进枪身,老练地扫了一眼倒车镜,“这车能开多快?”
“任何车辆在市区都不允许超过70英里。”
他用大拇指向后挥了挥,“如果有四辆警车追你呢?”
我张大了嘴,右脚再也不敢离开油门。
“右转!”邦德先生命令道,“好,就在这儿停!”
“你又要干吗?”我焦急万分,“警察就要追上来了!”
“我来开。”
“可这是自动挡的。”
“是的,比手动的还要容易。”他不由分说一把就将我拽到了他的位置,待我从倒车镜里看见警车的时候,詹姆斯已将车发动了,并把勃郎宁递在我手上,“给,拿好它。”
“我不会用它。”
“是,我知道。可瞄准一辆车比瞄准一个人来说要更为简单。”
“你是让我开枪打警察?”我擦拭着额头前的汗水,自从认识邦德以来,我体内的汗腺就活跃了起来。
“或者让他们开枪打你。”他刚说完我就听见了枪声,那帮不分青红皂白的城市保护者扣动了扳机。
“妈的!”我左手拿枪,伸出窗外,闭着眼睛胡乱开了两枪。
“恭喜你,科林。你在没有瞄准的情况下竟然杀了一条流浪狗。”
“去你的吧!”他的幽默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好笑。
“噢,那是艾达的车。”
我回望着街边的一辆粉色大众,“这种车型多了去了。”
“可车牌号只有一个。”
“该死,我没记下那家店铺的名字。”
“弗克兰服装店。”邦德开车经过了富勒姆路的交叉路口,朝自然博物馆驶去,后面的警车穷追不舍,就像块巨大的磁铁一样吸向我们。博物馆附近有辆七喜汽水的饮料车抛锚了,堵在了路中间,司机正打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向交通部说明,当他看见兰博基尼急驰而来的时候,吓得手机和尿同时落在了地上。
“小心,我们要撞上了!”我赶紧寻找安全带。
詹姆斯一声不吭,表情镇定得令人难以置信。只见他加大油门,整辆车钻进了那辆大货车的肚子下面,并不可思议地向右漂移。当他再踩油门的时候,我看见一辆警车刹车不急,撞上了饮料车,顿时,百事公司的产品在自然博物馆门前炸开了,七喜饮料就像喷泉一样灌溉着这个街道。
“呼——”我松了口气,可是当我看见前方的情况时,脱口而出,“Shit!”
我们的车冲过了海德公园的铁栅栏,邦德对游客疯狂地摁着喇叭却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这座18世纪的英国王族的狩鹿场现在成为詹姆斯·邦德的练车场了。邦德先生用这样的场面告诉游客公园提前关门,惊慌之中,个别游人竟跳进了喷泉躲避飞车劫难。一群两分钟前还在歇息的鸽子四处飞散,我掸去粘在倒车镜上的羽毛,发现还有两辆警车在追我们,更糟的是,我确信自己听见了螺旋桨的轰鸣声。
黑色的直升机在高空发出这样的声音:“赶快弃车投降,你们逃不掉了!”
“会游泳吗,科林?”
“啊?”我在脑海里搜索着路况,车子已经穿过海德公园九九藏书,前方就是白金汉宫,再往前就是伦敦桥和泰晤士河……经过一连串的冲击,这辆银色的兰博基尼已经面目全非,车前的引擎盖早已不知去向,左边的倒车镜被大树拉掉,右边的尾灯也中了一枪。如果开枪的人再把手抬高一点,那么子弹进的就是我的后脑勺了。
“但愿你学过潜水。”他驾着车直冲街边的护拦。
“天啦!”我赶紧用胳膊护着脑袋,以免头部受伤。
跑车流星般冲进泰晤士河,在车头与河面接触的一瞬间,驾驶座两边的安全气囊全部打开。整辆车不到10秒钟就沉入了水下,詹姆斯用脚踹开车门,他鼓着腮帮替我解开难缠的安全带——跟在他后面让我非常自卑,在大学里我是个游泳好手,可跟这条属鱼的特工比起来,我的水性恐怕连条泥鳅都比不上。
他拉着我的衣领快速向前游,同时用嘴向我吐出一个很小的气泡,并摇摇食指。我立刻领会他的用意,为了不让岸上的警察发现我们的方位,说什么也不能在水下吐气。我奋力地向前游,可是两分钟过去后,我就有种强烈的窒息感,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似的,大脑也开始不听使唤,导致游泳的姿势变得越来越乱。我理智地拽了一下邦德的袖口,他回头看的时候我做了个潜水员专用的手势——其实就算我不专业,他也能从我痛苦的表情察觉出来。
就在我实在无法忍受窒息的痛苦,想要往上漂浮的时候,詹姆斯一把将我拽了下来,并用口对口的方式往我的肺里吹气,这虽不如氧气瓶来得有效,却让我好受了许多。等一下!这算是接吻吗?天啦,我和007接吻……这个……不过他的接吻功夫确实一流,难怪那么多女人……停下!科林,你在想什么?
大约五分钟以后,他带我上了岸。我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陆地,刚要张大嘴呼吸新鲜空气就被邦德推进了车里。一分钟后,一架直升机从我们的头顶飞过,警察并没看见我们,我们成功了!我欣喜若狂的同时,却发现我们正坐在一辆军用吉普车里。
“这是哪儿?”我看着车窗外面,“皇家海军学院……噢,邦德先生,你可太神了。没有人能够用这点时间从伦敦桥游到这里……”
“别说话,有人来了。”
我们静静地蹲在吉普车的后座上,邦德竖起耳朵聆听了一阵,“脚步声不同,对方是两个人,你负责右边那个。”
“我……”我无言相对,让我对付一个普通人也许还行,可对方是个军人。詹姆斯才不管这些,他在双方分别关上车门的一瞬间,用枪托击晕了司机,我按照他的指示只好袭击右边的那个人。我的双手紧紧地卡住他的脖子,可恨的是这家伙脖子上都是汗,湿滑得就像刚从水里蹦出来的鱼。在他刚要求救的时候,邦德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脚。这个当兵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很大的鞋印,然后晕了过去。
简单观察了一下,司机是普通的三等兵,我对付的却是一名陆军中尉。陆军?他来海军学院干什么?会朋友的吧?管他呢,我和双零特工脱下他们的军装分别套在自己身上,我这件还挺合身,詹姆斯的腰部却显得有点紧。
这两个被打晕的倒霉鬼被丢进了另一辆车的行李箱,邦德发动了吉普车带着我离开了学院。一路上有不少警车与我们擦肩而过,每当看见警察的时候,我都有些不自在,他却若无其事地吹起了口哨。
“呃,我记得弗兰克服装店附近有个大商场,我们可以停在那儿的地下停车场。”
“不。”
“不?”我诧异地看着他。
“我们走过去。”他说着将车停靠在一家比萨店的门口。这里离我们的目的地还远着呢。一路上并没有太多的人注意我们,谁会对当兵的感到好奇呢?有趣的是,当我们路过一家数字电影院的时候,那里正在上映《007大战皇家赌场》,邦德在宣传海报面前停留了一番,“我不喜欢这小子。”他是指男主角。说真的,如果一定要说哪个演员与真实的邦德更为接近的话,我倒认为是第五任007的扮演者皮尔斯·布鲁斯南。
“那是什么,科林?”他指着一个孩子手中的PSP游戏机问道。
“和历史没关系。”我讽刺道。
“伙计,别再为这事和我发牢骚了。”他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与我们迎面而来的女性都会盯着邦德看上好一会儿。她们当中有高中生、大学生、未婚的、抱着孩子的,甚至还有两位上了岁数的老太太。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我都觉得自己的压力很大,我并不难看,可和他相比……算了,别想这些无聊事了。不过,迄今为止他并没兑现当初在地下室的诺言——只要我不老实,他就对路人开枪。他是吓唬我的吗?从书店到现在,他没杀过一个人,开车的时候我还特别注意到他在避让游客。邦德先生不是个坏人,可是历史……噢,该死。
“你怎么了?”他问道。
“没什么,我们快到了。”我指着离我们不足半英里的服装店,“嘿,我们的运气不坏,大众车还在那儿。”
“车在可不代表人在。”
“也许吧。”当我们一步步靠近那家店铺的时候,我确实没看见艾达在里面。
“欢迎你们,两位先生。”服装店的老板是个留着小胡子的法国男人,“我能做点什么吗?”
“开门见山吧,驾驶大众车的那位小姐在哪儿?”我说话的同时,邦德狠狠给了我一下,把我的肋骨撞得生疼,疼得我眼泪都快下来了,我不得不捂着痛处站在他后面,并一个劲地责备自己的冲动和愚蠢。
“我这里并没有什么小姐。”法国佬明显是在撒谎。
詹姆斯将错就错,他拔出手枪对着老板的肚子,对我说道:“把窗帘和门都给我关上,今天提前打烊。”
“遵命,中尉。”我揉了揉阵阵发疼的部位照做了。
在我把这一切处理好了之后,另一把枪对准了007,那是艾达。她从另一扇门里走了出来。艾达换了件紫色的外衣,打扮得就像橱窗里的模特。不过这些和她下面说的那句话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我傻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见艾达的嘴唇慢慢地张开,“又见面了,查尔斯……不,我是说,詹姆斯·邦德先生。”
第四章
店铺狭小的空间让我的喉咙很不舒服,四个人面对面看着对方,我能感觉到这里的紧张气氛在升温。外面时不时还会听见警车的声音,那是在找之前的两个落水者。不过比起难缠的警察,这位身份神秘的艾达小姐却更叫人心烦。
我——科林·韦斯德,以身家名誉担保邦德先生到21世纪的事情只有博士和我两个人知道,可是眼前这位美丽的艾达,她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一消息的呢?瞧她,她竟然准确地把字母都拼出来了:James Band。就在全世界都不相信这个铁血英雄确有其人的时候,这家弗兰克服装店却有三双眼睛目睹了事实。
“你也不叫肖恩,”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离开过邦德的身体一秒,“科林·韦斯德,你什么时候成了历史系的男生了,嗯?”
“这个……艾达小姐,如果你真的开枪,外界肯定会听见。”
“你低估了这里的隔音效果,韦斯德先生。”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直盯着007勾人的心灵之窗,“咱们得谈谈,邦德先生。”
邦德冲她调皮地笑了笑,“我很乐意,可你正用枪口对着我,亲99lib.爱的。”
他们几乎同时把枪收了起来。
艾达对那位老板说道:“弗兰克,记得给两位先生挑件合身的衣服,二位请随我来。”她回到了刚才的那扇门里。
经过一条通往下层的钢制螺旋楼梯,几分钟后映入我眼帘的是一间普通的地下室。比起博士家的肮脏环境,这里倒是收拾得很干净。一些我从未在市面上见过的图书按字母顺序整齐地排列在一张木制书架上,两盏菲利普环保节能灯镶嵌在灰色的天花板上。这儿有两张桌子,长一点的上面堆满了军用设备,矮一些的木桌放在地下室的正中央。我和邦德分别坐在艾达两侧,她摆弄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模样非常认真。在我从未见过的操作系统开始工作的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这里闷得慌。
秒针“嘀嗒”了三次以后,显.99lib.
示器里出现了一位欧洲人,他有高挺的鼻梁和宽宽的下巴。007一眼认出了他,“莱特?”
“是的,菲利克斯·莱特。”艾达小姐用手指触摸着显示器,调整照片的位置。莱特先生的脑袋呈现出三维状,“我就是通过他,确信你就是邦德的。”
“他是你什么人?”邦德眯着眼朝后靠了靠,并往嘴里送了支烟。
“祖父。”她说话的声音可真是好听,“父亲直到临终前也不清楚.99lib.他的身份,我也只是在加入了中央情报局才知道这一切的。带着好奇,我委托一个跟我关系不错的同事调出了他的部分资料,从中见到了祖父一些好友的照片,其中包括你,邦德先生。”
“这可是机密,艾达。”邦德咬着指甲,似乎没把这当回事。
“是克莱尔,”莱特小姐终于让我们知道了她的真名,“还记得那次你去日本处理‘魔幻44号文件’的事情吗?你在那儿遇上了布鲁菲尔德。”
“呃,”我插了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说里说邦德先生后来失忆了,在离开心爱的日本打渔姑娘之后,他去了苏联。不过被人洗了脑,派他回英国行刺M局长。”
詹姆斯吹了声口哨,轻松自然地说道:“和你们在一起,我开始不确定谁更了解对方了。”
“你说得没错,科林。”她冲着电脑点点头,“在那之后詹姆斯与我的祖父见了一面。”
“不,在那之后我遇到了亲爱的韦斯德先生。”他冲我眨眨眼。
“自你见到科林以后,历史已经被改变了。”她的态度越来越严肃,表情也没先前那么迷人,感觉上更像是要耍什么花招,“科林·韦斯德,这个21世纪的年轻人竟会通过某种方式回到上世纪40年代。正如现实所展现的那样,他把你带来到这儿——不过这件事咱们先放下——重要的是,邦德先生,当你再度遇见我祖父的时候,表现出对布鲁菲尔德更多的憎恨。菲利克斯·莱特当然清楚那个魔王与你有杀妻之仇,可他察觉出这一回你的怨气比以前都大,这很可疑,所以在你的酒里下了药。在经过特殊的方式审问之后,莱特只是得到了一条奇怪的线索,你仅说了一句话:‘布鲁菲尔德,你和你的祖父一样混蛋。’菲利克斯很诧异,因为谁都没听过关于布鲁菲尔德祖父的传闻。莱特先生将这条线索提供给了中央情报局,可那些上级根本没在意这件事情,后来莱特利用职务之便把它通过简单的数字密码记录在自己的资料当中。”
“对不起,我能打断一下吗?”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莱特小姐,你费了这么多口舌只是想告诉我们,一小时前被击中的富豪是邦德死对头的后人?”
詹姆斯踩灭香烟,他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克莱尔·莱特,但话却是对我说的,“科林,大美人是想告诉咱们,我将要与那个混蛋的乖孙正面交锋。”
“准确地说是协助我干掉他。”
她说“干掉”这个词的时候,我的食指在额头前划过,“这是你们的任务?”
莱特小姐操作着电脑,出现几张二战时期的照片,其中还有希特勒的头像。她从椅子上缓缓站起,顺着木桌绕起了圈子,“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纳粹法西斯占有了被侵略国大量的财宝。其中包括稀有的珠宝和大量的黄金、银器、瓷器、雕像、名画,总价值大约是260亿美元,这在当时来说可是个天文数字。阿道夫·希特勒是个既阴毒又狡猾的家伙,收集这些宝物并不仅仅是为了私人珍藏,当德军战败的时候,他可以利用这些价值不菲的文物令自己东山再起。也正因为有了这个想法,所以在二战期间,德国人秘密地埋藏了大部分的珠宝,据悉,有不少都藏在了奥地利境内的阿尔卑斯山。”她摇摇头,“战争结束后,盟军曾多次组成探宝小组去那里寻找宝藏,只可惜从来都是一无所获。于是,开始有人怀疑纳粹宝藏的真实性,但这阻止不了那些贪婪的私人寻宝团队。”
“呃——”我又想插嘴,这一回邦德用他的皮鞋阻止了我。
克莱尔继续她的演讲:“没有人在阿尔卑斯山中寻到什么宝藏,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想入非非的人逐渐打消了念头。可另一部分人将寻宝的路线转移了,他们转移到了——‘狼穴’。”
“狼穴”?我确信这个词并不陌生,是的,那是传说中德军的秘密基地。
她像个认真的老师一样耐心地为我们讲述战争故事,“在波兰有一个叫凯特尔赞的小镇,它与巴黎在同一条子午线上。传说中,1938年希特勒在那儿修建了一座德军的秘密地下基地——‘狼穴’。它是一座由钢筋混凝土堆砌而成的城堡,‘狼穴’的面积大得超乎想象,里面有办公室、游泳池、娱乐室、健身房、兵营、宿舍、图书馆、档案室以及一座用来照明、取暖的发电站,此外,还有一座医院、一条高速公路,甚至还包括了造假币的工厂。传说中,有一部分珍宝就埋藏在‘狼穴’。遗憾的是,希特勒在巨型地下基地建成后,屠杀了修建它的一万名工人,同时也暗杀了那些工程设计师,他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这个大本营的存在。可是,”她顿了顿,“上世纪80年代,一个探宝小组意外地找到了它。小组里带头的是一个30多岁的男人,在‘狼穴’里,他们发现了藏宝的箱子。这个头头并不是位善心人,与他同道的朋友均被杀死,宝藏被其独自占有。只不过,那位先生还没享受半年的奢侈生活,就因心肌炎去世了。他的遗产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唯一的儿子手里,那孩子的名字就叫——布鲁菲尔德。”
“天啦,难怪他那么有钱!”我失去控制地在地下室惊声叫了起来。
詹姆斯刚熄灭第三支香烟,又点上了一支。对于这段离奇的故事,他表现得比谁都在意,因为这与布鲁菲尔德家族有关,“说下去,克莱尔。”
“布鲁菲尔德是个败家子,在16岁的时候,他就把钱都花在女人、赌场、赛马和股票上。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资产只剩100亿欧元的时候,已经过完23岁生日了。花花公子开始琢磨着怎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赚到更多的钱,他利用丰厚的资金建立了一个庞大的组织,被我们称之为‘银蝎党’。表面上看他是以经营汽车公司和造船厂为生,可事实上他屁也不懂,‘银蝎党’真正在操作的净是毒品、走私、贩卖军火这些非法勾当。CIA和军情六处追了他整整三个年头,却始终没将他绳之以法——他拥有世界一流的律师,贿赂法官也是常事——可是现在,布鲁菲尔德的一个阴谋令两家情报部门再也坐不住了,对此,我们拟定了暗杀计划。”
“就在今天?”邦德说道。
“是的。”说到这里,莱特小姐的脸色很不好看,“如果你那颗子弹没离开枪膛的话,布鲁菲尔德已经死了。”
“那个阴谋是指什么?”我问她。
“他想利用军事卫星在大西洋上空制造恶劣的气候,根据精确的计算和定位,特大的海啸、水龙卷、暴风雨将淹没半个英国,从外赫布里底群岛开始,由东向西,直至爱丁堡,全都是受灾的范围。”
“我有两个问题,莱特小姐。”我的眼睛里充满着求知欲,“第一,为什么以前不能暗杀布鲁菲尔德?第二,我相信咱们的国防力量还不至于差到对一个军用卫星束手无策,不是吗?”
“我们试过了,但死的都是替身。”
“今天那个是本人?我是说,他一共有多少替身?”
“为了分辨替身与本人的差别,武器部制造了一种眼镜,它内藏智能芯片,可以自动分析对方的面部皮肤组织、表情、骨骼,然后将数据与资料中的本人一一对比,稍有误差就会发出错误的报告。唯一遗憾的是,这副眼镜上个月才被设计出来。”
“那么,我的第二个问题呢?”
“我们还没查清他究竟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把那颗我们还不知道的卫星升上去的。”
“莱特小姐,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布鲁菲尔德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
“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她重新坐在我和邦德之间,“年轻的布鲁菲尔德,他获得了二战时德军的另一处99lib.藏宝秘密,它就在英国北部的任何地方。唯一令他不爽的是,时代在发展,他不可能买下北方的每一栋建筑,所以就想到了毁灭性的计划。”
“去他妈的!”我再也坐不住了,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为了填满自己的腰包,竟要白白牺牲几百万人!莱特小姐,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杀了那个狗娘养的?!”我捂着头,现在它疼得厉害,“噢,上帝啊,那是几百万条人命啊!政府还等什么?管他妈的哪颗卫星,把它们都炸下来!”
“韦斯德先生,我们不能这么做。”克莱尔没有在意我的表现,“这样只会延伸出更糟糕的国际争端,到那时候战争可能一触即发。我们的人找到了卫星控制系统,它就在布鲁菲尔德的一个老巢里,是由他的指纹操纵的。按照原先的计划,今天我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和她同时看着邦德,不可否认我们有点把责任往007身上推的意思。而邦德先生,他在听完克莱尔·莱特提供的所有情报之后,微微扬起眉毛,然后耸了耸肩,态度坦然地说道:“布鲁菲尔德,你和你的祖父一样混蛋。”
第五章
温斯利尔庄园坐落在伦敦的西北边,驾车在埃奇韦尔路行驶就可以看见这座奢华的建筑。从18世纪到现在,它换了无数个主人,男的、女的、年轻的、驼背的都有。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的第二十年,政府曾考虑过征用附近的土地规划一座大型的博物馆,结果没隔多少日子二战就开始了。世界和平之后,陆续有富豪想买下温斯利尔庄园,其中有一个家伙出价高得吓人,他就是患有先天性心肌炎的布鲁菲尔德先生。
现在,年轻的布鲁菲尔德也住这儿。他有一张看上去就不太好说话的长脸,浓密的眉毛被修剪得既整齐又漂亮,胡子刮得很干净,根本没有任何的瑕疵,发蜡把那头灰色短发装扮得油光光的,狼獾一样的眼睛正盯着监控录像里的画面。
“埃尔霍特!”他用右手拿起一张纸巾擦拭着嘴角上的汤汁,左手的手臂上缠着雪白的医用纱布。他只喊了一声,卧室的门就被打开,进来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矮个儿男子,来人看上去挺斯文。
主人用盘子里的银叉指着屏幕里的邦德,“我派人调查了这个家伙。他不是CIA,不是FBI、不是MI5(军情五处)、不是MI6(军情六处)、不是DIS(英国国防部情报局),当然,他也不是NSA(美国国家安全局)。”布鲁菲尔德斜视着他的私99lib?人助理,“埃尔霍特,你有什么更高明的看法吗?”
助理把双手放在身后,身体前倾,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先生,我正要向您汇报,我们在‘公爵赌场’发现了他。”
“那是我的赌场,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布鲁菲尔德的表情有些古怪,“他用的是勃郎宁手枪,这武器几十年前就被淘汰了。不过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从他握枪的姿势来看非常专业,这样一种人竟没打死我,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上帝保佑您,先生。”
“省点口水,埃尔霍特。”布鲁菲尔德倒吸了一口凉气,“逮到他,我要活的。”
“是,先生。”斯文人离开了。
房间里又剩下布鲁菲尔德一人,他紧紧地盯着屏幕里定格的画面,一言不发。
“詹姆斯,”我在一张21点牌桌旁对007耳语,“对面有三个赌场守卫正朝我们这儿看。”
“安静点儿,科林。”他将面前所有的蓝色筹码推向庄家,“补一张牌。”
由于缺乏最新情报,克莱尔·莱特小姐必须去一趟军情六处,詹姆斯和我则希望从另一条途径展开调查。在之前的暗杀行动里,邦德的脸被摄像机拍摄了下来,所以我们一致认为不光是警察要找他,布鲁菲尔德也这么想。因此,莱特小姐向我们提供了公爵赌场的地址——那是布鲁菲尔德经营的最大的一个赌场。她为我和邦德提供了两把9毫米的USP手枪和防弹背心,并表示太阳落山前会联系我们。当然,临别之前服装店老板还为我们换了套贴身的银色西装。
我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情形,“嘿,有守卫把门给堵住了。”
“嘘。”他的手指慢慢地挪到庄家发给他的扑克上。
“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我喝了口他点的伏特加兑马提尼,差点没吐出来。
邦德先生没有答话,他用拇指轻轻地揭开牌的一角,敏捷地扫视了一眼底牌,然后朝正对着他的庄家说道:“可以加注吗?”
“当然,先生。”
“全押上。”他推倒了剩余的绿、黄色筹码,“请亮牌。”
年轻的小伙子摊开牌,一张黑桃A和红心K,庄家是Black jack。再看詹姆斯,他面前的三张牌加在一起是19点,翻开底牌后是张方片A,闲家20点,邦德输了。
“输死你。”我嘲讽道。
“不出所料,他们终于找上来了。”他拍着我的肩膀,“象征性地跑一下吧,科林。”
“啊?”我还没明白他的用意时,发现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的赌场工作人员正大步流星地朝我们这儿靠近。007见我行动迟缓,朝上空开了两枪,刚才的平静气氛瞬间被打破,赌徒们仓皇逃窜,邦德趁机拽着我往楼上走。
“能问个问题吗?”我哆嗦着拿出手枪。
“现在不是时候。”他朝前方的一名守卫开了枪,子弹正中心脏,守卫从楼梯上滚落。
“可我想知道,”我紧张地打开手枪的保险,“咱们干吗要跑?我们不是……噢,天啦……不是要被他们抓去见布鲁菲尔德吗?”
“动动脑子,”他猫着腰停顿在楼梯上面的拐角处,“不逃跑怎么知道他们是否会抓活的。”
“看架势他们并不想要活口……”
“蹲下!”詹姆斯迅速把我摁倒在地,子弹从我的头顶飞过,打中了一个花瓶,“科林,扣动扳机,现在!”
“砰”的一声,生平头一回使用真枪的我完成了处女作。可是我瞄准的那个男人连头发都没掉一根,反倒是离他三步之遥的服务生腿上挂了彩。
“上楼!”他用刚才的力量把我从地上拽起。
二层的赌客都吓得趴在地上,其中有位男子任凭我们从他背上踏过也不吭一声。在进赌场的时候,邦德就已经记下了这里的布局,他早已在心中策划了一条逃生之路,我随着他躲进二楼的经理室,在我刚把门关上的时候,一颗子弹就射穿进来,擦着我的脚尖飞过。
“也许我们在见到布鲁菲尔德之前就会送命了。”我紧张地说道。
“安静点,他们不想杀人,没有一颗子弹是致命的。”邦德站在窗户前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又回到经理的办公桌,在那里翻看着资料,灰色的瞳孔在眼眶里有规律地转动,那是在以最快的速度查找他需要的线索。短短十几秒里,他竟将20多个电话号码和地址全记下了,这些信息将在他的脑袋里呆上好几年。
我将旁边装满名酒的柜子推倒,抵住经理室的大门。房间外的脚步声告诉我,至少来了十几个人。“砰”的一声,枪响了。屋外的守卫打坏了门锁,我拼了老命顶住酒柜,同时用眼神乞求邦德做点什么。
“看来没必要归降了。”007冷冷地说了一句。在我还没弄清楚缘由的时候,他就丢掉那些资料,拎起角落里的一个二氧化碳灭火器,并干净利落地砸碎窗户。他倚着墙壁再次瞥了一眼外面的街道,那儿已经聚集了一些银蝎党的人。詹姆斯向后退了一步,右手用力甩出红色消防器材,在快要落地的时候,邦德先生双手握枪对准它连射了三发子弹。由于灭火器里的压力很大,而且又遭到了詹姆斯赐予的火源,所以在跌落地面的一刹那,它就像手雷一样爆炸了,守候在窗下的“蝎子”被炸成了重伤。
接下来,深色窗帘被他轻松地扯下,邦德用窗户夹住窗帘的前端,并简单打了个死结,然后顺着窗帘滑落地面。我听见了他在楼下叫我的名字,同时还有必不可少的枪声。危急关头,我丢下贴着门的大酒柜,学着他的样子跑到窗户边,抱紧窗帘往下滑。
“这儿离布伦特水库有多远?”
“什么99lib.?!”枪声和市民的尖叫使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布伦特水库!”他提高了嗓门。
“在西边,离这儿有三英里!”
邦德带着我向右拐,他拦下了一辆过路的黄色雪佛莱,司机被他不由分说地从车内拽了出去,“我开车,你指路!”
“直走,三个路口转右……”我对着跟上来的几名银蝎党成员进行了射击,“咱们去那儿干吗?”
“赌场经理、汽车公司副董事,还有造船厂的一些头头儿每个星期要去那儿两次,水库不是娱乐场所,他们一定是去见布鲁菲尔德的!你的移动电话呢?科林,我.99lib.报些号码给你,把它们转告给克莱尔!”
“好的!”我拨打了电话,“莱特小姐,这是科林·韦斯德。我有重要事情向你汇报。”
“咱们的老朋友又出现了。”平日里向来寡言少语的詹姆斯和我的对白倒挺多。
“谁?”我看着倒车镜,“该死的警察……克莱尔你说什么……什么法式?什么玻璃……喂,喂?布鲁菲尔德?!该死!”我紧张地看着詹姆斯,“情况不妙,她被抓了。”
邦德先生没有任何表情,他按我的指示,在第三个路口向右转。我们从莱顿斯通路穿过了七姐妹路,周围的市民见到警车的热力追击,以及黄色雪佛莱的横冲直撞吓得脸都白了。在车子的保险杠脱离轿车的时候,007终于向我发问了,“把话重复一遍。”
“克莱尔被抓了。”
“我不是问这个,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她只说了法式的玻璃橱窗。”
“就这些?”
“对方把电话挂了。”
“克莱尔身上流着莱特家族的血液,她不会那么短命。”邦德中校精明地猜测道,“法国指的一定是服装店的老板,玻璃寓意的是眼镜,就是克莱尔提过的高级货。”他掉转车头朝服装店的方向驶去。
太阳就快落山了,目无法纪的银蝎党追踪我们的同时,警车也在找我们的麻烦。对方执著的态度在告诉我和邦德,不管是官方还是银蝎党,他们今天非得到我们不可。为了甩掉讨厌的尾巴,邦德做了一个让我掉下巴的决定,他把车开进了之前路过的电影院。
黄色雪佛莱破门而入,冲进了其中一间放映厅,挡风玻璃被震得粉碎。一分钟前还在吃着爆米花、喝着饮料的观众被吓坏了,我注意到银幕上丹尼尔·克雷格扮演的007正在打牌,接着画面消失,剧场的灯光亮了起来。男男女女带着惊声尖叫互相推搡着对方,原先还搂着不放的小情侣现在谁也不管对方,只顾自己逃命,比起这些,更让我揪心的是那些小孩子喊妈妈的声音,人群混杂一团,我亲眼看见一个胖男人逃生的时候踩了一个小女孩的腿,疼痛使她彻底地晕了过去。
当我想上前帮她的时候,邦德已经把我拽到舞台后面了,他用枪顶着一位工作人员,“后门在哪儿?”
“前面左拐……”可怜的家伙还没说完,就被007给打晕了。
“砰!”枪声之后,我感觉胸口一阵疼痛,踉跄几步就倒下了。上帝保佑,我穿了防弹衣,子弹卡在了特殊的合成纤维里,但即便如此还是很疼,那感觉就像是被一个大力士用钢筋狠狠戳了一回。007立即举枪还击,杀死了一个银蝎党成员。
“我记得你说过‘他们不想杀人,没一颗子弹是致命的’。”
“如果只杀两个人,银蝎党根本不需要用枪。”他一脚踢开后门,并迅速举枪查探外面的情况,“观众已经跑上大街了,趁现在混进去。”说完,他收起枪率先混入人群。
这是邦德在白天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在我刚刚站起来的时候,有人在背后给了我一下,那家伙用枪托砸中了我的后脑勺。在神经还没来得及向大脑喊疼的时候,我只感觉到眼前一黑,便脸朝下重重地昏倒在地。
第六章
沙滩……金色的大地,海洋……蓝色的卷轴,云彩……白色的祝福……我漫步在这片梦幻国度,任凭阵阵海风吹乱头发也不去在意。前方有座海滨别墅,铜制的风铃悬挂在靠窗的那个高台上,微风拂过,传来悦耳的铃音。海滩上只留下一个人的脚印,我没穿鞋,细沙按摩脚底的感觉棒极了。清新的空气通过鼻腔在肺叶里完成了一次又一次令人舒心的循环过程。翘起的袖口被掌心抚平,手指缓缓伸向窗台,轻轻地擦拭窗户。屋内的圆桌上摆着丰盛的大餐,口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好一顿美味,我要吃它个痛快。
“哗——”一盆脏水泼到我的脸上,浓浓的尿臊味儿把我带回到现实世界。
微微睁开没有肿胀的左眼,两片干裂的嘴唇在经过几次尝试后,还是放弃了分开的打算。我就像一摊烂泥似的堆在一张四脚方凳上,刺眼的白色灯光像是在视网膜里安了家,味觉和嗅觉几乎同时丧失能力,血腥味充斥着我的整个口腔。
“科林·韦斯德,我们调查了你。”跟我说话的是脸色阴沉的布鲁菲尔德,受伤的手臂上缠绕着包扎整齐的医疗纱布。他以一种贵族特有的高傲姿态坐在离我不远的茶几对面,“我们调查了你,”他重复道,并用右手的拇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嘴角的擦伤,“资料显示你是个普通的打工仔,你的工作任务与编写程序、网页制作有关。你参与服务的项目似乎不包括……”他停了一下,声音具有某种少见的震撼力,“杀人!”
我的后脑勺疼极了,脖子后面既凉又湿,这无疑说明它受了伤,而且还流了不少血,加上偶尔出现的呕吐念头,让我怀疑自己的头部可能.99lib.已经遭遇了脑震荡。
“谋杀、刺杀、暗杀。”他重重地连说了三个名词,“韦斯德先生,现在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那位开枪击中我的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我什么都没说,也没再看他,能做的只是回忆007小说里的一些情节,效仿邦德在此类情况下是如何通过调整呼吸让自己的状态逐渐清醒,同时,我必须减少眨眼的次数,因为面对这种局面,我可能会因为疲劳而导致再次昏厥。当然,我还不得不用心理作用来掌握疼痛的程度,这么做的目的非常明确,完全忽略痛处只能把我带回刚才的梦境,而过分在意受伤的现实就会叫人无法忍受。
“韦斯德先生,要么我来问你,”他那双充满阴谋的眼睛扫了一眼差点被我忽略的大块头,“要么他来问。”
布鲁菲尔德身边的秃头穿着弹力背心,手腕到肘关节的肌肉就粗过了我的大腿。胳膊上的文身是一对长着獠牙的石像鬼,他的鼻子扁平,眼球向外凸出,额头的青筋和充满血丝的眼白就足以吓跑一匹恶狼。
“赫拉里尔夫,给韦斯德先生放松一下。”主人燃上一根雪茄,表情轻松地下了命令。
赫拉里尔夫?这名字听上去不像英国人,在我的思维没有停止时,壮汉从腰间拽出一块修车厂常见的小型钢制扳手,在他抬手的那一刻,我害怕极了,一想到扳手与身体即将亲密接触,恐惧感就越加强烈。
在这一瞬间,我想到了上帝的名字,可眼前这位受雇的银蝎党成员并不叫耶和华。扳手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重重地砸在了小腿的骨头上,疼得我眼泪顿时喷了出来。随之而来的叫声比平时高出了好几个分贝,猛烈地咳嗽几次,我终于呕吐了,食物残渣和鲜血顺着下巴滴在了西装裤上。
“很好,”布鲁菲尔德吐出淡淡的烟雾,“看来我们已经治好了你的喉咙,你可以发声了,科林·韦斯德。还是那个问题,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好吧,你这个狗杂种,开枪的就是一只手都能宰你的007——举世闻名的詹姆斯·邦德。难道要我像这样把实话都告诉他?别做梦了,科林。不,慢着,等一下!莱特小姐也被银蝎党抓走了,类似的问题布鲁菲尔德没理由不和她提,她是在我之前被抓的,可这个恶棍现在却来问我。看出来了,勇敢的莱特小姐没有向恶势力屈服。哦,她现在还好吗?这个混蛋会对她做什么?
处境危险的傻小子竟然担心起那个漂亮女人,几分钟的沉默换来的是另一下痛击。这个光头恶魔混蛋透了,他打的还是那个位置。我的两排牙齿条件反射似的撞在一起,死都不愿分开,好像非要挤出点什么才甘心。
疼,象征着精神的良药,它可以使灵魂瞬间复活。
痛,代表着苦涩的灵丹,它能够让肉体刹那回生。
科林你没有死,你还活着。没有杀戮,没有鲜血,这个刽子手是全英国最好的按摩师。
在对方第三次出击之前,必须进行意识上的修复,否则在他没下手之前我就撑不住了,让我来瞧瞧它们怎么样。是的,眼皮还有弹性,舌头仍可以在口腔内转动,手指还能颤抖,耳膜内可以清晰地反应出——枪声?
“怎么回事?”布鲁菲尔德机警地站了起来,当打破门锁的枪声响起时,他脸色突变,“开枪,赫拉里尔夫!开枪!!”他下了命令。
唯一的随从丢下扳手刚要拔枪,来人闪进屋内对准布鲁菲尔德就是一枪。子弹打进银蝎党老大的心脏位置,阴谋家连口气都没喘就死了。
是邦德,他来救我了。不,不是詹姆斯。
那是一个金发男子,他用蔚蓝色的眼球瞅着外国胖子:“他们在哪儿?”
胖子闭口不言。金发人瞥了我一眼,开枪射杀了赫拉里尔夫这个屠夫。一双大脚从两具尸体上跨过,绕到了我身后帮忙松绑:“科林·韦斯德?”
“是……是。”我痛苦得连三个最简单的字母都拼不全了。
“CIA驻伦敦分局的埃温·托格。”他粗粗地在我耳边喘息着,“他们在哪儿?克莱尔和布鲁菲尔德,还有白天和你在一起的男人。”
“布……布鲁菲尔德……刚刚被你打死了。”
“只是替身,”他把我架了起来,“你运气不赖,骨头没断。相信我,不出一个钟头你就能跳踢踏舞了。”
我没心思接受他的幽默,听到“替身”这个词,总算让我见识到布鲁菲尔德的狡猾之处了:“克莱尔?我也在……在找她。”
“你的朋友呢?”他指的是邦德先生。
“不清楚。”
“好吧,‘三不知先生’。在我们离开之前先得找到克莱尔,你会用枪吗?”
“不太会。”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听着,要么跟着学,要么一起死。”
埃温·托格带着我走出了房间,前面是几条死气沉沉的复杂通道,一路上我见到的尸体总数至少可以组建两支足球队。不过,这些独立的小房间可不像球队的休息室,每50码就有一个路口和两个房间。这儿的整体面积没多大,可房间和通九九藏书道却不算少,为了力求找到克莱尔小姐,我们不得不一路向左,以免漏掉某些房间。
每打开一个门之前,他都会非常谨慎。我们的运气不坏,仅过几分钟就见到了克莱尔。她的眼睛被黑布蒙着,漂亮的嘴唇也贴上了一层胶布,莱特小姐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当我和托格走到她身边时,发现有根金属线连接在胶布和黑布之间。
“是导电装置。”托格先生皱紧眉头,“揭去它们的人会触电,带她出去再说。”
我忍着伤痛,把头伸到她的一只胳膊低下,架起了莱特小姐,然后连瘸带拐地与托格一起离开了这里。银蝎党的人像是都死绝了,男性特工按照进来的路带我们上了一辆黑色奔驰轿车。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绿色的医疗小盒并对我说:“酒精可以清洗伤口,纱布别裹得太紧。”
“知道了。”我躺在后座上,这样可以使受伤的腿伸直,“去哪儿?”
“把你们丢回总部,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他信心十足地说道。
汽车刚被发动,不远处就传来了枪响,子弹打碎了左侧的车尾灯,我赶紧蜷缩在后座,“怎么了?”
“银蝎党的人,坐稳了。”他快速踩下油门,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带起了一片灰尘,“放心吧,不出三个弯我就能甩掉他们——妈的,前面又来人了——韦斯德先生,跟你在一起的男人是朋友吗?他去哪儿了?为什么把你一个人丢下?”
“邦德先生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只要他知晓咱们的方位就一定会来的!”我对007充满了信心。
“邦德先生?哪个邦德先生?”
“詹姆斯·邦德。”
他笑了起来,“我还是马特·达蒙呢,你被‘银蝎’蜇傻了吗?”
“说来话长,但他真的是007。”
“那么这位大名鼎鼎的‘铁金刚’在哪儿风流快活呢?”他似信非信地说。
“我不知道,但是莱特小姐的祖父是他的生死之交,他没理由不救克莱尔。”
“妈的,有五辆车在追我们。”他用专业的口吻问道,“科林,会做酒精弹吗?”
我看着药箱中的两个中号酒精瓶和足够的纱布,顿时兴奋起来,伤痛也烟消云散:“高中时代一直想这么玩,现在总算有机会了。”我将半截纱布泡在酒精瓶里,露出小小的长条,打火机点燃它的时候,我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他转身向后开了一枪,打碎了后车窗:“我数到三你就把它丢出去。”
“遵命。”
“一。”他减慢了车速,“二。.99lib.”
我蜷缩在后座上,紧紧抓着两枚弹药。
“三!”他叫出来的同时,我丢出了自制的酒精炸弹。其中一个瓶子正好砸在了一辆车的引擎盖上,司机踩刹车的时候,另一辆车撞在了上面。第二个瓶子则落在地上,因惯性而形成了一条长长的火龙。
埃温·托格重新提高了车速,“干得好,伙计!”
“马马虎虎……嘿,莱特小姐好像醒了。”
“不,只是你的错觉。”他在一个路口停下了车,“科林,看见右边的房子了吗——对,蓝色月光旅馆——那里的地下室是军情六处的情报调查科,告诉他们布鲁菲尔德的卫星控制器安放在水库,他们自然会安排计划的。我得去帮克莱尔解除这个讨厌的装置,路上小心。”
“好的。”虽然这样的分手很匆忙,但我明白整件事的重要性。我艰难地下了车,目送托格?99lib.离开后,躲进暗处加快脚步朝情报调查科走去,当我离那扇门不到200码的时候,耳朵里传来了博士的声音。
“科林,听见了吗?科林,请回答。”
“博士?”我慢了下来,“我没空和你闲扯,这件事关系到整个英国。”
“之前只能听见你那边的声音,却不能与你联系。”
“我说了,现在没空。”
老东西这回改喊的了:“科林,别去那个情报部门!”
“什么?”我停下脚步。
耳朵里传来了詹姆斯久违的磁性嗓音,“你中计了,小嫩芽。”
旅馆的门被打开,一个黑衣人站在台阶上正对着我。我轻轻地发出“嘶、嘶”两声,这是我与博士之间的一个简单暗号,耳朵里不再出声。毫无疑问,先前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都被博士和007听得一清二楚。我信任邦德,他说我中计那就绝对不假。面对银蝎党成员,转身逃跑可不是个好主意,我装成好像见到救星一样的表情大步走向那个黑衣人。
“嘿,朋友,这儿是蓝色月光旅馆吗?”我暗中把地址透露给博士,希望邦德能快点赶到——希望在我没死之前赶到。
第七章
虽然不清楚究竟哪里出了差错,可我信任邦德,跟007相比我永远是个蠢蛋。面对站在旅馆前的黑衣人,我能做的只有将错就错,“嘿,朋友,这儿是蓝色月光旅馆吗?”他没有回答,而是绷着一张硬邦邦的大脸看着我。
明白了,这里是虎穴。我不想进去,可事情的发展由不得我退缩。这家伙独自站在旅馆门口,既没抽烟又没打电话,残障学校的乙级低能儿都清楚他是银蝎党的人,他在这儿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盯着我。
推门进入旅馆,柜台前站着一位抽雪茄的中年男子,他根本没问我是否要住店,看来一切都在布鲁菲尔德的掌控之中。
“请问,地下室在哪儿?”我问话的时候,外面的黑衣男子毫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
老板看了我一眼,拿起手中的钢笔指向过道最里面的一个房间。地下室怎么会在那儿?这是个陷阱科林,是啊,是个陷阱,可我又能做什么呢?现在的我只能奢望博士能尽快查出蓝色月光旅馆的位置,然后派邦德把我救出去。
连瘸带拐地往那道门挪动,身后的黑衣人也跟着移动。就在这时,离我只有三步之遥的一扇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女人,从她的着装和气质来看应该是个妓女。她挎着一个绿色帆布小包,胳膊上的针眼超过六处。这个妓女用非常暧昧的眼神挑逗着我,但我只是把焦点放在那扇门上,走到门口时,我突然萌生一个想法,也许我可以逃过这一劫。
“你好,宝贝儿。”我的手指在她的胳膊上轻轻滑过。她冲我笑了一下,就在笑容还没消失的时候,抚摸她的那只手迅速上提,拎起了那个小包,推开门的同时,我转身把她踢向黑衣人。受到袭击的妓女破口大骂,最最下流的脏话脱口而出。黑衣人紧跟上来,我迅速把门关上,将那个绿色小包里的东西全部翻了出来。和我想的完全一样,里面有一支使用了多次的注射器。
房门被黑衣人又撞又踹,我迅速打开窗户,然后躲在床下。事情的发展与我的计划一致,那个银蝎党把门踢开,冲到了窗户前向外探视。就在这时,我迅速从床下钻出扑向他,同时用最快的速度将手里的注射器扎进他的脖子。反正横竖都是死,我只能如此一搏了。这个大个子痛苦地倒在地上,看样子还没死,但扭曲的表情告诉我,即使下了地狱他也不会放过我。
走道里传来脚步声,那是他的同党。我从脚下败将的身上搜出一把手枪,打开保险对着敞开的木门空放了两枪,以阻止对方的行动。在我还没转身之际,一双大手就从窗户外伸进来,把我拽了出去,并在我的肚子上狠狠地踩了一脚。这一击可把我给害苦了,我疼得像只碰到酸性物质的蚯蚓一样,在地上痛苦地扭动,那支手枪也不知丢在了哪儿。
“住手!”一名冲入房间的银蝎阻止了这个疯子的另一次进攻,“老板要活的。”
就这样,我被带到了一个大房间,在那里我又一次被绳子反绑在椅子上。六只蝎子站在我面前,刚刚被针管刺中的黑衣男子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科林·韦斯德!”先前叫“住手”的瘦高个儿说道,“我们只想知道一件事,你的时光机器在哪儿?”
什么?他们怎么会……我真是蠢到了极点,我亲口告诉埃温·托格关于007的事情,布鲁菲尔德一定通过他的手段核实了邦德的身份,这下好了,时光机器的事情暴露无疑。杀了我吧,银蝎小崽子,我誓死也不会透露关于时光机器的半点消息。
“让我给他几鞭子。”袭击我的大汉拿起了一个像警棍那么粗的皮鞭。
可能是因为旧伤复发的原因,我的耳朵又出现嗡嗡的声音,但这次好像还夹杂着某种机械声。对,没错,那是发动机的声音。等等,还有一些人的尖叫,怎么回事?
一声巨响打断了我的思维,给了我明确的答案。邦德驾驶着一辆还没上市的宝马T00跑车冲了进来,顿时烟雾弥漫,受伤的黑衣人当场被轧死,刚才还拿着皮鞭的家伙被车身挤在了墙角,吐血而亡。剩下的五个人同时举枪对宝马车射击,车身的高密度防弹涂料不但挡住了飞弹,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邦德在他们换弹夹的时候,降下车前的挡风玻璃举枪反击,眨眼工夫他们就都上了西天。
他下车帮我解开绳索,微笑着说道:“我喜欢这儿的老板。快点儿,科林,这里要塌了。”明白了,这个亡命徒是从旅馆大门一路撞过来的。
躺在车座上的感觉很好,但我更清楚,带给我安全感的人其实是邦德。我不是基佬,但这家伙太靠得住了。经过詹姆斯的一番解释,我这才清楚耳朵里的通话器还兼具着卫星定位效果,所以他找到了我。
“莱特小姐在哪儿?”我浑身的骨头差不多散架了,所以说话的声音有点儿像昆虫唱歌。
“先去找布鲁菲尔德,莱特自然在他那儿。”
“有件事得趁早说,他好像知道了时光机器的事情。”
“托你的福,他一定很想重新认识我们。”邦德这是在责怪我。他是对的,我没任何反驳的理由。
一路上,邦德和我谈到了埃温·托格的漏洞,经过他的解释我再次确定自己就是个十足的傻瓜蛋。我依稀记得在地下通道里看见了很多尸体,如果他们是被托格所杀,就应该有动静,这样一来那个布鲁菲尔德就该有所察觉才对。还有,托格没戴上克莱尔说的那副眼镜,他怎么知道这个布鲁菲尔德是真是假?克莱尔身上所谓的导电装置根本就是唬人的,托格这么做的目的很明显,他不想让莱特小姐开口说话,因为只有她才知道中情局里没有叫埃温·托格的人。天啦,这世界上还有比我更蠢的人吗?
“我就猜到蝎子不会罢休。”邦德看着左侧的后视镜,我也瞥了一眼自己这边的。在我们身后出现了四辆车,它们并排行驶在这条乡间小路上,占据了所有的车道。要不是有车灯,我还以为捕猎者是辆巨大的重型装甲。
“系上安全带,科林。”
我在右上方摸索了一番,根本没发现什么安全带。为此,我看了他一眼,邦德正露出一丝坏笑,不难发现他又一次在拿我寻开心。
“在你头上。”他腾出右手,看也不看一眼就准确地碰到了那个开关。只见座位上迅速弹出两条安全带,以很快的速度绑在了我的腰上,最后呈现出一个“X”的形状。这就像直升机上的安全带,区别就在于它是由纳米技术制造的,既轻巧又牢固。?99lib?
对方开了枪,但坐在钢铁机器内的我根本没有一丝担忧,这玩意儿就像瑞士银行的金库大门那样靠得住。这时,邦德指着倒车镜对我说:“那四辆可不是一般的交通工具。”
“怎么?”
“睁眼瞧瞧他们开枪的方式。”
听了这话我立刻扭动脖子向后看,我们的尾巴均为蓝色的诺布尔跑车。眼力尖锐的我一眼就认出它们是清一色的M15型号,那是06年推出的新品,从0到100英里加速只需3.4秒,这是06年我在汽车杂志上见到的最棒的跑车,所以才会有这样深刻的印象。不过这几辆经过改装的诺布尔车前的牌照位置都装有武器,想都不用想,它比杂志里的那款原装货还要棒。
邦德在这时提高了车速,同时摁动了方向盘上的红色小按钮,车内的氮气突然启动,一下子就把我们推到了286英里。车是好车,但地面的路况并不理想,没完没了的颠簸震得我头皮都快颤掉了。要不是以前适应了穿梭时光的眩晕感,车前窗上早就沾满了我的呕吐物。
几个难缠的尾巴也在加速,它们一点都不比这辆T00慢。银蝎开始了新的攻击,他们企图使用电磁来干扰宝马的蓄电装置,邦德先生冷静地接受了仪表盘的提示。他触碰了两个按钮,车身就被无形的魔法保护起来。
仅过两分钟,四辆车同时送了一份微型巡航导弹作为礼物。邦德触碰另一个按钮,T00抬起了右侧,只由左边的前后车轮行驶,我们巧妙地躲过其中三枚,却被第四发击中了。宝马T00顿时在空中无规律地翻转,事后想来,那动作倒像是个跳水运动员在完成变换式的105B。
我难受极了,这可比时光机器里的眩晕还要强烈。我紧闭双眼,牙关重重地撞在一起,不知第几次想起了上帝的名字。T00冲向地面的瞬间,像是早期的飞机着陆那样,出现了强烈的震动。要不是绑着安全带,我这条小命早就没了。
毫发无损的邦德冷静得出奇,在他那双见过世面的眼睛里根本找不出半点畏惧。经过导弹的摧残,车身完全翻了个个儿,但依旧完好如初。倒着的姿势很难受,体内的所有血液在这一刻全部涌向大脑,受伤的右眼角也跟着肿胀起来。
詹姆斯再度触碰仪表盘上的小按钮,奇迹出现了。车身的引擎盖和后备箱开始下降,底盘上增加了银色保护层,四个车轮接触地面的瞬间,控制方向的车轴重新拼接在一起,同时,车内的坐椅和仪表盘迅速做了180度的翻转,我们又恢复了原始姿态。
“哇噢!”我情不自禁地感叹道,“老东西竟没告诉我这东西的存在。”
“精神点儿,科林。”詹姆斯重新挂上挡位,“银蝎队1?押0领先,现在由时空队拿球。”
邦德要反击了,邦德要反击了!在所有的007电影当中,我最爱的就是詹姆斯驾驶豪华车击溃敌人的那些镜头,更令我惊喜的是,在目前的这部影片里我自己也有着相当重要的戏份。
只见邦德掉转车头,正对追击我们的四辆蓝色诺布尔。邦德倒车的同时送了他们一片黑色的烟雾,我注意到宝马九九藏书T00里掉出两个钢制的圆盘,它就像车轮那么大。突然间圆盘里弹出同样直径的柱体,死死地固定在地面上,从黑雾里走出的中间一辆车闪避不及撞在了上面。对方的车牌位置安放的导弹经圆柱的冲击发生了爆炸。另一个倒霉蛋车由于速度较快,刚好被圆柱顶翻,邦德瞄准了油箱的位置,连续放出四枚飞弹。
“只剩两辆车了!”我激动极了,完全忘记了体伤带来的疼痛。
车头又被他掉了回来。挡风玻璃周围多了一圈白色的小灯,在它们的照射下眼前出现了一种立体影像,只见前方出现两辆卡车向T00冲来,对我们来说那是幻象,可是银蝎党并不清楚,右边那辆诺布尔见到卡车立刻打了方向,陷入了田间小沟。
“事情结束后,这车我要定了!”我兴奋地说道。
“博士猜到你会这么说,他特意要我转告你,‘门儿都没有’。”
“这难不倒我,要知道在这种事上我有的是耐性。按照自然法则,他会比我先进棺材。”
“对,他也知道你会有这想法,所以他说‘你有耐性,我有时间’。”
“这个老不死的……”我懊恼地摸着脑门。
耳边传来博士的声音:“科林,你这个小畜生!别打这辆车的主意,否则我就把你扼杀在摇篮中,你懂我的意思。”
邦德打断了要反驳的我:“W博士,你找到布鲁菲尔德的卫星发射装置了吗?”
“我就是来汇报这事的,它就在水坝的控制塔附近。”
也许是因为和邦德在一起的关系,现在的我变得精力十足,我摩拳擦掌地说道:“好吧,我们先毁掉布鲁菲尔德的计划,再救出克莱尔。”
“别忘了它。”邦德指着后视镜,最后一辆“蓝蝎”仍紧追不舍地逼着我们。
“我相信你,伙计。干掉它,然后我们……天啦!那是辆火车……你要干什么?!踩刹车!刹车…?99lib?…”我越是慌乱,邦德越是镇静。两辆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左前方的那辆运煤的火车也离我们越来越近。T00再怎么结实也不可能与火车这样的庞然大物搏上一次,也许车身不会完全散架,可遭受冲击之后我们是死是活就很难说了。
邦德加足了马力按动了先前的一个开关,T00侧身飞起,在两节车厢的间隙位置准确地穿了过去。我不清楚这样的概率有多小,也不明白这样的做法得经过多么精确的计算才能完成,但有两件事可以肯定:第一,那辆可怜的诺布尔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第二,无论如何,我该换条裤子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邦德在后面的路程中关掉了车灯,以正常的速度缓缓行驶在小路上。一切都很顺利,再没看到追击者的影子,我们安全地开到一个山坡上。詹姆斯把车停下,摁动开关,整个挡风玻璃变成了夜视仪,布伦特水库就在我们眼前。
“博士说的控制塔就在那儿。”我指着那个位置,“如果老头子可以再精确些就好了,要知道那里的面积就像一个足?99lib?球场。”
“先确认克莱尔的位置。”邦德启动热感应功能,水库里面的人数就像一支军队,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了工程师、普通员工以及与银蝎无关的人员。挡风玻璃中的画面一点点地放大,从右向左、从下而上地扫描着里面的情况。
“在那儿。”我指着8点钟方向的位置,“准是她。”
“好吧,为了她的安全我们只能走水路了。”他将整个手掌放在仪表盘上,然后命令我也照做,“指纹识别系统,这样一来我们都可以控制这辆车了。”他又在上面设定了我们即将到达的方位,按照邦德的意思,这么做可以提示车内的自动导航系统随时来接我们。
“啊——”我移动胳膊的时候,疼得叫出了声。
邦德单手扯开我的衣服:“脱臼了,忍着点儿。”
又是一阵剧痛,胳膊被他重新接上。
“戴上这个。”詹姆斯取出隐形眼镜,“博士改良了克莱尔提供的眼镜。”
我指着肿得像拳击手套似的右眼:“别再拿我开心了,好吗?”
在他无声的态度下,我老实地接过一片戴在了左眼上。通过这件事,我注意到邦德这个人根本不需要给别人下达命令,对方也会照他的意思去做,当他与我谈笑风生的时候,我觉得邦德就像个多年挚友,可这个挚友一旦闭口不言的时候,他就变成了世界上最可怕的对手。关于这一点,相信和他有过交情的人也都有和我相同的看法。
穿上防弹背心之后,我们都下了车。他递给我一把博士发明的手枪,这把枪做工精美,枪身很轻,口径不大,手感却好得出奇。按照邦德的说法,这东西可以自动瞄准,弹夹上有个小按钮,它还可以当炸弹用,威力足以破坏一栋高楼的地基。可能是胆怯的关系,有那么一小会儿我开始谴责自己不该对博士无理。
“听着科林,救到克莱尔之前的两分钟必须发动这辆车,它是唯一可以带你们离开的工具。”
“应该是我们才对。”
“只管救克莱尔,其他的事你别管。”
我无言相对,邦德说得没错,像我这样的人能顺利救出克莱尔已经算是胜利了。不过,从他的话当中我察觉出,他会单独找布鲁菲尔德算账,我不难看出詹姆斯·邦德铁了心地想和这个家族的人大干一场。另一个细微的地方也让我有所察觉,半夜里我竟感受不到一丝凉意,相反倒有些燥热感。这绝不是心理作用,天气的变化让我开始逐渐往坏的方面去想,那将是对伦敦、对整个英国最坏的方面。
第八章
凌晨3点46分,邦德将抽了一半的香烟塞进我的嘴里,这是助我摆脱倦意的良药。如果我公布双唇之间沾着詹姆斯口水的这件事,会不会有成千上万的姑娘争着吻我?得了科林,这样的好事轮不到你的头上。
邦德站在水坝上,谨慎地环视四周的情形。然后从腰间取出带有绳索的飞钩固定在水坝边缘,冲着我说:“会攀岩吗?”
“上学的时候破过纪录。”
在他将“8”字下降器以及安全铁锁和绳套准备好的时候,我又补充了一句:“我蝉联了三届‘窝囊杯’的冠军头衔。”
听了这话他一把拽住我的领口,严肃地说:“这不好笑,科林。”
我含着半圈泪水仰视着英雄,道出了埋藏心底的真心话:“别这样,詹姆斯。要知道我和你不同,我没你那么棒的身手。这样的场面也许对你这个久经杀场的老手来说司空见惯,可是像我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守法百姓,我……我比谁都清楚,进去后我恐怕很难活着离开,但我一点儿也不畏惧,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对你崇拜得要死……我,我是说……我可能会死在这儿,可我并不在乎,再也没什么比拯救自己的国家更伟大的事情了,是你,詹姆斯,是你把我从一个无名小卒变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别让我把你当成基佬,科林。”邦德先生皱着眉头打断了我,“跟我在一起你不会有事的。”说完,冲我眨了一下眼睛。这一细微的举动让我彻底放松下来,不可否认,他是最好的心理专家。
肺腑之言起了点作用,他背着我从顶端往下滑,没多久我们的双脚就泡在了水里。邦德卸下绳索就在水面畅游起来,我不敢怠慢,带着受伤的躯体紧随其后。大约过了三分钟,我们停了下来。邦德扎入深水处探察情况,当他再上来的时候,告诉我下面的基地并没先前所想的那么大。我费了吃奶的劲才勉强随他进入一个隔层管道,双脚刚踏在一间办公室的地面上,我感觉已经浑身无力了,同时也彻底忘记了克莱尔所在的方位。
“克莱尔在上层九点钟方向,你从旁边的楼梯就能上去。”詹姆斯一边和我说话,一边用枪托戳着我的肋骨,“那里只有三个人,你去对付。”
“好的。”我紧握枪把,信心十足地点点头。
“我去找发射器,然后把布鲁菲尔德引出来。记住,救了克莱尔之后只管走你的。”
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我底气十足地说道:“明白。”
效仿小说里邦德惯用的姿势,我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楼梯前,在踏上台阶的同时我屏住呼吸,探察着楼上的情况。在确定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我锁定了关着克莱尔的房间,悄悄地靠着墙走。
那是个并不大的房间,感觉上更像个审讯室,看来银蝎党不止一次关押他们的对手。小心地透过墙上的玻璃往里看,克莱尔正被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人揪住了头发,她的四肢都绑着绳子,脖子上有道明显的淤痕,左边眼眉破了个大口子,鲜血顺着左边的颧骨滑到下巴,然后滴在了桌上。在她的后面站着埃温·托格——那个假情报员。此时,他正用呛人的雪茄烟刺激克莱尔的眼睛,第三个人我只看到半个身体,胳膊上文着一只美洲豹,也可能是另一种猫科动物。
我轻轻地做了次深呼吸,准备冲进门先干掉有文身的男人,因为他是屋内我唯一不确定是否有武器的家伙。接着,我会杀死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我把托格留在最后,因为我要好好地揍他一顿。想到这里,我的手抓住了门的把手,可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枪声。是邦德?不,我们的手枪都装有消音器。他遇到麻烦了?
门被打开,文身男和我撞个正着,准确地说他的脑袋和我的枪口撞在了一起。在条件反射的作用下,这个看上去挺结实的男子竟轻而易举地被我杀了。
我箭步冲入房间,枪口顶着托格的脖子。对面的眼镜男恶狠狠地看着我,而我也龇牙咧嘴地盯着他:“把她放了。”
“杀了她,埃尔霍特。”托格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子弹射入了托格的一条大腿,他为刚才的命令付出了代价。我正色看着对面的家伙:“再敢碰她一根头发,我就拆了你的骨头!”
“科林,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很显然埃尔霍特调查过我,此刻他得意地仰着脖子,“邦德才是职业的,而你只是个菜鸟级的电脑操作员。”
“真巧,我刚输入了杀人的命令。”我平举手枪对准他的肩膀射去。谁料子弹却打中了他的心脏,这个看上去挺斯文的冷血动物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遗憾的是,我的好日子也就此结束。埃温·托格趁机架起我的胳膊把我摔倒,同时弯腰去捡枪。
我承认自己在这次的事件上愚痴了很多次,但我不会傻到忽略他的伤口。就在托格低腰的瞬间,我狠狠地给了他的大腿一脚。也许是赫拉赐予了我某种神力,这一脚踢得实实在在,我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托格倒在地上,痛苦地喊出了声。我顾不上解开克莱尔的绳子扑向他,试图夺回属于自己的手枪。我俩扭打在一起,从眼神来看都像是要吃了对方,但谁都没剩什么体力。抬起他拿枪的手往地板上砸,好啊,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镜头也用上了。没过几个回合,他就压在了我身上。就在他举枪的一刻,一发子弹正中他的眉心。惊险的是,在手指神经的反射作用下,他那颗子弹还是跑出了枪膛,并打在了离我耳朵只差两厘米的地板上。
“别动!”那是个黑人男子,是他杀了托格。
“我是……”
“我说了,别动!”在他的怒喝声之下,我只得等待克莱尔替我解围。
“他就是科林·韦斯德。”克莱尔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听了这话黑人立刻把我扶起:“我是莱特小姐的搭档,杰森·保尔。”
“怎么回事?”我重新把枪捡起。
杰森解释了一切:“克莱尔的耳环里有个定位装置,此前我们把庄园翻了个底朝天,但局里的人说她已经在水库了。我们派了五个小组的人围攻这里,谢天谢地,你们都没事。邦德在哪儿?”
去他的!时间机器的事已经变成了全球皆知的消息。明白了,刚才听到的枪声和邦德没有半点关系。是这个漂亮妞把我们的事向上级汇报了——我以为她会保守秘密。
“科林。”克莱尔靠向我,“我很抱歉,时间机器对整个世界来说太重要了,我的职业要求我必须这么做。”
一时间,我和她无话可说。现在比起邦德,我更担心博士的安全,因为即便他把时间机器彻底毁掉,情报局也不会放过他。人类的贪婪之心会紧紧地盯着博士,盯着关于时间机器的任何事情。99lib?
这时,杰森的通话器响了。
“长官,A区和C区的蝼蚁全部消灭。”对方说的“蝼蚁”应该是指敌人。
“E区情况如何?”
“清理工作不会超过五分钟。还有,我们发现了……邦德和布鲁菲尔德。”
“在哪儿?”杰森急切地问。
“在,在直升机上。”
“一群饭桶!”杰森气急败坏地叫道。
一行人赶到外面的空地上抬头仰望。夜空中一架小型直升机已经飞到了高处,邦德和布鲁菲尔德想必正在里面拼死一搏呢。保尔藏书网先生的通话器又响了,这一回他没好气地问道:“又他妈怎么了?”
“发现了卫星系统发射装置。”低级别的小特工声音有些颤抖。
“说清楚点儿!”
“它、它、它被启动了,先生。”
“妈的!”杰森的大拳头几乎捏碎了通话器。
我把枪收进腰间,对克莱尔说道:“为什么不派电脑专家把它关闭?”
克莱尔面无血色地说:“布鲁菲尔德设计的装置,一旦启动就无法关闭了。”
“你在开玩笑!”我摇晃她的双肩,一旁失落的杰森也无意阻止我,“这就是他妈的结局吗?时间机器被曝光,布鲁菲尔德跑了,邦德生死不明,英国快他妈完了!”
现在,杰森最不想做的就是把这件事汇报给上级,但他不得不拿起电话:“头儿,坏消息……”电话那边传来顶头上司的破口怒骂,素未谋面的角色骂着杰森和他的那些部下,骂着布鲁菲尔德那个畜生,甚至连恶魔的母亲也没放过。
莱特小姐提醒道:“必须通知北部的居民,让他们急速向南撤离,越快越好。”
“上头已经安排了。”保尔攥紧拳头,“我非得把布鲁菲尔德的脑袋揪下来不可。”
克莱尔转向我,“科林,你去哪儿?”
我奋力跑向宝马T00,在他们说话期间我已经启动了它,这台称职的“坐骑”温顺地行驶到主人跟前。我打开车门,顾不上眼角的剧烈疼痛跳了进去。一名情报员为了跟踪我,自作主张地射出一枚跟踪器,可他万万没想到T00的自我保护功能很快就将那块薄薄的电子产品彻底熔化。
事到如今,整个大英帝国难逃一劫,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糟,我唯有寻找邦德的下落这一条路可走。打开仪表盘,很快就锁定了前方高空的直升机,热感应告诉我,邦德还在和布鲁菲尔德那个畜生干架99lib?。
“博士,听见了吗?请回答。”
“科林,我在。”苍老的声音听上去并不焦急。
“换了你该怎么办?我是说,你对挽救上百万人的生命有什么好的提议?”
“有的,科林,有的。”
他的镇定态度让我吃惊不小,“你设计了容纳数百万人的空间舱?”
“不,我们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他说道,“科林·韦斯德,历史本不该演变,发生的这一切都是能够避免的。你必须回到过去,阻止你自己。”
“阻止我自己?”
“是你把邦德带来的,科林,你必须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噢,天啦,噢,天啦!我怎么没想到?该死,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我摸着脑袋,“等一下,我现在就可以回去,干吗非得带上邦德?”
“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机器已经修好了。几小时前我曾想过回到过去,阻止你带邦德回到未来,可是我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以前机器只供你一人使用,你独自在时光中来回穿梭,它的运行始终没有异常。但现在你带来了邦德,机器收到的讯息变成了两个人,准确地说机器也和我们同样清楚是两个不同时代的人,因此,这台顽固的铁家伙非得接受将邦德先带回去的命令才能继续运转。懂我的意思吗?”
“往后你得让铁家伙明白主仆关系。”我看着仪表盘上的各种按钮,“我说,现在邦德在天上,你的车有翅膀吗?”
“飞?”博士不屑地回答,“只要你愿意,它能上太空。右下角第二排第三个键,我清楚着呢。”
“明白!我这就把邦德带回来。另外,”我想到情报部门可能会直接去找博士,想到他可能会因此遭到不必要的精神摧残,我的心一下子酸了起来,“照顾好自己,别让他们找到你。我爱你,老家伙。”
“知道。”他补充道,“我也爱你,孩子。”
为了查到时间机器的下落,杰森·保尔率领的车队追了上来。那帮初级小车怎么能和我的T00相提并论?右下方第二排的第三个按钮……好家伙,如果爱因斯坦能活到现在,恐怕他也会嫉妒你的,博士。
两边的车门伸出机翼,车内的氮气突然喷发,车头渐渐上升。目标锁定直升机的同时,车身全部离开地面,邦德先生,是时候回家了。
第九章
经过一整夜的折腾,黎明的曙光尽入眼帘。我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姿态翱翔在伦敦上空——不,已经飞出伦敦了——我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啊,那是牛津大学。布鲁菲尔德的直升机就在前方100码左右,它一直向西北方向飞行,但愿在灾难之前北部的无辜者们都能安全撤离。
直升机的舱门被打开,一只手伸出舱外。那是邦德,他被布鲁菲尔德压在身上,加油詹姆斯,加油。使点儿劲儿,他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妈的,那边的驾驶员是个十足的混蛋,他故意将飞机侧向一边,企图让邦德滑出舱外。
“不!”我加足动力,T00箭一般地追了上去。车顶被完全打开,准确地接住抱在一起的两人。让我意外的是,这两个玩命之徒根本没停手,他们还在卡对99lib?方的脖子。我设定了简单的自动驾驶,转过身助邦德一臂之力。
“詹姆斯·邦德,我要用你的人头祭我的祖父!”布鲁菲尔德张牙舞爪地喊道。
“你进来之前忘记敲门了。”邦德一脚把他踹向我这里,由于惯性的原因,我的整个身体倒在了仪表盘上,不知触碰了哪些按钮,车前的挡风玻璃一下打开,我这个倒霉衰人一下子滑出车外,好在抓住了保险杠,我暂时还活着。
邦德的脸被对方的大手紧紧摁住,他又踹了恶魔一脚,接着狠狠给了他一拳。布鲁菲尔德再度重心向后,可这一回他在不经意间摸到了从我腰间滑落的手枪,这个阴毒的恶人顺势举枪射向邦德。邦德一边靠近一边闪躲着脑袋连续躲过两枪,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邦德抬脚踹向对方的鼻尖,布鲁菲尔德的脸上像是多了处红色喷泉,殷红的鼻血不由自主地喷洒出来。坏人失去重心,跌向车外之前他抓住了邦德的领口,两个人同时倒在了引擎盖上。
高空的阵阵强风把我冻得不轻,双手几乎失去了知觉,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正前方的两个大人物似乎没有考虑他们的处境,邦德卡住对方的脖子,整个身体往下压,布鲁菲尔德发了疯似的垂死挣扎。那把手枪离我很近,可我根本没有力气支撑身体去拿它。我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啊,是那个讨厌的隐形眼镜,不知什么原因它正好移到了瞳孔中间,让我非常难受。
忽然,邦德被对方踢倒在地,布鲁菲尔德举枪射击。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内要想躲过子弹的射击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他再次做到。他顺着引擎盖迅速滚到了我这里,邦德没能抓到保险杠,他抓住了我的身体,这让我顿时备感压力。
双手疼得厉害,手腕部位的关节可能已经脱臼,可我不能放手。我机械式地继续刚才的那个动作,紧紧地抓着保险杠,否则我俩都得玩完。这一瞬间,站在我们上面的布鲁菲尔德本可以开枪结束我们的生命,但他没有。布鲁菲尔德进入驾驶座,降低了高度,在我扭头向后看的时候,彻底明白了这只毒蝎的卑鄙想法。前方是一座商务高楼,他想驾驶这辆车把我们活活撞死。
“科林,坚持住!”邦德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脚踝。
“我在坚持!”
邦德抓着我的双腿前后摇晃起来。他就像个表演空中飞人的杂技演员,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表演没任何防护措施。
“我数到三的时候,用尽你腰部的全部力量!”
“好!”回答得倒挺干脆,但我还剩多少体力呢?
“一!”他开始数了。同时,我可以感觉到布鲁菲尔德在提速。
“二!”邦德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我的十指就像铁钩一样死死扣住保险杠。
“三!”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两个人都借助离心力和腰部作用把身体甩向空中。在高速运转的情形之下,再高明的杂技演员也很难做到这点,但我们完成了这个漂亮的动作,也许这和垂死一搏的人性本能有关。
邦德成功地踢中了布鲁菲尔德,我也倒在了引擎上。瞬间,T00撞上了那.99lib. 栋高楼,外窗的玻璃被撞得粉碎,我赶紧护着头部避免受伤,谁料这样的行为却让我失去了重心。我翻身落地,右手手腕不知为什么被防雨刷夹住,车子仍在前进,我只好双脚着地跟着它跑。
一时间,大楼里的办公人员全都傻了,大清早来这里上班的人还挺多,人们纷纷避让这辆概念车。T00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男人的脏话和女性的尖叫随处可闻,办公桌椅都飞上了天,几个上了年纪的主管人员吓得尿了裤子,清洁工桶里的清洁剂沾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这样的场面令人终生难忘。我只清楚一件事,在我的右手被拽断之前得赶紧上车。躲过两个咖啡壶和一盒粉底,我终于爬上了车。邦德正用肘部对敌人进行猛烈的攻击,布鲁菲尔德满脸是血,继续他的挣扎。T00车再次撞破玻璃,重新回到空中,让我意外的是这次的事件竟没有任何人受伤。
“见你的祖父去吧,布鲁菲尔德!”邦德说话间开启了手枪的自爆装置,他把手枪卡在对方的皮带上。蝎子本想抱着他来个同归于尽,我从后面给了他一下,并和邦德一起将他踹到车外,这个满脑子毒瘤的英国富豪从高空坠向地面,当然,他在还未来得及祈祷之前就爆炸身亡了。
我重新坐回到座位上,整个人瘫软无力。邦德的表情却没有半点轻松,“他摁了什么?”
“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这混蛋破坏了仪表盘。”
“该死!”
“系上安全带,车子失去控制了。”邦德冷静地说道。
“博士,博士你听见了吗?”我紧张地说,“我该怎么做?”
老头子沙哑的声音又出现了,“有一个开关可以帮助你们回到初始状态,它就在……”通讯系统在最不恰当的时间失去了作用。
“博士?听见了吗?请回答,博士?”我懊恼地捂着脸,“博士,别再折磨我了。”
没过多久,整辆车完全失去控制。车子就像导弹一样朝着东北方向快速飞行,我的耳膜感受到不小的压力,窗外的物体也逐渐模糊。毫无疑问,这辆宝马T00正以超音速在英国上空飞行。
几分钟后,我终于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我对邦德说道:“有两件事得说明一下。第一,刚才的混蛋开启了卫星装置,英国将面临一场浩劫。第二,改变这一切的唯一办法就是,我送你回去,然后阻止我带你回到未来的事实。”
“你是说改变历史?”邦德吹了吹肩膀上的灰尘,然后点燃一支烟。
“不,事实上我们现在才是在改变历史。知道吗?事情本不是这样发生的,按照正常的事件发展,我独自回到这里,享受原本的生活,你就呆在1943年做你的王牌情报员,而克莱尔会顺利地干掉布鲁菲尔德,然后天下太平。”
詹姆斯冷冷地说道:“我从未想过改变历史会这么可怕。科林,恐怕你是对的。”
“你是说,你不再需要那些二战的历史资料了?”我试探性地问道。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前方,既没开口也没点头,或许,这就是他特有的默认方式。剩下的时间里,我至少有八次试着和博士联系,结果都令人失望。W博士发明了全世界最棒的轿车,但它的内部却没有通讯系统,这算是美中不足吧。在博士联系我之前,我和邦德什么都做不了,我们静静地等着老天才的声音,静静地等待着。后来的五分钟,也可能是七分钟,我睡着了。不可否认,和邦德这个铁打的硬汉比起来,我脆弱得就像块薯片。在经过一连串的奔波和打斗之后,我还能活下来已经算是万幸了。
再次睁眼仅仅是几分钟之后的事,邦德把我推醒,“得想办法终止这次环球旅行。”
是啊,照这么飞下去非得绕地球打转不可,但我又能怎么办呢?我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抛给邦德,“我有个疑惑,为什么布鲁菲尔德刚开始要活口,但最后却又要干掉你?”
詹姆斯嘴上还叼着香烟,“他最初的想法是找到英国北部的宝藏,谁知道半途却杀出了咱们俩,经过一番细致的调查摸清了我的身份。小布鲁菲尔德确信我是通过某种机器穿梭时光来到这里的,于是就想留着我们,当然还包括克莱尔,希望找到时光机器。不巧的是,中情局的人围剿了他们。布鲁菲尔德和我互相追着不放,在直升机上他认定自己再也没有能力和机会找到时光机器,于是顺理成章地把矛头转向我。”
“他是从什么时候启动卫星装置的?”
“在克莱尔袭击他之后。”邦德耸了耸肩,然后问我,“克莱尔还好吗?”
“别提了,我以为她会为机器的事情保守秘密。”
“这不能怪她。我最初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不也想把你带回去见M吗?这是我们的职责,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嗯哼。”我把头偏向一边,“这是哪儿?天啦,我们飞到了爱丁堡……那是,那是海啸……开始了,詹姆斯,灾难开始了……下面的人都会死吗?上帝保佑英国。”
“还是先管管自己吧。”邦德指向海面升起的两个庞大的水柱。那是较为罕见的水龙卷,它覆盖的范围大得吓人,而我们的车却径直飞向那儿。
慌乱之中我不知碰了什么按键,成打的照片从车门旁的暗槽落在我的膝盖上。我粗略地看了看每一张图片,下面的状况令人担忧,爱丁堡的市民没有及时撤退,城市的街道完全一幅“车水马龙”的景象,后面的几张照片可以明显看出地面的裂纹——灾难直接导致了地震的发生。为了不让图片在车厢里乱飞,我将这沓厚厚的照片折起放进胸前的口袋。
“科林,再试着联系博士。”
我照做了,还是不管用。邦德则绷紧了每一根神经,离水龙卷50码左右,车身开始了剧烈的晃动,邦德试着调整转向,然而方向盘却死死地卡在固定的位置动也不动。
隔着玻璃向外看,大量的水珠出现在车窗上,顷刻间什么也看不到了。就在邦德和我最后一次检查安全带99lib?的时候,宝马T00钻入了第一个水龙卷里。
刚刚开始的时候情况没有那么糟,因为车子本身还在加足马力飞行,T00悬浮在水龙卷的中心部位。可惜好景不长,一流的机器最终也没能敌过大自然的威力,发动机突然停止运转,宝马就像只可怜的小虫子那样任凭水龙卷的摆布。
我曾试过最糟糕的时间旅行,我记得最初空间白光带给我的眩晕感,最初的几分钟我并没有表现得很糟。邦德受过严格的训练,面对这样的难题也不在话下,可是没完没了的旋转最终战胜了我们的意志。我们只得握紧拳头闭上双眼,抛空脑袋里的一切杂念,拼了命地咬紧牙关期待着灾难快些结束。
好不容易被这个水柱抛出,我们又钻入了第二个更大的。这个速度更快,水花也更为猛烈,海底卷起的浪潮劈头盖脸地袭击这辆车。安全带正通过它的极限保护着我们,但我的脑袋还是数次撞在了车窗上,有两次撞击点是相同的位置,疼得我放声大叫。邦德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额头重重地撞在方向盘边缘,疼得他直骂脏话。
“科林,听见了吗?科林。”那是救星的声音。
“我……我在……”我说话的时候,胃里的酸液也跟着带了出来。
“挡位上有个按扭,可以让车进入初始状态……”他的声音又消失了,但这回我和邦德都记住了重点部分。不过现在开启恐怕无济于事,要想与水龙卷巨大的压力对着干可不是好事,只有在离开它之后再重启装置。
第二个巨大的水龙卷可真不给面子,它折腾了我们至少有十五分钟之久,起初迎接我们的只有水花,但现在它还卷起了一些其它的建筑和车辆。这下可好,龙卷风已经登陆了,爱丁堡的市民面临着此生最大的劫难。
终于,那个可怕的水龙卷把我们甩了出去,T00就像离弦的箭一样,以无限制侧向旋转的姿势弹了出去。邦德最先清醒过来,他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摁动那个开关,然后将手掌放在仪表盘上的指纹识别系统,重新启动车辆。
前方的海啸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巨大的海墙延伸出一个拐角,就像弯曲的手臂试图抱住我们。车子还在旋转,邦德发动了汽车,它处于初始状态,必须重新设定才能再次飞行。海啸离我们只有500码了,邦德额头出现了少有的冷汗,他紧紧抓着方向盘喷出蓝色氮气。只有200码了,按钮被他触碰,车身不再旋转。80码,邦德微微张口,做了深呼吸。30码!我们要撞上了!!邦德猛拉方向盘,车头被抬起,宝马T00像离开枪膛的子弹一样紧贴着巨大的海浪冲上云霄。
“谢天谢地……”我喘气的同时发现自己流了鼻血,随意用手背擦了擦血迹,“抓紧时间,邦德,我们回伦敦。”
他冲我眨了眨眼睛,露出了调皮的笑容。
博士的地下室味道还是那么难闻,两片发霉的面包干居然被他放在桌上。
“那么……”我依依不舍地看着邦德,伸出我的右手,“再见了,邦德先生。”
他给予我一个拥抱,并对我耳语:“你是好样的,科林。”
我们互相拍着对方的背,这感觉就像是并肩打拼多年的战友分别时的情景——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的。虽说和邦德认识不超过三天,但我却觉得好像跟他有了一辈子的交情似的,那感觉真的很棒。
“呃,可以问个问题吗?”我说道。
“说吧。”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军情六处双零组的情报员,在小说里M提到过007和008还有0011,电影里提及了003,也出现过006,你的老朋友菲利克斯·莱特有一次还笑称自己是‘000’,我想说,你们双零组究竟有多少人?”
他乐了一下,然后扬起一道眉毛,那姿势帅极了:“这是机密,科林,是机密。”
“好吧。”我遗憾地摇摇头,“再见了,邦德先生。”
“再见了,科林。”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再见,博士。”
“再见邦德,祝你好运。”
看着詹姆斯·邦德从我们眼前消失,我不免有些心酸,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不,还没有。现在,按照博士的分析,假定这个詹姆斯代号为A,另一个时空里的詹姆斯为B,A回到了B消失的年代,更准确地说,B前脚刚和另一个我离开,A就回来了。当然,在那里他还得和老对头布鲁菲尔德大干一场。至于我,我现在算是科林A,我必须阻止先前的科林B,阻止他带邦德回去。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说道:“好像有点小问题,博士。按照你的逻辑,如果我顺利回去阻止了自己,那么邦德B就不会来到21世纪,对吗?可问题是,我们刚刚送走了邦德A,这样一来,那个时代就会出现两个邦德了,不是吗?”
博士一边用某种磁场修复我耳朵里的通讯系统,一边说道:“从正常的逻辑学来看,你的想法并没有错。但你要知道,假如你成功阻止了自己带走邦德,那么将出现两个平行空间,也就是我以前曾和你提到的平行宇宙论。在第一个空间里,邦德被你带到21世纪,英国北部遭了殃,我们刚刚又把他送走了,不是吗?那么第二个空间,就是你所要创造的,阻止先前的科林·韦斯德——我把他称为科林B,而你是科林A——阻止英国北部的灾难。一旦你成功的话,科林A与科林B就会各自回到属于自己的空间。这样一来,虽说我们的宇宙会出现两个空间,但是对于人们的生活和科技的发展并无任何障碍。”
“越听越糊涂,快点儿开始吧,趁我还站得起来。”
“大功告成,你的耳朵又能和我对话了。”
我冲乐呵呵的博士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喜欢他的玩笑,接着将左边的手指慢慢靠向金属球,几秒之后,我见到了久违的白光。
第十章
1943年,我回来了。前方是那家熟悉的酒店,我就是在这儿遇见邦德的,哦,那边还停着邦德先生那辆心爱的本特利。等一下,过会儿这辆车像是会爆炸,不过这对我那艰巨的任务来说根本无关痛痒,我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阻止自己。
我看了看周围,确信无人之后说道:“博士,听得见吗?”
“清楚得很。”
“好的,我现在要进酒店找邦德。回头见,老头子。”
我拖着受伤的身驱进入了酒店大门,值班经理一眼认出了我:“噢,韦斯德先生,您这是怎么了?需要我叫医生吗?”
“与你无关,离我远点儿。”我没好气地说,径直走进电梯。
上了楼,刚跨出电梯我的耳边就传来爆炸声,不用想也知道,那辆本特利被炸了。快步跑到邦德房间的门前,拼命地敲门。我清楚地听见里面有动静,他们还在屋内,可就是没人开门。几秒之后,屋里没声音了……对了!当时邦德误以为门外站着的人是布鲁菲尔德的手下,所以带着另一个科林通过水管下了楼。冷静一下,让我想想后面发生了什么。对,我跟着他来到了一片树林,去那里的路我还记忆犹新。
果断地离开酒店,我一路小跑希望能追上他们。前方就是树林,我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在那儿!我和邦德趴在草地上准备伏击敌人。好吧,科林,沉住气,别管这些讨厌的小虫,它们咬不死你。
一只手紧紧摁住了我的肩膀,转身之际对方迅速捂住了我的嘴,看着那人的脸我差点没晕过去。那是另一个邦德,是和我有过生死交情的邦德,是我和博士刚刚送走的邦德。博士那只老王八还和我讨论了一堆平行宇宙论的屁话,说什么不会在同一时代出现两位007,说什么因为我的成功将出现两个平行空间,全是他妈的扯蛋!
“又见面了?”他把我推到身后,“跟紧点儿。”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说话间,我的脚突然被石块绊了一下,踉跄的我还没来得及倒下就被邦德扶了起来,这时那一头的007察觉出这里的动静,发出一颗子弹,正好打在了我身边这位邦德先生的胸口上,他应声倒地。紧接着,树林那里也出现了枪声,后面会发生怎样的事情我一清二楚。事情的发展又回到了起点,难怪在那个时候我觉得被击中的人呻吟声有点熟悉。耳边传来我自己的哭喊,“老不死的,你他妈聋了吗?!带我回去!”
事不宜迟,我只能丢下受伤的邦德,豁出命去追另一个007。子弹“嗖嗖”地在我的身体周围飞过,我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能否活命,我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我必须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
“邦德先生,老实说我一直很仰慕你。但现在请接受我的不辞而别,再见了。”这是我的台词,我听见了,这是我离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没时间了,我一个跨步冲向前,用全身的力量撞向那位邦德,目送那个哭鼻子的自己离开后,我总算舒了口气。
被我撞倒的邦德迅速用枪指着我的脸,当他看清我的相貌之后,表现出不可思议的样子。
“嘘。”我把他拉到身边,“别出声。”
一分钟后,离我们很远的地方传来对话声。
“这家伙死了!”
“可我明明看见他往那个方向跑的,怎么会死在这儿?”
“少喝点吧,老兄,他死了。”
“嘿,我认识这家伙!他是那个邦德中校,皇家特工。”
“把他的尸体交给布鲁菲尔德先生,然后等着领赏吧。”
又过一会儿,那帮人离开了,我和这位邦德也从地上站起。就这样结束了吗?我成功地改写了历史,换取的却是那位英雄的生命?不,他还没死,至少面前有个邦德正冲着我说话呢。
“科林,你耍的什么宝?”他质问99lib?道。
我该怎么回答?告诉他就在刚才他亲手杀了自己?望着头顶的星空,望着邦德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邦德先生。”我故意边走边说,为的是在穿梭时空时,不会再次让他有机会与我接触,“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理解,可是,”我停顿了一下,“事情已经结束了,相信我。”
“死的那是我吗?”他冲死者倒地的位置扬了扬下巴,“还有,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我不想对他撒谎,也不想站在这里和他说一晚上故事。我的手慢慢伸进口袋,取出一沓照片丢给他。邦德见到我和他坐在宝马T00里,他见到了爱丁堡的水龙卷和海啸,多余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想说。
“看来我们之间有过一场合作。”他吹了声响哨。
“对,你只需记住一件事:布鲁菲尔德和他的祖父一样混蛋。”我看着邦德倒下的位置叹了口气,真没想到最后是我拖累了他。不过如果不是这样,这个时代就会有两个007,我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阻止了灾难的发生,却葬送了与我出生入死的特工。啊,博士的说法其实并没有错,确实是两个空间,W博士只是没有进一步计算出两个邦德的事情。对我来说,死去的那个特工更让我喜欢,我看着活生生的这位邦德,最后看了他一眼,“一切都结束了。就这样吧,再见了詹姆斯,再见。”
眼前的白光消失之后,我又回到了博士的地下室。这次只有我一个人回来。由于长时间的奔波,让我的每一根神经都过度疲劳,在博士还没来得及扶我之前,我就已经倒在地板上呼呼大睡了。
一周后
博士拿着一束白兰花出现在我面前,经过他七天的精心照料,我的伤势好了很多。
在这段时间,报上刊登了布鲁菲尔德被暗杀的消息。我比谁都清楚,那是克莱尔·莱特所为,历史被改变了,灾难没有发生。
当然,博士也好像变得健忘起来,对于邦德来过21世纪的事他一概不知,所以才会急于想弄清我这次的时光旅行究竟做了些什么,是什么使我伤痕累累的。
“天气不错,陪我散散步好吗?”我眼角上的浮肿消失了,手腕和小腿还有些疼。
博士像个干了四十年护理工作的大婶那样小心地扶我下床。穿上运动装,我们并肩走在大街上。天气确实不错,太阳照在身上的感觉比任何一种按摩都强。随便聊了些家常,我跟他穿过牛津大街走向大英博物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克莱尔·莱特小姐穿着一件粉色制服向我走来。我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在了她身上,并送给她一个微笑,克莱尔也冲我笑了一下。在她看来,我不过是一个被大美女迷住的英国小伙子罢了——她和博士一样,对于发生过的事情完全不知。
一辆宝马X5从我们身边驶过,我立刻对博士说道:“你那辆T00什么时候再借我使使?”
老头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你怎么知道?快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笑了起来,开始往回走,他却像个被谜题吸引住的孩子那样追着我不放。
这时,手机响了,是同事汤米打来的,汤米听说我病了就接替了我的活儿,多好的兄弟,在这件事上我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嘿,老伙计……差不多了?99lib?,告诉老板我明天就能上班……一块儿吃晚饭?好主意,我请定你了……不,我身体没问题,不用改日……对,就今晚……好,五点十分,我去找你……凯丽也要去?哇哦,那我可得打扮打扮了……哈哈,去你的……好,回头见,伙计。”
“科林。”博士抓住了我的胳膊,“你打算何时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轻点儿,老家伙。”我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把床铺收拾干净,今晚我去你那儿住,咱们聊个够。”
“哈,你真够意思!”老头子高兴极了,他甚至表示愿意在适当的时间借我那辆宝马T00,看来对于高科技来说,他更在乎刺激的时光故事。
我们按原路返回,博士把我送到家就离开了。经过这次心旷神怡的散步,我的身子骨比之前好了许多,为了不让同事看到受伤部位,我决定用外套来掩饰。
洗了个痛快的泡泡浴,我刮了胡子,抹了些爽肤水,顿时感觉整个人比刚才还要精神。看看时间,差不多可以出发了。走到床铺前抱起一堆换洗的衣服,把它们都装进袋子,留着明天送去洗衣房。等等,这是什么?
我捡起滑落在地板的照片。
嚯嚯,灾难时爱丁堡上空的截图。嘿!这是……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两个大型的水龙卷和巨幕般的海啸排在了一条直线上,从高空的角度来看,真是一幅美丽的图案。不,它更像是三个数字,像极了!水龙卷代表着两个0,海啸延伸的拐角部位使它看上去就像个7,这是上帝安排的吗?
我摇摇头把照片丢在一边,关上房门。
故事开端
度过了平淡的星期天,再次坐在狭小的办公桌前,上午8点52分,办公区就坐满了人。大部分人宁可面对忙个没完的工作,也不愿享受老板推荐的“鱿鱼餐”。我——科林·韦斯德在这里上班快五个年头了,对于我的工作效率和质量,老板既不褒又没贬,那些爱嘲弄人的同事都说我命中注定只是个小角色,个别要好的兄弟对此看法相似,唯一的不同是他们在说出客观的事实之后,会补上一些为我加油打气的安慰话,仅此而已。
左前方11点方向,一个女人正向其他女同事炫耀周末新买的秋装,吹嘘那件土到掉渣的衣服是08年法国新款秋装。不远的一个办公角落,有位书呆子始终偷瞄着她的一举一动,有的时候大家都担心某天他会爆发所有的欲望,监禁这位被他暗恋好几年的女人。
“科林。”有人在后面拍我的肩膀。是汤米·歇尔森,我在公司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什么?”我朝后扭动脖子。
“有个冒失鬼打电话找你,却拨进了3号线。”他指着秘书办公室。
凯丽·安娜小姐正高举白色听筒,撅起薄薄的粉色嘴唇冲我无奈地摇摇头。唔!我的乖乖,幸亏打电话的人没拨进4号线,否则我就得在老板鼻子底下通私人电话了。
整了整领带,我朝秘书办公室走去。凯丽上周才荣升为秘书,这个靓妞和我关系不错,她是我喜欢的那种女孩,端庄、成熟、自信,当然,偶尔也会调皮地在好友面前撒一回娇。有时候我能察觉出她对我有点儿意思——绝对是这样,只可惜我们之间好像有层谁也不愿捅破的纱。唔!该死的矜持。
“科林·韦斯德。”我对着话筒说道。同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凯丽那张漂亮的脸蛋,刚听出那是W博士的声音时,我的音量就变得很大。“你这是干吗?!咱们说好的,工作时间互不干扰!”
汤米老兄在外面帮我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我这才发现刚才的声音惊动了其他同事。凯丽倒是不介意,她和汤米都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他们一样。她用圆珠笔指指墙上的时钟,提醒我长话短说。
“现在?!”我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大,这回就连秘书也露出了难看的表情。我举手向她表示歉意,尽量压低声音,“好吧,我就来。”
挂上电话后,凯丽提醒我说:“老板买的股票昨天又跌了。所以……大男孩,我不建议你现在请假。”
“没法子,有个老朋友遇到了麻烦。”要不是博士兴奋地表示他有项重要发明,我才不会让美女为难呢,“再帮我一回,好吗?”
“有的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没那么好心。”她从抽屉里拿了一小瓶阿司匹林,示意我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老板问起,我就向他形容你头疼的场面。”
“又欠你一次,亲爱的。”对于她的机灵,我给予了微笑。
“只欠不还可不像你,街口新开了家海鲜餐厅。”她露出调皮的笑容。
“说定了,宝贝儿。”我一边向后退一边冲她伸出两根手指,“晚上6点我开车接你。”
“回头见,大男孩。”
刚进入W博士家的地下室,老头子就上前想和我来一次热情的拥抱却被我一把推开。我掸去沾在肩膀上的面包屑和几根短头发,直奔主题:“又是什么稀奇货?”
他轻轻地用两根手指从工作服的口袋里夹出一枚戒指,戒指看上去像是铂金打造的,指环表面的宽度至少有两厘米,在我还没仔细端详它的时候,博士就用拇指旋转戒指,顿时,铂金表面出现一个镶有微型液晶电子屏的凹槽,老家伙一边控制激动的情绪一边向我解释:“从此以后你在世界的任何角落,都可以通过它穿梭时空。瞧,它和我这台计算机相连,你还能想到比这更棒的发明吗?”
“受宠若惊。这个电子屏是干吗的?”
“干吗的?”他学着我的声调,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输入时间,老伙计!不然怎样?用它来预报天气?”他对着戒指报出年份月份和日期,然后电子屏就乖乖地把它们显示出来。目前来说,在时间上这玩意儿只能精确到分钟,不过已经相当实用了。
“地点怎么办?”我追问道。
“这是我最满意的地方。”他的语气充满了兴奋,手舞足蹈地和我唠叨了一通废话,像是发明它花了自己多长时间,中途遇到哪些困难,又是如何克服的,最后才解释地点同样可以声控。至于时间和地点的先后顺序,哈,随自己喜欢。这位科学狂人强调,刚开始它只能通过经纬度寻找目的地,但现在用它进入大明星的浴室都不是99lib? 问题。
我伸出食指说道:“别怪我挑剔,可我的确发现一处瑕疵。想象一下,如果站我对面的家伙握着枪,你猜这戒指能不能赛过子弹?”
“我只怪你太蠢。”他哼了一声,“它会先带你进入隧道,然后你再报出年份和地点。瞧见这个感应孔了吗?呃,抱歉,这得用上显微镜了——不必担心,你只需戴上它,然后用力甩动手掌,你就会进入时光隧道,我是说用力甩手。”
“怎么才算用力?得甩几次?”我关心起细节问题。
“放松些,小子。我保证在对手扣动扳机前,你能活命。”
我还是不太放心。“如果感应小孔出毛病怎么办?”
他给我一个白眼:“如果你的脑子出毛病怎么办?”
“好吧。嗯,你刚才说戒指受主机的控制?”
“我是说它们相连。”他疯狂地摇晃着脑袋,接着又心平气和地说,“这么跟你说吧,它也可以作为独立的时光机器,一台微型时光机器。”
对于博士的才华,私下里我不知暗自赞美过多少回,可是每次当面和他打交道时,又很难把他这副疯头傻脑的形象与“天才”这个词相连。换作以前,他绝不会重复发明同一件东西,大概是因为上次我从时光隧道里回来时毁了计算机,使他想到也许应该创造备用的时光产品。他成功了,这个不服输的老家伙又一次做到了。
“妙不可言。”我拍起了巴掌,“有了它,我们只要翻本波洛探案故事就能精确地找到他。”
“不,不行!别这样,孩子。”他的否决点燃了我心中的怨气。本人对波洛完全不感兴趣,前几次的时光隧道主题完全是围绕波洛前进,为的只是当大侦探的面提到博士的存在而已。站在主观的角度去想,我千辛万苦的付出完全是为了博士,现在他的发明可以帮助我在最快的时间与大侦探碰面,可这个老疯子却说“不”。
“你在想什么?!”我叫了起来,“你究竟要我怎样?!”
“孩子,冷静些。”他委屈地说——至少眼神看上去挺委屈,“你每次遇到的事件和原著小说都不同,我也想瞧一回赫尔克里·波洛没公开的案件。我就这么点儿要求,你能满足这样的要求,对吗?”
我紧闭双唇,他在等待我的回答。客观地说,对一位痴迷波洛的崇拜者而言,他的要求并不过分。我是个讲道理的人——我从来都这么认为——W博士提出的愿望我觉得不无道理,这个老家伙给了我美妙的时光之旅99lib?,现在是我该为他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好吧,好吧,我以人格担保,对于遇见波洛先生的时机,永远采取顺其自然的态度。”
见我收起了脾气,老头儿乐坏了。“人们常说好心有好报,我将为此送你一份额外藏书网的礼物。”他从刚才的口袋掏出一副手镯,材料看上去和那枚戒指差不多,上面镶嵌着五颜六色的耀眼宝石,“瞧瞧,纯手工打造,送给凯丽的最佳礼物。”
“少拿我逗乐子。”我从各个角度仔细端详着手镯,“你不如送我点儿现金,好去珠宝店挑件真品。”
“珠宝店里的石头可不会唱歌。”说完,老头儿按动了手镯上一颗蓝色的菱形宝石,优美的音乐随之而来,同时每颗宝石都闪烁着对应的光芒,手镯看上去绚丽夺目,漂亮极了。他补充道,“本想设计成宽屏的MP4,可我知道那会给凯丽的手腕带来累赘。”
“干吗总提凯丽……”我瘪着嘴重新接过礼物,反复盘弄着它,“今天跷班还真值了!”
“就是送凯丽,我愿和你赌五十英镑。”博士见我有些不自在,话锋上收敛了许多,“总之喜欢就好。另外,还有件事。”
怎么还有“另外”?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我条件反射地把手镯伸到他的面前,“现在还你不迟吧?”
“别担心,小崽子。”他带我进入藏书室。
博士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包装精美的书籍,它的大小和流行的那种口袋版小说相似,“这是我为波洛先生撰写的笔记,手写的,昨天刚刚完成。内容你大致也能猜到,我崇拜波洛,他是我最尊敬的偶像!”
书的质感不错,随手翻上几页,发现内容和Fans写给偶像的信件毫无两样。老头子的执著和痴迷让我感动,我为此赞叹道:“还挺有心的。好吧,我以人格向你担保,我会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并亲手交给波洛本人。”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像只无脊椎动物那样靠在一排书架上,仰视着对面的另一排,用感慨的声音说道:“真没想到,他们都曾活生生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从同样的角度看着架子上的书。“很多事物唯有有心之人才会发现它的存在。”我说,“还有哪些名气大的侦探我没有见过?”
“不计其数。劫富济贫的易容大盗亚森·罗宾、举世无双的奎因父子、密室专家菲尔博士、烟斗不离嘴的梅格雷探长、辩护律师梅森……太多太多的大师了。”他把脑袋倒向我这边,视线仍然注意着上方的图书,“告诉我,老弟,和这帮超级大师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我扫视着一排排的侦探小说,这回换我感慨:“渺小、自卑,还有……快乐。能穿梭时光我无尚荣幸。呼!我感激你一辈子,老家伙。”
“能分享你带回的故事我也深表荣幸。”他吐了口气,“你该回公司了,趁老板还没发火的时候。”
“不,你把我的好奇心勾上了,我得先瞧瞧它的本事。”我把戒指戴在了左手中指,冲博士顽皮一笑,“哈!瞧你又是这副丑态。别担心,我有的是时间。”
第一章
天空由晴转阴,从大风的节奏来判断,恐怕又要下雨了。我从一条古老的巷口快步走出,兜里装着一盒阿司匹林,那是给母亲用的。工作的压力和糟糕的天气导致母亲连续头疼了三个星期,对家里唯一的孩子来说,跑腿买药是分内之事。
我——科林·韦斯德,下个月就满二十岁,再过两年我将彻底地独立生活。没什么比创立一番事业更让人兴奋的了,可是一想到母亲,我就忧心忡忡。
父母的关系近来不太妙,这和第三者倒扯不上关系。老爸本来就是继父,亲生父亲在我四岁的时候就被车撞死了。母亲改嫁了一位老实人,新父亲待我不坏,给我买玩具、讲笑话,还花钱供我读书。虽然我们之间相互尊敬,却总隐藏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沟,大概是“血缘”在中间作祟。
最近,就我个人的主观感觉来看,这对相爱了十六年的夫妇过早地尝完了爱情的甜味,继父与生母之间的感情只剩下纯粹的酸辣苦涩。不论白天黑夜,只要他们在一起就免不了相互嚷嚷。“离婚”这个词在他们的口中各自蹦出过上千次,但就是没人真正站出来完成这个决定。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想我在尊重他们决定的同时,也会对自己未来婚姻的美满程度彻底绝望。
“嘿,科林!”喊我名字的人叫杰吉,小时候他是个常被我欺负的傻瓜蛋。儿时的他看上去就像个低能儿,现在更糟了,他不但延续了智障特殊的相貌,还瘸了一条腿。
“右腿怎么了?”我停下问道。
“去年入了炮兵学院,呃,演习的时候……该死的意外。”他友善地露出苦笑。
换作从前,我听了这话一定会嘲讽他:“当兵?他们竟会收你?哈哈,大英帝国的时代就此结束。”可是,我看着他那真挚的双眼,再联想到他的右腿,当然不可能把话说出来。这样的场面对我来说虽谈不上心酸,但多多少少会为过去的那些嘲笑和侮辱感到羞愧。
“呃,科林,”他指着前面的一个废旧仓库,“刚才一辆汽车……我避闪不及……呃,我送给小侄子的棒球落在了那儿……我的腿……帮个忙,行吗?”
他还像从前那样,表达能力差得要命。对于这样的儿时旧友,我是不会重新与他联络友情的,但他提出的这个要求99lib?
并不难做到,我快速地点头答应:“在这儿等着。”
“谢谢,呃……谢谢。”他又笑了起来,还是那么傻。
绕过两个垃圾箱和一辆破旧的童车,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棒球。走进仓库,弯腰去捡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金属的撞击声。我回头望去,仓库的铁栅栏被关了起来,杰吉对着我大笑,再看他的右腿,完好无损。我懊恼不已,科林,你竟会让一个白痴给耍了。
“这本来是为克里尔准备的,他每天都走这条路。没想到先碰上了你这个倒霉鬼,哈!”他说的那个人名让我想起了克里尔小时候的样子,当年他是我们当中最喜欢欺负杰吉的人。
“你在发什么神经?”我冲他大声地说道,“我有要事在身!放我出去,你这狗东西!”
“你得庆幸我不是个变态杀手,科林老伙计。和你们对我所做的那些事比起来,这样的惩罚算是轻描淡写了。”他指着铁栅栏的边缘,“我装了22把锁,都设在不同的位置,就算警察帮你也得折腾上一阵子。”
我冲他说了四个字母的单词,而杰吉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就离开99lib? 了。这下好了,我算是彻底地理解了“报应”这个词的含义。拿出兜里的手机,只有一格信号,杰吉这狗东西还真他妈的会挑地方。
“嘿!”我用脚去踹铁栅栏,“来人啊!有人被困了!杰吉,回来!该死的!”
右边的墙壁有块较大的石头,我捡起它开始砸锁,费了好大的劲才弄断三把,还剩十九把锁。几滴雨点从高空落下,从雨滴的覆盖面积和降落速度来看,倾盆大雨已经不远了。我发疯似的继续敲击,“咔”的一声,石头的一角被敲碎,坚硬的棱角划破了我的拇指。
“杰吉!你这狗娘养的!”我抬起右脚又踹了栅栏几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背后出现。声音很脆弱,听上去像是有人在呻吟,同时,天空突然响起的炸雷加强了我的恐惧感。
“谁在那儿?”我看着仓库深处的一个昏暗角落,“说话!他妈的谁在那儿?”
无人应声,是我听错了吗?不,我确实听见了呻吟声。
“杰吉,是你吗?好吧,伙计,我道歉。”我慢慢地往里走,每迈出一步心跳就加快一下,“伙计,我没空陪你玩下去。”
刹那间,一个人影从一堆破旧的黄色大木箱后闪现,然后跌倒在地。仅这一下,我的脸就绿了。僵硬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定了定神,确信他不是杰吉——那是位穿着一身白色工作服的老头子,那套工作服让我想起了学校里的化学教授弗兰登,不同之处在于教授的头发没他这么白,也没这么蓬乱。
“嘿!”我叫了一声,然后万分小心地挪到老头子身边,“你没事吧?”
老人艰难地翻过身,一手捂着头,喉结上下浮动却不说半个字。
我又问了一声:“你没事吧,先生?”
他用手指着我的口袋,我低头瞥了一眼,发现是药盒。这个老头捂着脑袋痛苦地咳嗽了几下,还是什么都没说。我取出阿司匹林在他面前晃了晃,问道:“这个?”他伸手接过,从里面取出五粒药片,咀嚼了数下硬生生地吞进喉咙。
老人的脚边散乱着一些像是笔记之类的稿件,我小心地挑了其中一本拿在手里翻看,全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画图和文字描述,从图形来看,这些玩意儿像是某类高科技产品,也可能与他研究的课题有关。
“啊!”他突然大叫一声,把我吓了一跳,事实上我真的跳了起来。只见老头子用手掌心紧紧地摁住两边的太阳穴,两道杂乱的眉毛连在了一起,一双眼睛瞪得比金鱼还大。他的表情异常痛苦,扭曲的老脸和临产的妇女没什么区别。
我向后退了几步:“与我无关,是你自己吃的药!”
他的痛苦状态有增无减,我只好跑到栅栏边,用力踹打:“来人啦,出人命了!杰吉,你这混蛋,快回来!”
“你没事吧,孩子?”听见声音,我迅速转身,那个老头竟走到了我跟前。经过一番挣扎,他已经好了很多。
“先生,这话该由我来问你。”我嘴唇颤抖地说道。
“你遇到麻烦了?”他指着铁栅栏。
“是咱们。”我将手臂挥向地上的一排大锁。
“我瞧瞧。”他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接着从工作服里面摸出一样小东西,“这不难解决。站我后面,孩子。”
“这是……”我看着他拿出的那个类似于小型手电筒的东西,并张着大口瞪着里面射出的红色光线。不到十秒,栅栏底端的部位全部熔化,焰红炽热的铁水滴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冒出几道青烟。
“真有两下子。”我乐开了花。从小我就对尖端科技特别向往,见到这位头发蓬乱的老头子以后,我果断地作出一个决定:必须和他交上朋友。我伸出手,开始了自我介绍,“叫我科林,你怎么称呼?”
“我叫……”老人也握着我的手,可眼神却变得呆滞起来,“我叫……”
我扬起一道眉毛,“你失忆了?”
他用刚才的方式捂着脑袋,但这回是在思考他的身份。憋了半天,他才冒出“W”这个字母。
“你叫W?”我大笑起来,“你叫W?哈哈,好吧,W先生——噢,不,W博士才更像你的身份——我说博士,从这条路往左拐再走三英里有家医院,或许那儿能解决你的记忆问题。”
“科林,”他收回散落一地的稿件,慢吞吞地说,“咱们现在是朋友了?”
“对,当然,咱们是朋友。”我盯着他手中的“小电筒”,尽量收敛贪婪的神色,“永远都是。”
“谢谢,孩子。也许是药性的问题,突然之间我对关于自己的一切都记不清了,我说,能给我安排一处住所吗?”
“啊?噢——”我看着外面的大雨,无奈地抓起了头发。
一阵凉风把我吹醒。我从长椅上坐起,点了根555牌香烟,试着让脑袋清醒一些。刚才的梦真有意思,那是我与W博士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老头子是个大好人,他走进了我的生活,也可以说,他为我的生活赐予了新的色彩——时光旅行。
这是哪儿?我看着戒指上的时间,1910年2月2日。我在这儿睡了多久?不确定,但至少超过半个钟头。时光旅行很愉快,也是件折腾人的活儿,按照博士的要求,寻找波洛是我的首要任务,当然,也别错过与其他侦探交流的机会。
前方的马车急驰而过,街头流浪的两个小孩躲闪不及,被马车的车轮蹭了一下,跌倒在地。其中一人的胳膊被擦破,另一个的膝盖挂了彩,两个小家伙同时朝马车的方向啐了一口,接着继续朝他们要去的方向赶路。
这是一个嗜血的时代,人们就是这样生活,这里的世界没有眼泪,没有怜悯,这个世界具备的只是在生存和九九藏书死亡面前作出快速选择。
我扫视着大街,三个酒鬼互相搀扶着进入一家小酒馆,旁边那条街有一群孩子正在玩抛石子的小游戏,其中一位个头儿较高的孩子运用娴熟的技巧连赢了六把,剩下的同伴纷纷叫好。我把视线转向左边,四位妇人正在自家门前讨论着各自的丈夫。一位年轻的绅士挽着同龄的女伴拦了一辆马车,高高在上的车夫扬起一鞭,他们就没了踪影。正前方的裁缝店走出一位女士——这才是真正的古典美人。她的皮肤很好,脸上化了淡妆,礼服的下摆离地面只有三四厘米,手腕上挂着一把遮阳伞,自信的气质配上高贵的风范——哇哦,这样的大美人在21世纪几乎绝种。
女士拐进一间象棋俱乐部就失去了踪影,而我还像个傻瓜那样盯着她消失的位置,猜测着她从那儿离开的时间。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完全封堵了我的视线,抬头向上看,那是位苏格兰场的警察。
“怎么?”我仰视着他。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在这儿很久了,先生。”
“有什么不妥吗?”我将香烟的过滤嘴藏在手心里,只露出冒火星的部分。
“这倒没有。不过,”他摸着长长的下巴,“我管理这条街八年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清楚,我甚至可以报出整条街所有猫、狗的名字,但我从未见过你。”
“我非常乐意介绍自己。”我伸出手,“科林·韦斯德。”
他无动于衷地瞅着我,一声不吭。这位巡逻警察的谨慎态度实在是值得称赞,但对现在的我来说,他的出现并不是件好事。我没有这个时代的身份证,即使W博士给造一个假的,在警方核实身份的时候我还是会暴露。不过,好在我够机灵。
我整整衣领,自豪地说道:“我刚从贝克街过来,约翰·华生是我的表亲。”
听到这里,警察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这回换他与我握手了。他激动万分,这可以从他的语气里表现出来:“韦斯德先生,这是,这是上帝的安排?全英国的人都爱福尔摩斯先生,也都敬仰华生医生……我,我简直难以相信,您刚才说,您是华生医生的……”
“表亲,如假包换。”我撒谎时脸都不红一下。
“我是读了福尔摩斯的故事才决定当警察的。”他握着我的手上下.99lib.抖动,“能给我说说华生大夫的事情吗?哪怕只是琐碎的小事,我也爱听。”
“这不难。”我的脑袋飞快地转动着,追忆曾在书店翻阅过的那些所谓的《福尔摩斯探案续集》,要知道,我随便说上一到两件新鲜事儿,这个警察就会被我征服——事实上他已经被我征服了。
“见到您我太荣幸了,韦斯德先生。”
“别那么客气,我也想向你打听个人。”
他挺起胸膛,像个虔诚的教徒那样:“尽管说,这条街没有我不知道的人。”
“不是这条街。我想说的是,赫尔克里·波洛。”
“谁?”
等等,我托着下巴。噢,该死,我犯了个错误。这是1910年,波洛先生在这个年代还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不,不,不,让我仔细想想,资料显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德军入侵比利时,波洛被迫避难才来到英国,而一战开始的时间是1914年8月。天啦,科林你这个蠢货,你是个穿越时空的糊涂蛋。
这可难办了,不和眼前这位警察随便聊几句,他是不会罢休的。呼!既来之,则安之。待会儿顺便去趟贝克街,会会华生医生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有什么问题吗,韦斯德先生?”
“不,我很好。”
“去酒吧喝上一杯?我请。”他兴奋得踮起了脚尖。
“这可是当班时间。”
“破例一次。我的那些同事要是知道我和华生医生的亲戚站在一起,非羡慕上好几个月不可。”他热情地把手放在我的后背,领着我穿过马路走进酒馆。
在这个时代和警察打交道不是件坏事,至少和他在一起没人敢动我一下。问题是,现在的我压根就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二章
酒馆的名字我始终没记住,好像叫什么恩什么斯的。里面的设施并没想象中的简陋,粗看一眼,这里至少有20张小圆桌,吧台有一辆校车那么长,台边每隔一个身位就摆有一把木椅。
刚过午餐时间,客人并不多。几名男性服务员正在收拾圆桌附近的残留物——花生、空酒瓶、摔坏的玻璃杯和烟蒂什么的。吧台前站着一位看上去至少有40岁的中年男子,他留着络腮胡子,左边的手臂上文着一个人名,由于字体太小看不清具体的名字。
闲聊了一会儿,我得知这位警察的名字叫霍兰·谢姆斯。起初我以为他是苏格兰场的某位巡逻小警员,可霍兰告诉我,其实他是某警察局里的小队长,他本想来这条街散散心,缓解一下工作上的压力,没想到他的谨慎帮他意外地撞上了我。这位身材高大的警察非常热情,我悠闲地饮着啤酒,精彩的故事让他陶醉了好几回。不知不觉,我们面前已经有二十来个空酒杯了。
“再来杯啤酒,火貂。”他喊着吧台男子的绰号,然后对我说,“后来怎么样,韦斯德先生?”
“没有后来,故事已经结束了。”
他把目光转到我的手上,舔了舔残留在嘴角的酒,说道:“呃,恕我好奇,韦斯德先生。您的戒指……”
“未婚妻送的。”我胡扯了一句,想必博士在那头听见这番话,非吐血不可。
“它真漂亮,我能否看看?”
“真抱歉,谢姆斯队长。”我举起酒杯,略带伤感地说,“这枚戒指是她留给我的唯一遗物,说什么我也不会让它离开我。别让我为难好吗,队长?”
“当然不会。噢,我很抱歉,知道吗?韦斯德先生,”他仰起下巴,将杯子里剩余的酒一口灌进喉咙,“我有个兄弟和你经历相似……”
“谢姆斯队长。”我起身说道,“我非常愿意听你那位兄弟的故事,不过,我还有别的事要办,感谢你的好意,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霍兰瞥了一眼吧台旁的小钟表说:“与您相识是我的荣幸。韦斯德先生,如果您能再等几分钟,也许就能见到我的同事,他好像对你说的那个波洛略知一二。当然,如果您真的要99lib.走我很愿意送上一程。”
“真让人意外!既然这样,那我就先把事情放一放。”我重新坐下。
“您稍等片刻,我去找找他。”他刚迈出一步,我们的视线里就冒出一位巡逻警察。霍兰·谢姆斯冲他招手,“查理,上这儿来!”
“队长,你怎么在这儿?”查理的脸上写着“兴奋”二字。
“我正找你呢。火貂,再来三杯啤酒!查理,见过韦斯德先生,他是……”
“队长,我也正找你呢!我们发现他了!”查理打断他的寒暄,这位小警员手舞足蹈地说,“卢克·凡尔曼,我们找到他了!”
“他在哪儿?”队长从吧台的椅子上跳下,“快说!”
“卢克·凡尔曼?”酒保插了一句,“我的天啦,真有你们的。”
“这人是谁?”我问道。
“怎么?你没听过这名字?”霍兰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随后他向我解释,“他是赫赫有名的杀人狂魔,偷了成千上万的名贵珠宝……”
“队长,我们不能再耽搁了,有事难道不能路上再说?”查理一副咬牙跺脚的样子。
霍兰看着我,遗憾地说道:“韦斯德先生,恐怕咱们只好就此告别了。如果能留下联系方式,我将倍感荣幸。”
“我能跟着去吗?”我向霍兰提出了请求。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秒钟,然后开心地和我拥抱。“为什么不呢?这再好不过了!查理,别磨磨蹭蹭的,去外面叫辆马车,快!韦斯德先生,关于这个罪犯……噢,我能向您提个要求吗?如果不妨碍您的时间,可否将我们抓捕罪犯的过程转告华生医生?我想让福尔摩斯先生知道,伦敦警察正在成长,这样也许他会安心些。”
“乐意效劳,队长。”我和他一同出门。
马车上,霍兰与我并排而坐,查理坐在我们对面。小警员的脸上充满喜悦之情,他搓着双手,脑袋偏向外面的街道,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
车子穿过十来条街道,又经过一座修道院,最后停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附近。
查理把车钱丢给车夫,指着前方说道:“就是那栋别墅。弟兄们已经把这儿包围了,卢克今天插翅难逃,哈!”
“那栋别墅?你给我过来!”队长毫不客气把查理推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向上帝起誓,我不瞎!这他妈的是杜维森伯爵的房子!你在这儿给我胡扯个什么劲儿?”
“队长,听我解释,”查理为难地说道,“杜维森就是卢克,他们是同一个人。想想吧,杜维森伯爵从来只在报纸上露面,谁见过他本人?”
霍兰松开手。“你的情报最好可靠些,否则我非把你的脑袋拧下来不可。”
“这你放心,我从不拿脑袋开玩笑。”查理冲街对面的几个便装警察点点头,“弟兄们到齐了,下令吧,队长。”
“对不起,这附近有洗手间吗?”我问道。
“什么?”查理看着我,“韦斯德先生,您无须紧张,我们绝对保证您的安全。”
“不是紧张,是内急。”
“抓住卢克之前我绝不能露面。”霍兰指着别墅附近的花园,“速去速回,真不希望您错过精彩的一幕。”
“放心,我从不错过。”说完,我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这个花园并不大,我在别墅的墙角边选了一个较为合适的位置。附近没人,除了解决内急之忧我还能借机与博士沟通。
“老头子,是我。”
“是的,你们要抓一个头号通缉犯,我听得一清二楚。”W博士说道。
“你那儿怎么样?”
“正在准备晚餐。”
“噢,该死,我约了凯丽。”
“这我也清楚,海鲜餐厅,嗯?”
“有时候我觉得你就是波洛。老东西,你们俩都爱偷听他人的隐私。”
“哈哈,这话说的。”
“我得过去了,回头再聊。”
“小心点儿。”
“知道。”
“啪”的一声,我仿佛听见了枪响。
“怎么回事?”W博士问道。
“嘘,别出声。肯定出事了,我过去看看。”我跑回谢姆斯队长那儿,他也朝我这里赶来。
“您没事吧,韦斯德先生?”霍兰关切地问。
“我很好,刚才……像是枪声。”
“一点儿没错,长耳朵的都听见了。”他看着别墅,“从里面传来的。查理,你们都过来!”
“听候吩咐,队长。”查理笔直地站在我们面前。
“把门撞开!”队长下达命令,“你,你,还有你,去后面守着……查理,撞破门有这么难吗?韦斯德先生,您先别着急进去……嘿,福克斯,你带几个人控制现场的局面,没我的命令谁也别想离开这条街!塔米尔,过来帮查理一把,给我把香烟扔掉,否则我就扔了你!”
在几位警?99lib?察的合力之下,别墅的大门被撞破。附近的居民看见突然间冒出这么多警察,全都傻了,有些人在家里掀起窗帘看热闹,更多的民众则紧闭大门,不问世事。
我跟着队长还有查理和塔米尔一起冲入别墅,除我们以外,宽大的客厅里竟没有一个人。查理带着四名警察在楼下的房间搜查,福克斯领着三位同行上了二楼。霍兰和我站在一楼的落地大钟前静静地等待。
“队长,一楼没人!”查理向他汇报。
“队长,二楼也没……队长,这个房间锁上了!”福克斯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站在二楼过道附近的第三个房间,旁边的警察端起手枪随时准备射击。
“把门踹开!”霍兰和我一同跑向那个上锁的房间。
“没那么简单,这门太结实了。”福克斯猛踹了数下,额头上已出现明显的汗珠。
“省点儿牢骚!”霍兰亲自上阵,他蹲下透过锁眼向里窥探,“是卢克没错,他死了。”
“什么?!”一听这话,查理手中的枪握得更紧了。
“韦斯德先生,您最好站在安全的地方。”队长也拿起了枪,“说不定凶手还在里面。”
霍兰说完,朝门锁射了两枪,可房门还是没开。
我自告奋勇走上前,趴在地毯上想透过门与地面的间隙看出点什么,却因为间隙太小,什么也没看清。接下来,我举起拳头在房门四周用力砸了几下,又推了推门的正中央,随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谢姆斯队长,这道门可能只九九藏书有一把锁,但我相信在它四周布满了别的插销。”
被我这么一说,霍兰也亲自实验了一回,然后对着房门中央射出几枪,瞬间卧室的门就被打成了筛子。霍兰抬起大脚,只踹了三下,门上就多了个大窟窿。
这位年轻的队长带头钻入室内,我第二个进去,查理和福克斯还有别的警察守在门外。
不出所料,除了门锁以外,房门的四个方向分别装了两个插销,从锁的设计上来看,只需一把钥匙,就足以打开全部的插销开门而入了。不过,霍兰的子弹破坏了门锁,插销因此被牢牢地固定在边缘。
这个房间不算大,四周摆满了值钱的宝贝,当然,最惹人注意的还是正中央的那个死人,卢克·凡尔曼就躺在这个位置,脑门正中央中了一枪。除了我和霍兰之外,房间里没有第三个活人,凶手去哪儿了?
“来这儿看,韦斯德先生。”霍兰揭起窗帘的一角,“瞧,那家的咖啡厅正对着这个窗户。”
我这才注意到,这儿的窗户也都被锁上了。只有尸体……不见凶手……密闭的房间。这难道就是W博士曾和我提过的密室吗?
“小心!”我叫了一声,并把霍兰拉到一边。
“是什么?”
我蹲下,指着一把手枪。
霍兰见到凶器之后,眼睛变得雪亮,他快速戴上手套,拿起手枪,确认里面没有子弹后,他嗅了嗅枪管,说道:“火药味很重,应该是凶器不会有假。这把枪离尸体有5码的距离,天啦,简直难以置信,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房间没有壁炉,门窗全都封死了。”我摸了摸下巴。
霍兰示意手下进门,在卢克的尸体旁画了一圈白线后,警察抬走了凡尔曼先生。对于这类从未接触过的案件,我连半点主意都没有。而谢姆斯队长还在那里干巴巴地低声自语:“难以置信,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第三章
“向你保证,队长。我们一直在花园附近守着,没半个人从这别墅出来。”一位瘦得像火柴棒的警察汇报了情况。
“韦斯德先生……”霍兰转向我。
“别总那么客气,霍兰。”我揭开窗帘的一角,窥视对面的咖啡馆。
“科林,”霍兰摸了摸耳垂,“你有什么看法?”
“从表面上来看,我所知道的和你一样多。”我提醒道,“实话实说,我对本案的背景几乎一无所知。”
“说得对,咱俩彼此彼此。”霍兰打了个响指,召来了查理,“如果要论仇家,没人比卢克·凡尔曼更多。派人去查查那些具备杀人动机,而且又有能力进这栋房子的家伙。”
“是,队长!”查理简单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霍兰再度转到我九九藏书这边。“韦斯……科林,我认为……嘿!福克斯,你在干吗?”
“照您的吩咐,检查这屋子的机关。”福克斯老实巴交地说。
“可我没让你看书。”
“我以为书上会有机关。”福克斯满脸委屈。
“科林,我认为,”霍兰满怀期望地说,“你看,是不是该联系你那位亲戚?这案子非福尔摩斯先生参与不可。”
福克斯丢下书轻声说道:“队长,别怪我多嘴。全伦敦都知道,福尔摩斯先生外出办案两周了,他根本不在贝克街。”
“你的确是在多嘴,福克斯。”霍兰指着我,“他是华生大夫的表亲,他知道怎么找到他们。是吧,科林?”
“还真不是这么回事儿。其实,”我清了清嗓子,“如果华生不在贝克街,我也没法联系他。不过,如果你不介意,我非常愿意参与这起案件。咱们敞开心扉地谈谈,谢姆斯队长。我曾和福尔摩斯先生一起办过案,我的逻辑推理能力虽不是十分出众,但也得到过大侦探的肯定,我愿尽最大努力,和你一起把这起案件查个水落石出。要知道,此案深深地吸引了我,说真的,查不出凶手的作案方法,我还真不甘心离开呢。”
“如你所愿,科林。”霍兰开怀大笑,“和华生的表亲办案,这感觉真是特别。”
“这个凡尔曼究竟是什么人?”我提出了一直未解的问题。
“卢克出奇地坏,杀人、放火、抢劫珠宝。在巴黎,上至耄耋之年的老人,下至六岁的娃娃,都是他的杀人对象,到伦敦之后他也没收敛多少,人们听到卢克·凡尔曼的名字就胆战心惊,我们追了他整整五年,今天总算有了收获,可他却死了。”
“照这么说,这个恶棍的死反倒是件好事。”
“对民众来说是这样,不过我们这些吃官饭的总得给上头一个交代,不是吗?”
“队长,好消息!”一位矮个子警察站在屋外。
“别喘气,说下去。”霍兰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有个目击者……”矮子吞了一大口口水,“有个目击者看见了凶手。”
“在哪儿?”霍兰抓着他的肩膀前后摇晃,兴奋不已。
“就在楼下。是位女士,我带来的。”他的回答像是要领赏.99lib.似的。
一行人匆匆下楼,只见大厅里站着一位穿着紫色上衣的女子,她看上去30出头,戴着花边遮阳帽,皮肤比较粗糙,干裂的嘴唇里长着两排略微发黄的牙齿,也许是吸烟所致。
霍兰在下楼的时候,直接跳离最后三道台阶,一个箭步冲上前,“我是这案子的负责人,霍兰·谢姆斯……”
大街上传来报童的叫卖声打断了霍兰。“号外!号外!伦敦桥发现无头男尸!”
几秒钟后,耳边又传来报童被人群推倒发出的痛喊,一群记者争先恐后地挤进大门,对着里面疯狂地拍照,一时间别墅的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说说最新的情况吧,警察先生。”
“保护证人!”霍兰九九藏书的意图很明确,不能让这些相机留下目击者的影像。
警员心领神会地关上大门,人们的眼睛只有统一的目标——照相机。
大厅内乱极了,那位女性目击者被吓得躲进了厨房,记者和警察动起了粗,新闻界人士纷纷表示警方无权没收他们的工具,而警界的队员只以破坏相机为主要目标,根本不在乎记者提出的法律条文。在这栋屋子,他们就是法律。
我当然站在警察这边,因为就在一分钟前,有个家伙的镜头正对着我。在混乱的人群里,我几次都没抓住给我拍照的那名记者,往往刚撞上他,又被别人挤到了一边。警察使用了手中的警棍,记者们全都抱着头到处乱窜,周旋了好几个回合,我才夺过那台相机,扔在地上,并踩得粉碎。
“住手!”有人朝天花板开了一枪,那是查理。
全场的人都停止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我这才发现霍兰跪在地毯上,用手捂着右侧脸颊,像是受了伤,不过就我看来伤势应该不会很重,因为没有半点血迹。
查理和先前那位矮个子借用警棍的帮助,将那些记者通通赶出了别墅,同时还训斥了几位把守大门的同事。
“你没事吧?”我走向霍兰。
“不,别碰我。”他低着头,脸几乎贴在膝盖上,“福克斯,扶我去洗手间。啊,那个杂种的指甲戳进了我的眼睛!”
“韦斯德先生。”查理在叫我,“看见女证人了吗?”
“应该在厨房。”我说完后,看着队长一瘸一拐的背影,祈祷他不会有事。通过这件事让我了解到,警察与记者之间的矛盾绝不是一朝一夕促成的。
“你没事吧,韦斯德先生?”查理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这让我有些不自在,“真是太突然了,不过办案就是这样,总会遇到各种突发事件。嘿,女士,出来吧,已经没事了!”
刚才的女人哆哆嗦嗦地坐在了大厅的椅子上。
“给她杯热咖啡。”查理扭头看我,“你也来一杯?”
“不,谢谢,别那么客气。”
“没事了,小姐。”查理和我分别坐在女人的两边,“你叫什么?”
“爱德丽·维尔登。”女人喝着咖啡,气色比先前红润了许多。
“职业?”查理拿出一个小本认真地记录。
“秘书。维尔登服装店的老板是我叔叔。”
“就是城里靠近邮政局的那家店?”
“不,离皇家医院更近些。”
“半小时前,你在旁边的咖啡厅,”查理挪动着屁股,“给我们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维尔登小姐两眼无神地看着脚下的地毯,“今天早上我到这里来办一点公事,本想在中午回去,可这样一来时间就显得有些仓促,路过这家咖啡厅时,我选择在这儿用餐。一楼的餐桌全被预订,我只好上二楼,挑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这栋别墅吸引了我……”
“请等一下,具体是什么吸引你?”查理问道。
她依旧看着地毯, “二楼的窗户闪过一个人影。我有些近视,你知道……不过别墅和咖啡厅靠得很近,而且这扇窗户正对着我坐的地方。我只需扭扭脖子,就能看见这里。”
“你看到了一个人影,然后呢?”查理埋头飞快地记录。
“那人拉上了窗帘,很抱歉我没法看清他的长相。”
“你是说‘他’?”
“对,从身材和发型来看应该是个男人。窗帘露出了一道缝,可能有这么大。”她伸出手比划了几下,窗帘露出的距离大约有一本书那么宽。没错,这个宽度刚好可以展示凶手的脸。
“说下去,维尔登小姐。”
“真抱歉,我,我没看清他的样子,但我确信当时他伸出了右手,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接着,”她遮住眼睛,难过地说,“我听见了‘砰’的声音,像是枪声。当时我就站了起来,正视窗外,看到你们警察开始冲撞别墅的大门。”
“就这些?”查理皱起眉头,“凶手往哪个方向跑了,你注意到了吗?”
“没有。我从窗帘那儿只看到了开枪的右手,当他把手放下的时候,我想,我想他应该是从大门逃出去了。”不知情的女人胡乱猜测,要真是这样,凶手就会跟警察撞个正着。
“查理,我能问些问题吗?”我说。
“当然,韦斯德先生。”
“当时咖啡厅二楼还有别的客人吗?”
“没有。”她的下巴靠在胸前,看都不看我一眼。
“那么,一楼有几位客人?”
“不太多。”
“不太多?也就是说,那些预订餐位的客人当时都没来,是吗?”
“这我不清楚,大概是这样。”
“请问你工作时戴眼镜吗,维尔登小姐?”
“这是必须的。”
“那就是说,你的视力非常糟糕,我可以这么理解吧?由此,你看见的那个所谓的男性凶手,只是你从主观上通过发型和穿着来判断的,我说得对吗?”
“我是近视,可我不瞎!”她叫了一声,并抬头瞪着我。谁料,只对视了一眼,她就失去重心跌坐在地上。随之而来的是发疯一样的尖叫,“你!是你!”
“怎么了,维尔登小姐?你想说什么?”查理试图扶起她,可没做到。
“凶手!凶手!”她疯得更厉害了,尖利的指甲差点就碰到了我的鼻子,“警察!快,快抓住他!这衣服……发型……他就是凶手!”
“冷静点儿!”查理想再度把她拽起,又没做到,“冷静,爱德丽,冷静!”
后面的几分钟,爱德丽·维尔登像个撒野的泼妇,她拿起随手可得的东西往我这里丢,每往后退三步就摔倒一次,查理和其他几名警察有些手忙脚乱。
而我——科林·韦斯德此时此刻变成了一根木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四章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秘书小姐满地撒泼,四五名警察围着她转,他们试着用各种方法让她安静,结果均以失败告终。有那么一回,我想伸手帮忙,她却朝我的身上啐了一口。九九藏书
站在秘书的角度来看,维尔登小姐的目的非常明确,她想让警察把我抓走,关进大牢,就是这么简单。对目击者来说,当着凶手的面挑明身份是需要勇气的,她既然选择孤注一掷地说我是凶手,当然不愿看见警察放纵不管的态度。只可惜,我根本不是凶手,这件事情查理非常清楚,当时我和他还有霍兰站在一起。
“又怎么了?”霍兰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他用一块热毛巾捂着受伤的脸颊,右眼眯成一道缝,看起来怪怪的。
查理跑上前将刚才的记录给他看,然后说道:“这位小姐说她看见的凶手是……韦斯德先生。”
“胡扯!”霍兰走到她跟前,弯下腰,振振有词地说,“小姐,法律是公正的。如果韦斯德先生真是你说的凶手,我们当然不会放过他。现在请你相信我要说的每一个字,案发时他和我们站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对此我们非常确信,这不会有假。你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向我们揭示凶手的身份,在此请接受我对你的钦佩之意,但恐怕你真的认错了人。”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查理打开门,外面的记者都被赶走了,无须担心再有不速之客借机闯入,屋外的胖警察把一份文件交给同行,转身离开。
“队长,我想应该让维尔登小姐看看这个。”查理高举着一沓照片。
这是嫌疑犯的照片,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在一个小时之内就锁定了嫌疑犯,办事能力真是让人钦佩。
霍兰反复看着手中的六张照片,最后挑出两张放在秘书眼前。“瞧,我就说你认错人了。”
“这……”爱德丽终于从地上站起,她拿着照片仔细端详,眼神时不时地从照片转到我的脸上,然后再转回照片。
“我能看看吗?”我伸出手。
霍兰把照片交给我,他笑着说道:“他们就像你的同胞兄弟。哈,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第一张照片上的人和我几乎一模一样,我几乎以为自己在照镜子。我把相片翻过来,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卡梅利·安德鲁”。
再看另一张,那家伙的头发比我短,眉毛没那么粗,眼睛和鼻子倒是有八分相似。这人叫“福兰·拜金斯”。
“这儿还有四张。”队长把剩下的照片交给我。
秘书小姐则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我旁边,她一脸的羞愧,脑袋又低了下来。“先生,真抱歉,看来是我认错人了。我,我为刚才的行为抱歉,真的,我,我万分抱歉。”
“没什么。”我的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
“误会解除了,女士。”霍兰从我手中取回刚才的两张照片,再次交给她,“现在,谁更像你看见的那个人?”
“呃……”可能是刚才的肯定过于唐突,维尔登小姐现在反倒拿不定主意了。
“我不想让你为难,女士。”霍兰的手指在两张相片上动来动去,“总之,是这两个人,不会有错了,对吗?”
“对!”她十分肯定。
“非常好,你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或许还会找你,届时希望你能配合。”
“我会的,警察先生。”
“查理,给这位小姐叫辆马车。”谢姆斯队长绅士般地鞠了一躬,“您多保重,女士。”
大门关上后,福克斯松了口气:“我的老天爷,总算走了。”
“你哪儿来这么多牢骚?”霍兰瞪了他一眼,然后用柔和的音调对我说,“科林,这件事还没完,首先我们要缉拿这两个家伙——卡梅利·安德鲁和福兰·拜金斯。他们是重点对象,但我们也不能忽略其他四个人。”
我跟着他走进一楼的书房,霍兰拉上窗帘,摸索了半天才打开了桌上的小灯。六张相片放在眼前,排成一个扇形。
“这人我认得。”他指着相片中的瘦子,“他叫埃德里·哈特,赛马场老板的侄子,算不上什么好人,却也没做过多少坏事。从资料上来看,埃德里与卡梅利是朋友,谈不上经常来往,但至少有些交情。据说卢克诈了埃德里很多钱,数目大得惊人,所以不排除埃德里杀人的可能。”
“可是埃德里并不像我。”我这话有点自嘲的味道。
霍兰又笑了起来,他放下手中那块毛巾,把埃德里与卡梅利的照片放在了一起。“仔细瞧,科林。看他们的脸型、鼻子还有下巴。”
“你是说埃德里有可能化装成卡梅利?”
“不排除这种可能。”队长补充道,“埃德里在赛马场混了好些个年头,什么样的人他都接触过,掌握点儿化装术也可以理解。”
“这三个人呢?”我指着另外三张不知名的照片,“他们该不会也懂化装术吧?”
“当然不。科林,你要知道我们的目击证人,呃,她可能被自己的眼睛给骗了,你懂我意思?她为我们指出了重点怀疑对象,但我们不能凭借她的眼睛来结案,对吗?”
“这话在理。我看得出,你是个循序渐进的办案老手。”我奉承了一句。
“你的称赞极大地鼓舞了我的信心,哈哈哈!”他用毛巾擦了擦下巴,继续说,“来看看这三个人的动机,”他核对着手中的资料,“啊,这是卢克的大仇人,他叫海里·威金森,这张是威金森的儿子,谢尔蒙·威金森。威金森家族是做牛奶生意的,我想你一定也听说过。不过重要的是,卢克生前几乎把威金森一家给毁了,他杀了海里的妻子、兄长和两个弟弟,为的只是保险箱里的200万英镑。”
“这人又是谁?”我指着照片中唯一的老人,“上了岁数的福克斯?”
“像吗?”霍兰低下头,仔细端详,“是有那么点儿,呃,上帝知道,也许福克斯老了以后就是这副德性,哈哈哈。好吧,言归正传,他是卢克的父亲。”
我调侃道:“我以为这个恶魔出生时就宰了他。”
“不对,应当是‘她’。卢克亲手杀死了他的母亲。”
“卢克死有余辜!”我的拳头握得很紧,指关节发出了“咔、咔”声。
“对,这魔头早就该下地狱了。”霍兰沉默半晌,我的余光注意到他在盯着我看,“呃,卡梅利和福兰这两个年轻人,被卢克骗得倾家荡产。犯罪动机大致就是这样,接下来我们要从两条路出发:抓捕嫌疑犯,逐一审讯;以及,破解密室之谜。在这一问题上,我更希望咱们能交换各自的想法。”
“对于密室,我至今脑袋一片空白。”我轻轻地揉着两边的太阳穴,将密室的情况重新整理,“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听见了枪声,冲进这间房子。二楼的房间木门紧锁,四周装了插销,卢克的脑门中了一枪,尸体就躺在屋子正中央,你检查了尸体,确定卢克下了地狱。按照目击者维尔登小姐的说法,她看见凶手端起枪射击,却没见他往哪个方向逃跑。也就是说,这个凶手凭空蒸发了。噢,天啦,你刚刚提醒了我!这个想法怎么样?记得楼上那个书架吗?凶手杀了人之后,压根就没离开犯罪现场,他躲在了书架后面。”
“科林,我不想泼你冷水,可我们没在书架后面找到任何人。”
“队长,你提醒了我一件事,让我觉得这也许是某种被我们忽略的可能性。你提到了化装,假定凶手是个化装高手,那他完全有可能在杀人之后,打扮成警察的样子躲在书架后面,待我们进来后,他再混入警察当中。”
霍兰眼睛一亮,他用钦佩的眼神看着我,“韦斯德先生,我非常佩服你的想象力。不过非常可惜,在维尔登小姐发现凶手从窗帘后消失开始计算,直到我们冲入那个房间,最多有十分钟,这么点时间他是不可能完成化装的。还有一点也很重要,最先进入房间的人只有你和我,我们初步检查了房间的任何一个位置,还记得吗?当时除了尸体,房间内没有第三个人。”
“那么你的看法呢?”我望着他。
“我觉得……也许卢克是自杀。”
“自杀?”我乐了,“亲爱的谢姆斯队长,你真的认为一个恶贯满盈的家伙会自杀?”
“这就仁者见仁了。”他叹了口气,“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卢克自杀的可能性虽小,但在没找到证据之前,不能无视这样的可能。”
“你要知道,他中枪的位置是在脑门中间。换了别的自杀者,他们应该选择太阳穴。”
“对,可是卢克这么做或许有他的原因。”
我抱着肩膀,说道:“既然你这么说,撇开他为什么自杀,以及自杀方式这两个问题,我倒想知道枪和尸体的距离是怎么回事。你可别告诉我卢克开枪以后,又把枪给丢掉了。”
“说白了,我也不清楚,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哎呀呀,谢姆斯队长。”我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淡淡一笑,“你的推论似乎是站在一种假设上去推断另一种假设,这是不可取的。我没有半点嘲讽你的意思,可案子确实不是这么办的。”
“我办案这些年,自有我的一套理论。啊,真抱歉,我言重了。”他用毛巾擦拭着受伤的脸颊,“福尔摩斯先生曾说过,排除掉所有的可能,剩下的一种,哪怕它看上去……”
我接着他的话往下说:“看上去是多么的不可思议,那它也是事实的真相。”
“没错。”
“所以你现在就是搜集所有的可能性?”
“可以这么说。”
“不,队长,不。”我摇摇头,“再次声明,我没有半点羞辱你的意思。福尔摩斯的大脑很特别,通常只有他才能想到所有的可能性,我和他办过案,这一点你不必怀疑。普通人,我是说,你、我、外面的查理和福克斯,要想做到这一点,非常非常困难。”
“我理解,科林。”听完我的说辞他显得有些失去信心了。他双手放在桌子上,支撑着整个身体,“我只是想尽微薄之力,给公众一个交代。我知道他们不会同情这个恶魔,可是对警察来说,死者的身份、品行并不重要,调查和结案才是我们要做的。”
我拍响了巴掌,“真让人激动,我的眼泪差一点就要下来了,认识你是我的荣幸!”99lib?
“队长,我有个想法。”查理站在门口说道,“也许那个维尔登小姐压根就看岔了,她看见的根本不是命案现场这扇窗户,如果我的推论没错,她看见的是旁边的房间,当时我们的焦点全集中在上锁的这间房……”
“你的推论算个屁!”霍兰把脾气发在了下属身上,“进现场之前,我们早就查过了所有房间,查理你这个糊涂蛋!”
查理灰溜溜地离开。接着,取而代之的是福克斯,他毫无生气地喊着队长的名字。
“干吗?”霍兰斜视着他。
“头儿,我们锁定的这些嫌疑犯……他们……我是说……这事儿有些藏书网……”
“想让我揍你吗,福克斯?”
“不。呃,情况有些糟糕。”福克斯战战兢兢地说。
“有多糟?”我走上前,示意他放松些。
“他们,他们不在场……我是说,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他结结巴巴地说。
室内一阵沉默,霍兰单手放在桌上,仰望着天花板。他拍响了脑门,有气无力地说:“搞什么名堂?上帝啊,我都白干了吗?”
第五章
屋内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霍兰筋疲力尽地坐在书桌后面的长椅上,无聊地玩弄着自己的十根手指头。我问福克斯要了支这个时代的香烟,叼在嘴上站到窗前苦苦地冥想密室之谜,而福克斯本人则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一下。
终于,这样的沉默被我打破,“别泄气,霍兰。”
“自打穿上这身制服以来,我有的是信心。”他也抽起了烟,“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啊,也许我过分依赖福尔摩斯先生了。科林,你会把本案转述给华生大夫吗?”
“向你保证,这是结案之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
“谢谢。”他嘴里吐着气,鼻息也很沉重,“福克斯,说说具体的情况。”
福克斯侧身倚着书房的木门,好发牢骚的他又摆出一副懒散状。“哪儿来的具体情况?这六人当中有三个案发当时不在英国。”
“妈的!”霍兰说话时,我注意到他正强烈地克制自己的情绪,“哪三个?”
“威尔森父子去了法国,昨天晚上刚刚出发。还有埃德里·哈特,这家伙去了日本,听说他找了个日本老婆。呃,前天坐船去的,现在可能还漂在海上呢。”福克斯看了看调查报告,接着说,“还有更糟的,卢克的父亲,上周就进棺材了,牧师和他的生前老友可以作证,他绝不会爬出坟墓杀死儿子。”
队长把香烟咬在牙齿之间,狠狠地说:“照这么看,我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最后两个人身上了?我是说,卡梅利·安德鲁和福兰·拜金斯。”
“福兰生了病,好像是腮腺炎什么的,这一周他都躺在皇家医院里。”
“腮腺炎?那小子他妈的都快三十了!”
“这病没个准儿,说来就来的。”我插了一句。
霍兰气急败坏地喊道:“接着说!卡梅利又犯了什么毛病?”
“他倒是哪儿都没去,案发时他在一场会议上与同事大打出手。”
“我的乖乖,这案子还没开始就陷入死胡同了。”霍兰发着脾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别着急,我倒是有两个问题。”我伸出食指,“第一,我们为什么只查这六个人?”
“韦斯德先生,您大概还不了解。卢克·凡尔曼的仇人虽然多,可是有资格进入这栋别墅的只有这六人。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倒没什么特权,只是卢克·凡尔曼偶尔会和他们见面罢了。”
“卢克竟会傻到和仇人见面?”我提出合理的质疑,“他住进别墅后,化名杜维森伯爵,我想为的就是掩人耳目,又怎么会把身份暴露给这六个人?”
“他们不知道‘杜维森’就是凡尔曼。”
我的眉毛挤成了一条线,不太友好地盯着霍兰,“这你可没说。”
“是我的疏忽,确实,我该把这事告诉你的。”霍兰表示歉意。他现在的颓废样,像是被这案子逼上了绝路,“我得补充一下,否则你又将产生疑惑。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是,这六个人谁也没有亲眼见过‘杜维森’,他们只是隔着门和伯爵沟通。”
我整了整衣领,提高嗓门:“你的解释刚好撞到了我第二个问题的枪口上,谁来给这六个人开门?从我进这屋子就觉得奇怪——我指的当然不是那该死的密室——这座别墅分上下两层,拥有一流的幽雅格局,像所有高贵别墅一样,它也有后花园,可这座该死的别墅却只有卢克一个人住!卢克这类恶魔绝不敢在街上抛头露面,那么谁来照顾他的起居和饮食?谁来替他打理后院的花草?像我刚才所说,谁为他的客人开门?在这豪华的屋檐下,竟他妈的连半个佣人和管家都没有!”
福克斯刚要开口,霍兰就冲他打了个手势,然后对我说:“我来回答……”
“咱们开门见山地说吧,谢姆斯队长!”我挺起胸膛,正色看着他,“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从你和我见面开始,你就对我的身份表现得异常兴奋,你口口声声说要我参与这起案件,但你却向我隐瞒了可能是至关重要的线索!”
霍兰抬起抓着毛巾的右手,“别发火,韦斯德先生。全伦敦都对福尔摩斯和华生大夫充满挚爱!得知你的身份后,我做出必要的尊敬有什么不对?这案子到目前为止,把我折腾得连半点主意都没有。我是堂堂的谢姆斯队长,你去打听打听,除了福尔摩斯以外,我和我的部下永远是全伦敦破案率最高的团队!如果你现在要走,好吧,请便!我会抓住凶手,我会保护目击者的安全,我会将这个案件真相大白,公布于众,我会的!”
他刚说完,福克斯就立刻闪到我们中间,当起了和事佬。“队长、韦斯德先生。请你?99lib?t>们都冷静一下,罪犯可能还在这六个人当中,只不过玩了点小伎俩、障眼法什么的。这是场猫鼠游戏,只是老鼠先走了第一步棋,我们没理由输给耗子。呃,关于佣人和管家的事,其实以前有位老管家,他负责伯爵的生活和花园的工作,可是两周前,这个老头子去世了。我们调查过他,让人意外的是,就连他也没见过伯爵本人。就我所知,卢克暂时还没刊登招聘管家的广告,也许他的粮食储备还够用。”
“这么说卢克还真够小心的。”我随便说了一句。我看着霍兰的背影,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他是个好警察,他把我安排进来纯属是对福尔摩斯的崇拜情结,这情结我也有,我理解他的心情。我能感觉出他现在非常焦虑,这该死的密室也快把我给逼疯了。
“号外!号外!”已经是下午了,屋外的报童为了生存还在吆喝,“伦敦桥发现无头男尸!”
车轮声引起了我的注意,应该是辆马车。车夫把它停在了别墅外面,接着,有个声音对报童说:“给我一份《泰晤士报》……嘿嘿嘿,哪儿来这么多警察?出什么事了?车夫,开门让我下去……噢,老兄,当心我的拐杖,嘿嘿嘿。”
查理从外面跑进来,额头出现豆大的汗珠。
“你怎么了?”我觉得他显得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霍兰重复着我的问题。
“头儿,有个大胖子非得进来瞧瞧。”
“让他滚蛋!”队长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我不能这么做。”查理表现得像个拿不定主意的孩子,.99lib.“他说他和苏格兰场有什么关联……”
“苏格藏书网兰场?”霍兰走出书房。
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已经站在门口了。来人是个穿着风衣的小老头,铲形帽下笑容可掬的脸像颗磨光的苹果。小老头肩上围着苏格兰格纹披肩,一头银白蓬发被搔得乱七八糟。小眼睛、弯胡髭和高鼓的双颊都露出异样的倦容。
他的肚子有五个人那么大,走起路来竟用上了两根拐杖,每挪动一步地面都像在颤抖,换了睡眼蒙胧的人,说不定会以为是头大象破门而入呢。把守大门的几名警察被他轻而易举地挤到了旁边。唔,这家伙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呀。
“下午好,你是这里的长官吧?”他把刚买的报纸夹在腋下,向霍兰伸出厚重的肥手,以示友好,“见到你很高兴,我叫基……”
“先生。”霍兰一脸严肃地打断他,“我们在调查重要案件,请您……”
老头也打断了他:“刚才我路经此地,碰巧听说有人死在上锁的房间。也许我能帮上什么忙,要知道……”
霍兰再次打断他:“这里由我负责,请回吧,先生。”
与此同时,我扫了一眼嫌疑犯的不在场证明。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了新的想法,说来也怪,在这个有趣的小老头进门之后,我的思绪反倒变得清晰起来。
“这件事可能和不在场证明无关,队长。”我在客人面前毫不顾及,大大咧咧地谈了自己的看法,倒是霍兰有些不自在,他那双眼睛再次闪烁.99lib.起来,仿佛在要求我挑别的时间和他讨论案情,可我不能等,我怕呆会儿又忘了这个奇怪的想法,“别生气,我只是提出某种可能。要知道,杀一个人也许可以远程遥控。”
对我的表现,霍兰显得很无奈,他只能希望我越快说完越好,同时我也注意到,那个老头也在看着我。
我看着手中的资料说道:“罪犯只需在房间里设置某种机关,当主人进屋之后,触碰到机关,子弹就会射出。在这件案子里,凶手不需要在现场也可以制造出密室的状态。”
“可是……”
小老头第三次打断霍兰。他冲我微笑着说:“这实在太有意思了,小伙子。这是我听过的案情细节里,最有意思的一次。请继续,继续。”
“科林!”霍兰冲我喊了起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真抱歉,队长,我已经说完了。”我走向那头“大象”,彬彬有礼地说,“先生,您可能对本案抱有极大的兴趣,不过很抱歉,这事儿只能让警察处理。”
“呃……”老头子还要说话,这回又被人打断,但不是霍兰。
“让我进去!”门外又有个老头在喊。
“查理!你把马戏团招来了吗?”霍兰大步向前,指着门口的老人,“不管你是谁。我可警告你,在我们没动粗之前,赶紧离开这儿!”
“我看见了凶手!”老人指着我,破开嗓子大喊,“他是凶手!”
我大笑了起来,今天是第二次了。就因为嫌疑犯和我有些相像,他们就认为我是罪犯。我并不讨厌这个老人,相反,两个老人的出现将气氛彻底活跃起来。
“你认错人了,请回吧。”队长摇摇头。
“不,我认得这戒指!”老人指着我手里的时光戒指,声音比刚才还要大,“我认得!”
噢,天啦……我的笑容随着他的尾音逐渐从脸部消散。这是怎么了?霍兰在看着我,这眼神有些不对劲,还有查理和福克斯,他们也都惊呆了。确实,除我以外没人会有这枚戒指。
噢,天啦……我的腿像生了根似的扎进地毯,这一回,我好像永远成了一根木桩。
第六章
别墅内外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我成了众人眼中的唯一目标,这是怎么了?
我看着那个指认凶手的老混蛋,他正喘着粗气,锐利的眼神像锥子一样扎在我身上。路边的行人也纷纷靠近看热闹,就连刚离开不久的马车夫也停在远处回望。
“你认错人了。”我的喉咙像生锈的废铁,好不容易才挤出了这句话。
“别着急,科林。”霍兰走到我面前,他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换作刚才,这象征着友好,但现在我却以为他这么做是怕我跑掉。队长认认真真地问那位目击者,“案发时你在哪儿?都看见了什么?”
“咖啡厅的阁楼,当时我在做清理工作。就在我开窗通风时,刚好看见别墅的窗户有个人影,正是这位先生,从我那个角度看得一清二楚!他拉上了窗帘,举起右手扣动了扳机,然后我听见了枪声,再然后他就躲到窗帘后面,跟着我再也没看见他。”
“你的视力没问题吧?”
“好得很,我能看清乱枝中间的鸟巢。”
“很好。你是说,他拉上窗帘,然后才开枪的吗?”
“对!”
“既然拉上窗帘,你又怎么会看得到?”表面上来看,霍兰像是在替我解围,但他的手却始终放在我的肩膀上。
“因为窗帘留了道缝。”他的说法和那位维尔登小姐完全一致。
“你透过那道缝看见他开枪了?”
“对!”
“他是用哪只手开枪的?”队长追问道。
“右手。”
“可他的戒指戴在左手!”
“拉窗帘的时候,他用了左手!”
又一阵死寂般的沉默,我彻底无语了。如果凶手是我,我为什么要杀卢克?不,凶手不可能是我,等一下……噢,上帝!上帝啊!我回忆起曾经与詹姆斯·邦德合作的场面,为了拯救英国,我通过时光机器救了自己。这间密室该不会是……两位目击者都说我是凶手,并异口同声地咬定我在射击后躲进了窗帘,但事实上我没有这么做,我可以、我可以通过时光机器消失。这么一来,房间里就只剩下尸体……天啦,我杀了卢克·凡尔曼?我为什么要杀他?对,对,他是个罪大恶极的魔鬼,如果他惹到我头上,我一定会杀他。出于某种原因,我穿梭时空从某个时间返回这里,杀掉卢克·凡尔曼……“科林·韦斯德!”霍兰喊话的时候,走神的我险些倒在地上。
我脸色发白地看着队长,蹩脚地回答:“什么?”
“有件事你现在就得告诉我,科林。”霍兰的眼神里透露着最后一丝信任,“你去撒尿干吗要花上三分钟?”
该死的!这件事我几乎忘得一干二净,他竟然提到了。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我也说不上来,只记得和W博士唠了会儿家常。当时,当时谁也没看到我,对,这是必然的,我绝不会挑个有人的地方解决一时之急。
“回答我,科林!”霍兰的声音变得粗暴起来。
“我,我只是去方便,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做。”
霍兰眼中的那丝信任彻底消失了。“科林·韦斯德!”他厉声问道,“你的职业?”
职业?我的职业和计算机网络有关,就这么告诉他?我不敢多想,顺理成章地撒了谎。“无业”这个词是瞬间想到的,可我知道不管如何回答,终究会露馅。
霍兰不是傻瓜,他是个久经沙场的合格警察。他冲我摇摇头,那是失望的表现。“我再问你一遍,你的职业?”
“父母双亡,我靠点儿遗产过日子,就是这样。”在他的逼问下,谎言被我越拉越长。
“你的住址?”
“我在街头流浪,就像你看见我时那样。”我试着在细节上圆谎。
“街头流浪?你穿得倒不差。科林·韦斯德!”他严厉地看着我,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捏得更紧了,“我开始怀疑你是否真叫这个名字了。你和华生医生半点关系都没有,你竟敢玷污福尔摩斯的名声!你主动要求我带上你,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利用我们为你的犯罪计划做掩护!”
现在我作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我非常清楚这一点。“霍兰,你给我听着,我不是吓大的!案情水落石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自己是多么地愚蠢!”
查理和福克斯叫来远处的车夫。我被他们两人硬生生地拽上车,脑袋里一片空白。
车夫扬鞭的时候,我注意到那个清洁老头在喝彩,仿佛他做了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还有霍兰·谢姆斯,他咬紧牙关,紧握双拳,像是要把我撕成碎片。再看那个走起路来酷似大象的小老头,在场的人当中只有他露出了特别的神色。
警察局的拘留处。
两道栅栏从中间隔开,形成了三个独立的牢笼,我被安置在最中间。
起初这里的警察问了我一些问题,均没得到满意的答复,很快警察就失望而归。临别前,其中一位还表示他们会有办法对付嘴紧的人。
四周静悄悄的,这座小型监狱里空荡荡的,一切尽显孤独。
“博士。”我蜷99lib?在角落,悄悄地和他沟通。
“我在。”老头子的声音显得比我还紧张,“赶紧回来,科林,用戒指。”
“不。”我的态度非常坚决,“我不能屈服,你知道的,这件事必须得查清楚。”
“怎么查?事情太明显了,你在未来某个时间穿梭时空,然后宰了卢克。”
“你也这么想?”
“不然怎样?没别的解释了。”
“也许是卡梅利和福兰,这两个和我有着同一张脸的家伙,他们用了机械方式……”
“打住,科林。你又在异想天开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用打火机点燃,无力地靠在角落,静静地抽了两口,“连你都这么说,老头子,我算是完了。”
“我一直站在你这边。”他的声音有些沉闷,“本案有两个目击者,一女一男,他们都看见凶手的样子,更糟的是其中一位亲眼看见了你的戒指。”
“嗯哼,除我以外没人拥有这枚戒指。”我吹去落在裤子上的烟灰。
“除非那家伙说谎了。”
“谁?那个清洁老头?”
“就是他。也许他不是故意要撒谎,你知道,人上了岁数脑子就不太好使。”
“怎么说?”
“有时候我也会这样,凭着自己的主观去断定未曾见到的事实。这就好比,呃,我看见一英里外有只动物,我不确定它是什么种类,但是当我走到跟前,看到了一只猎犬,那么我的主观就会认为,在先前的位置,我所见到的动物就是猎犬。可事实上,也许我第一眼看见的东西是只黄鼠狼什么的。”
“这比喻真够差劲的。你想说清洁工原本没有看见凶手戴戒指,但是当他看见我手上的戒指,就断定在凶手杀人时,他也看见了戒指?”
“我就是这意思。”
“感谢你的好意,博士。可你不在现场,别墅和咖啡厅的距离比你想象的要近。”
“要么就是那家伙确实说谎了。”
“他干吗要撒谎?”
“这可不太好说。也许……唉,真不太好说。”他有些为难。我能感觉出来,博士很想帮我,只是他的脑袋瓜子没多少智慧,“你还是回来吧,小子。”
“别替我操心,我自有分寸。嘘,有人来了。”我把香烟的过滤嘴掐断,放在口袋里。
拘留处的小门被轻轻推开,除了木门发出的“吱吱”声,外面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警察都到哪儿去了?我死死地盯住那扇黑色的小木门,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渐渐地,门上多出一只手,那手指上竟戴着我的戒指!天啦,究竟是谁?
“嘿!”我叫了一声。
那人迅速进入屋内,把手指放在嘴边,“嘘,别出声。”
圣母玛利亚……那人穿的衣服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他的发型、身材……他不是别人,他是科林·韦斯德!他就是我自己!
“搞什么鬼……”我慢吞吞地自语道。面对面地看着自己,我的心都快蹦出来了。
笼子外边的我表情非常严肃。“警察正试着调出你的档案……”
“你来这儿干吗?”我压低声音,事实上,我应该用第一人称。
“你以为呢?”外面的我看着牢房内的我,“别紧张,按我说的去做,你会没事的。”
“卢克是你杀的?”我问道。
“废话。”
“你干吗要杀他?我是说,‘我’为什么要杀他?”
“小点儿声。”外面的我有些着急,“这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得了,你没杀错人,他是个恶棍。”
“宰他的时候你倒痛快了,可我怎么办?”
“见鬼,我这不是来了吗?”外面的我有些抓狂。
“好吧,后面怎么做?”
“认罪,卢克确实是你杀的,之后顺其自然看着办,你会没事的。”
“人是你杀的,与我无关!”我激动地喊了起来。
被我这么一叫唤,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你脑子进水了?天啊,我头一回发现自己是个蠢货!”说完,外面的我就冲出门外。
紧接着,传来警察的声音。“抓住他!小心!他可能有武器……妈的,他去哪儿了?真是活见鬼,他怎么出去的……”
一位年轻的警察推门进屋,见了我以后脸色都变了,“长官,他在这儿!”
“还在笼子里?”年长的警官跟了过来,怒气冲冲地说,“小子!你玩的什么戏法?”
他们的问话,我一概不予理睬。我就像个被人卡住喉咙的小鸡崽一样,乖乖地坐在原地。
见到自己以后,我非常确信一件事,整个案件的罪犯真的是我。按照时间顺序,案件应该是这样发生的:刚才那个我杀了卢克之后,把枪扔在脚下,通过时光戒指消失。霍兰带着现在的我冲进房间,除了尸体谁也没见到。那个密室——独一无二的密室竟是如此简单。
时光旅行到现在,我见过不同类型的罪犯,但这一回,罪犯的身份真让人意外。
事到如今只能按刚才那个我说的去做,而我要求自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警察先生。”我熄灭香烟,抬起头看着他那对牛眼,“我认罪。”
第七章
法庭离小镇不远,大约六英里的路。
半小时前我被几个大汉扔进囚车,脑袋重重地撞在车内的铁栏上,痛得我眼冒金星。熬过了一段颠簸的土路,我的头似乎没那么疼了。来法庭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两个问题:第一,霍兰和他的小分队去了哪儿?第二,我将以怎样的时机返回未来?
由于卢克·凡尔曼不是普通的角色,所以法庭破例将原先的小案子往后延期。
当我被四名警察带下车的时候,所有看热闹的民众都在为我喝彩,仿佛我的所作所为解除了他们的心头大患。就连那两位目击者也到了现场,他们纷纷向我致歉,并表示敬意。
爱德丽·维尔登小姐特意从市区赶来,她将手中的鲜花抛给我,还没开口就被警察推进人群。还有那名清洁工,他一个劲儿地向我道歉,没剩几颗牙的大嘴含混不清地说道:“我真是瞎了眼,要知道死掉的是卢克,说什么我也不会把你供出来!”同样的话被他重复重复再重复,仿佛这次的指认是他一生中犯下的唯一错误。
再看聚集在法庭两边的民众,他们一个劲儿地为我呐喊、助威。有些人和警察争辩起来,他们底气十足地表示,我这么做一点儿都没错,我是为民除害,得到的应当是勋章,而不是审判。
一时间,我糊涂了,我有点分不清自己的身份,凶手还是英雄?
随着警卫往里走,我在走廊上看见了霍兰·谢姆斯,他正站在律师办公室附近吸烟,见到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这么看着。我也没说话,我们俩就这样盯着对方,直至擦肩而过。
继续跟着警察走,他们带我向左拐,上了二楼,我们在过道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停下了。毫无疑问,这是法官的办公室。其中一名警察上前敲门,门开了,另外三个抓住我的双肩,带我进入屋内。
办公室里面有两个男人,都背对着我,站在一尊半身石膏像前。他们在交流,说话声音很小。我定神一看,这尊石膏像不是别人,正是鼎鼎大名的歇洛克·福尔摩斯。两名警察退了出去,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直到这时我才听清他们的谈话,先前我还以为他们在讨论大侦探,可事实压根就不是这样,他们说的是案情。
“老伙计,你太草率了。”胖子说道,“我还是那句话,现在宣判可不是好主意,这才刚刚立案呢。要我说,你现在应该关心一下,一下——”他拿出夹在腋下的《泰晤士报》,说完了最后一句,“伦敦桥附近的无头男尸。”
“我等不及了,菲尔。”瘦子满心欢喜地说,“全欧洲都清楚,卢克·凡尔曼这个杀人魔王。我倒要看看谁那么有能耐,竟把他给宰了!哈哈,你不用再说了,老朋友。我等了整整六年!六年了,我做梦都希望看到有谁能杀了卢克,为民除害!”
“是我。”我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两人这才意识到罪犯已经被带进来了,瘦子转向我,他的脸色没先前那么好,却也坏不到哪儿去。再看另一个家伙,他……他竟是在别墅不请自来的小老头!老天,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我回忆在别墅里的一些细节,对了,他好像认识苏格兰场的什么人。
“科林·韦斯德?”瘦子上前两步,和我握手,“我是帕西斯法官。”
菲尔又开口了,他站在法官旁边说道:“老伙计,你的态度告诉我,你已经宣判这位小伙子无罪了。我说,咱们认识这些年,你一直是个客观保守的老顽固——当然,也是个国际象棋俱乐部的二流棋手——瞧你刚才的姿态,像是见到了女王陛下。你那法律至上的精神飘哪儿去了?这位小伙子,科林……科林·韦斯德,是这名字没错吧?啊,这不重要,要紧的是他很可能是个杀人凶手,而你就因为他杀的人叫卢克·凡尔曼,这个早就该下地狱的恶棍,你就决定轻饶了他——别不服气,你是这意思——法律是严谨的,它更是公正的,对一名杀人犯来说,不管他杀的是良民还是恶棍,只要他是凶手,就必须依据刑事条例处决。当然,如果你要为自己的职业生涯泼点污水,我并不会阻拦,对,我不会。”
“你言重了,菲尔博士……”法官笑了笑。
这时,我插了嘴,因为我不想再浪费时间。“菲尔博士,你说的一点儿没错,我就是杀害卢克·凡尔曼的凶手,瞧,我招了。法官大人,我不得不说,我活到现在只触犯过这么一次法律,但我并不后悔。”好了,我按照另一个自己的意思去做了,我对罪行供认不讳,该说的都说完了。接下来,就像另一个我说的那样,顺其自然,静观事态的发展。
帕西斯要说点什么,却被菲尔博士的大手挡住了,他用手中的拐杖敲了敲地板,“你说,你是凶手?”
“对。”
“那么请你告诉我,那间密室是怎样形成的?”
“呃……”我该怎么办,直接告诉他时光机器的事情?我愣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这老头子,我的谎言没法往下编了。
菲尔博士静静地看着我,那对小眼睛藏在眼镜后面,闪着智慧之光。他态度肯定地说道:“帕西斯,我能和这位先生单独谈谈吗?”
“我不同意,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他毕竟是罪犯,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法官昂着头回答。
“别担心,他身上没武器。”
“那也不行。”法官真的很顽固。
“作为老朋友,我得提醒你,你已经走错了棋,我不想看你再错下去。”
“呃,”法官犹豫了,“只给你十分钟。”
“二十分钟,咱们各退一步。嗯?”
“真不明白你又想干吗?”帕西斯赶走屋里的警察,甩手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抛下一句,“基甸,你最好悠着点儿……咳,这算哪门子事儿,人家都招了……”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了。我的双手戴着手铐,确实不能拿他怎样,可问题是,现在我想知道他要拿我怎样。
基甸·菲尔博士挺起胸膛,目光准确地落在我的戒指上,他毫不吝啬地赞美道:“真漂亮,像皇室的宝物。”
“呃,我真的是罪犯,菲尔博士。”我坚持按自己提供的方向走下去。
“很少有罪犯会留在现场。”菲尔博士挠了挠乱糟糟的鬓角,“你杀了人,干吗不离开?”
“我……”我再次语塞。
他坐在一张长沙发上,“死者躺在封闭的密室里,脑门中了一枪,现场只有一把手枪。枪内没有多余的子弹,可是枪管散发的硫磺味又充分说明,它确实是凶器。手枪离尸体有几步之遥,跟着警察破门而入,却连罪犯的影子都没见到。韦斯德先生,这是我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有什么错误吗?”
“没有。”
“如果你能告诉我事情全部的经过,我也许会替你想想办法。”他自信地说。
“想办法?”我不屑一顾地看着他,“菲尔博士,难道我的英语不够地道吗?我说了,凶手就站在你面前。”
基甸·菲尔借助拐杖的力量挪向办公桌,三根手指像抓玩具一样夹起桌上的茶杯,瞅了一眼,“奉上帝和酒神之名,本案绝没这么简单。你认了罪,却对犯罪手法守口如瓶,杀了人却不离开犯罪现场,被带到法庭你倒表现得像个大英雄。好吧,韦斯德先生,假定你真是凶手,那咱们就来聊聊那个密室,你是怎么完成的?噢,不,不,你不会告诉我,因为你刚才的表现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你坚持认为你是这案子的凶手,唯一的凶手,嘿嘿嘿。有趣的是,你这位神通广大的小伙子,有本事在上锁的房间陪警察玩捉迷藏,却没能耐回答我的问题,嘿嘿嘿。”
“行行好,瞧你都说了些什么呀,博士?对于犯罪方法,我只是不想说。”我把头歪到一边,“求你别烦我了。”
他重新坐下,这一回的表情严肃得多,“我研究密室有些年头了,通常它们被分为两大类:A.案件的确发生在绝对密封的房间之内,没有凶手从密室中逃出来,因为凶手根本就不在密室里;B.案件发生在看起来像是密封的房间内,但的确有某种办法逃出。”
我接过话茬儿:“还有C.凶手就站在你旁边,可你却选择胡言乱语。”
小老头不理会我,接着往下说:“发生命案的房间,门窗都处于封闭状态。没有机关暗门,也没有烟囱壁炉,它就像个坚固的堡垒那样严密。所以本案更接近于A这种类型。现在,开启脑中的智慧仔细想想,我们会得出这样几种结论:一、卢克的死是场意外,但看起来像是谋杀。是意外?不。卢克玩弄着一把枪,子弹射入脑门,他把自己给打死了?或者,他的枪走火,枪内唯一的一发子弹碰巧射穿他的脑门?一个杀人魔王拥有数不清的仇家,他竟会这么不小心?这不是意外,绝对不是。二、卢克自杀,但我们以为是谋杀。且不说这种人是否会自杀,咱们来看看作案方式,他用了某种方法,确保自己死了以后,手枪能丢出几步之外。是的,有这可能。但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的动机何在?卢克死了以后,谁也没受到任何牵连,不是吗?别这么看我,我刚刚分析到他自杀的目的,而不是他杀——接下来,三、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提到的那种设想,远程控制的谋杀。嫌疑犯设定了机关,只需坐在家里或别的什么地方,安静地等待卢克进房间后,机关被打开,子弹就会听话地射入他的脑门。我见过这种情况,可在这案子里,就我打听到的情形来看,这绝对不易实现。能进别墅的人里,几乎没人见过卢克本人。凶手要想设定机关,就必须了解他,了解他哪时哪刻会在哪儿做哪件事,子弹的数量和卢克闭门接客的方式,只能让我去想第四种可能……”
我被他说得有些晕,但我非常愿意听下去,菲尔博士每说一句话,就让我们之间的距离靠得更近。
“四、被某种动物所杀。蛇、昆虫、猴子什么的。不,这案子里没动物,直接排除。五、卢克被密室之外的人杀害,但看起来凶手像是在密室里边作案。这一点比较接近真相?不,如果真相就是如此,那么室内的凶器就没法解释了。不过,我确实遇到过类似的案子,我记得藏书网有一回……啊,算了,还是说说第六条好了。六、凶手当时就在现场——你得意了,韦斯德先生?别着急,听我说完——凶手杀害卢克之后,躲在某个地方,比如门后或者暗处,也许是大一点的柜子附近。当警察看见尸体,凶手再趁乱跑出来,就好像凶手出现以前,从来没进过这间房一样。就我听到的描述来看,你是和警察一起进去的,对吗?当时房间内只有两个大活人,而且当时警察在你之前就确定卢克已经死了。别泄气,听听下一种可能。七、被害人卢克被发现的时候还活着,也就是说,他是诈死的。不过很可惜,警察检查了尸体,确认卢克·凡尔曼已经死了。”菲尔博士大手一挥,“密室的作案方法我还在整理之中,目前对应卢克案子的就是这七条,有趣的是,真相似乎不在这七条之内,有趣,真是有趣。”
“还有第八条。”我低下头,然后慢慢地抬起,“我知道你是谁了,博士。”
他抬头看着我,一言不发。
“有个朋友和我提到过一个侦探。他是密室专家,没有他破不了的密室事件,也没有他解不开的密室之谜。”我彻底记起了W博士曾对我提过的侦探,“基甸·菲尔博士,你就是传说中的密室之王。”
“我不喜欢这样的称谓,韦斯德先生。这太让我受宠若惊了。不过,你刚才说第八条?”
“我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谈到将要说的话题,我的兴奋完全写到了脸上,“我是个时间旅行者。”
“时间旅行者?”他把拐杖的把手贴在眉心之间,苦苦地思索,“我编写的字典里……我说,如果有这个名词,我不会错过的。再说一遍,时间、时间旅行者?科林·韦斯德先生,这是你自己造的生词吗?又或者,你们家乡的土话?”
我露出微笑,看见名侦探总能让我兴奋。W博士通常不许我暴露时光机器的事情,但遇到名侦探时,我总是会破例。“我不属于这个时代。我来自21世纪,尊敬的博士。”
“你还不如像刚才那样,告诉我你就是凶手。啊,我明白了,你是个喜剧演员。”
“瞧这戒指。”我打开显示时间的凹槽,把它靠近菲尔博士,“瞧瞧。”
他瞥了一眼。“我倒是认识一位魔术师,他卖的道具不比你的差多少。第八条,科林,你想说什么?”
“还能是什么?我从21世纪过来,靠这枚戒指——耐心一点儿,你会知道第八条是什么的——但是当我被关在牢笼时,我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他就是未来的我。呃,我看你是越听越糊涂了。这第八条就是,未来的我在房间里杀掉了卢克,然后通过时光机器消失了。房间里留下的只有死者,以及那把杀人用的枪。密室,独一无二、史无前例、绝无仅有的密室就这样完成了。”把话说完时,我踏实多了。
菲尔博士坐直身子,心不在焉地填着烟斗。在这之后,他用手把肩膀上的斗篷向后甩去,“你刚才说,你看见了自己?”
“是啊,千真万确。”
“他和你说什么了?”
“非得我演示一遍你才能相信吗?我倒是没问题,只是怕吓着你。”
“这种情况确实不多见。先忘掉九九藏书你将要做的表演,我更关心的是另一个你和你说了什么。你还能回忆起来吗,科林?”
“当然能,那就是一小时前的事情。”我把牢房内的事情一一说明,偶尔会有顺序上的差错,但被我立刻纠正过来。
菲尔博士抽着烟斗,仔细地听着每一个字,以一种好奇的目光斜视着我。
“就这些?”在我说完的时候,他确认道。
“就这些。”
“科林·韦斯德,你难道没看出来吗?这里面有个明显的漏洞。现在,我不得不要求你把事情的全部经过都告诉我,从头说起,从你介入这次事件开始说起!”他使劲跺了两下拐杖,地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一位警察听见动静破门而入。菲尔博士脸色难看地说:“看在老天的分上,你能不能出去?现在这里是我在负责!”
“呃,是,先生。”小警察灰溜溜地离开了。
我做了个深呼吸,尽一切可能整理好思绪,将本案的经过从头到尾说给他听。偶尔他会插几句,例如,我是否记错了,或是让我尽量去回忆可能忽略掉的细节。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着,博士偶尔会提起他的拐杖往地上再敲几下,然后打断我,有时又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得像个孩子。
谈话期间,帕西斯法官进来过两次,他们为开庭的事情争执了一段时间。法官既想着早点开庭结案,又不愿和老朋友过不去,最终,菲尔博士费尽口舌,好言相劝,帕西斯才决定再给博士一点儿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有一个半小时,我终于解脱了。
“就是这样,我能说的就是这些。”
“只是这些就足够了,科林。”菲尔博士起身走向办公室的书架,从里面挑了几本厚厚的卷宗。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换了一副让他看起来像只猫头鹰似的老花镜,俯身向下,把脸埋进书堆,一边翻着卷宗一边还唠叨着,“我记得是这儿,噢,可能是这儿,应该就在这儿,我记得。”
“呃,出什么事了?”我慢慢靠向他。
“出什么事了?”他学着我的腔调,“科林·韦斯德,为你的好运祈祷吧。”
“好运?”
“是反话,别往心里去。”他一本正经地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没心机的年轻人。我的上帝,你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嚯,终于找到了。别催我……”
基甸·菲尔摘下那副古怪的老花镜,重新戴上先前的一副。他将卷宗摆回原来的地方,然后坐回刚才的位置上。
菲尔博士抽了两口烟斗,说道:“科林,当你斩钉截铁地说自己是凶手时,我就觉得里面有问题。能想到用密室犯罪的人一定够聪明,但聪明的人通常不会承认自己是凶手,不是吗?当我四处打听这起案件时,人们都在讨论目击者看到的事情,当时我所了解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不过就是这段小小的情节,我就发现了问题。本案有一个很关键的漏洞,你看过尸体,很好,那么我问你,尸体是什么样的?”
“脑门中了一枪,然后,平躺在地毯上。”
“没捆绑的痕迹吗?”
“完全没有。”
“这就对了。卢克·凡尔曼有数不清的仇家,那么我们无须质疑,他在生活中自然是个很小心的人。怎样才能做到足够的小心、完全的谨慎?随身携带武器恐怕是最佳选择,可是命案现场只有一把武器,就是那把只有一发子弹的手枪。卢克的谨慎去了哪儿?这是一个令人不解的地方。现在,我们来想象一下,凶器的主人是谁。凶手?不,对付一个经验老到的杀人狂魔,一发子弹怎么够,凶手凭什么这么自信?接下来,枪主是卢克?如果真是这样,卢克一定清楚里面只有一发子弹,就算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他也会放手一搏。我们知道,他当时并没有被绑着。可他在死前并没有反抗的迹象,这又是一个让人不解的地方。现在问题来了,两位目击者都声称他们看见凶手拉上窗帘,然后开了枪,注意,是先用左手拉上窗帘,然后右手开的枪。”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就在这里。”他竖起一根手指,“如果凶手要开枪,他干吗不在进屋的一瞬间就动手?杀人之前,窗帘是开着的,对凶手来说站到窗前非常危险,因为这样会被人看见。老天啦,对面就是间咖啡厅,凶手拉窗帘的目的太明确了,他就是要让别人看见。好好想想吧,科林,如果你是凶手,你会让别人看见你的脸吗?”
“这个嘛……我不知道,可是目击者说当时咖啡厅没多少人。”
“别墅和咖啡厅的距离太近了,用餐的人往往会欣赏花园美景,凶手只要动动窗帘,立刻就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当然,他不需要太多的人看见,两个就足够了。”
“我……凶手为什么要让别人看见他?”
“这正是我们第三个不解的地方。顺着这条路往下走,看看我们还发现了什么?你看见了自己,你非常确信那就是自己,发型、衣服、相貌、声音,按照你的‘时间旅行者’这个说法,那是未来的你,对吗?不过我想请教,按照正常逻辑,是不是只有经历了现在,才会有未来?”
“这个当然。”
“对,这道理谁都懂。如果你看到的那个家伙,真的是未来的科林·韦斯德,那他肯定经受过你现在的局面。不过令人遗憾的是,他显然不记得你会在什么时候高声喊叫。这是你告诉我的,当时你激动地说‘人是你杀的,与我无关’,他又有何表现呢?低声侮辱了你,还不忘说上一句‘天啊,我头一回发现自己是个蠢货!’听听,科林,听听,‘头一回’是什么意思?这说明他没有经历过你现在的局面,他压根就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高声喧哗。当我听到你的这番描述时,我就非常确定一件事,你看见的那个人,那个家伙根本不是科林·韦斯德!”
“什么……”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起初这案子差点儿也把我给搞糊涂了,就差那么一点儿。当我听说你看到了自己,我就觉得案件有了眉目。”他说完后,大口地喘息着。稍歇片刻,又继续说道,“这案子从一开始就是为你而设计的——别激动,事实正是这样——目击者看见了凶手的相貌,你看见了自己,那个人还要求你认罪,这算什么?有人摆明了想陷害你!而你竟一直像个傻瓜一样,口口声声地说你自己就是凶手,你是我见过的最荒唐的孩子。想想你遇到的霍兰,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他,他说……”我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你骗他说你是华生的亲戚?”
“对,他说他崇拜华生。”
“全伦敦都爱福尔摩斯和华生,多棒的借口啊!”他对着烟斗又吸了两口,看着室内那尊石膏像,“现在你该知道,为什么你会消失了三分钟,对吗?那三分钟你去了哪儿?好好想想。”
“我去了……上帝啊,是霍兰,他给我灌了啤酒,霍兰他……”
“请你喝啤酒、听你讲故事、带你去现场,他还特意指明了撒尿的最佳地点,而你就像他手里的宠物那么听话。时间算计得刚刚好,这家伙,我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一套。”菲尔博士摇着头,表情异常愤怒,“现在我们回头再看那间密室。醒醒吧,科林,霍兰是个骗子,你主观地认为他是警察,他碰过尸体确定死亡,你就真以为那家伙死了。其实地上躺的是个化了装的大活人。别问我子弹射在了哪儿,记得门锁吗?霍兰在外面开枪打坏了门锁,可还是进不了大门。他是在为里面的演员做掩饰,从锁眼里张望的人只有霍兰,锁当时就坏了,他是个大骗子!一切都是伪装,一切都是骗局,他们的目的就是想陷害你。”
“卢克·凡尔曼也是虚构的?”
“当然不。他是有名的大魔头,他的藏身地点也确实是那座别墅,只不过霍兰那伙人抢先一步,他们杀了卢克,割下他的脑袋,把尸体抛到了伦敦桥那儿。这下可好,你的案子反倒盖过了伦敦桥的无头男尸。我现在还无法确定无头尸的身份,可我认为这应当是最好的事实。”
我有点晕了,我竟参与了事先策划好的阴谋,而这场阴谋直到最后才被揭晓。
“目击者,那一男一女也是他们的人手?”
“这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按照他们的计划来到了法庭。”
我懊恼地抓着两边的头发,“可是当我听到枪声,然后冲进房间只用了,也许……大概只有五分钟,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扮演两个角色。”
“在英国的确没有这样的人,别说是我,恐怕福尔摩斯先生也办不到。”他指着一本刚刚放进书架的卷宗,“可是在法国,有一个家伙,他和他的手下就具备这样的能力,他们拥有高超的化装术,他们的声音足以蒙骗所有人。这人就是你遇到的霍兰,所谓的谢姆斯队长,他的真名叫做亚森·罗宾。”
我难过得都快哭了。我被亚森·罗宾结结实实地耍了一回——地上的死者还活着,类似的事件我遇到过一回,我居然愚蠢到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
再看菲尔博士,他还在那里继续唠叨:“记者冲进门拍照的时候,霍兰捂着脸,给你感觉他受了伤。我想你也应该明白了,他根本没受伤,当时他的脸部伪装被记者无意间破坏,就是这样,他说有人戳到了他的眼睛,可他却捂着右侧的半边脸。真有趣,原来罗宾也有马虎的时候。还有那些嫌疑犯的照片,这些都是化装之后再拍摄的,你看到的那个老头子,霍兰说他是卢克·凡尔曼的父亲,你却觉得他像福克斯。我的老天爷,科林,那就是福克斯本人!”
我提出两个不解之处:“如果他是冒牌警察,那么遇上真正的警察怎么办?还有,他凭什么认定我会跟着他来到犯罪现场?”
“卢克被杀是件大案子,就算有真正的警察介入,他们也会认为亚森·罗宾是另一个警察局派来的帮手。我看得出来,你对亚森·罗宾几乎一无所知,他是个很狡猾的大盗,花言巧语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家常便饭。对付你这么一个没有心机的年藏书网轻人,罗宾自有办法引你入套。”
“可是,可是……戒指怎么办?这枚戒指是独一无二的!”
“类似形状的戒指商店里多得是。别和我扯什么戒指的构造,当你看见‘自己’时,哪还有工夫详细观察什么戒指?”
“天啦……罗宾这个混蛋!等等,霍兰还在楼下,我是说亚森·罗宾,他就在下边!”我高喊起来。
“傻小子,你真该早点说!”菲尔博士跑向门口,地板乃至整个房间都震动起来。他迅速打开门,站在走廊,脑袋伸出栏杆往下探去,“是他!帕西斯!抓住那个家伙!”
毫不知情的法官看着菲尔,他扔掉香烟高声回应:“你说什么?抓谁?”
“该死!”我推开阻拦我的警察,朝楼梯跑去。
当我站在楼梯拐角的时候,下面的民众一阵惊呼,我知道一定发生什么事了。下到一楼,所有的人都傻了,两位目击者也张大嘴巴。地上有一套警服,那是霍兰的衣服,我认得。
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到了法庭斜对面的小教堂,教堂顶端的钟楼站着一个人。他身穿黑色夜礼服,戴着魔术师专用的黑色大礼帽,右眼贴着一副单片夹鼻眼镜。这就是霍兰·谢姆斯的真面目——传说中的法国大盗亚森·罗宾。
他高声喊道:“嘿,科林,这回算你走运,下次多留个心眼儿,哈哈哈!”
“开枪,快开枪!”帕西斯对着一名持枪警察大声吆喝,“笨蛋,你还等什么?”
“他走了。”菲尔博士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镜。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老伙计,我希望你给我个满意的答复。”法官被突如其来的事件搞得焦头烂额。
“先不忙。科林,”基甸·菲尔看着我,“你自由了。”
“等等!”帕西斯喊道,“老朋友,你可别做得太过火,我是法官,这是我的地盘。在他离开之前,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博士露出少见的笑容,他把大手放在法官的肩膀上,“消消气,老朋友。如果你想听结果,那么你已经看到了。如果你想听故事,那么我建议咱们晚上边喝边聊。”说完后,他转向我,“别那么在意。长点心眼儿不是件坏事,孩子。”
别在意?我看着他的笑脸,有种想揍人的感觉。说得倒轻巧,我被那个混蛋当猴子一样从头耍到尾,他竟要我别去在意?我牙关紧咬,攥紧拳头,恨不得把亚森·罗宾碎尸万段。
对,我会那么做的。
第八章
一道白光之后,我再次出现在地下室。博士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咖喱粉的味道异常浓烈,令人作呕。听见地下室有动静,W博士就知道我回来了,他的脖子上套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手里拿着把叉子,叉子上还沾着一些肉末。九九藏书
W博士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藏书网表,“晚上六点,你真会挑时间。凯丽一定在海鲜餐厅等你,快去吧。噢,对了,你忘了她的手镯……见鬼,还有我给波洛的书,你说了会带上它的……算了,你好像遇到了菲尔博士,对吧?真不走运,推理部分被鸡汤给搅和了,快给我说说他是怎么回事……呃,算了,先见凯丽,菲尔博士回头再说……科林?科林,你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孩子?”
他走过来抓住我的肩膀,被我一把推开。
“你怎么了,科林?”
我二话不说,走向他的藏书室,他赶紧跟着进来。看着高高的书架,我搬来了梯子,咬牙切齿地说着亚森·罗宾的名字。“在这儿!”我拿下其中一本,“混蛋,这混蛋在哪儿?没有年份……”我扔掉手里这本,去挑另一本,仍然没找到年份。
“科林,你在干吗?”梯子下方的博士诧异地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由于操之过急,做到。可是,为什么?”
“我必须查个清楚。”我非常确信,与其在这里翻书找资料,倒不如去趟未来问问自己更方便。
“你去未来做什么?嘿,我在问你呢,科林?”
“了结一些事情。”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很沉重。
说完,我用力甩动左手,戒指上的感应器接受了这道命令。瞬间,我看见了时光隧道里的白光。
亚森·罗宾,你这个小毛贼。你选错了对象,你以为你在跟谁打交道?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别着急,罗宾先生。我这就来会会你,我们的账得好好算算。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