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十一张牌》 第01章 奇术&魔幻俱乐部 舞台的灯光里飘浮着无数的细小尘埃,伴随着一股呛鼻的尘土味儿。这便是牧桂子初次登台的感觉。 观众席被一片黑暗笼罩,只有头顶上的两盏聚光灯射出耀眼光芒。牧桂子只看得到她本人的一双手。之所以闻到了尘土味儿,怕是黑暗削弱视觉,导致嗅觉变得更灵敏吧。 手指尖的汗水犹如一颗颗细小的钻石,流动着细微光泽。 牧桂子从未想到舞台灯光会如此炙热、聚光灯会如此晃眼,只觉得手中的紫丝巾微微被汗水浸湿。 鲜艳的紫丝巾和她洁白的手指,便是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整个世界。 捋着丝巾的手指不停颤抖,陪伴着桂子的只有近乎绝望的孤独。桂子对此无能为力,深感时间流逝的无情。值得信赖的只有她的动作,无奈意识似乎正离她远去,兴许接下来就会忘掉后续的动作。 然而,桂子脑中有异常冷静的一面。她明白,如此紧张实是丢人之至!真希望这站姿尚算优雅…… 手中的丝巾突然横向一摆。桂子立刻想到松尾章一郎的叮嘱—— “舞台上时常出现意想不到的风,表演丝巾魔术时一定要加倍留意。” 桂子将三条紫色丝巾系到一起,拽着丝巾两端一拉,三条丝巾瞬间融合,变成了一条大丝巾。 “这时要面对观众席,踏前一步,缓缓从右向左环视整个观众席,同时报以甜美的笑容。如此一来,观众便会回以热烈的掌声。” 这同样是松尾章一郎传授给桂子的经验。此时的桂子哪里做得到这些呢?她只觉得脸颊像打了石膏一样僵硬,全无表情。她拿着丝巾向前迈了一步,动作就像个体操运动员。 不料观众席竟有了鼓掌的动静……这让桂子有些惊讶。 正是从这一刻开始,紧张感离奇消失。 桂子此前总觉得胸口有东西堵着。这紧张感从她站到昏暗的台幕后方时就一直持续。魔术演出的开场表演由十名演员共同完成。他们齐站台上,均拿一红一白两张纸,十人同时将纸撕碎,揉成一团,再依次将手中纸团展开。结果,明明被撕碎的纸不但恢复如初,白纸上更分别出现用红字写成的“祝贺公民馆创立二十年”十个大字。 该表演结束之后,舞台帷幕便突然一分,让手拿丝巾的牧桂子登台亮相。开场表演的那两分钟让桂子觉得太漫长了,忍不住对着眼前的幕布叹息再三。 桂子缓缓将丝巾梳理好,放到一旁魔术表演用的小桌子上。此时,她看到台口站着的松尾章一郎和晚会主持人大谷南山正望着她。松尾身着晚宴礼服,系着个黑领结。大谷南山则穿一件茶色的西服马甲,系着红领结。大谷的一头白发乱蓬蓬的,桂子总觉得他的脸有些像扑克牌国王。此刻,大谷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桂子放下大丝巾,又从桌上拿了两条红丝巾。她的手指不再颤抖了。桂子面对观众,大大方方地把两条丝巾系到一起,放进了一个玻璃杯。四百双眼睛直盯着手指,这感觉确实容易让人紧张,但又委实让人兴奋。 松尾等人都说,正是这种感觉让他们欲罢不能。 桂子将一条绿丝巾塞到手中,摊开手时,丝巾消失了。 松尾向桂子讲授这段魔术时,特意解释道:“这不是让丝巾从你手中消失。你表演时千万别刻意隐藏丝巾,要让观众觉得这丝巾确实是凭空消失的才行,否则他们会觉得无趣。” 桂子一想到如此苛刻的要求,表演时的动作便不免僵硬。 因之,她打算用她独特的方法来表演这一段。太注重表情的话,出了岔子自然得不偿失。 总之,绿丝巾确实顺顺利利从她手里消失了。 而后,她拿了个玻璃杯,拉着红丝巾一角,倏然将之拽出。 适才消失的绿丝巾就系在两条红丝巾之间。 “哇!”观众纷纷惊呼,继而热烈鼓掌。 桂子又伸手从桌上拿了个小箱子,打开箱盖向观众展示里面空无一物,再将箱子盖好。后面的部分不再有任何难度。 她此前早就演练了无数次,而且手不再抖,完全不会影响她的动作。 演出开始前,松尾曾对桂子说道:“你的演出算是打头阵,所以非常重要。又要不犯错,又要吸引眼球,最合适的就是丝巾魔术了。只要一上来就抓住观众,演出便成功了一半。” 开场演出后由桂子率先登台,这正是松尾的意见。现下看来,这意见当真收效甚佳。观众们初时有些讶异桂子的身高,但很快便被流畅有趣的丝巾魔术攫住。 桂子念了一段咒语,再次将箱盖打开。五彩缤纷的丝巾登时从箱子里涌了出来,就像是一个喷泉。 真敷市公民馆是二十年前落成的小会馆,拥有四百个观众席,地点在真敷市政府后方。建成之初,该会馆曾是市里的重要场所,无奈近些年来却不再受到关注。其理由说来话长,譬如,电视的普及导致人们懒得出门看演出、公民馆离市区稍有些远、舞台设施陈旧落后、建筑物本身日渐破旧、观众席的座位数量不足以支持大型演出…… 公民馆的后面是一个古寺——般若寺。是年五月,该寺住持斋藤橙莲突然想到下个月便是公民馆落成二十周年,便跟公民馆的馆长太田长吉商量道:“再这样下去,公民馆就要被蜘蛛和老鼠占领了。听说六月就是建馆二十年了,到时候不如搞个二十周年纪念演出吧?” 公民馆的馆长太田长吉兼任真敷市宣传课长。他摸着苍白的面颊,说道:“我刚好寻思着这事——” “你有好主意了?” “那倒没有。” 闻言,斋藤说道:“那就交给我吧,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太田问道:“你有好的方案?” “谈不上特别,就是挑一支歌舞伎剧团来演一场。搬不动一流剧团的话,就弄个二三流的好了。总共演三幕,第一幕先演个大家最熟悉的曾我狂言,第二、第三幕则是娘道成寺、默阿弥的民间故事就行了。” “但是,只怕这个预算——” “那就组织个歌舞晚会,肯定能吸引一批年轻人。” “但是,预算……” 斋藤微一皱眉,问道:“你嘴上就挂着预算,敢问到底有多少预算啊?” 太田答道:“按手头预算来看,支付演出费用恐怕……” “就是说……要让他们白干?” “不,倒不会一点报酬都没有。” 斋藤想了想道:“那是没法请专业演员了。不如弄些业余演员来吧。我那里每周都有业余演员来训练,谁让我把寺里的佛堂租给他们当训练场地呢。来的包括人偶剧团,他们总是穿着些布缝的人偶服装进行排练。还有个‘三条芭蕾舞团’创办者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芭蕾老师,芳名三条纪子。她每周都会集中三十几个小孩子,给她们上课。就让这些人来义演吧。然后,我再把‘魔幻俱乐部’那些人请来……” “魔幻俱乐部?” “对,就是个专门学习魔术的倶乐部。现在世界上对魔术感兴趣的人可多了,那些业余魔术爱好者可是充满了热情。甚至有人说,本世纪的魔术是属于魔术业余爱好者的。” 太田感叹道:“是这样啊。” “不瞒你说,我就是那个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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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部的成员。魔幻倶乐部的创建者鹿川舜平是我小学时的朋友。他从小就爱用道具变戏法给人看。他后来在镇里开了家书店,又放不下早年的兴趣,就于五六年前组织了这个倶乐部。他们每个月都在寺院的佛堂里进行两次集会。我去看了一次,觉得非常有趣就参加了。我现在已经练得相当厉害了。另外,刚才提到的人偶剧团的团长大谷南山也是魔幻倶乐部的成员。” “您的兴趣还真是广泛。” “就算是吧。我时常参加人偶剧团的活动,穿上小猪的服装演上一场。而且,我也是‘三条芭蕾舞团’的成员哦。” “您还跳芭蕾?” “对啊,和尚就不能跳芭蕾?” 几天之后,斋藤橙莲、人偶剧团的大谷南山、魔幻俱乐部的松尾章一郎和牧桂子四个人一起来到真敷市公民馆进行考察。他们听说公民馆舞台的幕布架子有些锈了,幕布无法动弹。四人察看之后,觉得尚未到锈住的程度。但是,中间的红色帷幕太久不曾展开,早就充满了褶皱。 松尾吩咐道:“先把帷幕展开放上一天吧,再喷些水。” 桂子弄好帷幕,又去了一旁的播音室,结果发现音响器材也有问题,只好回来说道:“唱片机的唱针没了。” 松尾建议道:“你联系五十岛先生试试,估计他有办法。” 五十岛同样是魔术俱乐部的成员,而且是音响器材制造商SI audio的老板。 “应该还有聚光灯吧?” 大谷南山向公民馆的工作人员询问。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但还是从积满灰尘的机械室中拉出两个聚光灯来。而后,大家又给舞台的台缘灯换了新灯泡。 这时,SI audio的员工也赶来修理播音室中的设备了。 “保险丝应该没问题吧。” 大谷有些担心地按下灯光的开关。在灯光的照射下,场内一片明亮,跟先前简直是天壤之别。深红色的帷幕显得格外鲜艳,轻快的音乐也从音响中流淌出来。就连公民馆工作人员的心情也为之一变,开始积极配合大家了。 真敷市公民馆建立二十周年演出当天,在市宣传课的协助下,公民馆门前很少见地排起长队。过往行人纷纷驻足,想知道里面会上演什么节目。 头一天还冷得让人想生炉子,但那天从一早就是个温暖的大晴天。真可谓天公作美。 “看好了,别让没票的人混进来。” 橙莲得意扬扬地对负责收票的女馆员说道,继而匆匆收起那块“免费入场”的黑板。 正是这个举动,导致了后来的一个意外失误。 一点钟,演出准时开始。 桂子在一片掌声中退场,她觉得这种感觉确实不错。 在后台右侧等待上场的水田志摩子抓住桂子的手腕,称赞道:“太棒了,你听,多热烈的掌声!” 志摩子是有名的大美人,她化的妆也和桂子她们全然不同。志摩子考虑到舞台的光线,化了油彩妆。此时她的表情充满活力,虽然即将出场却没有任何紧张的样子,甚至有闲心跟桂子说话。 “太棒了,你听,多热烈的掌声!” 桂子不禁寻思,若换她处于志摩子的状况会怎样。她肯定没心思和别人打招呼,大概只顾着擦汗和叹气,说不定紧张得连前面的演员已下场都注意不到。 “多热烈的掌声!” 桂子听到志摩子的话,听觉渐渐苏醒。当她听到《丝绸华尔兹》的乐曲旋律时,甚至有些惊奇。刚才登台时完全没听到曲子的旋律。她的魔术明明是在乐曲的伴奏下表演的,但在舞台上却丝毫感觉不到音乐的存在。 乐曲声逐渐变低,舞台灯光也暗了下来。 松尾将舞台上的魔术桌搬到了后台右侧。他本来不负责搬道具,但负责此事的和久A就要上场了,所以他临时担负起桂子和志摩子的道具搬运任务。 “表现不错,相当沉着,真看不出是初次登台。” 松尾表扬了桂子一句,立刻着手将志摩子表演用的魔术桌搬到舞台上。后台的右侧比较宽敞,这正是为了搬运大件道具和乐器而设计的。现在,这里挤满了魔术道具和等待上场的演员。黑暗的角落中不时传来鸽子“咕咕”的叫声。演员们有的在活动手指,有的时不时复习一下表演时的动作,还有人有些担心地从台幕缝隙往舞台上窥视。 魔幻倶乐部的准备室是舞台后面的一个房间。但现在没有一个人能冷静地在里面等待上场。大家像约定好了似的全都集中到后台的右侧。这里的空气微微混杂着水泥地散发出的尘土味,充满了紧张感,让人有些难以忍受。 表演结束后,桂子还要负责播放音乐。她把道具放到角落里,立刻来到播音室。 播音室是个三平方米大的小屋,前方有一面玻璃。桂子可以透过玻璃看到舞台上的情况和观众席的前排。这面玻璃经过特殊设计,观众从外面看不到播音室里的情况。 此时,播音室正中的椅子上坐着个长脸男人,正是魔术倶乐部的创建者——鹿川舜平。此人拥有俱乐部会长的资格。 该俱乐部没有明确的会规,所以这里才会用“拥有”二字。 桂子进来时,鹿川舜平正在更换唱片。鹿川平时有些邋遢,今天却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在礼服上打了个黑领结。 鹿川见桂子进来,起身迎道:“小桂,好漂亮啊!女人长得高就是好!表演得真出色,我都吓了一跳呢。” 桂子谦道:“我当时有些发蒙,音乐都听不见啦。您有没有看到我的手在发抖?” “我哪里看得见呀。话说回来,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女性发挥得比较好。这里接下来就拜托你喽。” 鹿川拍拍桂子的肩,出去了。他是这次表演的舞台监督,主要任务是站在主持人大谷南山背后留意舞台情况,同时负责指挥灯光方向,万一有演员出了岔子,还要立刻上台圆场。 桂子坐到鹿川适才坐的椅子上,只觉得眼前挤满各种机器及数不清的开关、按钮,幸好只要操纵其中两三台机器,再按照演出顺序更换指定的唱片就行了,别的一概不用管。 桂子透过玻璃看看舞台,感觉像是在操纵飞机。舞台上很暗,左侧有一束灯光,主持人大谷南山就站在灯光里。大谷的头发乱蓬蓬的,脸形犹如扑克牌里的国王。此时此刻,他神态沉着,身上的红领结看起来也格外相配。 鹿川舜平走到大谷身后。舞台的正后方有一条通道,方便大家迅速从后台右侧赶到左侧。 魔幻俱乐部会长鹿川,担任主持人的人偶剧团团长大谷,以及般若寺的橙莲,这三个人从小就是好友,长大后也一直保持友谊。他们的脸形完全不同,却都显得有些童真,这可能也是三人性格相投的原因吧。 舞台的话筒连接着播音室里的音箱,桂子可以从音箱中清楚听到大谷的声音。大谷很擠长唱歌,嗓音优美。 只听他说道:“刚才的优美魔术是牧桂子小姐的《丝巾荟萃》!魔术总是比现实要神奇,而人们也都喜好神奇、神秘的东西——” 观众席前排坐满了小孩子。橙莲动员人偶剧团的小观众、芭蕾舞团的学生、市图书馆中的小孩子都来看演出。剩下的观众则是得知演出消息后在市政府领取的门票。门票立刻就分发完了,公民馆内座无虚席,不少观众只得站在后面。 橙莲一脸惋惜的神情,说道:“早知这样,就不叫这么多小孩子来了。” 鹿川舜平和SI audio的五十岛都跟别的魔术倶乐部有往来,却没把这一天的演出知会别人。鹿川很清楚魔幻俱乐部的实力,事前曾道:“我们这个俱乐部尚不具备给别的魔术俱乐部表演的实力,所以这次就先保密吧,等我们习惯舞台表演之后再公开展示实力。” 然而,一些业余魔术爱好者毕竟得到了消息,特地来真敷市观看。鹿川得知这一消息,不免有些慌张。 “这些爱好者太喜欢凑热闹了。”演出开始前,鹿川一度对大家如此抱怨。 “那好,接下来仍旧是精彩的魔术表演。这次出场的同样是一位美女,但是——大家放心,水田志摩子小姐可没有牧桂子小姐那么高的个子。” 观众席传来一阵笑声。桂子忍不住嘟囔道:“南山这个讨厌的老K!” 播音室是隔音的,倒不必担心被外面听到。 “请欣赏《花之华尔兹》,表演者——水田志摩子。” 桂子隔着玻璃瞪了大谷南山一眼,将唱片机的唱针放好。 音量渐渐提髙,志摩子的伴奏曲B同样名曰“花之华尔兹”。 水田志摩子轻快地走到舞台灯光中央,眼中满是笑意。 她有些顽皮地向观众鞠了一躬,举起右手之际,手指间赫然捏住了一朵花。她轻轻将花投入挎在胳膊上的小篮子,右手中又出现一朵不同颜色的花。花朵不停地从志摩子手中涌现,小篮子立刻就被装满。篮子中的花被倒进一旁的箱子里,结果更多的花从刚刚清空的篮子里涌了出来。 “啊,真棒!”观众们的赞叹声通过音箱传入播音室,掌声跟着响起。 志摩子的脚步与《花之华尔兹》的旋律配合得很完美。 她肯定清楚地听到了音乐。这令桂子有些意外。志摩子不但清楚地听到了配乐,而且化了演员专用的油彩妆,登台时又表现得从容自然。她在舞台上如鱼得水、欢快极了,与平时判若两人。也许她天生就具备很强的舞台感,否则就是她早就拥有相当深厚的舞台经验。 水田志摩子身上确实有些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她是一年半之前加盟魔幻俱乐部的。当时,大谷南山说他们的人偶剧团里有个想学魔术的孩子,就把志摩子介绍给了鹿川。 志摩子对魔术一窍不通,刚人会时只好先帮别人整理道具,但她很快就展现出惊人才能。仅仅三个月后,鹿川舜平就吃不消了。 “我没什么可教的了。了不起!你的才能甚至在两三年前的松尾之上。你学得太快了,犹如海绵吸水,真是后生可畏!” 志摩子缠上松尾,向他学习各种现代纸牌魔术技巧。松尾经常研读国外魔术书籍,暂时不会像鹿川那样投降说没东西教了,但他同样惊叹志摩子的才能,说道:“志摩子对魔术的眼光着实精准。一旦发现某个魔术不适合自己便立刻舍弃,而若见到跟她风格相符的魔术,很快就会掌握纯熟。” 志摩子的舞台表演动作是向大谷南山学的。她也经常光顾三条纪子的芭蕾舞教室,其成果现在就显现出来了。 舞台上的志摩子从一个空桶中接连拿出开满鲜花的花盆。 她今天穿了件开衩很高的旗袍,配上一双银色的靴子,略显顽皮的眼睛充满诱惑。 志摩子曾说她的眼睛有些近视,但是为了保持吸引力,坚决不戴眼镜。实际上,她的魅力不仅在于眼睛,精心准备的演技也颇具效果。舞台上的志摩子简直比平时更加抢眼。 她让桌子上开满鲜花,最后又从空桶中抽出一把几乎与自己身高相等的花束。 志摩子以优美的笑容回报观众的掌声,继而漂亮地屈膝行了一礼。 掌声更热烈了。 这个行礼方法是从三条纪子那里学来的。志摩子有些害羞,平常练习时总是低头把动作做到一半,哪知上台后完全不觉得这动作有哪里需要害羞,极其自然就完成了。 “她表演得真棒!” 桂子看得有些出神,情不自禁地赞叹,甚至忘了将配乐的音量调小。 最后抽出的那把花束显然非常昂贵,几乎顶得上桂子两个月的工资。看来魔术对于志摩子已不单单是女孩子的娱乐消遣,她似乎真的想当一名专业魔术师。 深红色的帷幕从两侧降下,上面的褶皱自然消失了,颜色也似乎更加艳丽。 大谷上台说道:“怎么样,水田志摩子的《花之华尔兹》够精彩吧?今天可是志摩子小姐第一次在舞台上表演魔术,连我这个主持人都挺惊讶呢——” 大谷的主持也渐人佳境。看来,演员精彩的表演也能带动主持人的情绪。 帷幕后方的松尾忙着将志摩子的道具搬到后台右侧,而志摩子则走进播音室。 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问道桂子:“我表演得怎么样?” 桂子答道:“无可挑剔!我都有些嫉妒了。” “我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桂子问道:“怎么会,你是不是有登台表演的经验呀?” 志摩子不觉愕然,瞪大眼睛反问道:“舞台表演经验?” “大谷南山刚才说‘今天可是志摩子小姐第一次在舞台上表演魔术’……第一次在舞台上表演魔术,也就是说,你以前在舞台上演过别的?” “南山先生是这么说的?”志摩子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看了看舞台上的大谷南山,笑道,“他竟然知道我的过去啊。” 而后又摘下眼镜在手中玩弄。 桂子取下《花之华尔兹》的唱片,参照演出进度表换上另一张。 只听志摩子说道:“对,我确实有舞台表演的经验,但我没打算将之隐藏,反而想找时间跟你说说这件事呢。” 桂子提议道:“今天表演结束后,大家会聚餐庆祝……” “可惜呀,我今天无法参加。” “为什么呢?” “今晚有个约会。” “哦?这我可要问一问啦。”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晚上七点之前必须走。今晚会有一件决定我命运的事。” 志摩子目光坚定,一副认真的样子。桂子也不好意思再开玩笑了。 正说话间,松尾走进来站在志摩子身后,说道:“我把你的道具放在那边了。” 志摩子回头说道:“谢谢。” 松尾问道:“另外,你知道我的杯子在哪里吗?” “不知道。” “麻烦你帮我找找吧。” 两人就这样离开了播音室。桂子看着松尾的背影,不禁有些纳闷。松尾平时总强调自己的道具要由自己妥善管理,看来他今天也相当紧张。 这时,舞台上的主持人大谷介绍道:“最近有个风靡世界的魔术,想必各位观众朋友也曾欣赏或听说过。这个风靡世界的魔术,今天也将在这里上演!让我先介绍一下魔幻俱乐部的‘王子’和‘公主’吧——和久A、美智子夫妇!” 桂子看了看眼前的钟表,一点十三分。演出从一点时开始,太田馆长的讲话三分钟,开场演出两分钟,桂子的《丝巾荟萃》四分钟,志摩子的《花之华尔兹》也跟预定一样用了四分钟,所有演出都如期进行。 桂子提高了配乐的音量。这个节目的配乐是《月亮梦》。 就在这时,桂子突然被周围异常的空气包围。 一股浓烈的酸臭味飘进播音室。 播音室经常有人出入。大家都想透过玻璃看看舞台上的情况,有些演员临出场时也会来这里观察演出进程,所以播音室基本不会关门。那股臭味大概就是从门口传进来的。 “这味道,实在——” 桂子确认唱片机运转正常后站起身来。 昏暗的后台右侧,品川桥夫正不知所措。在品川所处的位置,胡乱摆放着一些魔术桌、印花布、黑皮包、彩色小推车等杂物。其中一辆彩色推车上,并排摆放着一个水壶和一只盛着红色液体的杯子。刺鼻的臭味就是从这里传出的。 “品川医生,出什么事了?” 志摩子跑过来,皱着眉往小推车上看。她手中拿着相机,估计刚才曾给舞台上的演员拍照。 品川有些慌乱。他是真敷市警察医院的外科医生,具有出众的医术,却不是一个靠得住的魔术师。 品川说道:“我把醋酸的瓶子打碎了。” “醋酸?”桂子发现品川的脚边有些玻璃碎片,地面湿了一大片,“这可怎么办?” 品川要表演的魔术是《醉汉美梦》,里面有这样一段——往一个空杯子里倒水,水会神奇地变成红葡萄酒;再把这杯葡萄洒倒进另一个杯子,红色的酒又会变回澄净的水。 这魔术看似神奇,原理其实非常简单。 普通的清水无疑不会变成葡萄洒,但要将清水变成类似葡萄酒的红色则不难办到。这其中自然有机关——倒进杯中的清水,其实是酚酞试剂。那是化学上常用的指示剂,用以测试溶液的碱性强度,遇碱性物质就会呈现类似葡萄酒的红色。再往其中加人酸,则恢复无色状态。 就是说,这魔术只是活用酚酞试剂遇到酸、碱物质的显色反应罢了。这类化学现象,连中学生都在课本中学过。 表演时,第一个杯子看似是空的,实则滴了几滴氨水。 只是几滴氨水,观众当然无法察觉。魔术师往杯中倒人事先装在水壶里的酚酞试剂,透明的液体就会突然变成葡萄酒一样的红色。魔术师只要充分施展演技,让观众误以为是魔力造成这样的结果就行了。而第二个杯子中则滴有数滴醋酸,当液体被倒进这个杯子后,酸会使之变成无色。 品川就在右侧后台准备这个魔术。小推车上还有个盛着红色液体的杯子,说明他刚才还做“实验”来着。 品川解释道:“刚才盖瓶塞的时候,手不小心滑了一下。” “要赶快收拾好才行——” 志摩子急得几乎大叫。 松尾惑然过来拾起滚落在地的瓶子,边向里面看边道:“这是谁的瓶子?” 志摩子提醒道:“松尾先生,里面还有醋酸呢!” “啊……”松尾这才察觉地面上的醋酸。 品川这时正好从小车上拿起装着红色液体的杯子,两人一撞,红色液体溅了一些出来。 志摩子尖呼道:“小心点——” 松尾站稳身子,说道:“没关系的。” “要是装在小瓶子里拿来就好了。” 品川有些沮丧。正因他将从药店买到的500cc瓶装醋酸直接拿了过来,才造成这么大的混乱。 “观众们不会闻到吧?”志摩子有些担心。 骚乱把SI audio的五十岛也吸引了过来。五十岛是俱乐部中有名的急性子,见状立刻叫道:“快拿氨水来!” “氨水?对了,用氣水中和醋酸!” “在这上面洒氨水?”志摩子有些犹豫。 “不,还是用水稀释比较好。我去打桶水来,然后用抹布擦净。大家不要用手触碰,会烧到手的。”松尾说完将手中的杯子放回小推车,朝洗手间走去。 不一会儿,他提着一桶水,手拿抹布回来了。 松尾说:“距离品川先生出场还有一段时间,不用着急。” 于是品川从他手中接过抹布,开始打扫。 “我会给品川先生拍照的,所以您表演时千万别紧张。” 志摩子说着给品川看了看相机。 看来这场骚乱不会干扰到舞台,桂子松了口气回到播音室。然而透过玻璃一看,舞台上一个人也没有。桂子不由得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音乐仍在流淌,灯光照在帷幕上,但是台上却空无一人。 和久A先生出什么问题了? 观众席的最前排,有个戴眼镜的外国人正担心地注视着后台左侧的方向。桂子看了看进程表,和久A因为表演的原因特别指定要从左侧登场。 那个外国人也是魔幻倶乐部的一员。他名叫迈克·休杰特,出生在纽约。此人是一位地质学者,两年前搬入真敷市,在一家大学任教。休杰特是个十足的魔术迷,而且是IBM(国际魔术师协会)和SAM(美国魔术师协会)的会员。搬到真敷市之后,他得知这里也有魔术俱乐部,于是立刻申请入会。 休杰特对东洋文化也颇感兴趣,甚至给自己起了个“酒月亭”的雅号。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忙着拍照。 此时休杰特一边担心地看着后台左侧,一边与身旁的妻子玛丽娅·休杰特说着什么。而和久A则迟迟不上台。 桂子也朝左侧后台望去。和久正在与鹿川、大谷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和久本应在此刻登台表演。舞台上即便冷场一分钟,也会让人感觉异常漫长。观众开始骚动起来,拍手声、喊叫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突然,大谷从舞台左侧登台。桂子慌忙降低音量。大谷径直站到话筒前,从口袋中掏出一枚一百日元硬币,不慌不忙道:“让大家久等了,和久先生还需要时间准备一下,所以就由我先给大家表演一个简单的小魔术吧——” 鹿川舜平快步跑进播音室,他的长脸这时显得更长了。 鹿川忙道:“桂子,有白丝巾吗?” “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了不得的。和久就要上台时发现白丝巾不见了。他说要是没有白丝巾就没法表演。” 桂子站起身,从自己的提包中抽出好几条丝巾。 “变鸽子的魔术固然吸引眼球,但是来不得半点马虎。”鹿川自言自语着。 桂子从包中找到白丝巾后,鹿川立即抓起丝巾跑了出去。 桂子坐回椅子,看到鹿川跑到和久身边,将丝巾交给他。然后鹿川又隔着帷幕捅了大谷一下。大谷吓了一跳,向后台扫了一眼,草草将一百日元的魔术结束。 “看来和久先生准备就绪啦。那好,这就请大家欣赏和久A与美智子的《白色幻想》!”大谷说完便下了台。 一百日元硬币的魔术本来已经引起观众的注意,但此刻只好戛然而止。和久像被从后台推出来一样,踉跄来到舞台中央。但他的服装一瞬间就吸引住了观众们的眼球。 和久穿了件白色燕尾服,系着白色领结,脚穿白色鞋子,手拿白丝巾。紧接着登场的美智子同样穿着白裙子,头戴一个大大的白蝴蝶结,脚上是白靴子,手上戴着白手套,手拿白色的魔术棒。两个人全身上下都是白色。 和久A说道:“魔术的选题很重要,而我这次表演的主题就是‘白色’。” 和久A充满自信地作了宣言。“和久A”这名字其实是他的本名。他这种出奇招的嗜好似乎也受到了父母的遗传。结婚之后的一年半时间里,和久片刻不让妻子美智子离开自己。 这次为了统一美智子和自己的服装,他似乎也花了不少钱。 和久登场时的步伐显得既紧张又拘谨。但当他们夫妇站到舞台中央的时候,观众席的气氛已变得热烈起来。看来他颇费心思的装扮发挥了效果。 和久将手中的白丝巾抖了一下,然后团成一团。突然从丝巾中露出了一只鸽子的脑袋。观众席中传来赞叹。 然而,鸽子并没有飞起来。 鹿川常说,以动物为道具在舞台上表演魔术,效果会超乎寻常——“但这种魔术有个缺点,那就是动物自有寿命”。 和久手中的鸽子不仅没有飞走,反而吐出了一些茶色的污物,继而有气无力地垂下脑袋。 桂子看到这些,不禁打了个寒战。 鹿川赶忙走上舞台,面无表情地靠近和久,将鸽子用丝巾包住,拿着它快速下台。这一过程转瞬间就结束了。鹿川的态度和动作毫无迟疑,如同预先设计好的一般。观众们几乎没时间去怀疑鸽子的生死。鹿川此举可谓大胆至极,只因和久身边本来就有一名助手协助,但是这做法无疑正确。倘若和久像彩排时那样将鸽子交给美智子,这个年轻的妻子肯定会当场吓晕。 “肯定是个橡胶鸽子。”桂子从音响中听到观众席的声音。这固然是个错误的推论,却不失为善意的解说。 和久此后的表演可谓支离破碎。他的脸也同自己的装扮一样变得煞白,而后又转为通红。也许是他自己制定的演出程序有误吧。 鹿川虽然是个经验丰富的魔术研究家,但他也从未染指过鸽子魔术。也许是因为鸽子寿命有限这一点令他不满吧。 而在松尾看来,自己天生就与鸽子这种生物合不来。 松尾说道:“鸽子?我可受不了。身体又湿又热,胆子还那么小,而且分量也不轻。我甚至连小鸟也不愿意碰一下。” 而和久欣赏专业魔术表演和翻阅书籍时则侧重鸽子魔术。 他看到的是一副美好的情景:一位身着燕尾服如同王子般的魔术师,从白色丝巾里一只接一只地取出鸽子。而一旁的美女助手则得意地将鸽子接过来,并让它们停在旁边的木头横杆上。正当人们以为还会有鸽子出现时,却有一排纯白的扑克牌奇迹般地在魔术师的指尖展开。 和久惊呼道:“太精彩了,我想表演的就是这个!” 他意向坚决。得知只有“银鸽”这种鸽子才能用来表演魔术之后,他立刻订购了好几只,又订制了他们夫妇的白色服装,开始苦苦练习扑克表演。 实际上,和久彩排时的表现确曾令人眼前一亮。鹿川也不由感叹道:“执著这种东西,真是可怕啊。” 桂子默想,是不是练习过度,鸽子吃不消了,抑或是鹿川所说的寿命到了? 死鸽子被拿走后,和久不断失误。丝巾尚未团起,鸽子就飞了出来;否则就是丝巾缠上燕尾服的扣子。实际上,这些都算小失误。观众惊奇于舞台上的活鸽子,依然不停鼓掌。 然而,当和久手中隐藏的扑克牌突然掉到台上,任何人都看出演员出错了。和久正要俯身捡拾,鹿川再次上台制止了他。 鹿川曾说:“如果演出途中有道具掉到台上,演出者千万别趴到台上去捡。我会立刻赶去给你们捡的,演出者只要在一旁自然地站着就好。” 但和久早已将鹿川的话忘到脑后。直到鹿川冲上来捡拾扑克,和久才站直身体,尴尬地看着地板。而后,鹿川起身将扑克交还给他。 一般来说表演中一旦出现差错,演出要么会提早结束,要么会拖延一些时间。而和久同时造成了这两种结果。 从丝巾中取鸽子的部分,由于鸽子提前出现以及顺序混乱等原因提前了好几分钟。然而到了扑克表演部分,进度又一下子慢下来。 这是因为和久无法将纸牌顺利地展开成扇形。这种用扑克来展示魔术师技巧的方法在魔术界被称为“纸牌技巧”。而纸牌技巧中所用到的扑克必须得到精心的护理。纸牌一旦沾上汗水都有可能阻碍魔术师的发挥,就更不用说掉到满是灰尘的地板上了。所以和久手中的纸牌根本不听使唤。可他还是尽力完成了纸牌技巧的表演。 表演的最后部分,和久A从美智子手中接过一只鸽子,让它停在自己的指尖上。此时,和久尽力保持着冷静,美智子则在一旁不安地看着他。播音室中的桂子也能感受到气氛越来越紧张。 和久调整好呼吸,一下子将鸽子抛到空中。鸽子本应在空中变成一条手帕,慢慢飘回魔术师手里。然后魔术师将手帕塞进胸前的口袋,表演成功结束。 但是不知怎么搞的,鸽子撞到了天花板的聚光灯上,然后笔直地坠落在和久脚边。紧接着从天花板飘下大量尘土,鸽子在地上扑腾了几下便不动了。 这时一盏聚光灯突然熄灭,只剩下一盏灯照在和久身上。 无可奈何的鹿川大概向负责灯光的人下达了指示。因为让灯光照到死鸽子身上可就真演砸了。 和久呆呆地看着观众席,然后像被催眠了似的走上前鞠了一躬。观众席中稀稀拉拉响起了些掌声,但更多的是笑声和说话声。和久强作欢笑,但看起来更像在哭。然后他同排练时一样牵起美智子的手走向后台。桂子有些着急,因为那只死鸽子还在台上。此时舞台上另一盏灯也熄灭了,漆黑的舞台上传出奇怪的声音,似乎是惨叫声。 舞台大幕迅速降下,观众席的灯光亮了起来。从大幕背后再次传来声响,很明显是美智子压低声音的惨叫。 松尾和鹿川本来计划整个演出过程都不降大幕的。只要巧妙使用帷幕,即便搬运大件道具也可顺利进行。但现在表演中断,不得已只得将大幕降下。 大谷从大幕的缝隙间钻出,举手稳定观众们的情绪。 “刚才精彩的鸽子魔术怎么样?在其他地方肯定见不到这样精彩的演出……吧。”大谷也不由结巴。 如果前面的演员表现出色,后面的演员也会充满自信地走上舞台。然而,如果前面的演员失败了,那么就算是充满自信的人也不免会紧张。即便职业高手也逃不出这种规律,就更不用说这些业余魔术师了。 SI audio的五十岛贞胜从头到尾目睹了和久的“惨剧”。 对初学者来说,这种细微的变化也会引起心理的不安。而且五十岛贞胜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后台走上舞台,还是站在台上等待大幕拉开。于是本来就性急的他只得一边干咳一边在大幕后走来走去。 大谷在台上继续说道:“可能有些观众已经注意到了,刚才表演过程中播放的配乐极为动听。这是因为SI audio的社长五十岛贞胜先生就是我们俱乐部的会员。今天演出的音乐指导就是由他担任的。接下来他将为大家表演极新奇的《浮游球》魔术。五十岛先生在平时的生活中就是个热心肠,想必他一定会为我们带来十分热情的演出。” 大幕“嗖”一下升了上去。而在后面等得不耐烦的五十岛正往后台走去。发现大幕拉开,他只好原地转身又走回舞台中央。观众席中爆发出笑声。 舞台上的魔术桌上放着个直径十五厘米左右的金属球。 五十岛深吸一口气,将一块一米见方的布盖在球上。接着,金属球就像活了一样在布下动了起来。 “桂子,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桂子回头一看,和久正一脸沮丧地站在身后,和演出前判若两人。 桂子说道:“台下可别有动物保护协会的人。” 和久难过道:“第一次登台就表演鸽子魔术,难度果然是太高了……” “美智子在哪儿?” “唉,美智子再也不理我了,我好伤心。” 和久按着自己的胸口。这时,他面前突然出现一只鸽子。 “不好,还剩一只。” 这是刚才表演中剩下的鸽子。和久一时没抓住,鸽子惊慌失措地在播音室中乱飞。 “吱——”音箱一声怪响,乐曲停了。因为,鸽子停在了唱针上。 桂子叫道:“快抓住它!” 和久站到了播音器材上。 “不行,不要碰设备!” 鸽子又从唱片机上飞走。桂子赶忙调整好唱片和唱针。 而和久终于将撞到玻璃上的鸽子抓住了。 幸好舞台上的五十岛并未发觉音乐停止,他正聚精会神地操纵着浮游球。现在球正像鸟儿一样悬停在方布的一端。 五十岛的《浮游球》魔术渐人佳境。 但是,桂子仅仅安心了片刻。因为和久手中的鸽子突然再次挣脱,飞向了舞台。和久的鸽子和他一样也是个新手,它从黑暗的播音室飞向舞台后一下子被聚光灯晃得找不到方向了。鸽子“嗒啪塔”地绕舞台飞了一周,最后竟一下子撞到了五十岛的脸上。大家都惊呆了。 此时的五十岛双手都蒙在布下,没办法伸手驱赶鸽子。 而从后台赶上来捉鸽子的鹿川也晚了一步。 就像大多数新人一样,五十岛在舞台上的视域变得比平常狭窄了不少。当被鸽子遮住眼睛后,他一下子不知发生了什么。 结果,五十岛慌乱中放开了双手。刚才还神秘地飘在空中的金属球“当啷”一声掉到地上,裂成了两半。如此一来,金属球的魔力消失无踪,舞台上只剩下两块没用的废铁。五十岛捡起同金属球一起掉落的方布,看着脚下的铁块发呆。 观众席一片哗然。 鹿川冲上舞台,捡起坏掉的金属球。但现在即便把这些交给五十岛也无法继续表演了。于是鹿川径直走向后台。舞台上只剩下五十岛和一块方布。 大谷在后台口频频示意五十岛退场。 但是五十岛似乎想到了什么,将方布披到肩上,然后向播音室中的桂子挥手示意停止音乐。 桂子心里一惊。为了补偿被打断的《浮游球》表演,五十岛似乎想表演他的“斗牛士探戈”了。这是五十岛擅长的余兴节目,但充其量只能在酒席上表演,登不得大雅之堂。而且斗牛士探戈根本算不上魔术。 桂子有些犹豫,但五十岛一脸认真地不停打着手势。桂子只好调低音量,就这样让五十岛先生下台也确实有些可怜。 五十岛冲着观众们鞠了一躬,然后示意大谷拿来一个话筒。大谷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意图,于是临走时凑在五十岛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別弄得太出格啊”之类话吧。 五十岛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五十岛贞胜挺起胸对着话筒大声说道:“刚才由于意外事故,魔术无法继续表演。作为补偿,我想为大家表演个‘斗牛士探戈’。” 说完他取下肩膀上的方布,在身前抖了一圈。 “咚恰恰恰、時恰恰恰……” 五十岛嘴里发出声音,和着探戈的节奏猥亵地扭动腰部,同时一手直指天花板,做出斗牛士的造型。观众们起先看得有些发愣,随后大笑起来。观众越是笑得厉害,五十岛就越有劲头。 接着他又团紧身体,把布缠在身上。这是在扮演牛。 “咚恰恰恰、時恰恰恰……” 五十岛学着牛的样子在舞台上转来转去。桂子有些看不下去了,观众们则笑作一团。 突然,五十岛一下子站起,抖动方布,瞬间又变回斗牛士。 据他自己说,这个变身过程是最难掌握的。 他又装成被牛追得满舞台乱跑的斗牛士,随后向猛牛刺出致命一剑,紧接着又变回牛,仰面朝天躺在舞台上,四肢不断抽动,最后躺平装死。每次演到这里,五十岛都会得意扬扬地站起身,拽起上衣,露出肚胳,以此结束整个表演。 桂子不由向上天祈祷一他可千万别在舞台上露肚胳啊。 五十岛起身掸掸身上的土,台下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听到掌声的五十岛极为得意,拽起上衣露出肚脐,转身退场。 公民馆中的喝彩声甚至要把顶棚掀翻了。 “五十岛先生、五十岛先生,请回到舞台上来。”大谷拿着话筒追到舞台左侧,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您的孙女想要给您献花。” 五十岛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大谷事先没有告知五十岛,他的孙女夏子拿着鲜花也来到了现场。这是为了给五十岛一个惊喜。然而,大谷的计划是以五十岛成功完成表演为前提的。大谷做梦也没想到表演会以“斗牛士探戈”结束。 五十岛刚才还得意扬扬,一听孙女来了,便立刻陷人极度的自我厌恶。如果知道夏子也在台下,自己死也不会放手让球掉到地上的。即便掉到地上,也绝不会表演什么“斗牛士探戈”的。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夏子头上扎着个大蝴蝶结,抱着差不多跟自己身体一样大的花束,蹒跚走上台来。五十岛满脸通红地伸出手。小姑娘将花束缓缓举起,用力砸在五十岛的脸上,接着若无其事地下台去了。 “刚才是五十岛先生热情奔放的表演。下面我将为大家介绍一位稀客——酒月亭迈克先生。酒月亭是他的雅号,本名迈克·休杰特,出生在纽约。迈克先生是世界几大魔术倶乐部的会员,今天他将为我们带来《中国环》魔术表演。” 大谷的声音没什么精神,看来也受了“斗牛士探戈”的影响。 迈克·休杰特此前在观众席最前排不停拍照。经大谷介绍后,他起身放下照相机,从包中取出几只银色的铁环走上台。 这个出场方式也是鹿川安排好的。 鹿川曾解释说:“如果有演员直接从观众席走上舞台,定能缩短演员与观众的距离,营造融洽的气氛。” 铁环魔术跟大费周章的鸽子魔术不同,魔术师只需手拿数只铁环便可上台表演,所以更适合用来营造这种气氛。 休杰特总体说来身材比较矮小。他戴着副厚厚的眼镜,脖子上总挂个照相机。另外,休杰特很喜爱东洋文化,在倶乐部中几乎不说英语,以至于有人怀疑他是否会说英语。每当遇到这种情况,休杰特便会严肃地解释道:“俗话说得好,要人乡随俗。”桂子曾说想跟他学英语。结果休杰特表示自己有纽约口音,于是特意让妻子玛丽娅一周与桂子见几次面,为她教授英语。而玛丽娅本身就是真敷市一所高中的英语教师。 休杰特站到舞台上,首先将铁环展示给观众。经过和久与五十岛的演出,观众席的气氛已然发生改变。观众已不像桂子和志摩子表演时那样规矩了。换句话说,观众们已融入演出氛围,开始品评演员了。 起初听说有外国人表演魔术,观众一时间很期待。但由于休杰特的登台方式太过普通,观众们似乎又没了兴趣。 播音室突然满是花香。桂子回头发现五十岛正拎着那个大花束站在身后。 “我是不是要被倶乐部开除了?”五十岛神情沮丧。 桂子答道:“我投一票赞成。” “投什么票?” “当然是开除你的票唆。” “唉,我真没想到夏子会来。”五十岛没精打采。 “我不是也在台下吗?您应该多为女性观众着想。” “我也在反省。自从春天在幼儿园演过这个以来——” “您在幼儿园也演‘斗牛士探戈’了?”桂子简直无语了。 “每次演完我都会反省,自己为什么要演这种东西。” “那您以后就往口袋里放一些变魔术用的小道具。每当想演‘斗牛士探戈’的时候,就把手伸进口袋里摸摸。” “好主意,我会这么做的。那你能不能帮助我重新‘恢复形象’?” 桂子说道:“愿尽绵薄之力。” 五十岛的脸上这才有了笑容,从花束中抽出一枝最大的百合,放到桂子面前。 五十岛自嘲道:“如果是玫瑰花束,我的脸可就遭殃了。” 桂子微笑道:“您的桌子就不用收了,松尾先生接下来还要用。” “我知道。”五十岛说完离开了播音室。 休杰特的表演并没有什么激情,但态度非常认真。 这种将数个没有缺口的铁环如锁链般连接起来、随后分开的魔术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甚至在宝历(1751—1763)年间的刊物中,就有解说这种魔术的文章。西洋的铁环魔术将重点放在铁环连接、分离的神奇性上。而东洋的铁环魔术则加人了某些曲艺的成分。其特征是在表演过程中,用数只铁环摆出三轮车、灯笼、飞机、人力车等形状。 休杰特第一次从鹿川那里看到东洋式的铁环魔术后颇感兴趣,赞叹道:“东洋人就是善于用简单的方法捕捉抽象的事物。这可能得益于从小进行的折纸游戏吧。能创造出这么有趣魔术的东洋人真是了不起!” 日本的魔术师往往倾向于西洋式的铁环魔术,而休杰特却选择从鹿川那里学习东洋风格的铁环魔术。而且他还高兴地说:“我回国后表演给朋友们看,他们一定会喜欢的。”所以,休杰特今天表演的就是从鹿川那里学来的东洋铁环魔术。 休杰特双手各拿一个铁环,只是轻轻一敲,两个铁环就套在一起,成了个锁链。 然而,休杰特接下来却做了个不谨慎的举动。他将套在一起的两个铁环随便伸到了观众面前。 “请检査一下,铁环上并没有缺口。”休杰特说着将铁环交给观众席最前排的小孩子手里。 “不可以!”桂子急得站起来。如果是桂子表演时的观众,可能还行得通,现在却万万使不得了。 鹿川曾提醒道:“如果想把道具交给观众确认,千万别交给小孩子。如果一定想找小孩子,那就先把他请到台上来,在小孩子能充分遵守规矩的条件下再把道具交给他。” 看来休杰特只想着魔术表演,将鹿川的话完全忘在脑后。 其后果在两三秒之后便显现出来。 前排的小孩子迫不及待地接过铁环。后排的小孩子们喊道: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接着,后排的小孩跑过来想要夺走铁环。 “不给,这是人家交给我的。”拿着铁环的小孩叫着。 越来越多的小孩子跑过来,都想抢夺铁环。转眼间就聚集了十几个孩子。 休杰特慌了,不停喊着:“不要站起来,不要站起来。反对站立,把铁环还给我,还给我……” 无奈孩子们根本不听他的。休杰特只得从舞台上跳下来,冲到孩子群中。 “叔叔,把那些铁环也给我们看看。” 没抢到铁环的小孩开始把目光投向休杰特手里的铁环。 不能放任事态继续恶化了!桂子冲出播音室,跑向观众席,大喊道:“不许闹了!要不然就不给你们表演了!” 休杰特把铁环高高举过头顶,只恨寡不敌众,况且他的个头也没有优势。 “啊啊,我的眼镜——” 有个小孩把休杰特的眼镜抢跑了。 休杰特大叫道:“我的眼镜上可没机关,那个与魔术无关!” 现场一片混乱,大谷、鹿川、和久等倶乐部成员纷纷跑下舞台,镇压小孩子。桂子抓住其中最顽皮的那个,拍了他几下,抢回两个铁环。 孩子捂着头道:“反对暴力!” 桂子揪着他的耳朵,说道:“好好说你们不听,所以才打你们。” “哼,铁环肯定有机关,所以才不给我们看。” 顽皮的孩子说罢跑开,骚动总算平静下来。 桂子将铁环交还给休杰特,说道:“酒月亭先生,请快回舞台。” “我、我的眼镜——” 失去眼镜的休杰特甚至找不到舞台的台阶。 “来这边。” 桂子拉着他的手,将他引向舞台右侧。突然,休杰特的脚下“咯吱”一响。他慌忙趴到地上捡起什么东西。 “啊啊,我的眼镜——” 捡起来的是被踩得粉碎的眼镜。 桂子急道:“这可怎么办?” 休杰特答道:“没有眼镜,我什么都看不见,但还可以表演。这个魔术我烂熟于心,就算闭着眼也能表演。” “那就好。来,台阶在这里。” 桂子将他引到舞台中央,面向观众,问道:“你知道观众席在哪里吧?” “至少还能看到灯光。我好歹不是瞎子。” 虽说闭着眼睛也能表演,但没有眼镜确实影响了休杰特的发挥。整个表演过程中,他几乎将铁环凑到了自己的鼻子上,看上去实在别扭。而且平常就很慎重的休杰特变得更加谨慎。 当他好不容易将所有铁环连成一个锁链的时候,观众席爆发出热烈掌声。这多半是观众对他克服困难继续表演的奖励。 接着,他开始用铁环摆出各种物体的形状。 “这个是手包,接下来是水果盘——” 观众们毫不吝惜掌声。 最后,休杰特集中起所有的铁环,将之逐一分开。 休杰特表演结束,在观众的掌声中缓缓挪向右侧。 桂子见状不禁站起一一他走的不是直线,而且越走越斜! 她慌忙冲向舞台,可惜到底晚了。休杰特一步踩空,头朝下栽到了观众席里。 舞台上的演员突然消失,观众们先是吓了一跳,继而立刻明白了事态,纷纷问道:“没事吧?那个演员没事吧?” 休杰特被桂子和鹿川抬进播音室,好不容易才坐到了椅子上,兀自嘴硬道:“幸好我练过柔道……” 玛丽娅慌忙跑进来,一下子抱住休杰特的脑袋。 “迈克,你好可怜。” 额头有些出血的休杰特淡然道:“没事,只是擦伤,不疼。” 玛丽婭打开手包,取出一副眼镜。 “这是你的备用眼镜。我要是早想起来就好了。刚才小孩子一闹,我也慌了神,结果忘了有备用眼镜。” 休杰特重新戴上眼镜,似乎恢复了精神,倏然站起。 桂子将休杰特夫妇送回观众席,转身返回播音室。 这时,她发现饭塚晴江正昂首挺胸站在后台口,晴江的丈夫饭塚路朗则神情僵硬地站在她身旁。 晴江看到桂子,大喊道:“小桂,接下来就拜托了。”桂子感觉她的气势就像准备出场的斗牛。 大谷继续上台主持道:“感谢大家关心。酒月亭先生并无大碍。他可是有柔道段位的高手,从那点高度摔下来根本算不了什么。你们看,他正重返观众席呢。酒月亭先生,辛苦你了!请大家再给他鼓鼓掌——” 休杰特微笑举手回应大家的掌声,跟妻子回到观众席,继续拿起相机拍照。 “马上就到适合喝啤酒的季节了,下面就由本镇妇女服装店的饭塚晴江女士为大家表演关于啤酒的魔术。跟她结婚的男性真是太幸福了!” 大谷说的笑话真是冷得露骨。 桂子还没来得及放好唱针,饭塚晴江就迫不及待跑上了舞台。桂子慌忙调高音量,乐曲名是《红色波尔卡舞曲》。这倒很适合饭塚晴江的风格。 舞台上有一张盖着红色花布的大桌子,上面放着啤酒瓶和杯子。饭塚晴江将两个圆筒分别罩在酒瓶和杯子上。结果当她拿起圆筒后,酒瓶和杯子神奇地调换了位置。晴江一把抓起酒瓶,就像要把里面的啤酒一口喝干似的。 “小桂,我老婆没问题吧。” 饭塚路朗在桂子身后不安地看着舞台。 “说起来晴江还是第一次上舞台呢。” 桂子安慰道:“别担心。对晴江来说,这不算什么。” “但是——哎呀,为什么要那么用力。没必要那么用力挥圆筒啊,哎呀——” 桂子觉得饭塚路朗真是有点婆婆妈妈。 用圆筒罩住瓶子和杯子,将它们交换位置,这种魔术已司空见惯。但是,最近这类魔术有了新发展,那就是不断变出新的酒瓶,直到桌子上摆不下为止。饭塚晴江显然掌握了这种新技巧。随着晴江不断变出新酒瓶,本来兴趣索然的观众吃惊不小,接连爆发出惊叹声。 当桌子快被瓶子堆满的时候,晴江又抽出了一个几乎跟她一样高的大瓶子。连刚才胡闹的小孩子们也瞪大了眼睛,不停鼓掌。这个魔术终于达到了预期效果。 “太好了!成功了!” 饭塚路朗手舞足蹈地冲出播音室。 紧接着,一身醋酸味的品川桥夫走了进来。 桂子问道:“接下来就是您了,准备好了吧?” “为了不出错,我已经检査了多次。但如果出了差错可怎么办?我可不会跳‘斗牛士探戈’啊!” “振作起来,这可不像您的作风。” “我心里实在没底,所有男演员都全军覆没。成功的只有小桂、志摩子和晴江。为什么你们女人就这么能沉得住气啊!” 深红色的帷幕放下来,遮住了晴江和众多啤酒瓶。主持人大谷似乎也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饭塚晴江女士,辛苦你了,请一边喝着变出来的啤酒一边休息吧。魔术进行得很顺利,接下来是品川桥夫的表演。品川先生是警察医院的外科医生,今天他将为我们带来怎样的‘手术’呢?” 品川走出播音室,迎面走来的松尾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一定没问题的。” 品川点了点头,推着装饰华丽的小推车走向舞台。小推车上有一个水壶,两只杯子和一条绳子。 “大家登台前似乎都想到这屋里转一圈,是不是看到小桂就会平静下来呀?” 松尾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边说边透过玻璃观察舞台上的品川。 桂子不禁笑道:“那我上台之前也要照照镜子才行喽。” 松尾突然问道:“演出的进程怎么样?” 桂子对照了一下进度表和手表。现在是一点四十九分。 桂子有些惊慌,答道:“演出超时了——七分钟。和久、五十岛和休杰特用的时间比预计的多。” “第一次演出嘛,很正常。如果超得太多,就用中场休息时间来调整吧。” 桂子点了点头,又问道:“松尾先生,你的杯子找到了?” “找到了。”松尾苦笑道:“我到洗手间一看,杯子就在台上。可能有人不知道这是变魔术的杯子,拿它喝水来着。真是托品川先生的福,若非他打破醋酸瓶,我哪里会去洗手间啊。” 他说这话时,品川正拿起推车上的水壶往杯子中倒水。 水一进杯子,立刻变成红色的葡萄酒。品川假装喝了一口,微微一笑,又将葡萄酒倒入另一只杯子,酒水立刻变回清水。 品川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看来他的演技很棒。 品川很快就完成了葡萄酒的魔术,拿起了那条白绳。 “哇,嗓子渴得快冒烟了。” 饭塚晴江抱着个大啤酒瓶走进播音室。 桂子向她道谢道:“幸好有你帮忙,演出回到正轨了。” “我狠狠瞪了最前排的那些小鬼,这样他们就老实了。” 她把大酒瓶递给身后的饭塚路朗,“把气放了。” 这个大酒瓶是塑料的。所谓“把气放了”就是打开塞子,将里面的空气放出。 晴江问道:“我的桌子呢?” 路朗答道:“正收拾呢,你也太能使唤人了。” 他们透过玻璃,看到观众席前排的玛丽娅正忙着给休杰特换胶卷。 饭塚路朗指着玛丽娅,说道:“你也学学人家……” 唷江却道:“你先看看玛丽婭的手指上有什么东西。” 路朗一时愣住,不懂她的意思。 只听晴江说道:“她手上有个不小的石头在闪闪发光。你给我买过这样的东西吗?” “没……没买过。” “那还不快去收拾道具!” 松尾插嘴道:“玛丽娅那戒指上镶的是钻石吧?” 桂子寻思道:“那玛丽碰肯定是四月出生的。” 晴江立刻说道:“我是七月出生的。” 桂子笑道:“七月的话,是红宝石。” “听到没有?红宝石!” 晴江回头对路朗喊道,不料路朗早就没了踪影。 众人说话之际,台上的品川将绳子拉直,随后捏住其中央部分,用剪刀一下剪断。绳子就此一分为二。品川双手各提一端,向后台看了一眼。 晴江瞪大眼睛,奇道:“哎,这和排练时有些不同……” 松尾跟着怀疑道:“莫非他是临时换了方法?” 将绳子一分为二再恢复原状,这类魔术有好几种方法。 最常见的是预先准备一小段绳子,看似将长绳剪成两段,实则只剪断预先准备的小绳。除此另有将绳子一端冒充为中央而剪断的方法一就算绳子被剪短了些,观众也不会察觉。 总之,初学者可以掌握的就是这两招。无论哪招,都不会像品川那样将两段绳子分别拿在两手。 晴江疑惑道:“这方法真是前所未见……” 魔术爱好者大都是一心追求最新魔术技巧的人。兴许品川真的学到了某种新招,所以松尾才怀疑他是临时换了方法。 确实有一种新方法是真将绳子剪开,再用特殊黏合剂将之粘好。然而……品川当真掌握了这种技巧? 恰是这时,鹿川跑了进来。 只听他问道:“桂子,品川先生的包在哪里?” 桂子指了指留有醋酸痕迹的后台地板,答道:“就是那里吧,齡黑皮包。” 鹿川忙拿起其中一个包。 松尾慌忙道:“不,不是那个,那个包是我的。” 鹿川说道:“那就是另一个?这些包看上去都一样啊……” 松尾的包是深褐色,从暗处看来确实像是黑的。 鹿川打开品川的包,拽出一条绳子,剪下一段适当的长度,就此离去。 舞台上的品川正拿着剪成两段的绳子苦苦寻思。鹿川突然登台夺去他手中的绳子,将新绳子塞给了他。 大谷见缝插针,立刻说道:“如果真剪下去,就是这种结果啦。这足以证明品川先生的剪刀没有问题!” 这种多余的解释立刻让观众醒悟。一时间,哄堂大笑。 品川忍不住回头向大谷摆了摆手,要他别多管闲事,继而再度拿好绳子,将之折叠四次,用剪刀将中间部分剪断。 绳子展开后——完好如初。 观众们鼓起掌来。 品川又在绳子的中间打了个结。此举是要证明他剪的位置确实是绳子正中。 这正是这类魔术中比较有名的做法。 品川一下子剪掉了这个结。绳子的碎屑纷纷掉在地上,但展开后仍是一条完整的绳子。掌声再次响起。 掌声之中,有人不停喊道:“左手、左手!” 这叫喊来自最前排的小孩子们。 “他左手里有东西!” 品川的左手确实很不自然地紧握着,就算不是坐在前排的观众都看得出来。 “好奇怪啊。”松尾不解地歪着头,“他为什么攥拳头呢?最后的动作明明是张开双手让观众检验才对啊。” 小孩子们继续喊道:“张开左手!” 到后来,“左手”的喊声甚至压过掌声。 品川草草行了一礼,就此退场。 “左手!” 喊声依然不停。 大谷只得上台说道:“不愧是品川先生,估计他的手术也能这么潇洒自如吧。” “左手!” 大谷无视小孩子们,说道:“接下来请欣赏松尾章一郎的魔术。松尾先生年轻有为,其纸牌魔术足以和世界级魔术大师一较髙下!说句题外话,东京New梅拉尔酒店今年八月将举行世界魔术大师会议,出席者包括来自全球的两千余位魔术师。而松尾先生将在会议的纸牌魔术组中进行精彩表现。那好,就让我们共同欣赏松尾章一郎的《神秘纸牌》吧!” “小桂,麻烦你一下。” 桂子回头,见品川正拿着她的黑皮包站在后面。 他的左手依然紧握。 桂子一看之下,不觉惊呼道:“啊,你的左手……” 品川一脸无奈地松开左手。手掌中哪有绳子的碎屑,反而满是血迹。 “不好,出血了!” “剪绳结时,我的手指一滑,剪刀戳到了手掌。大概是手上沾了醋酸吧。包里有药物和绷带,麻烦你帮我包扎一下。” 桂子叹道:“您真是不走运。” “唉,我刚刚真想张开手让那帮小鬼看看。” 品川想起刚才那一幕,很是愤怒。 桂子说道:“要不我去问问观众里有没有外科医生?” 松尾章一郎笑容可掬地跟观众交谈。 “我们都把胡子刮干净些吧。”演出前,平时总是一脸胡子楂的鹿川曾如此提醒。 他又补充道:“舞台的灯光很亮,男演员都该用油彩化一下妆。” 舞台的灯光确实明亮。松尾拿了一副崭新的扑克,乍看去甚至有些晃眼。他的袖口不时闪光,这光芒来自他那镶着珍珠的纽扣。 松尾沉着稳健的态度令观众们感到放心,同时也令人产生某种期待。 松尾能进人魔术的世界,说起来还多亏了鹿川舜平。有一次鹿川从自家二楼摔下来扭伤了脚踝需要住院。松尾则是遭遇车祸,头部受伤导致鼻子血流不止而住院。两人碰巧被分到了同一间病房。当两人即将康复的时候,鹿川向松尾展示了一些纸牌魔术。结果当时还是个学生的松尾立刻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鹿川惊叹于松尾对魔术的痴迷程度,于是将一些国外的魔术书籍介绍给他。结果没过多久,反而是松尾经常向鹿川介绍外国的魔术发展情况了。之后松尾又在学生中组织了魔术俱乐部,并成为会长。 看到松尾对魔术如此着迷,鹿川不由担心起他的学业来。 但松尾顺利地从大学毕业,并开始在真敷市内的一家小证券公司工作。那里距离鹿川的家不远,而且工作又很清闲,所以松尾更加致力于魔术的研究。另外,他还时不时组织一些人到各个小学去演出。 松尾说道:“在小孩子面前表演是最能锻炼人的。因为小孩子绝不会姑息你的缺点。但如果你表演得出色,则会立刻受到他们的欢迎。” 显而易见,松尾是以成为职业魔术师为目标的,但鹿川并不希望他立刻就参与正式演出。 “今后你要以世界为舞台。所以现在要尽可能地把精力放在研究上,创造出更多具有独创性的魔术来。” 虽然松尾年纪轻轻、身材不算高大,但观众们都被他的话语吸引。不仅是观众,全体俱乐部成员也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他——谁也不知道他将表演什么魔术。 “这魔术是我自创的。”松尾充满自信,“不知大家能否看破其中奥秘,欢迎努力观察。这次魔术的结果也将作为研究的素材。若表演过程中出现破绽,大家尽管指出。” 松尾与观众们探讨的是念力、透视力、预言等心理学上的超常现象。人类究竟能否预言未来,能否运用念力移动或弯曲物体?可以说人的身上仍有许多未知能力,社会上也总有各种各样超能力现象报道。预言未来的能力在心理学上被称为“预视”或“预知”。用念力移动物体被称作“基于精神的远距离操作”,简称“PK”。能看到被遮盖物的透视能力则被称为“感官外知觉”,简称“ESP”。能洞悉他人思想的能力被称为“远隔感应”。 松尾又道:“人类的特异能力总体上分为以上四种。而我即将为大家表演其中之一的‘远隔感应’。通常在‘远隔感应’的实验中,经常用到一种名为‘ESP卡片’的特殊卡片。这是由超心理学领域的权威——美国杜克大学超心理研究所的莱因博士的助手瑟纳发明的,所以这种卡片也被称为‘瑟纳卡片’。但瑟纳卡片对于大家来说可能有些陌生,所以今天我决定使用普通的扑克牌来进行实验。” 他将手中的扑克牌展开,让观众们过目。 “现在我将请一位观众朋友从五十二张扑克牌中随意抽取一张,但是不要让我看到。然后请这位观众在心里默念这张扑克。那么我便会感受到他的意念,并说出是哪一张扑克牌。这便是所谓的‘远隔感应’。” 桂子其实并不喜欢以超心理学为幌子的魔术。虽然明知其中有诈,但被对方猜中自己的心思令桂子感觉很不舒服。 相比起来从手中不断变出扑克牌,或者凭空让一个球消失,则更让桂子感到安心和愉悦。 “没有与观众互动的魔术啊……”之前,松尾和鹿川边看演出表边商量,结果前者突然说道:“总该有个跟观众互动的魔术才好。不如就由我表演一个超能力魔术吧。” 按照鹿川的说法,视觉类的魔术通过反复观看,大致就可看出其中秘密,心理层面的诡计则很难被戳穿。因此,超能力魔术里可谓凝聚着恶魔般的智慧。 舞台上的松尾展示完扑克牌,拿出一个系着丝带的球。 “接下来,我需要一位观众的协助。为了表明这个人并不是我的‘托儿’,我将把这个球投向观众席。请拿到球的朋友举手示意。” 前排的小孩子都起身跃跃欲试。松尾尽量把球投远,球拽着丝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向观众席后排。 拾到球的是位身材矮小的老妇人。 “不好意思,请拾到球的观众到这里来。” 松尾站在舞台的一端说道。通向观众席的台阶就在附近。 老妇人穿了件白色的裙子,手里拿着个大大的手包,包上的金属装饰物闪闪发光。她走到近前,将球递给松尾。 松尾抓住她的手,说道:“既然都到了这里,请您也站到舞台上吧。” 松尾的做法很有经验。如果突然提出“请站到舞台上”,有些胆小的观众可能会扔下球跑掉。而现在老妇人的手已被攥在松尾手里,所以她即便有些不情愿,也只得上台。 松尾询问了她的名字,然后拿出刚才那副扑克。 “首先请您检査一下这副扑克牌。” 松尾将牌递给老妇人。老妇人手里拿着包有些不方便。 “请将包放到这边的桌子上。放心,这不是把包变没的魔术。” 老妇人一脸怀疑地将包放到桌上,但立刻想起了什么似的从里面取出一副眼镜戴上。观众席传来笑声。 “您戴上眼镜就能看出我的伎俩了,是吧?” 老妇人点点头,开始一张接一张地检查扑克。 “看来您是个很谨慎的人。接下来请将检查过的牌切开。” “要一张张地切开吗?”老妇人自认为还没检査完,有些不情愿地问。 “几张一起也可以,请随便切吧,没关系的。” 老妇人一下子将两三张扑克撕碎了。 “哎?” 连经验丰富的松尾都吓了一跳。 “不对,我刚才是说将扑克洗一下,不是撕掉扑克。” “啊,是洗牌啊。”老妇人恍然大悟。 “是的,请您随意洗一下牌。” 鹿川慌忙跑进播音室。 “小桂,你有扑克吗?” 桂子笑着指了指舞台。 松尾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副崭新的扑克。 “不愧是松尾先生,准备得真周到。” “这家伙,都是假装来取悦观众的。还和观众一起在那里笑呢。”鹿川有些不服气。 说起来,此时的松尾完全没有和久与五十岛出差错时的窘迫感。他反而将这作为一个小插曲,同观众一笑了之。 “有没有看到橙莲先生?”这回换作和久跑进播音室。 桂子答道:“没有。” 橙莲将在松尾之后出场。和久的妻子美智子也将与橙莲—同登场表演。所以和久才忙着准备。桂子拿起演出进度表,突然发现进度表下面放着副眼镜。 “哎,这是志摩子的吧。” 看来志摩子走的时候忘记拿了。 鹿川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说道:“和尚正在后台那里转悠呢。” 舞台上松尾将新取出的扑克牌交到老妇人手里。 “这副破损的扑克不能用了。请您检査这副新扑克。您看扑克上的封条还没有撕开,请洗牌吧。” 老妇人拿过扑克,相当熟练地将牌洗开。 “您很熟练啊。”松尾说着接过洗好的扑克,将其展开呈扇形伸到老妇人面前,“请从中随意抽一张,不要让我看到牌的花色。” 老妇人充满戒备地看了看松尾,然后把手伸向扑克。她在选择时显得极为慎重。桂子觉得这样的观众最难对付,然而松尾却一脸平静地等待着。老妇人选取了一张位于下部的扑克,然后立刻用双手将牌遮住。松尾则立即将剩余的扑克放到桌子上,并转过身背对观众。 “好的。刚才抽出的扑克我自然无法看见。但我可以通过‘远隔感应’感知它。请您将那张扑克高高举起展示给观众,然后在心里默念它的花色。” 老妇人按照松尾的指示将扑克举给观众看。桂子从播音室也可以看到,扑克的花色是红桃9。 “好,现在扑克在我的心中逐渐显现。红色——我看到一片红色。接着是一红桃的形状!数字一有九个数字,扑克的花色是红桃9,没错吧?” 紧接着,松尾听到了掌声,并缓缓转过身。虽然魔术的内容并不复杂,但在松尾逼真的表演下显得既神秘又有趣。 这种单纯却又神秘的感觉正是超能力魔术的魅力所在。 鹿川问道:“怎么样?小桂你能看出这个魔术的机关吗?” “太神奇了,完全看不出。鹿川先生呢?” “看来松尾想出了一个了不起的魔术。”鹿川摸着自己的长下巴,感叹道,继而又转身问和久,“这个魔术有四个限制条件。第一,不使用特制的扑克。第二,观众在完全自由的情况下任选一张牌。第三,表演者背对观众。第四,表演者大声说出纸牌的花色。在满足这四项的条件下说出纸牌的花色,并没有多少种方法。和久君,你怎么看?” “在我看来,在这么多限制条件下猜出纸牌的花色,几乎是不可能的。容我以后再慢慢思考。现在能不能猜出纸牌花色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关心能不能找到橙莲。否则《袋中美女》就不能顺利演出了。要是再出什么差错,美智子恐怕再也不理我了。” 和久说完慌忙跑出播音室。 松尾曾研究过所有猜纸牌花色的魔术,并尝试进行分类。 按照松尾的分类方法,这类魔术大致分成三类。 第一种,观众选出的是魔术师事先准备的特定花色的纸牌。 这种魔术看上去很神奇。但如果准备一副全都由红桃2组成的扑克。那观众无论怎样选择,其结果都是红桃2。当然这是个极端的例子。但在正式的魔术表演中,确实部分采用了这一原理。 而使用一副普通扑克牌也同样可以让观众选择特定花色的纸牌。这种方法叫作“心理引导”。从数学到心理学,有各种各样的心理引导方法,甚至还有专门总结了各种心理引导法的书籍出版。 另外,观众任意选取一张纸牌之后,也可以运用某些方法在观众看到纸牌花色之前将纸牌换掉。 第二种,是在观众选定纸牌之后,魔术师用某种方法得知纸牌的花色。 一般比较常见的是使用有特殊标志的纸牌。例如,有一些纸牌背面的花纹并不完全相同,魔术师通过背面花纹的细微差别便可得知花色。这种特殊纸牌在市面上也有出售。而最近还出现了一种用特殊墨水印刷的纸牌,只要戴上专用的眼镜便可看出花色。这种纸牌单靠肉眼是绝对看不出破淀的,然而必须佩戴专用的眼镜倒是个缺点。 其实,专业的魔术师很少用这些有记号的牌,反而更喜欢用普通扑克进行表演。他们运用的是各种魔术技巧。 一些大胆的魔术师会在有镜子的地方或玻璃棚中进行表演。这样一来,观众所选纸牌的花色便一目了然,而且他们很难察觉纸牌被背后的镜子映出来了。这一分类中包括各种使用“托儿”的方法,其中较费周折的是派人去观众席后方的照明室用望远镜观察纸牌花色,再用无线电装置告知魔术师;而有些人则会将一根细线系在魔术师的头发上,将线拉到后台,用摩丝密码的拉线方式将纸牌花色告知魔术师。 除了上述那些,尚有第三种表演方法。使用这种方法的魔术师直到最后都不知道纸牌的花色。明明是要猜纸牌花色,不知道花色岂非没法表演?然而,有些魔术师会用某些方法让这个魔术成立,譬如只让一叠纸牌中的某张牌正面朝上,观众就会觉得是魔术师用某种神奇的方法找出了自己想的纸牌,并让这张牌正面朝上。在这种场合中,魔术师根本不用猜纸牌的花色,只要训练一下如何让牌翻转就行了。 桂子思索着松尾的分类方法,却觉得他刚才的表演跟哪种方法都不沾边。松尾的魔术因其简单明了,反而更显神奇。 鹿川欣喜道:“纸牌魔术被前人研究透了,甚至有人说不会再有新的发展。看完这个魔术,我相信纸牌魔术还有很大的创新空间。” 松尾对协助演出的老妇人行了个礼,将她送下舞台。 观众席上出现了饭塚路朗的身影。五十岛也拿着一面红旗从播音室后面穿过。演出接近尾声,终于要上大型道具了。 大型道具全放在后台左侧。负责道具的人和帮忙的演员全都来此集中,后台突然变热闹了。 松尾又拿出一只空杯子向大家展示,随后将一副扑克放人杯子,将杯子放在一旁的桌上。他离开桌子一段距离,举手指向杯子。突然间,他的指尖仿佛发出某种看不到的魔力,让一张扑克从杯中缓缓升起。 松尾解释道:“我将念力集中到指尖,然后运用‘精神的远隔操作’也就是‘PK’将扑克牌抽出。” 接连三张纸牌在松尾的命令下从杯中升起,而这三张扑克正是此前三名观众默念的花色。 桂子知道那杯子里有巧妙的机关。品川桥夫去海外旅游时,从芝加哥一家古旧魔术店买来了两个这样的杯子。 品川曾对大家说道:“我不擅长纸牌魔术,这等宝贝留在我手里真是浪费。我想将它们转让给能有效使用之人。” 结果,松尾和志摩子各自得到了一个杯子。桂子本来对这个魔术很感兴趣,可惜猜拳时输给了志摩子。 和久再次头探进播音室,问道:“喂,志摩子在吗?” “不在。” 和久看了看进度表说:“哦,和志摩子……好,知道了。” 和久说完便跑开了。 “他说志摩子?” 鹿川看着远去的和久,突然将一旁的进度表展开。 “小桂,我知道了!” 桂子问道:“您是说橙莲先生的去处?” “跟和尚没关系。我是说松尾的纸牌魔术。在满足四个条件的情况下猜到纸牌的方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松尾真的会超能力?” “别开玩笑。松尾用的是很老旧的方法。虽然方法老旧,却加了新包装,所以才迷惑人。观众席中混有松尾的助手,这个人会将观众选择的纸牌告诉给他。” “但是怎样才能从观众席传达信息给松尾呢?难道是在一张大纸上写字?” “这当然不行。松尾可是背对观众的。” “那要怎么办?我倒是知道有人在耳朵里戴上小型触嫩器。” “松尾的耳朵里有东西吗?” “好像没有……” 鹿川说道:“这样的话,恐怕松尾是直接看到的。” “但是他背对观众,应该什么也看不见啊?” “松尾看到的是舞台的背景。” “背景?” “你再看一遍演出进度表,就是松尾表演时的照明部分。” “偏蓝色……灯光偏向舞台右侧,由水田志摩子负责。” 桂子念着进度表上的文字。 “就像上面写的,唯独这个演出由志摩子负责灯光,这是有原因的。” “这么说志摩子就是松尾的助手?” “偏向舞台右侧——就是说,志摩子使用右侧的聚光灯向松尾发的信号。” “用灯光发信号,这是个新方法啊。” “是的,非常巧妙。舞台背景的木板涂的是深蓝色的涂料,所以照上灯光也不会太显眼。松尾是为了看舞台背景才转过身的。估计他在心中将那片区域分成了一些等大的方格吧。” 鹿川将进度表翻过来,在那上面画了些方格,并按顺序在里面写上数值。 “那个老太太将抽出的纸牌举给观众看。志摩子看清花色后立刻按照表上所示的位置将灯光打在相应的区域上。例如,左上是A,中间是8等等。换句话说,整个舞台背景成了一大块通信板。由于这块板子过于庞大,观众们反而注意不到。” 12345 678910 JQK王牌 “等等,这样只能判明数字,又怎样区分红桃、方片呢?” “借助灯光颜色吧。比如橙色是方片,黄色是梅花……” 大谷再次上台说道:“今晚的魔术表演终于迎来了高潮。下一个节目是《袋中美女》。表演者想必大家都认识,就是公民馆后面般若寺的住持斋藤橙莲。我们都管他叫‘和尚’。那好,和尚,下面就看你的了。” 斋藤橙莲的脑袋坑坑洼洼的。他也算是真敷市的名人,所以他的名字一报出来,台下立刻响起掌声。但恐怕其中一大半观众都期待他表演失败出丑吧。 橙莲坑洼的脑袋上缠着条头巾,身上穿了件亮闪闪的衣服。这副扮相已经惹得观众笑了起来。他手中还拿着个金光闪闪的手杖,并在头顶比画了一圈。 和久A拿来一个木棉口袋,交给橙莲。橙莲双手将口袋撑开,抖了抖。桂子看到他不知为何露出了非常厌恶的表情。 只听橙莲朗然说道:“接下来要用这口袋表演一个大魔术,所以要先将口袋好好检査一番。小孩子检査得不仔细,我要挑个成年人来。喂,那边的小伙子,麻烦你上台来吧。” 橙莲巡视了一番观众席,伸手一指靠近观众席右侧站立的饭塚路朗。为了让魔术万无一失,松尾和鹿川决定采用这招——让自己人冒充观众。这样就不怕口袋里的机关被发现了。 其实,口袋的底部暗藏着一道拉链。 “你快点上台来呀。” 饭塚路朗装作不情愿的样子,缓缓上台。 “麻烦你好好检查这个口袋。来,给你——” 饭塚接过口袋,开始翻看。 橙莲问道:“如何?上面没有洞吧?” 饭塚答道:“没有,口袋很结实。” 橙莲突然将口袋从上到下套到了饭塚路朗身上。 口袋里的饭塚不停挣扎,观众们登时笑了。 “怎么样?出得来不?” “出不来!” 口袋取下之后,饭塚路朗和之前的橙莲一样,露出厌恶的神情。 橙莲笑道:“让大家久等啦,下面将向大家介绍一位美女,有请——和久美智子小姐!” 和久美智子登上舞台。她这次妆化得很浓,跟当和久A助手时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次就算搞砸了,也是橙莲的责任。 “如何,是个美女吧?”橙莲让美智子站到口袋里,握紧她头顶上的袋口,继而对一旁的饭塚路朗说道,“麻烦你用绳子将袋口扎紧。” 和久A把绳子递给饭塚。后者按照橙莲的吩咐,将袋口系得结结实实。反正口袋底下有拉链,系得是否结实根本无关紧要。 “好,下面应该——” 橙莲看着天花板回忆魔术的顺序,用手杖向着左侧后台挥了一下。和久和品川一见,立刻推着一个大箱子从左侧后台登上舞台。 箱子的前部是一道布帘。两人将箱子推到台上,缓缓旋转一周。橙莲用手杖随意敲打箱子,向观众展示上面没有机关。 最后,箱子被放在舞台的中央,紧贴帷幕。和久与品川分立箱子两侧。 箱子背面的木板是可活动的翻板,供箱中人去往后台。 和久和品川正是因此才各自拽住一侧帷幕,以防演员离开时触碰帷幕引发抖动。 “接下来呢,我要将袋中美女关到箱子里。” 橙莲“刷”一下拉开箱子正面的布帘。里面放着把椅子。 橙莲引导口袋中的美智子坐到椅子上,拉好布帘。 “大家要看清楚哦。” 橙莲环视观众席之际,只听和久干咳了一声。 橙莲知道这是“完成操作”的信号,便道:“也许有人怀疑箱子中有机关,但是……你们想错了!” 他走向箱子,拉开布帘。里面仍像刚才一样,有个被装在口袋中的人坐在椅子上。 “请看,一切正常。” 其实这哪里是“一切正常”——口袋中的人早就换成了志摩子。 志摩子早就被装到同样的口袋中,在帷幕后面等候。袋口也同样被绳子扎得结结实实。而松尾和饭塚晴江则站在一旁协助志摩子。 橙莲将美智子引人箱子拉上布帘,美智子便立刻从袋子底下的拉链脱身,拿着口袋从翻板来到后台。而后台的志摩子则接替她坐到椅子上。她坐好后,在箱子里躲了两下脚。 和久听到跺脚声,假装干咳,通知橙莲已完成替换。橙莲收到信号便拉开布帘,告诉观众美智子还在箱中。 来到后台的美智子则要迅速穿过后台,并从附近的紧急出口跑到外面。然后绕过大半个公民馆,来到正面大门,最后出现在观众席的后方。而五十岛贞胜就等在那里。美智子到达后,他会举起手中的小红旗,通知台上的橙莲。 看到红旗后,橙莲再度拉上布帘,然后念一段咒语。同时美智子打响五十岛手里的玩具手枪。紧接着,灯光照到美智子身上。美智子在观众惊讶的目光中悠然回到舞台。在这段时间内,箱子中的志摩子通过拉链脱身,然后将口袋放回椅子并立刻从翻板离开舞台。 橙莲将美智子领上舞台后再次拉开箱子的布帘,只有一个口袋留在椅子上。这便是《袋中美女》的整个流程。 在观众看来,装在口袋中的人神奇地消失了。而更神奇的是刚刚消失的人居然瞬间就出现在观众席后方。 正式表演中,美智子和志摩子的替换顺利完成。桂子亲眼看到美智子飞快朝紧急出口跑去。大约再过十秒,美智子就会出现在观众席后面了吧。其实在整个魔术过程中橙莲并未做什么。这也是松尾有意为之的。舞台上的橙莲只是踱着方步,并时不时地扫一眼观众席。 他正在等五十岛的信号。算起来美智子应该到达观众席了,但橙莲仍在眨巴着眼睛等待。 可能出了什么意外——桂子凭直觉冲出了播音室。 回廊和大厅中有些离开座位的小孩转来转去。美智子之所以不选穿过回廊和大厅的路线,就是因为预计到附近会有小孩子。如果有小孩子看到美智子的身影,他们很可能会对别人说:“刚才我看到那个姐姐穿过回廊来着。” 如此一来,充满神秘感的魔术可就穿帮了。 桂子赶到公民馆人口,发现美智子和五十岛就站在那里。 桂子喊道:“出什么事了?美智子你要赶快进去!” 手拿红旗的五十岛无奈地说道:“不行啊。” 美智子都要哭出来了,说道:“这位大婶死活不让我们进。” “没有门票的人不准入内,就箅总理来了也不行。” 负责门票的馆员态度很坚决。 美智子说道:“我们必须进去。” 馆员寸步不让,说道:“这我不管。橙莲先生吩咐过不准没票的人进去。我必须坚守职责。” 桂子只好从旁解释道:“但是,这些人是演员。” “演员也不行。如果实在想进去,就把橙莲先生找来。” “橙莲现在在舞台上。” “那就等他表演完再说。” “这些人就是配合他演出的。” “配合演出的人为什么在外面?别蒙我了。” 馆员一副得意扬扬的样子。桂子不想再跟她废话了,索性一下子从后面抱住了她。 “快,趁现在快走!” “好!” 五十岛一手拿着红旗一手拽着美智子,向馆内跑去。 “你干什么?这是妨碍公务!快放手!” “不放。你也太没有判断力了。” 这时,从观众席传来两声枪响。 馆员立刻吼道:“啊,杀人了!你是共犯!” 桂子解释道:“冷静,这只是魔术。” “你们打着魔术的幌子,实际却杀了人。” “大婶,你电视剧看多了。” 接着,传来了喝彩声和鼓掌声。 桂子说道:“快听,魔术成功了。” 馆员一时有些发愣。桂子趁机跑开。 馆员紧追不舍,喝道:“站住,杀人犯——” 桂子迅速穿过回廊,跑进为魔幻俱乐部准备的休息室并关上门。门上写着“禁止非演职人员进入”的字样。 那个死脑筋的馆员,看到这句话应该会回去吧。 从播音室望向舞台,一眼就可看出魔术成功了。橙莲正牵着美智子的手走向舞台。他的表演很出色,表现得既威严又和蔼,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 橙莲拉开布帘,椅子上只有空口袋。他将口袋交给饭塚路朗。 饭塚假装检査一番,将之交回,惑然说道:“这口袋一切正常,真是不可思议。” 美智子向观众微笑行礼,和久欣然点头。橙莲得意地取下头巾,露出凹凸不平的光头。 “终于要到最后一幕了,大家加油。”和久A给大家一人发了一束用羽毛制成的鲜花,“我们肯定能演好。志摩子就是因为这个魔术才从人偶剧团来我们这里的。只要我们一起从怀里把花束取出来就行了。” 舞台上很暗,只有靠近左侧的主持人那里有一圈灯光。《袋中美女》的道具被收拾下场。 主持人大谷南山提髙嗓音,说道:“表演要到最后一个节目了,我们快要跟奇幻的世界告别啦。最后的节目是由鹿川舜平带来的魔术,由俱乐部全员参与的——《人偶之家》!” 桂子换好唱片,是一首轻快的钢琴曲。 鹿川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在深红色的帷幕前向观众行礼。周围只有一圈灯光,没有任何装饰性道具。在橙莲等人喧闹缤纷的表演之后,此刻的舞台显得格外朴素自然,令人心生好感。 鹿川缓缓将右手伸向空中,指缝中突然出现一个白色的球。随着鹿川手指的动作,白球变成了两个、四个。 鹿川的技术虽算不上精湛,但他的表演充满了厚重的稳定感。鹿川很喜爱这个魔术,对它充满了感情。也正因为这种感情,令他的表演增色不少。 鹿川说道:“我上小学时就从魔术店买了这个球。当时我的手很小,却硬是选了最大最贵的那个球,之后便与它相伴至今。都几十年了吧,无论战争、台风、疾病还是结婚,这个球始终在我口袋里。” 球上的涂料剥落,鹿川就亲手重新涂上。球掉到地上摔坏,鹿川也从未想过要买个新的。球上的涂料不知被重涂了几遍,拿到近处一看,上面的伤痕斑斑可见。 鹿川感慨道:“这就像我的老伴儿一样……魔术不是会得越多越好。业余魔术师只要掌握五个自己怀有感情的魔术就足矣。这些魔术足够你用一辈子的。” 这也是鹿川的人生观吧。 鹿川的表演平淡地进行着,既没有复杂的动作也没有绚烂的效果。只是初学者都能掌握的、每本魔术书上都会记载的普通魔术而已。但是这个魔术却在他的手中展现出朴实的美。 桂子看出了神。球从鹿川的指尖出现,又融人他的身体,一切都如呼吸般自然。观众们也在屏气凝神观看。真正高超的表演是能跨越魔术、曲艺、音乐、戏剧等艺术门类的。 此时从观众席发出的感叹声,就如同在美术馆欣赏一幅名画。 四个球一个个从鹿川的指尖消失。最后他将一个球轻轻拋起,球在空中“啪”地消失不见。 《四白球》的表演就此结束。 桂子将唱针放到新的唱片上,为了烘托最后一个节目的气氛,乐曲选为《圣者的行进》。 帷幕向左右分开,灯光一齐提高了亮度,舞台背景也变成了鲜艳的橙色。 舞台中央,人偶之家被放在一辆花车上推了上来。人偶之家的髙度大约有六十公分,三角形的屋顶被涂成红色,就像刚从童话中搬出来一样。 紧随人偶之家,魔术表演者们和着《圣者的行进》的旋律走了上来。 主持人大谷南山、戴着头巾的斋藤橙莲、休杰特、着白色燕尾服的和久A携美智子从左侧登台。身材高大的饭塚晴江、表演纸牌魔术的松尾章一郎、“斗牛士探戈”五十岛贞胜和左手缠着绷带的品川桥夫则从另一侧走上舞台。 台上唯独不见水田志摩子的身影。她会在重要的时刻,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出场。 桂子调高《圣者的行进》的音量,把花束塞到衣服口袋里。 这个口袋是特制的,饭塚晴江在这上面花了不少精力。 桂子走出播音室,站到品川桥夫身旁。大家的表情都很放松,因为这与一个人独自站在舞台上可大不相同。 桂子可以沉着地好好观察观众席了。不可思议的是,观众席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宽阔。每名观众的表情甚至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最前排,玛丽娅正在代替休杰特不停拍照。 和久A与饭塚晴江一起将人偶之家转了一圈。鹿川将房子的大门打开,里面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人偶。这些人偶大部分是从大谷的人偶剧团借来的。鹿川有条不紊地将人偶一个个取出,交给身后的演员。橙莲得到了一个和尚人偶,观众们笑出声来,因为人偶像极了橙莲。美智子拿到了一个法国人偶,桂子分到的是长颈鹿布偶。 最后鹿川将架子取出,向观众展示房子内已空无一物。 接着他将房门关紧,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人偶之家。所有演员都在等待枪声响起后装扮成人偶的志摩子打开房顶出现。 本来桂子想出演这个角色,因为她希望突然从空无一物的箱子里跳出来,看看观众们惊讶的表情。但是她太高了,无法在房子里蹲下。另一个申请者是饭塚晴江,但她的体形实在不适合这一角色。 晴江抱怨道:“看来现在做减肥体操也赶不上了。” 鹿川开了一枪。 “砰——” 枪声很响。不料人偶之家的屋顶纹丝未动。 鹿川淡然自若,再次举枪。 “砰。” 声音不如第一次大,哪知人偶之家还是没有动静。 品川忍不住道:“难道她睡着了?” 桂子急道:“怎么可能!” 第三声枪响。人偶之家依然稳如泰山。 观众开始议论,桂子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鹿川沉着地将手枪递给和久,打开人偶之家的屋顶察看情况。那里面是空的,黑色的涂料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桂子低呼道:“里面没有人!” “志摩子不在?岂有此理,她不出来就没法结束演出啊。” 鹿川缓缓关闭人偶之家的屋顶,掏出手帕擦手。桂子嗅到一股火药味,不免更加忐忑。 鹿川收起手帕,向左侧后台的大谷喊道:“拿个话筒来。” 桂子望向品川,问道:“花束怎么办?” 品川把别的演员环视了一番,叹道:“我哪知道啊。” 第一声枪响时,晴江、松尾和美智子在手中人偶的遮盖下从怀里掏出了花束。 他们确信志摩子肯定会跳出来。 和久和休杰特看到美智子的动作,慌忙掏出花束。一旁的橙莲也学着和久的样子将花束掏出。 按照设想,志摩子从房子里跳出来时,观众的目光会一下子被她吸引,演员便可利用这机会从怀中掏出花束。哪知志摩子没有出现,大家只好动作不一地纷纷掏出花束,导致整个过程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观众先是强忍住笑,最后干脆大笑起来。 桂子对品川说道:“大家都拿出花了,再不拿就没机会了。” 她将长颈鹿遮挡在胸前,把手伸进口袋。 “啊,她从怀里把花抽出来的!” 立刻就被小孩子发现了。 而动作晚于桂子的品川则更加难堪。观众们的视线一齐集中到仍未拿出花束的品川身上。 “该轮到左手叔叔了!” 小孩子们仍没忘记品川。品川把手伸进西服内侧,掏出花束。观众们挺高兴,孩子们也满意了。 大谷将话筒拿上舞台,然后退到右侧后台并赶忙跑进播音室。《圣者的行进》乐曲声突然消失,这是大谷关掉了声音。 舞台上有些尴尬。 鹿川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感谢大家观看我们的演出,表演即将结束。最后的时刻本来会有一名美丽的精灵出现,来装饰最后一幕,可惜前面的表演过度消耗了她的魔法,她没等到演出结束就回神秘之国去了。因此,我们奇幻俱乐部的演出就此结束!谢谢大家!” 他说着向左侧后台做出降下大幕的手势。观众有的微笑拍手,有的议论纷纷。《圣者的行进》乐曲声再次响起。 “哈哈,演砸喽!” 前排的小孩子齐齐站起。鹿川权当没看见,依然冲着观众挥舞右手。身后的演员们只好模仿他的样子。所有人都无精打采地挥舞花束,更确切地说,是机械地左右摇摆花束。 演员们确实表现不出彩排时的愉快劲儿,而且所有小孩子都站起来不停大喊道:“演砸喽!演砸喽!” “真演砸了?是不是因为精灵的原因?” 这是真的相信会有精灵出现的小孩的想法。观众们想得到确切答案,但演员们不明确表示是否失败。 桂子从未感到大幕下降得如此之慢。她不确定大幕降完之前,自己是否能一直保持甜美的笑容。 大幕降到只剩二十公分时,桂子如释重负,放下花束。 哪知十几个小孩竟伸进脑袋,大喊道:“演砸喽!演砸喽!” 橙莲觉得别的观众不会看到,便狠狠一跺地板,吼道:“谁说我们演砸了,混账小鬼!” “哈哈,演砸了还发火。” 随着大幕降下,小孩子的脑袋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几条小胳膊从最后的缝隙伸进来。其中一条拾起一张破损的扑克,缩了回去。 紧跟着便有小孩喊道:“演砸喽!演砸喽!作弊扑克!” 这八成是抢铁环时被桂子打的那个小孩。他总算有机会报仇了。 最后,小孩们的手全缩回去了。鹿川转身面向大家,一屁股坐到了舞台上。 真敷市公民馆成立二十周年纪念演出魔术表演流程表 “这算什么啊……”他的脸瞬间拉长,“我真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谢幕。” 大幕彼端,拍手声依然和着《圣者的行进》回响。这一定是玛丽娅带头干的。拍手声越来越大,小孩子们随着玛丽娅一起拍手。 桂子说道:“玛丽娅也用不着太认真了。” 这时,本来降下的大幕突然“嗖”地升起。 “操作失误了!” 鹿川慌忙站起。桂子他们也赶忙重新做出笑脸,挥动花束。 第02章 芭蕾·三条芭蕾舞团 “志摩子到底去哪里了?” 志摩子的神秘消失,令魔幻俱乐部的成员们非常失望。大家来到后台的休息室,疲意顿生。 六月的强烈阳光从休息室的窗子照进,让魔术道具显得有些晃眼。休息室中配有音响,可以实时了解舞台上的情况。 “演砸喽”、“演砸喽”的喊声直到现在犹未消失。 今天表演的第二部分——三条芭蕾舞团表演的开幕铃声响起。观众席传来一阵脚步声,“演砸了”的喊声终于停息。 休息室的时钟指向二点三十五分。魔幻倶乐部的表演比预定时间拖延了十分钟。于是本来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被迫缩减为五分钟。芭蕾舞表演在二点三十五分准时开始了。 “让大家久等了。我是新的主持藏书网人三条纪子。” 三条纪子的声音清晰、优美。 “欣赏完出人意料的魔术表演后,请大家再来欣赏美丽可爱的芭蕾舞表演。第一个节目《红色小镑蟹》,演员是——” 三条纪子随口说出的话不由引起观众苦笑。刚才的魔术表演确实出人意料,估计这些观众这辈子也不会看到更出人意料的魔术表演了吧。 桂子打开窗户。休息室中有些热,男人们纷纷解领带、脱外衣。 “松尾先生,你解领结的时候手反而不听使唤了?” 美智子帮松尾松下领结,顺便捋了一下他肩上的线头。 桂子笑道:“和久会吃醋的。” “这个傻瓜。” 美智子一笑,又去帮和久A解领带了。 外面有人敲门。 坐在门旁的五十岛开口说道:“请进。” “大家辛苦了。”公民馆的馆长太田长吉笑着走了进来,“天突然就热了。昨天那么冷,我觉得今天不用开空调,哪知来了这么多观众,到底是热啊。这大热天没影响魔术表演吧?” “哪里,练到我们这样,温度根本就是浮云了。” 橙莲脱下了上衣和头巾,只穿着一件衬衫。 “哈哈,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欣赏魔术表演,确实有趣。” “是啊,魔术很有趣,只可惜我们今天有点不在状态。” “哪里,观众们都很高兴。自从公民馆建立以来,从没听到过这么大的欢呼声。我们的馆员都吓了一跳,不知出了什么事呢。” 鹿川笑道:“只要观众高兴,我们的表演就有价值。” “确实如此。我们预备了一些盒饭和茶水,不知合不合大家的口味,请慢用吧。” “太感谢了。” 公民馆的工作人员将快餐和茶壶拿进了休息室。 太田说道:“请慢用。对了,负责收票的馆员抱怨说有人妨碍公务,但我想这肯定不是魔幻俱乐部的成员干的,告辞。” 太田馆长离开休息室后,美智子趴到桌上笑个不停。 “怎么了?” 除了美智子、桂子和五十岛,别的会员都摸不着头脑。 美智子笑着介绍了桂子的英勇之举。 “不愧是小桂啊。” 橙莲凑上去想亲桂子的脸。桂子惊呼跑开。 美智子想起表演时的情形,向和久抱怨道:“我说,那个口袋太臭了,简直憋死了。要是时间再长,我就该休克了。” 和久问道:“口袋很臭?怎么回事?” 饭塚路 6717." >朗附和道:“美智子说得太对了。口袋套到我头上时,我也被熏得够呛。” 橙莲插嘴道:“我也被熏得受不了,所以才在舞台上不停抖那个口袋。” “光抖一抖是去不掉那味道的。” 饭塚路朗露出和演出时同样厌恶的表情。 和久从休息室一角拽出那两个口袋,凑近其中之一,说道: “是这条吧……哎呀,这味道太呛人了。怎么搞的?” 桂子觉得味道有些熟悉,细细一想,不觉脱口说道:“醋酸,这是醋酸的味道!” 和久讶道:“醋酸?” 桂子解释道:“对,醋酸。品川先生在后台打破了500cc的醋酸瓶。口袋肯定就在附近,吸人了相当多的醋酸。” “难道这个口袋被当抹布用了?” “不清楚。” 这时又传来敲门声。 太田馆长探头说道:“俱乐部的品川先生在吗?有电话找您,请跟我来一下。” 品川立刻站起身来,快步离开休息室。 橙莲瞪着眼道:“让他趁机逃了。” 和久A绕到美智子身后,将脸贴近她的头发,说道:“你的头发也有那个味道。” “啊,怎么办?” “体育馆里倒是有浴室。” 说话的鹿川仍然穿着礼服。无论发生什么事,他总是转变得比别人慢。 和久说道:“对啊,去洗个澡就好了。” “但是……没办法整理头发……” 体育馆就挨着公民馆。美智子上高中时曾是乒乓球运动员,所以很了解体育馆的设施。她提着包离开了休息室。 魔术道具依旧放在休息室里,谁都没精神去整理。志摩子的道具被放在角落里。志摩子的魔术桌上是一个个开满鲜花的花篮,地板上是她的红色皮包。皮包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口袋。包的旁边,志摩子的银色靴子静静摆在那里。桂子看到这幅景象,有些悲伤。 志摩子的手包和外套不见了。桂子记得她是在旗袍外面罩了件外套来到公民馆的。因此,志摩子大概因为某些急事突然离开了公民馆。到底因为什么事?竟来不及通知大家就突然消失。桂子突然想起志摩子的眼镜,便将眼镜放到了红皮包里面,拉上拉链。 “说来真是奇怪,没人看到志摩子进人人偶之家。” 鹿川表情苦涩地喝着茶,说道。 “但是人偶之家外面的门闩已经放下了。这是代表准备就绪的信号。” “难道你们没有注意到房子重量有什么不同吗?里面有没有人,重量是完全不同的。” 大谷南山向和久A问道。在舞台上操作人偶之家的就是和久与品川两人。 “我们也不知道。”和久郑重说道,“我们还是第一次搬动人偶之家。彩排时因为我专注于训练鸽子,所以都是松尾和大谷负责搬运房子啊。” 鹿川说道:“是的,直到临近演出,我才草草告诉和久怎样操作房子的。” “人偶之家一直在左侧后台吗?” 和久答道:“是的,我当时数了一下人数。我给每个人分发花束,然后让大家站到帷幕后面。当时唯独没看到志摩子,我还以为她已经钻到房子里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饭塚晴江说道,“而且接下来要表演芭蕾,有不少换好服装的小孩凑过来想触摸人偶之家。我就在那里负责看管。整个看管过程中我只注意小孩子了,没留意过志摩子。” 鹿川为了安慰大家,说道:“好了,没关系,大家都很努力。虽然有些失败,但只要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就好。初学者经常犯各种各样的错误,以后就好了。” 晴江说道:“心一放下来,就感觉肚子饿了。” 桂子一听这话,也觉得饿了,便从快餐盒中拿出三明治分给大家。 品川快步跑了冋来,一句话没说,抱起自己的包又要离开。 “品川先生,这里有快餐。” 桂子将三明治递给品川。不料对方看都不看,立刻又冲出房间。 橙莲笑道:“也用不着溜得这样快吧。” 休息室的音响中传来《稻草中的七面鸟》的乐曲声。吃过三明治喝过茶,桂子觉得恢复了活力。橙莲正在吸烟斗,休杰特一个劲地擦着眼镜。 《稻草中的七面鸟》表演结束,观众席传来鼓掌声。 休息室中来了两位客人。 —位是有些肥胖的中年男子,面色发红,看起来很精悍的样子。他是NAMC(日本业余魔术师俱乐部)的重要成员,名叫玉置正久。桂子曾在电视广告中听说过这个男人的公司的名字。 与玉置同来的男子名叫杰克大石,是位年轻的专业魔术师。他将头发染成了红色,穿着件粉色马甲,手指上的大戒指闪闪发光。看他的样子就像个艺人。 “啊,玉置先生。” 鹿川看到两人走进来,吃了一惊。 “没想到你也会来。” “刚才看了你们的演出。”玉置憨厚地一笑。 鹿川说道:“让您见笑了。” “哪里,表演非常有趣。好久没看到这么有新意的演出了。早知道就把我们俱乐部的会员都叫来了。” “您别说笑了。” 鹿川从玉置的口气中感觉不到讽刺的成分,反而是一旁大石的笑容让人看着不舒服。 “没给你们送门票,真是不好意思。” 玉置说道:“没事,大石从真敷市公告得知消息,通知了我。” 鹿川说道:“感谢你们来观看。” 玉置说道:“我从十年前就开始收集魔术表演的节目单。所以魔幻倶乐部的首场演出我可不想错过。” “这么说你对表演内容并不感兴趣喽。” “怎么会,当然感兴趣。” “不过我们这种小俱乐部的节目水平有限。” “不,越是这样规模的倶乐部,越难收集到节目单。” 鹿川问道:“看来您收集了不少节目单吧?” 玉置说道:“是的,从印刷精美豪华的到只有名片大小的,十年来光是国内的我就已收集了五万张。” “五万张,这么多。” “因为儿乎每天都会在不同的地方有魔术表演嘛。” “今年还会有国际魔术大会在东京召开呢。” “对,八月的大会。” 桂子也知道,世界国际魔术师大会八月时要在New梅拉尔洒店召开。当然,桂子也想亲自参加。 玉置说道:“到时候我就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工作了,光是外国的申请参加者就已超过了一千人。” “这么多啊。” 玉置负责全国魔术俱乐部的涉外工作。对于善于与人沟通,又具备行动力的玉置来说,这个工作再适合不过了。 “我之所以到各处观看魔术演出,也是为了这个。所以也请魔幻俱乐部助我一臂之力。” “我们的实力,您今天也看到了。” 玉置对身旁的大石说道:“不,大石,把刚才那个给我。” 杰克大石像个秘书似的将手中的节目单交给玉置。这是魔幻倶乐部的节目单,上面记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估计玉置自己那张节目单已经妥善保管在箱子里了吧。 “《丝巾荟萃》的牧桂子,《花之华尔兹》的水田志摩子,《啤酒大生产》的饭塚晴江。我想从这三人中选取一名参加大会中的女性专场比赛。目前看来,女性的参加者比较少。鹿川先生这里有这么多优秀的女会员,真让人羡慕啊。”杰克大石环视休息室,又问道,“水田小姐呢?” 鹿川含糊道:“这个,志摩子有点事——” 玉置问道:“你刚才就不停夸志摩子,不会是认识她吧?” 大石答道:“算是吧。” 志摩子竟然认得大石!这让桂子非常意外。志摩子从没向她提起过大石。 大石又道:“松尾君的魔术很帅。演的东西不复杂,舞台效果又好。尤其是让观众协助演出的那一段,颇有专业魔术师的风范,让我们大感惊奇。期待你在魔术大会的发挥。” 松尾神情木然,不言不语。 大石问道:“对了,鹿川君,您有没有准备演讲?” 鹿川说道:“我不懂得跟演讲相关的魔术。” “不是演讲的魔术,就是演讲。您研究江户时期的魔术传本,有什么结论吗?” “这个……有人愿意听吗?” “当然了,在世界大会上一定有意义。” “结论什么的还称不上。我最近正在和松尾一起研究明治初期的一位名叫蓬丘斋乾城的魔术师。” “蓬丘斋乾城?没听说过。” “是的,我估计没多少人知道这名字。这是个从没上过舞台的悲剧性魔术师。” 大石道:“鹿川就喜欢这类故事。” 鹿川介绍道:“蓬丘斋乾城的资助者名叫野边米太郎,最近也发现了他所著的文书。” 杰克大石颇感兴趣地道:“里面记载了什么魔术技巧?” “不,野边米太郎对魔术一窍不通。虽然没有记载魔术技巧,但他却详细记述了蓬丘斋乾城的言行。文书的魔术研究价值不大,对研究蓬丘斋乾城这个人却很有帮助。” “就要这样的内容!现在的魔术家总在拼命研究魔术技巧,所以请一定在大会上发表您与众不同的研究。另外,酒月亭先生,翻译的人手依然不足,所以也请您协助我们。” “玛丽娅女士也可以当翻译吧?” 休杰特道:“我除了英语,还会法语、德语、意大利语……” “这再好不过了,”玛丽娅道:“魔幻倶乐部中有不少英语高手。我教过牧桂子、和久美智子。另外,五十岛先生也经常去海外,品川先生身为医生对德语也——” “太好了,今天真是大丰收。” 玉置打开记事本开始做笔记。 鹿川说道:“玉置先生,你好不容易来一次,今晚和我们喝一杯怎么样?我们已经预备好庆祝会了。” 玉置转身问大石道“这样啊,我接下来倒是没工作。你怎么样?” 杰克大石摇了摇头。 “还有工作?” “不,是跟别人有个约会。” 桂子不禁想起志摩子的话——“今晚有个约会,七点之前必须走”。 美智子回来了,湿漉漉的头发束在脑后。 杰克大石起身准备离开,松尾将他送到公民馆的门口。 “玉置先生,如果不嫌弃的话……” 鹿川说着递给玉置一包三明治。这是志摩子那份。 “谢谢。” 玉置就算不饿,对别人送的东西也是来者不拒。 还剩下一个三明治。 “品川先生到底去哪里了?” 桂子看着三明治,有种不祥的预感。 音箱里传来声音:“《人间日报》的黄户静夫先生在吗?有您的电话。请听到广播后速与报社联系。接下来的节目是《蒲公英》,表演者是小学四年级的——” 鹿川盯着音箱,问道:“报社的通知?难道出事了?” “有什么大事件?” 松尾换上衬衫,正对着镜子梳头。他的头发散发着光泽,就像打湿了一样。 “是不是又有女明星离婚了?” 大谷换了一身新西装,看看手表。 “终于要到人偶剧团了。” 晴江鼓励道:“大谷先生,加油。” “没问题的,人偶剧不像魔术那样有那么多机关。” 在人偶剧团的演出中,大谷和橙莲将要出场。在《小红帽大冒险》中大谷.饰演大灰狼,橙莲负责扮演小猪,而《小红帽大冒险》则由大谷扮演国王,橙莲扮演宫廷侍从。 橙莲起身说道:“敬请期待我们的表演吧。” “可别把小猪的头套也像刚才的头巾似的随便摘下来啊。” 桂子提醒道。但大家似乎都期待着橙莲那样做。 倶乐部的成员们开始收拾道具。 饭塚路朗将酒瓶装到包里,并把晴江的服装叠好放进皮箱。松尾把礼服装人一个附有衣架的行李箱,并将其与自己褐色的皮包并排放好。鹿川将人偶之家拆解开,整理好零件。 五十岛的收拾则要简单得多,他拿起裂成两半的金属球,满怀愤懑地将其扔进垃圾箱就完事了。橙莲的道具只有头巾和金光闪闪的手杖,装美女的口袋和箱子全是人偶剧团负责制作,即便橙莲不收拾,人偶剧团的年轻人也会来整理。 美智子给鸽子笼加了些水。和久正在整理白色的衣装。 橙莲指着和久脚边的白布包,说道:“这个就交给我吧。” 一旁的松尾将包递给橙莲。 “善哉……” 橙莲双手合十,将布包放到头巾下面。桂子这才醒悟布包里是死鸽子。 和久A低着头道:“得买个新丝巾给桂子才行。” 和久住的是公寓楼,无法掩埋鸽99lib?子,所以橙莲打算将鸽子埋在自己的庙内。 橙莲和大谷离开了休息室。人偶剧团的休息室就在隔壁,里面塞满各种各样的布偶。 剩下的只有志摩子的道具了。 音箱中传来乐曲声,还有孩子们跳舞的声音。 玛丽娅对桂子说道:“到最后一幕了。” 桂子轻轻说道:“结束了……”她仿佛看到了孩子们在灯光下齐齐谢幕的场景。 只听台上的三条纪子说道:“第二部分的芭蕾舞演出到此结束。这便是我们三条芭蕾舞团的表演。如果有哪位观众想学跳苗蕾舞的话,请尽管到后台来找我……” 她想得真是周到。 性急的五十岛担忧道:“志摩子的道具怎么办?” 玛丽娅拿起红色的包,说道:“我来收拾吧,这是志摩子的包?” 桂子跟着站起,说道:“不太清楚。” 玛丽娅环视房间,说道:“印象里,志摩子拿了个手包。” 桂子道:“好像是吧,她还穿着外套来着。”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别动志摩子的道具!” 这话说得十分郑重。桂子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品川犹如换了个人一样木然走了进来,而且身后跟着两人。 屋子中的人察觉情势有异,齐刷刷看向品川。 晴江抱怨道:“医生呀,又出什么事了?” “大家听好,出了件大事。有个不好的消息……” 品川吸了口气。 “水田志摩子被杀了。” “被杀了?” 桂子难以置信。志摩子片刻前还好好地登台演出呢! 只听“咔嚓”一下,松尾手中变纸牌魔术用的杯子掉到地上摔碎了。 五十岛叫道:“是不是搞错了?” “很遗憾,并没有搞错。” 品川身后的人影走了进来。是两个陌生的男人。 只听其中一个男人说道:“品川医生说的是事实。” 品川苦着脸道:“我刚刚在巴贝纳庄为志摩子做了尸检。” “怎么会这样!” 休息室中的人们似乎全被冻住了。 第一个移动身体的是松尾。他将破碎的杯子碎片收集起来装到装三明治的包装中,然后将其扔到垃圾箱里。他似乎必须找点事情做才能挨过心理的痛苦。 休杰特放下照相机,眉毛拧成一团。 休息室的音箱传来铃声。这是人偶剧团开始表演的信号。 第03章 人偶剧·人偶剧团+三条芭蕾舞团 品川身后的两个男人是真敷市警署的两位刑警。一位是略显肥胖的圆脸中年男人,精力充沛、态度沉稳。另一位是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装扮很入时,戴着领带和戒指,甚至看起来不像个刑警。 桂子不由想起刚才拜访的玉置和大石。这两个人和刚才那一对非常相似,就像刚才的两人换了身衣服重新回来一样。 品川将二人请进休息室,谨慎地关好门,然后简要介绍了一下这两人的情况。中年男子是真敷市警察署的力见刑警,年轻男子是同一警署的菊冈刑警。 “这两位刑警想要询问志摩子的情况。遗憾的是,我除了志摩子的魔术以外对她了解很少。所以大家如果知道什么就请告诉刑警。鹿川先生,拜托了。” 鹿川不停摸着下巴,说道:“我们会好好协助。只是事出突然,我脑子很乱……请问吧,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二位。” 询问主要由中年的力见刑警进行。力见的语气很和缓,但询问的内容都切中要点。 问题主要针对志摩子的年龄、出生地、工作地点、亲友、交友关系等,特别是男女关系,又询问了志摩子是否有仇人。 然而,俱乐部成员们的回答都无法令刑警满意。 鹿川说道:“会员入会时不用填契约书或履历之类的东西。我们只是大致了解她的住处。她毕竟是女性,不好细问年龄。我们这个俱乐部说到底只是个交流魔术的组织。” 刑警问道:“水田志摩子是什么时候加入魔幻倶乐部的?” “去年一月。我记得她是在去年一月的第一次集会中正式加入的。” “介绍人是谁?” “大谷南山。她喜爱舞台演出,曾是大谷南山的人偶剧团中的一员。人偶剧团的排练地点就在橙莲的般若寺内。志摩子看到大谷和橙莲表演的魔术,非常感兴趣,就加人了魔幻俱乐部。” “那么大谷和橙莲在哪里?” “现在正在舞台上。” 鹿川指着屋里的音箱。此时的大谷正穿着大灰狼的服装在舞台上乱窜。音箱中传出大谷故作沙哑的声音。 “我肚子饿啦,想吃人。附近有没有好吃的小女孩啊?” 孩子们纷纷尖呼。估计是大灰狼碰见小红帽了。 力见刑警一脸不悦地盯着音箱。 大谷的人偶剧团里改编的故事,总体说来比较夸张,强调残忍性又有些下流。大谷有时会强调:“刚才的童话故事中老爷爷吃掉老奶奶的情节是最有意思的,不能剪掉。”今天的《小红帽大冒险》正是遵照大谷的“风格”改编而成的。 力见刑警问道:“那澄莲呢?” “他正在扮演小肥猪,马上就上场了。” 力见嘟嚷几句,转向桂子问道:“志摩子的性格如何?” “这个嘛,魔术师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沉迷于魔术理论和机关技巧,埋头于研究。另一种是希望在演出中获得乐趣,看到观众喜悦的笑脸。志摩子就属于后者。比起经过严密计算的魔术建筑美,她更倾向于通过华丽表演而展现的演艺美。所以用纸牌魔术来比喻的话——” “不,我不是指志摩子的魔术观,而是……” 力见刑警赶忙制止桂子的话。 “我是指志摩子的男性观。他喜爱什么样的男人?” 桂子不觉有些惭愧。完全说岔了…… “对不起,我没跟志摩子讨论过这样的话题。” “一次也没有?你们不是认识一年多了?” 力见刑警这才仔细瞄了桂子一眼。他可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吧。志摩子从未与桂子讨论过男人。她总是沉浸在奇幻的魔术世界——由众多天才头脑创造的绝妙神秘世界。在别人看来,魔术的世界或许不大真实,但沉浸在这世界中的志摩子根本无暇顾及什么男人、流行之类的东西。 “不好意思,我们知道的只有这么多。”鹿川有些无奈,“等大谷回来吧,他可能会告诉你更多。但此前我也有许多问题要问你,可以吧?” 刑警看了品川一眼,皱眉道:“不影响后续调査就行。” 鹿川问道:“水田志摩子是什么时候,怎么被杀的?” 力见刑警似乎不想回答。 品川从旁bbr>..劝道:“最好告诉他们吧。” 力见只得说道:“你们明天看了报纸就明白了。这个俱乐部的成员都有不在场证明,想必犯人不在其中,但杀人现场有许多奇怪的东西,似乎与魔术有关。向你们说明情况,咨询一下魔术专家的意见,搞不好真会有帮助吧……” 两位刑警嘀咕了一会儿,其中“电话机”、“磁铁”等词语出现了好几次。 力见刑警转身说道:“我当了这些年警察,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案件。这次事件肯定是杀人案无疑,但犯人杀了水田志摩子之后,又毁坏许多奇怪的物品,摆在尸体周围,似乎有所用意。我们不知道那些物品的意义,品川医生说那些是魔术道具,可惜他也不明白犯人为何会有这种奇怪的举动。而且,从那些遗留的物品中,我们联想到了一个人。” 力见环视众人。 “所以我们便来此调査。下面,我将目前了解的情况简要介绍给大家。警方公布消息之前,请别透露给任何人……” 水田志摩子被杀事件是由巴贝纳庄的管理人古屋有三通报给我们的。他是在三点三分报的案。 巴贝纳庄位于公民馆和般若寺附近,是一栋五层的公寓。 经由公民馆旁边的街道向南走七分钟左右,就可到达位于道路左侧的巴贝纳庄。志摩子就住在那座公寓的四层。 巴贝纳庄内的布局是每层有两户住房,中间是电梯。四层的西侧是志摩子的住处,东侧住着一对年轻夫妇。这对夫妇三点左右旅行归来,上到四层的时候闻到从志摩子的房间里传出煤气的味道。 “煤气味?” 松尾和鹿川都有些不解。 夫妇住处南侧的阳台与志摩子住处的阳台靠得比较近。 煤气味就是从阳台窗户飘进来的。夫妇从窗户探出头,发现志摩子住处的窗子微微敞开着。夫妇去敲志摩子的房门,但是没有反应,门上着锁。于是他们赶忙联系管理人。管理人立即打110报警,随后从保险柜中取出备用钥匙。这是三点零三分的事情。 管理人在赶来的警察的监视下打开房门,立刻闻到屋中溢出的煤气味。 玄关的鞋箱上放着志摩子的外衣和手包,地上有一条粘着土的毛巾。 志摩子的住处进人玄关后就是厨房,厨房南侧是客厅,北侧是浴室和卧室。志摩子就脸朝下趴在卧室的角落里。 她的前额和后脑都有破裂伤。前额的伤痕较浅,后脑的伤痕较深,颅骨已经下陷。所以后脑的伤痕应该是致命伤。 出血量并不多,根据榻榻米上的血迹,被害者遇害后并未经过多长时间就死掉了。初步判断,发现时间距离案发时间不到两小时。 力见刑警说道:“可惜没人听到过可疑的声音。” 志摩子的卧室中放着一台钢琴。巴贝纳庄的房间是有隔音设施的。房间的窗户微微敞开,隔壁的夫妇旅游回来后没过多长时间就闻到了煤气味。但煤气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泄漏就不得而知了。另外,因为今天是星期天,住在志摩子楼上楼下的邻居全都外出了。 凶器是个铜质大花瓶,就被扔在尸体旁边。花瓶比较重,底部粘有志摩子的血液和毛发。花瓶里并没有水,看来只是用作装饰。花瓶平时是放在钢琴旁的架子上的。架子上有个花瓶垫,垫子上的圆形痕迹与花瓶的底足恰好吻合。 尸体就在卧室的角落里,志摩子的尸体趴在一个小型的煤气炉上面。身上穿的是一件银色的旗袍,正是她演出时的服装。尸体下面的煤气炉被拧开了,煤气就是从那里泄漏出来的。幸运的是阀门并没有完全拧开,阳台的窗子也微微敞开着,所以并未因冰箱电源等原因引发爆炸。但窗子下面挂着的鸟笼中的两只鹦鹉都死了。 鹿川怒道:“如此说来,犯人杀了志摩子之后又拧开煤气阀门,这才离开。真楚够残忍的!” 力见说道:“还不好下结论。我们认为煤气阀门是志摩子自己拧开的。” “此话怎讲?”鹿川摸着下巴,奇道,“莫非志摩子是蹲着想要拧开煤气炉时被人从后面袭击的?这有些奇怪啊。” “我也觉得奇怪。今天热得像夏天一样,阳台上的窗子八成是志摩子回家后打开的。那她为什么还要点煤气炉呢?” 品川总算勉强开口说道:“我的推断是这样的——” 六月初的天气不太稳定,头几天还因为降雨而气温低下。 所以志摩子的卧室中预备了取暖用的煤气炉,这并没有什么不正常。但值得注意的是尸体的位置。志摩子死的时候就像把煤气炉抱在身下似的。而且她右手握着阀门,就像是为了不让人发现阀门已被拧动了似的。品川在移动尸体前根本没注意到是志摩子用右手拧开阀门的。 犯人手拿花瓶,从后面靠近志摩子。大概是感觉有人吧,她突然转身,结果前额遭到第一下袭击。前额的伤就是那时留下的。这浅浅的伤口没有威胁生命,她倒在了煤气炉上,结果犯人又对她的后脑施加击打,最后杀死了她。 第一下击打和第二下击打之间,肯定留有一定的时间。也许只有数秒,也许有几分钟,总之不会太长。在这段时间里,被害者还留有意识,基于某种理由将阀门拧开了些。 “被害者绝不是因为倒在煤气炉上而误将阀门打开的。”品川强调道,“那个煤气炉装有电打火装置,一旦用力拧动阀门,就会点起火。犯人对此岂会视而不见?倘若屋里着火,他马上就会被发现。但实际上煤气炉并未点起火。轻轻将阀门打开,又不至于点起火,可见被害者当时还有意识。” “是不是电打火没电了?” “警官们都试过了,电打火没有问题。” 鹿川问道:“人都死了,为什么还轻轻拧开煤气阀门?” 品川说道:“现在还不知道,反正现场情况就是这样。” 五十岛提问道:“有没有目击者?” 力见刑警摇头道:“从公民馆到巴贝纳庄的那条小路,基本上没人走。当然聪明的犯人可能会特意选择行人较多的大道。我们正在调査有无目击者。” “犯人很有经验?” 力见刑警咬牙道:“是的,指纹全被擦抹干净了。” “那钥匙呢?刚才不是说房门上锁了……” “我们从梳妆台中找到了正门钥匙。从上面的磨损程度和没有钥匙链来看,是备用钥匙。志摩子的手包和外衣放在玄关的鞋架上,里面都没有钥匙。所以,常用的那把钥匙很可能被犯人从包中取出,并在离开时用它锁上了正门。” 鹿川说道:“手包和外衣放在玄关的鞋架上,估计志摩子本打算立刻回来。” 警官看了鹿川一眼,迅速往笔记本上记了些笔记。 桂子说道:“我见过志摩子的钥匙链。” 警官转头盯着桂子,说道:“是吗?” “是一个皮制的小卡片盒,里面有一整副扑克牌。盒子的设计也很独特。” “你下次见到还能认出来吗?” “能,我记得很清楚。” 鹿川问道:“会不会是小偷或强盗干的?” “不像。手包中还留有现金,门上也没有被撬的痕迹。而且犯人也不是有备而来,杀人用的凶器是屋里的花瓶就可以证明这一点。犯人同被害者一起走进屋子并拿起屋中的花瓶,可见犯人与志摩子认识。” 鹿川不觉一缩身子,说道:“真是恐怖。” 品川凑近鹿川,说道:“但是呀,鹿川先生,犯人还做了更恐怖的事情哪。” “我的习惯是把最好吃的放在最后。” 音箱中传来大谷的声音。 “先吃个老太太吧。老太太,我不怕你骨头太多硌牙。” 小孩子们在舞台上乱跑尖叫个不停。 志摩子在上台表演前(而且是重要的谢幕演出)悄悄离开了公民馆,此举真是难以理解。演出结束三十分钟后,她的尸体在她家的卧室中被发现。她为什么被杀?至今也找不出任何线索。而且,志摩子临死前,奇怪地用手轻轻拧开了煤气阀门。 事情远远不只这些,负责尸检的品川声称犯人杀害志摩子之后做了更为恐怖的事。魔幻俱乐部的休息室里气氛凝重,屋内似乎更闷热了。鹿川舜平拧了拧擦汗用的手帕,向品川问道:“更恐怖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品川抱臂盯着鹿川:“这和鹿川先生还有些关系呢。” “和我?” “是的。就像刚才所说,尸体倒在房间角落里,下面抱着个煤气炉。而尸体旁还摆满了许多奇怪的东西,就像要做什么诅咒仪式似的。而且这些物品都被犯人使用的凶器——铜花瓶砸坏了。砸坏的物品中有些沾着被害者的血迹,这表明犯人是杀害志摩子之后才摆好这些物品,继而将之砸坏的。” “你说的物品是?” 品川伸出手来,边数边蜷起手指。 “第一个是一张唱片,就是两三年前流行的那种黑胶唱片,被砸晬了放在被害者旁边。” 鹿川确认道:“唱片?” “第二个是马蹄形的磁铁,被扭弯了放在唱片旁边。我试了试,确实能吸上铁屑,是一块普通的磁铁。” “磁铁?” “第三个是小型录音机,同样被砸坏了。第四个是随处可见的干燥剂,袋子破损了,里面的干燥剂撒了出来。” 鹿川听到这里,脸色突然变了。 品川续道:“第五个物品是电话,被故意从电话桌上拿过来放在尸体旁边。上面拨号的转轮被砸坏了。第六个是一副扑克,背面留有花瓶的砸痕。” 鹿川颤声道:“难道是……恶魔的扑克?” 桂子不觉一惊。 “恶魔的扑克”是一种魔术专用扑克,背面用特殊墨水印刷,平时看不出有何不同,但若配合专用的眼镜就可看见纸牌正面的数字和花色。这种扑克可以从市面上买到。 “第七种物品是一封电报。上面写着‘祝你生日快乐’之类的话。日期是二月五日,寄信人是~~牧桂子。” 桂子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她确实在志摩子生日时给对方发过电报。 力见刑警的视线投向桂子。 “话说到这份上,后面的我就大概知道了。” 鹿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应该还有香水瓶。” 品川说道:“香水瓶倒是没有。” 鹿川讶道:“没有?怎么会?” “第八种物品是从梳妆台上拿下的某种洗甲液。” “洗甲液?” “是用来去除指甲油的液体。装洗甲液的小瓶碎了,里面的液体洒在地毯上。” 鹿川的脸色更难看了,说道:“本该是香水的。” 品川说道:“是的。但化妆品的瓶子看起来都差不多,很难区分。直到我凑上去闻味道之前,也一度认为是香水。犯人大概也把它当香水了吧。” “分不清什么是香水,犯人也许是男的。” 不知从何时起,两名警官的眼睛牢牢盯住了鹿川。 “第九种,一张花札纸牌,上面画着一只黄莺落在梅花枝上。” 鹿川说道:“到这里就结束了。” 品川续道:“这九种物品全遭到了损坏,并围成一圈放在被害者身边。” 力见刑警向鹿川问道:“你为什么知道只有九种?” 鹿川答道:“总共只有十一种道具。第十种是志摩子,第十一种是Tonguing酒吧的招待员。加起来正好十一种。” 鹿川显得很恐惧。桂子知道其中缘由。 力见问道:“Tonguing酒吧的招待员?” 鹿川把心一横,说道:“对。Tonguing酒吧的招待员——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吧,他上个月被杀了。” 桂子接口道:“他叫速足三郎。” 这件事桂子也知道。这起事件就发生在真敷市。市内的商店街旁边有家Tonguing酒吧,规模很小,只有一张吧台。 五月初的一天深夜,酒店招待速足三郎忙着关店门时,被某人从身后击打致死。酒馆女招待在案发前就回家了,未目睹案发过程。命案的凶器就是店内的铁花瓶。 当时?査明Tonguixg酒吧与当地的暴力集团有些瓜葛,警方也进行了调査,但至今没有査明犯人。 力见刑警问道:“速足三郎跟本案有关?被害者身旁的物品,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鹿川答道:“恐怕犯人是疯子吧,其用意真是难说。倘若那九件物品和两位被害者真跟那个有关……” 力见问道:“那个?哪个?” “十一个魔术——九种物品再加上两名被害者,这正好跟‘十一个魔术’对应。” “十一个魔术?” “我半年前出版了一本小说 href='8789/im'>《十一张牌》,副标题是‘纸牌魔术小说集’……” “纸牌魔术小说集?我也算读过不少小说,但这种类型真是头回听说。你这本书确实是小说吗?” “我觉得算是小说。” “纸牌魔术小说……里面涉及了什么魔术吗?” “是的,也可以用作魔术。” “那里面的魔术没拿到魔术刊物上发表,而是写进小说,这其中肯定有缘故吧?” 力见刑警的询问正好切中了魔术的本质。 桂子手里也有一本鹿川舜平的 href='8789/im'>《十一张牌》。这本书开本较小,大约一百五十页,封皮上裹着红绸布。鹿川为了寻找颜色理想的绸布,跑了不少印染店。书中的纸张、排版、字号都是鹿川根据自身喜好选的。鹿川在这本书上花了很大精力,所以这本书可说是按照他的喜好制作出的一件艺术品。 鹿川曾说:“我没有别的嗜好,就是喜爱书。”其实这话并不符合实际。鹿川非常好酒,而且热衷于收集唱片。 和久A感叹道:“您夫人居然没有怨言?” “其实,书中有机关。” 鹿川说着打开扉页,上面写着“献给妻子”——“魔术界非常重视独创性。其实不仅魔术,其他艺术行当也很重视独创。但在魔术界,独创性受到格外尊崇。这是因为,魔术是以新奇性为中心的艺术,观众们总是追求新奇的东西。 “无论表演者的技术多么高超,观众一旦得知其中的奥秘,那么魔术便不能再引起观众的兴趣。一旦有了自己独到的东西,无论站在什么样的观众面前,都可以信心百倍地演出。相反,如果总是照搬他人的创意,则永远成不了一流魔术师。” “魔术这种东西真是难啊。”力见刑警有些无奈地说。他明显不愿意听这些长篇大论的魔术理论。 “而纸牌魔术则是训练创造力最好不过的方法。纸牌不占地方,种类又多种多样。从一个纸牌魔术可以创造出多种分支,而采用另一种技法表演也可令纸牌魔术焕然一新。所以,每次我拿起一副纸牌,便会浮现各种想法。但其中只有少数方法可作为正式的魔术来表演。有不少想法是无法付诸实用的。这就像侦探小说作家思考出独创的杀人方法,却不可能去实践一样。” 力见嘀咕道:“要真这样,我们也受不了啊。” “在纸牌魔术中,有一些机关很难在实际表演中运用。我们倶乐部中有不少人知道这类机关。而且,这种不实用的机关也无法发表在魔术专业刊物上。但其中有些确实很巧妙,令人不忍舍弃。我将这些想法告诉松尾,松尾说把这些写进小说不是很有意思吗?于是我获得灵感,将十一个纸牌魔术写成了十一篇小说。” “这就是 href='8789/im'>《十一张牌》喽?” 鹿川深吸一口气,说道:“十一篇小说中有十一个机关,其中使用了十一个小道具。那些小道具就是……唱片、磁铁、录音机、干燥剂、电话机、一副扑克牌、电报、香水、鹦鹉,以及Tonguing酒吧的招待和水田志摩子。” 力见问道:“速足三郎和水田志摩子不是人吗?怎么能当作道具?” 桂子也认为这起案件的犯人太不正常了。 整个事件似乎像在梦中发生的一样。 桂子说道:“这两个人是作为道具登场的。这有些难以说明,但这两个人都拥有某一相同的特征,这个特征被当作了道具使用。您只要读过小说就明白了。” “你现在有那本书吗?” “现在没带着,家里倒是有几本。” 力见忙道:“赶快找一本给我看看。犯人将 href='8789/im'>《十一张牌》中的道具一个个毁坏,最后又杀了作为道具的速足三郎和志摩子。实在太不正常了!” “真是一头雾水。现实中竟会出这种事,犯人简直疯了。” “犯人肯定读过你的 href='8789/im'>《十一张牌》。” “是的,不可能有这么巧的偶然。” 力见问道:“书是哪个出版社出版的?” “充栋堂——是我自费出版的。” “印刷了多少本?” “初版印了一千本。” “再版了吗?” 鹿川答道:“我有个开书店的朋友也读了。他说在书店里也能卖出去,于是就印了一些放在书店里。我并没有过问,不知他印刷了多少本。” 力见不禁一叹。如果是自费出版,则可以通过鹿川的送书名录缩小嫌疑犯的范围。但既然书已经在书店销售,这一招显然行不通了。 “哈哈哈……哇哇哇……好疼,好疼!” 《小红帽大冒险》到了最后的髙潮阶段。大谷扮演的大灰狼惨叫一声死掉了。孩子们一片欢笑。 大谷南山的脸色一片铁青,斋藤橙莲则是满脸通红。桌子上,大灰狼和小猪的头套仰面望着天花板。大谷身上仍穿着大灰狼的服装,橙莲也是一副小肥猪的样子。然而,当他俩突然以这副打扮冲入休息室的时候,不免有些尴尬。因为整个屋子里既没传来惊叫声,也没有笑声。反而有两个陌生男人站出来,一脸严肃地盯着大谷和橙莲。 “志摩子是大约两年前搬到巴贝纳庄的。之前她和母亲两个人居住在东京的髙档住宅区。她母亲头些年因为胃癌死了。据说志摩子继承了一栋大宅子,但她自己没有精力料理宅子,于是干脆离开那里搬到了巴贝纳庄。”大谷边说边不停地出汗,脸上满是汗水。 力见皱眉道:“那么志摩子从未因为钱发过愁喽?”自打看到大灰狼装扮的大谷,他脸上的厌恶表情就一直没缓和下来。 大谷说道:“应该是吧。看看她的日常生活就知道了,她经常去一流的私人音乐学校。” “音乐学校?” “志摩子在学习声乐,而且我听她说想去欧洲留学。她卖掉东京的房子估计就是要留学吧。她以前是个歌手。” “歌手——” “是的,直到十岁为止,志摩子曾是一名儿童歌手。但她似乎不愿提起歌手时代的经历,所以我也并未把这些告诉其他人。志摩子当时的艺名叫作若水岛子。” “我知道这名字。”美智子有些吃惊,“但我不知道志摩子就是若水岛子。” 桂子的记忆深处似乎也模糊记得若水岛子这个名字,但她现在想的是志摩子最后演出的《花之华尔兹》。志摩子的笑脸、舞台上盛开的花朵都鲜明地浮现在脑中。 “志摩子变声后就做不成儿童歌手了。可按她的性格不会就此放弃,她立志要作为成年歌手重返舞台。她这种喜爱文艺的性格,也是受她母亲影响吧。” “受母亲影响?她母亲也是歌手?” “不,志摩子的母亲不是演艺界人士,但她很希望志摩子进演艺界。据志摩子说,她母亲的家族中出过一位女魔术师。” “哦,女魔术师啊。” “虽然没坚持多久,但确实曾在一个魔术剧团中演出过,艺名好像叫钻石锦城。” 鹿川似乎很感兴趣,问道:“钻石锦城?” 大谷问道:“鹿川君,你认识她?” “不,我只是对‘城’这个字比较感兴趣。明治初期有个魔术师名叫蓬丘斋乾城。” “蓬丘斋乾城一这名字好拗口。” “那个时代的魔术师都喜爱这样的名字。像什么松旭斋天一、万国斋并吞、神道斋狐火、亚细亚万次之类的。乾城、锦城——那个锦城的师傅叫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水田家颇有历史,似乎还出过市议员,所以家风非常严格保守。因此志摩子当歌手的想法似乎受到周围亲属的反对。而志摩子的母亲则一门心思地支持志摩子,大概她也是个性格倔强的人吧。” “赶快去洗衣服,然后扫地。别忘了还要刷盘子……” 音箱中传来《灰姑娘》的台词。大谷慌忙起身道:“我得去灰姑娘中扮演国王,要稍微离开一会儿。” 力见说道:“我最后问一个问题。关于志摩子的死,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大谷答道:“这件事太意外了,我做梦也没想到志摩子会被杀。她明明是个努力的好孩子。” 力见说道:“好的。以后可能还会询问您,到时请您配合。” 大谷提着大灰狼的头套离开了。 “橙莲先生,你不去表演?” 桂子见橙莲沉默不语,忍不住开口问道。 橙莲说道:“我等会儿再去。” “和尚,可别忘了啊。” 大谷留下这句话,离开了休息室。 力见目送大谷离 5f00." >开后,郑重说道:“最后我要问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我想知道水田志摩子停留于公民馆的正确时间。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这里有魔术表演的进度表,上面都写着预定的时间。” 鹿川拿起进度表的复印件交给菊冈警官。菊冈颇有兴趣地浏览起来。 “按照表上的进程,魔术将在两点二十五分结束。是这样吧?” “这个……” 对时间和印刷册数目等细节问题从不放在心上的鹿川转头向桂子求助。 桂子说道:“确切时间是两点三十五分。比预定时间推延了十分钟。” “哦,推延了十分钟。” 橙莲说道:“增加了不少预定之外的表演,没办法像火车时刻表那么准啊。” 菊冈问道:“根据这张进度表,第十一个节目中有水田志摩子。这么说,直到两点三十五分,她都和你们在一起?” “不,出了些差错。志摩子没参加最后一个节目。” “没参加?进度表上有她的名字啊,难道有人代演?” “不是的,她在最后一个节目之前就消失了。” “消失了?在魔术中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了。本来在谢幕演出中她应该从一个空房子里跳出来,但直到最后也没出现。” “那你们不是很为难?” “孩子们倒是蛮高兴。” “那么志摩子表演完自己的节目后就从公民馆中消失了?” 桂子解释道:“我们毕竟不是专业演员,自顾尚且不暇,哪有心思管别的事啊。” 力见重新看了看进程表,说道:“原来如此,第九个节目《神秘纸牌》中也有志摩子的名字。” 桂子说道:“志摩子负责操作右侧的灯光。” 松尾讶然看了桂子一眼。 “这个节目的主演松尾章一郎是哪一位?” 松尾稍稍举起手,转向力见刑警的方向。 “你就是和志摩子一起表演《神秘纸牌》的松尾章一郎?” “是的。志摩子负责将观众选定的纸牌花色告诉我,但桂子似乎已经知道魔术的秘密了。是志摩子告诉你的?” 桂子说道:“是鹿川先生告诉我的。” 力见追问道:“魔术按照预定表演成功了吗?” “志摩子配合得很好。如果她出了差错,我可就下不了台了。” 力见再次仔细察看进度表,说道:“第十个节目《袋中美女》也有志摩子的名字。” 橙莲说道:“《袋中美女》表演得非常成功。” “水田志摩子在其中负责什么角色?” “《袋中美女》由我们倶乐部全体会员参与。”鹿川开始向警官们说明,“这个魔术是我和松尾设计的。主演是橙莲和尚,口袋中消失的美女是和久美智子。和久A与品川负责道具,五十岛站在观众席后面传递信息,饭塚路朗站在观众席里充当托儿,而松尾和饭塚晴江与志摩子一同在帷幕后面待机。志摩子担任的是替身的任务。” 力见一一扫视俱乐部成员,随着鹿川的话越来越复杂,他不由皱眉道:“又是托儿又是替身,我真听不明白。能不能详细解释一下?” 鹿川望向松尾,犹豫道:“详细解释的话,不就把魔术揭秘了呀……” 松尾无奈道:“谁让是这种情况呢,没办法呀。” 鹿川只好将《袋中美女》详细解释了一番。 “你说的步骤,确实都顺利进行了?” 力见刑警细细査问了每个步骤的情况。桂子只好重提公民馆售票处的骚动。这次没人插嘴了,大家都默默听着。 晴江悲叹道:“志摩子是个多么活泼的孩子啊……” “当时志摩子在后台的口袋里等待,我们稍微从外面碰到她,她就咯咯笑。我和松尾可没少费力气阻止她笑,没想到之后却……” “志摩子也兴高采烈地为我的表演拍照来着……” 品川也语气低沉地怀念着。 力见随口问道:“为您拍照?” “是的,她带来了相机——” 力见立刻望向志摩子的包。皮包没有拉上拉链,可以看到照相机就在里面。 力见冲菊冈使了个眼色。菊冈开始小心整理志摩子的遗物。 这是99lib.后话——志摩子相机中的胶卷当天就被冲洗出来。 二十四张胶卷中有十张被使用。相片不太专业,拍摄手法明显外行。和久的《白色幻想》、五十岛的《浮游球》、休杰特的《中国环》、晴江的《啤酒大生产》以及品川的《醉汉美梦》都被拍了进去。每个节目都拍摄了一两张照片。相机上只有志摩子的指纹。 力见问道:“从《袋中美女》结束到《人偶之家》开始,中间大约多长时间?” 鹿川答道:“我在《人偶之家》之前表演了大概四分钟的球类魔术。然后人偶之家就被推上舞台了。” “本应钻到人偶之家里面的志摩子并未在里面,是吗?” “是的,这是个意外。” “从《袋中美女》结束到《人偶之家》开始这段时间里,有人见过志摩子吗?” 力见刑警环视休息室里的众人。可惜没人回答。 “根据进度表,《袋中美女》该于两点零五分结束。但刚才又说演出延时了,那么《袋中美女》的正确结束时间是?” 桂子答道:“两点十五分。” “我在播音室中负责播放演出的配乐。因为之前有一些时间上的延误,所以我记得很清楚,《袋中美女》的结束时间正好是两点十五分整。” 力见说道:“这可帮了我们的大忙。另外,《人偶之家》表演结束后,有人见过志摩子吗?” 同样无人回应。 力见刑警往记事本中写了些东西,大概是案发时间吧。 这样看来,志摩子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从她最后身处公民馆的两点十五分到尸体被发现的三点之间。那段时间里,魔幻倶乐部的全员都没有离开过公民馆。 “我必须在十二点之前回去。” 音箱中传来灰姑娘的声音。 橙莲起身道:“对了,我该上台了。” “我晚上七点之前必须走——” 桂子的头脑中灰姑娘和志摩子的脸重合到了一起。 “只因今晚会有一件决定我命运的事。” 志摩子说的是什么事?她肯定没想到会被杀吧。 力见刑警继续询问。询问方向转向了志摩子的异性关系上,但没有人的回答可以令他满意。 “恭喜!恭喜!” 音箱中传来为灰姑娘祝福的声音。接着是结尾的音乐和观众们的掌声。 ——真敷市公民馆创立二十周年纪念演出,就此降下最后的大幕。 献给妻子 我研究魔术时经常想出一些不实用的机关。这些机关只要具备一定条件就可展现出惊人效果,但这些条件往往非常特殊,不是任何人在任何场合都适用的,要不然就是魔术使用的道具比较特殊。比如,我们俱乐部的牧桂子小姐就曾向我展示让鹦鹉猜出纸牌花色的奇异魔术,可惜喂养并训练鹦鹉实非朝夕之事,所以这魔术不适于在专门刊物上发表。水田志摩子小姐也想出了一 4e2a." >个前所未有的纸牌机关,但所需的道具太特殊,不是谁都可以表演。.. 可以说,所有魔术师都是极端的现实主义者。如果魔术机关无法在实际演出中运用,那无论理论上如何可行都不会得到认可。这种无法作为正式魔术发表却独具创意的机关,在我们这个魔术俱乐部已经积累了十个以上。 一天,我对好朋友松尾章一郎讲了我的想法,他听后很感兴趣,建议我将这些写成小说。 对啊!我突然醒悟,写成小说就不用实际检验了,就像侦探小说家想出新的杀人方法却不会去实际验证一样。 于是乎,这本以魔术机关为中心,类似侦探小说风格的魔术解说书便诞生了。 我没有什么塑造人物性格的文学才能,所以书中以松尾章一郎为首的登场人物均是我们倶乐部的真实成员。我只是在书中将他们演示给我的魔术机关如实记录。在这里,容我再一次对他们表示感谢。 另外,本书主要以纸牌魔术,以及纸牌魔术中与心理相关的部分为中心。因为“将手中的硬币变没”>等视觉现象实在难以用文字表达。至于那些非纸牌魔术的“无法实际运用的机关”嘛,我正在考虑用别的方式加以表达。 鹿川舜平 于除夕钟声中写就>藏书网 基本用语 这本书是将未能发表的纸牌魔术用小说的方式写成,因此用了些纸牌魔术的术语。若各位读者对纸牌术..语不大了解的话,恐会影响到对下文魔术的理解。因之,容我先介绍一些最基本的术语吧。这些术语其实不算复杂,常玩扑克的读者估计都曾听说。 (一)纸牌相关用语 “纸牌”俗称扑克——Playing-Card。其日语名称“Trump”当是来自“鬼牌”一语,实系明治时期误传。该称谓之被大众接受,似跟其富有浪漫的异国情调有关。然而,纸牌魔术之解说书一如学术著作,务求严谨、审慎,故皆采用“纸牌”(Card)这一称谓。 “牌面”纸牌正面。牌面一般绘有方片、梅花、红桃、黑桃这四种花色,各花色都有从A到10的数字牌和J、Q、K这三张人物牌。四种花色再加上王牌(鬼牌)便是一整套牌。 “牌背”纸牌背面。魔术用的纸牌,牌背一般是单色,且有白框。牌背花纹不对称的牌一般不用,只有“扇牌”例外——其牌背没有边框,而且四角的颜色不同,以使表演者进行扇形展牌时收到色彩变幻之效。 “顶、底”将一副纸牌背面朝上放置,最上面的那一张牌就是牌顶,最下面那张则是牌底。该称呼不会随纸牌的反置而变化。反置(牌面朝上)时,最上面那张是牌底,最下面那张是牌顶。 “持牌”单说“持牌”的话,就是指用左手拿住纸牌,牌面朝向掌心。这是发牌时的姿势,又称“左手发牌位置”。 “洗牌”将纸牌的顺序打乱。日本花牌的那种洗牌法,是所谓的印度式洗牌法,似因东方国家爱用此法洗牌而得名。 西方国家常用的手法是将纸牌横向抽出一摞,放到牌顶。另有“鸽尾式洗牌法”一将纸牌分成两堆,相互交叉。 (二)纸牌魔术相关用语 “双手展牌”用双手使纸牌呈扇形展开。让观众挑牌时一般使用此法。 “缎带展牌”将纸牌横向一字排开。这种将纸牌等间隔漂亮排开的方法,需要一定技术。这同样是让观众挑牌时的常用方法,但是观众可以随意选择想要的纸牌,基本上没有供魔术师施展手法的余地。 “迫牌”观众自以为随意选择了一张纸牌,实则是被诱导选取了魔术师预期的纸牌。 “控牌”洗牌时将特定牌挪到特定位置,不让观众察觉。 “假洗牌”做出洗牌的动作,实际上没有洗牌。有时只保持纸牌某一部分的顺序,有时则保持整副牌的顺序。 “组牌”将一副纸牌按照先前设想的顺序排好。这种手法经常跟假洗牌的手法结合使用。 “机关牌”本身带有机关,专门用来做魔术表演的纸牌。 “交换”让纸牌在藏书网两手间来回交换或展开成扇形,是一种花式技巧。 “错误引导”将观众的思维和注意力引导到魔术师设定的方向上。近代魔术非常重视心理学上的引导方法。以前的魔术重视“目不暇接的速度”,现代的魔术则更加注重简洁明了的效果。若此法运用得当,就算魔术师公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道具,观众都会从心理层面将之忽视。 后文出现的纸牌魔术用语就此介绍完毕。其中大部分名词都来自西方,毕竟西方才是纸牌魔术的主要舞台。日本的花牌具有特殊的外观和厚度,所以具有独特的技法和用语,其技法尤其精细,譬如机关牌的种类之多,绝不输给任何一个国家的纸牌。可惜日本的花牌主要用于赌博,而非制造惊喜的魔术。后文会用到花牌一次,但是只要用“纸牌”二字将“花牌”换掉,就不会妨碍理解,所以这里就不再单独介绍花牌的术语了。 第01话 表演给新会员 我身旁坐着一位年轻女性。她是个五官清秀、惹人注目的美人,身上细膩紧致的皮肤充满光泽。 我忍不住装腔作势道:“今天是魔幻俱乐部新一年的第一次集会。我希望大家以崭新的风貌继续偷快的魔术。同时,我要宣布一个可喜的消息。估计大家都察觉了,又有一位新会员而且是美女会员加盟我们,她的名bbr>字是水田志摩子!” 99lib?志摩子从我身旁站起行礼,一股宜人的香水味飘来。 我接着说:“志摩子是大谷南山人偶剧团中的一员。人偶剧团也在般若寺进行排练,志摩子偶然看到了斋藤橙莲和尚的魔术表演,于是便对魔术产生了兴趣。和尚,你到底给志摩子看了什么魔术,竟让她这么着迷?” “就是把红桃Q的红桃变没的魔术。” 志摩子露出温和的笑容,洁白的牙齿隐约可见。 “这肯定是因为志摩子本身就对魔术非常感兴趣,所以才选择加入我们倶乐部的,绝不是因为和尚的魔术技巧高超。总之从今天起,志摩子就是我们的新会员了。” 接着,志摩子用清晰明亮的声音做了简短的人会发言。 我心想,她的声音肯定经受过训练,否则不会如此动听。 我接着说:“今天俱乐部的全体会员都集中到这里,我为你依次介绍一下。首先是性格活泼的牧桂子小姐,现在在一家商业公司工作,你们肯定会成为好朋友的。桂子旁边那位是松尾章一郎先生,一位青年魔术研究家,相信他一定可以教给你很多东西。接下来是和久A和美智子夫妇,他们都在一家化妆品公司工作,二人刚刚结婚不久。仔细看看他们二人之间是不是甜蜜得很?和久夫妇身旁是志摩子已经认识了的大谷南山和斋藤橙莲。旁边那位是SI audio的五十岛贞胜先生,他的绰号叫作‘斗牛士五十岛’。至于为什么有这个绰号,你以后就知道了。然后是外科医生品川桥夫。品川先生旁边是来自纽约的迈克·休杰特和玛丽娅夫妇。休杰特先生的雅号叫作‘酒月藏书网亭’。最后是妇人服装店的饭塚晴江女士和路朗……啊、对不起,是饭塚路朗和晴江夫妇。最后再加上我这个魔术资历和下巴长度绝不输于以上任何人的鹿川舜平。这就是我们俱乐部的全员。” 志摩子的大眼睛看着众人,并不停地轻轻点头致意。 我继续说:“我听说国外的IGP等俱乐部的入会仪式非常有趣。他们要么把房间安排得非常昏暗要么将仪式设计得极为复杂,充满了灵异色彩,就像加人什么秘密教团似的。好在这座般若寺中也有佛像和墓地之类的东西,但由于时间仓促没办法仔细准备。所以入会仪式还是下次有会员加入时再说吧。我们这个倶乐部既没有会规也没有会长。为了组织上的方便,我充任会长的职务。但只要把我当作打杂的就行了。一旦成为我们的会员后,有两点必须牢记:第一,不要在讨厌魔术的人面前表演魔术;第二,在表演魔术时,一定要事先说明这是魔术。因为现在还有不少人依然认为魔术是一种魔法。虽然现代魔术已经相当进步,但仍有不少知识分子甚至对魔术一无所知,实在令人痛心。以上就是我们俱乐部的情况。” “好,下面由我来给志摩子表演个魔术。”橙莲和尚一下子站起来说。 “和尚,你也要表演纸牌魔术?” “我会的纸牌魔术可不光是把红桃的红桃变没,我还有珍藏的节目。我要给志摩子表演一个在别处绝对看不到的魔术。和久君,把刚才那副纸牌借我用一下。” 和久刚刚表演完一个纸牌的技巧魔术,是用背面印有特殊图案的纸牌表演的。纸牌在表演者手中自由展开,就像有了生命一般。背面的色彩随着纸牌展开的扇形而变化,从一个扇形中突然又生出新的纸牌,新纸牌瞬间又被展开成扇形。 最后,一个比原先大许多倍的扇形像孔雀开屏一样华丽展开,然后纸牌发出像小鸟一样的叫声收回到表演者手中。 实际上,和久的表演并不十分流畅。但志摩子还是第一次领略纸牌技巧,所以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完全沉迷于和久的表演中。有她这样的观众,无论谁都会满心欢喜地跃跃欲试吧。所以和尚自告奋勇表演纸牌魔术的心情也不难理解。 和尚从和久手中接过表演用的纸牌,将它交给志摩子,并让她仔细检査之后将纸牌打乱顺序重新洗好。 志摩子充满好奇地看看手中的纸牌,然后按照要求将牌洗好。看她的手法明显还是个外行。 “接下来也请松尾君帮个忙。请你把志摩子洗好的牌拿到寺庙的正堂中,然后正面向下放好。” 松尾似乎颇感兴趣,接过纸牌打开门出去了。松尾是个从心里热爱魔术的魔术研究家,尤其擅长纸牌魔术。和尚表演的纸牌魔术是不是连松尾都不知道呢?总之没过多久松尾就回来了。 “接下来是志摩子,请你到正堂中从那副扑克中任选一张,并记住它的花色。然后将其正面向下放回那副牌中。最后将整副纸牌原封不动地拿回来给我。” 志摩子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门敞开着,外面的冷空气吹进屋里。和尚随口说了一句:“这是哪里正在烤咸鱼干啊。” 不久,志摩子就像害怕被别人看到纸牌似的用两手捂着牌回来了。和尚接过纸牌用手帕将其包住,单手拿着包好的纸牌。 我起初漫不经心地看着,但现在突然认真起来。因为看起来和尚就要把志摩子记住的那张牌从手帕中抽出来了。这样一来,他应该已经找出了志摩子记住的牌,并做好了抽出的准备。 让观众随意记住一张牌,然后猜出它的花色——这种看似单纯的魔术,从古至今已经创造出了许多种机关。其中最令人惊奇的一种就是让观众在屋外选择一张纸牌,然后猜出它的花色。这是因为表演者自始至终也无法接触到纸牌。虽然有不少魔术师从不同角度想出方法将这个魔术成功表演。 但是,按照和尚刚才的操作流程,是不可能猜出纸牌花色的。 如果这个魔术按照和尚设置的机关表演成功,那可真的是一大杰作了。 “请看!” 和尚甩动手帕,一张纸牌飞落下来。 “能不能说一下你刚才记住的花色?”和尚说道。 “是梅花9。”志摩子大声回答。 和尚把刚才掉落的纸牌翻转过来。正是梅花9! 志摩子深吸一口气,我则惊讶得张大了嘴。 “哎,为什么只有一张牌从手帕里掉出来?手帕上有洞?” 比起猜中自己选择的纸牌,志摩子似乎对纸牌如何从手帕中掉落更感兴趣。然而,这种让纸牌穿过手帕的技巧着实没什么了不起,关键是和尚用了什么方法猜中了志摩子选择的牌。志摩子只是从一副表面向下的纸牌中任选一张然后又放了回去,仅此而已。 我一时间不由得觉得这座寺庙中..放满了镜子,和尚是从镜中看到了志摩子的牌。 “我知道了。” 大谷表情轻松地说。 “你在我们到齐之前与志摩子说了些什么吧?你肯定告诉志摩子待会儿要表演魔术,无论如何请选择梅花9。这种事你是做得出来的。” 志摩子有些困惑:“没有,橙莲先生没说过这些。我也没和他单独在一起过。我是最后一个来的,不是大谷先生为我做的向导吗?” “啊,对了。”大谷这才想起来。 “南山就是爱胡思乱想。”橙莲满意地说。 正因为这样,魔术才如此有意思。我不停吸着烟、摸着下巴陷人沉思。脑中萦绕着一副纸牌和无数的纸牌魔术机关。 随后,志摩子学习了两三个初级魔术,并对我们不太成熟的魔术表演兴奋不已。大家都心满意足地完成了今天的集会。 当我们一起朝大门走去的时候,志摩子突然对和久说:“和久先生,刚才那种正面绚丽的扑克,在魔术品商店有卖吗?” 松尾“啊”了一声转向和尚。和尚看看我,我看看志摩子。 志摩子在正堂中是将自己选定的纸牌“正面向下”放回去的。 “哈哈,其实就是这么回事。”和尚拍拍自己的光头说。 松尾从口袋中取出自己的纸牌,将纸牌的背面展示给志摩子:“志摩子,纸牌这种东西无论印刷得多么漂亮,图案一样的那面都是背面。” 第02话 青色的方片 般若寺门前,我和休杰特夫妇站在一起。休杰特夫妇共撑一把油纸伞,很是亲密。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有一些落到了休杰特的左胳膊上。 “纸伞上的图案、雪花落在伞上的声音、油纸的味道,一切都这么完美。”休杰特说着小心抖落纸伞上的雪。一旁站立的我则手拿帆布雨伞,相比起来似乎显得格外破旧。 休杰特手里提着个黑色的箱子。这是他在古物店里找到的早期自动显像照相机。 “动显像照相机?啊,就是那种能直接洗出相片的照相机吧。”和久A说。 “是的,自动显像照相机。”休杰特认真地回答。 休杰特的兴趣主要集中在魔术、照相机,以及他的本行地质学上。他有几种最喜爱的东西:首先是玛丽娅,然后是纽约、榻榻米的味道、纸屏门、汤豆腐。虽然玛丽娅最开始对糠味噌的气味表示无法接受。 “大家知道什么叫‘意念照相’吗?” 休杰特一边摆弄照相机一边说。相机的个头很大,方方,就像以前的箱>?99lib.型照相机似的。相机上的黑色涂装已经有些剥落。松尾颇感兴趣地看着休杰特手中的相机,他听到“意念照相”这个词后想了想说:“你指的是用意念让胶卷感光,使上面出现某些文字或图像吗?” 休杰特说:“是的。我对照相比较感兴趣,所以也研究过意念照相。日本最初出现意念照相是在明治四十三年(1911年),当时一位名叫长尾育子的超能力者引起了社会轰动。她与多位心理学者、物理学者共同进行了实验。虽然有多位学者在场,但实验未能得出有效的结论。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当时的照相技术不是很发达。实验中的底版丢失,抑或显影过程太耗时,这些都令人产生怀疑。如果当时有这样的自动显像照相机,就能更直接地得出结论。向胶卷中注人意念,然藏书网后等上几十秒拿出照片就知道结果了。其间没有任何令人生疑的操作。” “原来如此。就像拿着放大镜的侦探变成了现代的科学搜查员一样。”橙莲和尚说。 休杰特说:“接下来,我将用这个自动显像照相机进行一个意念照相的实验。” 由于这是个早期的照相机,感光度较低。于是休杰特从包中拿出个五百瓦的灯泡。玛丽娅也在一旁帮忙布置电线,调整灯泡角度。 准备就绪后,休杰特从口袋中取出一副纸牌。他将左右手的衣袖挽起,露出了衬衫洁白的袖口。 “请随意选取一张纸牌。” 休杰特将牌洗好后摊开,伸到桂子面前。桂子毫不犹豫地从正中间抽出了一张。 “请将纸牌展示给大家,但不要让我看到。”休杰特说。 桂子抽出的是方片A,然后这张牌又被放回整副纸牌中。 休杰特将牌收好,然后又从胸前的口袋中拿出另外一张纸牌。这是一张正面空白的纸牌。 “这里有一张仍未印刷的空白纸牌。我将拿着这张空白纸牌拍一张照片。”休杰特说着将空白纸牌举到自己的脸颊旁。 接着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藏书网对了,不如拍个纪念照吧。大家都请站过来。” 休杰特把空白纸牌靠在一个玻璃杯上放好,然后走到相机前打开灯泡。屋子里一下亮了起来。橙莲和尚、五十岛先生、品川医生、玛丽娅坐在前排,饭塚夫妇、松尾、桂子、志摩子、和久夫妇以及我站在后排。 休杰特就像婚纱照相馆的摄影师似的指挥着大家:“好的,就这样。中间空出些位置,待会儿我要站过去。” 随后他开始调整相机,灯光的热量微微传了过来。接着休杰特拿出一盒还未开封的胶卷底片展示给大家,然后从中抽出一张放入照相机。 休杰特设定好定时拍照,然后拿起靠在杯子上的空白纸牌,站到我们中间。 “茄子……” 照相机的快门响了一声,休杰特把手中的纸牌放回胸前的口袋,然后面向大家说:“照片立刻就会洗出来,照相过程中我一直在用意念让桂子所选的纸牌花色显现在空白纸牌上一现在估计已经显现出来了。” 休杰特镇定地从相机中拿出底片,撕掉上面覆盖的一层纸,下面露出一张黑白照片。我们都凑过去观看。 一眼看去只是一张随处可见的纪念合影,唯一不同的就是坐在正中间的休杰特手中举着一张纸牌。 “照片里的是方片A。”不知是谁啸囔了一句。 “酒月亭先生是用了设定顺序的方法让桂子选择了方片A吧。”和久A说道。 “看来被识破了。”休杰特笑了笑。 “接下来才是问题的关键。按照我的推理,底片一开始就被设定成在空白纸牌的地方感光成方片A,是这样吧?” “酒月亭先生举着方片A的纸牌刚好对准那里?这不太可能吧。”松尾摇了摇头。 “推理2。” 品川医生举起手。 “不用闪光灯而用灯泡,这一点很令人怀疑。我认为那个灯泡中装有一个小型镜片,就像幻灯机的原理一样。而酒月亭的空白纸牌就成了接收方片A图案的小型屏幕。” 和久靠近灯泡看了看,又转身摇了摇头。 “推理3。” 五十岛说。 “这张照片不是现在拍的。咱们元旦时不是也拍过一张纪念照吗?大家拍照的时候都面向相机,谁都不会去注意别人在干什么。所以那个时候酒月亭就趁大家不注意拿出了一张方片A。” “这是不可能的。” 和久美智子说。 “我这个披肩是咋天和久A才给我买的,如果是上个月的照片就不可能拍到这个。” 松尾看了看照片说:“是的,连酒月亭先生左边袖子上的一块印记也拍上去了,他上个月不可能也穿着有同样印记的衬衫。” 松尾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休杰特衬衫 7684." >的左边袖子上有一块奇怪的蓝色印记。让桂子选纸牌的时候休杰特挽起了衬衫袖口,所以我当时没有注意到。 “合撑一把伞。”在之后的谈话中不知因为什么,我提到了这句话。 “酒月亭先生和玛丽娅共撑一把伞?”松尾的眼中闪着光。 接着他靠近休杰特,抓住休杰特的左胳膊。我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休杰特的袖口。 松尾向他的袖口做了个手势,像是施了什么魔法,然后对着袖口哈了一口气。难以置信的是,休杰特袖口椭圆形的印记一点点地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吃惊地问。 “当然是氯化钴。”松尾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氯化钴?” 休杰特爽快地笑道:“我直到刚才为止也没注意到袖口上的印记。但看来机关已经露馅。松尾先生,就请你帮我解说一下吧。” 松尾说道:“氯化钴经常被用来制造干燥剂。用氯化钴溶液在纸上写字,就会呈现轻微的粉色,但几乎不会让人注意到。但随着溶液干燥,文字就会逐渐变成蓝色。所以氯化钴经常被称为魔法墨水,出现在科技魔术相关的书籍里。氧化钴写成的文字一旦遇到湿气,比如哈气,就会再次变成淡粉色。酒月亭先生因为和妻子共打一把雨伞,袖口被雪打湿,所以在那段时间是看不到印记的。但随着五百瓦灯泡的烘烤,蓝色印记就显现出来了,正如同空白纸牌上的方片A——” 第03话 预言电报 “我无论如何也要让那家伙服输!”和久A颇不服气。 “无论如何也要让那家伙亲口说出‘太不可思议了、我服了’之类的话。” “还是算了吧,魔术可不是用来让人服输的东西。”松尾像个深谙世事的老人一样劝着。 和久说:“话虽如此,但那个家伙总是轻蔑地声称魔术都是骗人的把戏。最窝火的是,我表演的魔术又总是被他看穿。而且他将棋下得还比我好,真不甘心……” 于是我说:“这就像没有佛缘的人很难信佛一样。同样地,有些人看到罗丹的雕塑也只是说‘啊,有个裸体的男人正在想事儿呢’一话说回来,我还真想见见你说的那个人。” “那说定了,我和他约好本周五见面。你们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让他服输,无论需要怎样的道具,花多少钱都由我出。” 松尾说:“虽然不知能否随你心愿。作为预备知识,首先向我介绍一下他的家庭成员吧。” 初春三月的一天,我们几个决定去拜访那个家伙——和久A的叔父户仓先生。 户仓的宅邸位于一片安静的髙级住宅区内。户仓夫人和七子外出去看橄榄球比赛了。一位名叫御井的可爱女用人将我们——和久夫妇、松尾和我引入宅子。 户仓头发有些花白,看起来很温和。但开始谈话后我发现他的性格还是相当固执的。我们几个拜访户仓宅邸的名义是进行将棋挑战。和久将我的棋艺水平吹嘘得神乎其神,户仓立刻就拿出棋盘坐到了我对面。但我们三人均以惨败告终。 松尾总是悄悄地看手表,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美智子,这些人似乎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啊。”户仓疑惑地看着美智子。 “其实这位松尾先生的纸牌技巧相当厉害。若是使用纸牌,他连您与哪张牌有缘都能看出来。”美智子笑道。 户仓笑了笑:“哈哈,明白了。最初我还觉得奇怪,原来不是为了将棋而来,你们都是和久魔术俱乐部的朋友吧?” “那就不再隐瞒了。”松尾干脆挑明来意,“确实如您所说,和久无论如何都想让您认输,于是就把我们叫来了。” 户仓哈哈笑道:“任何魔术都有机关,静下心自然可以看透。美女飘在空中,那是有肉眼无法察觉的支撑物。帽子中飞出鸽子,不外乎是帽子里有双层结构。我虽然没有亲手检查那些道具,但也大体可猜出。那么,你将表演些什么呢?” “我准备的东西没那么复杂,只是在今天来的路上去了趟邮局,给户仓先生发了一封电报。电文中提到一张纸牌的花色。估计电报就快寄到了,而您即将选出与电报中同样花色的纸牌。”松尾说。 “哈哈,这就是以预言为幌子的心理魔术吧。不久前和久君也给我表演过同样的魔术。和久君想让我选择事先准备好的纸牌,于是他用一?99lib.种奇怪的手法展开牌。但我故意选择了最上面的一张,结果他只好又慌忙把我选的纸牌与预先准备的纸牌交换。” 这时御井端来了红茶和点心。美智子觉得红茶的味道很特别,于是户仓得意地介绍了一大串英文的红茶名字。 “御井小姐,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户仓叔叔马上就要认输了。”和久说。 “是吗?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松尾从口袋中掏出一副纸牌,然后正面向上在桌子上展开。 松尾说:“请您从中任选一张。” 户仓看了看松尾,然后说:“这比起和久君的方法倒是光明正大得多。但我可以检查一下纸牌吗?因为和久曾经预先把不想让我选的纸牌拿去。” “请您随意检査。”户仓拿起纸牌一张张确认花色和数量。和久向我们做了个为难的表情,但松尾一脸坦然。 “确实是五十二张外加一张鬼牌,并没有多余和不足的牌。” “那么请将纸牌仍像刚才那样展开。”松尾说。 “由我亲手展开是吧?就该这样。上次我好不容易检查完纸牌,一交还给和久君,就被他换成另一副有机关的牌了。” 户仓用不太熟练的手法将纸牌正面向上展开,随后选中了红桃7并将其抽出。 “您选择红桃7?如果现在想换成别的也可以。”松尾说。 “那就换一张。”户仓将红桃7放了回去,“仔细一想,红桃7从心理层面来讲容易被人选中。” 户仓边看松尾的表情边选择了紧挨红桃7的黑桃10。 松尾微笑道:“每个人的心理不同,选择的纸牌就不同。选择10的人常会追求完美,是理想主义者——您还可以换。” “不,我可不上当。魔术师在观众选择了于己不利的纸牌时经常这么说。” “那您确定选择黑桃10了?” “是的。”户仓回答。 “接下来就是等电报了。要不要再下一局?”松尾问。 “还是算了,你们的实力看来也很难增长,还是说说我当橄榄球运动员时的趣闻吧……” 户仓刚刚讲了十分钟自己的英雄事迹,话题就被打断。 门口传来了门铃声,御井立刻离开屋子去往门口。 “电报来了。” 和久有些坐不住了。 不久,御井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小纸片。 御井一脸严肃地说:“电报来了。” 户仓接过纸片,打开。 “上面写着什么?” 和久凑了过去。户仓将电报递给和久。 和久读道:“户仓先生从纸牌中选择的花色是黑桃10……预测正确!” 户仓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望着窗外说道:“这附近有不少高楼,那些高楼中或许有你们的同伴用望远镜观察这间屋子的情况,看到我选择黑桃10就发了99lib?电报。” “电报会在短短十分钟之内寄到?对了,只要核对一下发信时间就行了。请再把电报给我看一下。发信时间是五日十四时一四小时前。”和久像在夸耀胜利似的说。 “那是你们篡改的。” 户仓的语气中夹杂着恶意的愤怒。 “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请看邮局的印章,就盖在日期和电文上。” 户仓拿来放大镜,将电报仔细检查了一番。 “电报上没有加工的痕迹,难以置信,但这电报是真的。” 户仓说着起身走到松尾面前,缓缓伸出手,“托你的福,我有些体会到魔术的趣味了。” 他和松尾握手时,说道:“我认输。” “你让他选择黑桃10,是用了什么心理方面的暗示吧?”和久刚刚离开户仓家,就迫不及待地问。 “哪里,只是个极物质化的机关。”三月清爽的夜风从我们身旁吹过。 松尾解释道:“我是今天下午二点左右到邮局窗口寄出的电报。我特意拜托邮局不用电话通知,而是直接将电文送到家中,而且我预先知道了电报寄到的时间。” “不用电话,为什么?” “如果用电话,户仓就会怀疑是那些用了望远镜的同伴冒充邮局工作人员打来的,这样就无法做到毫无破绽了。只是,我到了户仓家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这时传来脚步声。御井追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摞纸。 “客人先生,这些纸怎么处理?” 御井说着将纸递给松尾。 “谢谢,多亏了你,魔术表演得很成功。” 松尾向御井眨了眨眼,从对方手里接过剩下的五十二封电报。 第04话 鹦鹉的透视术 “午安,欢迎光临。” 当我们推开牧桂子家的房门时,传来了一声响亮高亢的问候。这是一只鹦鹉发出来的,它就在一株棕榈植物旁的大鸟笼里。我一开始还以为桂子站在玄关迎接我们呢,因为这只鹦鹉的声音真的与桂子很像。 桂子高挑的身影也随即出现了。 “鹿川先生、松尾先生,欢迎你们。我一直在等候你们呢。” “训练得真不错啊。” 我说着把手指从鸟笼的缝隙伸进去。鹦鹉毫不理会,连头也不回。 “它的名字叫‘会说话的小鹦’。啊!鹿川先生不要把鼻涕抹到它身上。” “我什么也没干。” 我慌忙把手抽回。外面传来选举宣传的大喇叭广播声。 “其实也蛮让人头疼的,小鹦总是乱学一些奇怪的话。”桂子说。 “听上去就像在说自己的孩子似的。”我说。 松尾听后不由笑起来。 “哎呀,讨厌,又胖了。”鹦鹉看着桂子的方向说。 桂子的房间虽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很整齐。整洁明亮的窗边还悬挂着数个鸟笼,色彩艳丽的小鸟在笼子里活泼地蹦来蹦去。鸟笼下鲜红的宫人草娇艳盛开。 年轻女性的房间总是充满神秘感,令人浮想联翩。这次能来桂子的房间也是托魔术的福。因为我们这次拜访就是为了欣赏桂子所谓的“令人想象不到的神奇东西”。 桂子打开一个有金属装饰的小木桶藏书网,里面有不少瓶洋酒。 “比起茶来你们更喜欢这个吧。” 她说着从里面拿出一瓶。 “啊,真是好酒!”我不由叫出声来。 “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这是从我父亲的房间里拿出来的,闻起来不错吧。”桂子将玻璃酒杯摆到我们面前。 “你说的‘令人想象不到的神奇东西’究竟是什么?”松尾一边喝着白兰地一边问道。 “噢,你们进门时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 “是啊,就是小鹦。具体说来,小鹦可以记下一整副扑克牌,而且不光是记住,还能说出每张牌的名字。你们见过这么神奇的鹦鹉吗?”桂子哧哧笑着,看看我俩。 “我倒是听说鹤鹉很聪明,但还不至于——”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而且小鹦甚至能猜出放进信封中的纸牌的花色。” “鹦鹉的透视术!”我瞪大眼睛说。 “你们可能觉得不可能吧。但我确实将透视术教给了小鹦。眼见为实,我马上就把小鹦带来。在这之前你们就先检查一下这副纸牌吧。” 桂子交给我一副纸牌后离开了房间。我和松尾一起检查,那只是副普通的纸牌而已。 桂子抱着鸟笼回来了。她稍微看了下周围,将鸟笼挂到了十姊妹鸟的旁边。 “啊,今儿个喝多了。”鹦鹉学着桂子的声音说。 桂子回头瞪了小鹦一眼。 “难道鹦鹉也能闻出白兰地的味道?”松尾一脸困惑地抬头看了看鸟笼。 鸟笼底下工整地写着一行日期。这八成是小鹦的生日吧。 “现在开始透视术吧。” 桂子坐到我们面前。 “鹿川先生,纸牌检査得怎么样?” “检查好了,没有异常。” “那么接下来我要使用一个信封。松尾先生,请你检查一下信封。” 松尾从桂子手中接过一个信封,是个随处可见的白信封。 桂子接着说:“那么请从纸牌中任选一张,不要看花色,然后背面朝上地放人信封中封好。” 松尾谨慎地从纸牌中抽出一张,然后将其放入信封并仔细封好。 桂子接过信封说:“现在谁也不知道里面是哪张牌。” 我俩默默点了点头。 “当然,我也不知道纸牌的花色,而且没有方法将花色告知小鹦。” 我俩再次点头。 “但是小鹦却能猜出纸牌的花色。” 桂子说着站起身髙举信封,像在跳舞一样轻盈地走到鸟笼旁。她将信封从笼子的间隙放进去。信封一下子掉到了鸟笼的底部。 鹦鹉扑腾几下翅膀,从站立的木杆上飞了下来,用嘴叼起笼子底部的信封。接着,鹦鹉叼着信封立刻飞回木棍,随后一下子将信封从笼子缝隙扔了出来。 “小鹦,知道纸牌花色了吗?” 桂子充满自信地问。 “红桃8,是红桃8——”鹦鹉大声叫着。 桂子说:“鹿川先生,纸牌的花色似乎是红桃8。请你打开确认一下。” “真有这么神吗?”我实在无法相信。 说完我俯身捡起信封,信封的角落还残留有鸟嘴V字形的痕迹。接着,我将信封撕开,取出纸牌。奇迹出现了,信封中的纸牌确实是红桃8。 “猜中了。” 我张大嘴,抬头看着鹦鹉。鹦鹉则旁若无人地琢着鸟食。 “怎么样,了不起吧?”桂子问。 “太了不起了!” 连松尾也不得不表示钦佩。 “以藏书网前过节的时候,有些神社会进行‘神鸟’的表演。” 我有点不服气。 “神社的香具师让一只鸟猜中香客们的干支(属性)。然而,实际上并不是鸟儿从十二属性中猜出了香客的属性,而是十二支签子上面写的都是相同的文字,无论鸟儿选中哪支签子都无所谓。而香具师只是装作鸟儿选对了,公布结果……” “但是小鹦明确说出了纸牌的花色。” “这可不得了。” “怎么了?” “这要是让神社的香具师知道了,肯定会花大价钱来买的。” “他们别想!”桂子慌忙抱着鸟笼跑出房间。 过了几天,我答应借给松尾一本书,于是和他一同回到家里。门口的信件箱里塞着一叠报纸。我抽出报纸和松尾一同走进屋。 “啊,你回来了。松尾先生也来了。”妻子正在收 62fe." >拾房间,似乎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我和松尾一起讨论书的事情。门口突然传来响动,妻子立刻起身过去察看。 “今天的报纸。” 妻子拿回一叠印刷品交给我。 我只订了一份报.纸,今天怎么送来两份? 我有些发愣,接过印刷物仔细一看,果然不是报纸,而是选举的宣传材料。 松尾看到这里突然恍然大悟的样子,对我说:“桂子的机关,我大致明白了。我看到了鸟笼底的日期,这说明鸟笼挂得太髙,我们看不到鸟笼里面底部的情况。我认为,鸟笼里还有个一模一样的信封被放在笼子的底部。当然里面装的就是红桃8。小鹦被训练成无视桂子之后放进的信封,只将最初放置的信封拾起来并丢到笼子外面。然后小鹦再毫不负责地说上一句——” “今天的报纸。”我不由脱口而出。 “为什么要学我说话?你盯着我的脸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妻子问。 妻子的脸上倒是没什么东西,只是我似乎看到了那只窮鶴。 第05话 红色电话机 人有的时候会想换个环境居住。同样地,人的兴趣、爱好有时也会毫无缘由地发生变化。例如,爱好围棋的人突然热衷于象棋,等等。大谷南山也是这样,突然中止了自己曾那么热衷的魔术,然后成立了一个“人偶剧团”,并埋头于人偶剧表演。 一个初夏炎热的下午,我和松尾拜访大谷。我们已有一段时间没去过他家了。 大谷的工作室一这是他自己起的名字——是一间八榻榻米大小的房间。天花板上挂满了各式各样 7684." >的人偶。大小各异的拉线人偶、用手操作的人偶、嘴能活动的人偶、布娃娃、机器人、发条人偶等挤满了整个房间。而大谷则像个国王似的坐在中央。 “比起你们摆弄纸牌和硬币,我还是觉得和人偶做朋友来得更热闹、更有趣啊。” 见到自己的老朋友,大谷立刻敞开心扉向我们推销起自己的爱好来。 对付他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再次体验到魔术的乐趣。于是我和松尾轮流将最新的有趣魔术展示给他。 “原来如此,魔术这种东西曾经也挺有趣的嘛。”大谷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情。 接着,话题转到了当今比较流行的电话魔术上来。 “我的朋友里有一位半导体公司的社长。他会表演一个独一无二的纸牌魔术。” 松尾边摸着一个大猩猩人偶的脑袋边道。 “他的魔术是这样的:先让观众选定一张纸牌。然后那位社长拨打一个电话号码,并对着电话说‘请说出纸牌的花色’,于是接电话的人便会立刻说出观众选中的纸牌花色。” “哈哈,用电话来表演纸牌的读心术吗?” 大谷稳稳神,故意满不在乎地说。 “比如打电话的时候,先说‘喂喂’就是红桃A;‘喂、喂’就是红桃2;‘你好’就是红桃3。以此类推,两人事先定好暗号,然后接电话的人按照暗号说出纸牌花色就可以了。这已经是老掉牙的机关了。” “但是那位社长在任何场合都只说同样的话‘请说出纸牌的花色’。”松尾回应道。 大谷说:“哈哈,那就是误导观众选择特定的纸牌。我玩魔术的时候也买了副方便的纸牌……” 说着大谷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副纸牌,将纸牌一张张摆开后,全都是梅花8。但纸牌的表面有些发涩,大谷将脸凑近纸牌后说:“啊,很长时间不用,都有霉味儿了。但是请看,这副纸牌全部都是梅花8。使用这副纸牌无论怎么选都是梅花8,接电话的人只要每次都回答‘梅花8’就可以了。” “也许那个社长还不知道有这么方便的纸牌呢。” 松尾笑着说。 “因为他每次都是从观众那里借一副纸牌进行表演的。” “表演者并没有向接电话的人传达信息,也没有使用特殊的纸牌。这样也能正确说出花色吗?”大谷有些困惑。 松尾说:“若是揭开谜底就没什么复杂了。那位社长的公司里正好有五十二名员工,他为每位员工都分配了一张扑克牌的花色。而他的记事本上则记着每位员工的电话号码和纸牌花色。于是,如果观众选择了梅花8,社长只要给梅花8员工打电话就可以了。” “魔术师就是喜欢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绞尽脑汁啊。” 大谷有些无奈地说。 “然而,正是这种绞尽脑汁才换来求之不得的神奇效果。” “等等——” 大谷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说起来,我还想出过一个电话魔术呢。那个时候我的兴趣正好远离魔术,所以并未表演给任何魔术界的朋友看。现在正好展示给你们。” “我们从未见过的电话魔术?那真是求之不得。”松尾偷快地说。 “我的魔术可不像那位社长似的大费周章。我也没有五十二名手下,没法给每个人分配纸牌花色。所以,我要先把即将拨打的电话号码写出来。” 大谷随手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写下几个大大的数字。 “这个号码是一位魔法师的电话号码。” 大谷一本正经地说。 “另外为了证明我没有向魔法师传达信息,我要先把台词定下来。我打电话的时候只会说‘我是大谷,魔法师请你猜猜纸牌的花色。纸牌的花色是什么’这句话而>99lib?已。那么松尾请把你的纸牌借我用一下。你的纸牌是普通的纸牌吧?” 松尾点点头,将手中的牌交给大谷。大谷接过纸牌,顺势将牌正面向上平摊在桌子上。 “我将不使用任何手法。当然你让我用,我也不会。好了,从这副牌中任选一张,并说出它的花色。” 我看了一眼大谷,然后扫视摊开的纸牌。 “那就选梅花8。”我说。 大谷看看我,笑了笑。 “好的,明白了.99lib.。那么就来检验一下这个电话号码的魔法师能不能猜出你选的牌吧。” 大谷说完从人偶堆里拽出一个像玩具一样的红色电话,然后按照纸片上的号码谨慎地拨打电话。紧接着,听筒中微微传出“嘟、嘟”的电话铃声。大谷看看我俩,把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示意我们保持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是大谷,魔法师请你猜猜纸牌的花色。纸牌的花色是什么?” 和此前制定的台词一模一样。没过多久,听筒中传来一个细小、略微高亢却非常清晰的声音。 “我来回答,纸牌的花色是——”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声音。 “梅花8。” “谢谢你,魔法师,你总是这么..神奇!” 大谷放下听筒,转向我们。 “怎么样,听到魔法师的声音了吧?” “刚才他说是在远离魔术的那段时间想出这个魔术的。这么说就是大谷热衷于人偶剧的那段时间。从这里入手似乎能找到些线索——” 我俩从大谷家出来,松尾一路上试着做了各种推理。我默默听着,并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揉皱的小字条。这是刚才大谷写下的魔法师的电话号码。 松尾瞪大了眼睛,不由握住了我的手。我俩跑进车站旁的电话亭。电话亭就像桑拿房似的,异常闷热。但现在不是在乎这些的时候,松尾念出字条上的号码,我则拨着电话。 “我是大谷——” 6211." >我学着大谷的腔调说。 “哎?您是哪位?”对方是个女性的声音。 “我就是大谷。” “大谷?我不认识啊” “我是大谷,您就是魔法师吧?” “魔法师?” “我是大谷,魔法师请你猜猜纸牌的花色。纸牌的花色是什么?” “別开玩笑,我现在很忙。” “咔?嚓——” 对方把电话挂断了。 “怎么样,听到魔法师的声音了吧?”我一脸茫然地对松尾说。 “似乎魔法师变得法力全无了……”松尾脑门上满是汗水。 这一年的秋天,我们收到了大谷人偶剧团的门票。 表演的内容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是演到一半的时候,大谷抱着个小孩的人偶走上舞台的情景却仍令我印象深刻。 “欢迎大家来观看演出。” 大谷环视一遍观众席说道。 “大家晚上好。” 大谷怀中的人偶突然张开嘴,发出略微高亢的声音。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坐在旁边的松尾不由转过身来。 “这是魔法师的声音……”松尾说。 我们二人怎么也没想到大谷的腹语术已经纯熟到能够模仿电话的“嘟嘟”声。 第06话 磁铁和沙子 碧蓝的大海,晴朗的天空。 我们坐在酒店阳台的躺椅上悠闲地看着远方。洁白的沙滩上点缀着身穿五颜六色泳装的人们。牧桂子正高兴地跳着,因为她的个子最高,所以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红色 7684." >的泳装与桂子很相配。穿着比基尼略显肥胖的肯定是饭塚晴江。而身穿绿色泳装的肯定是志摩子。玛丽娅与和久美智子两人则同样戴着白色的遮阳帽。 女人们就是好动,一刻都闲不住。刚刚还在海里游泳,一转眼就已跑上沙滩。 身上还满是水珠的桂子跑了过来,途中轻松超过了同样跑向这边的和久A。 “我说你们几个——” 桂子噘着嘴站在我们面前。 “你们到底来这里干什么来了?橙莲先生和鹿川先生只知道睡觉,品川先生连一次都没下过海。” “理由很简单。”外科医生品川笑着回答,“我不会游泳,爬山倒是很喜欢。在这里闻闻海水的味道就很满足了。” “啊啊,好累。” 和久A也终于跑了过来。 “啊,肚子饿了。” 晴江也从海水里出来,来到我们旁边。 “亲爱的,能不能把食物篮子拿过来?” 饭塚路朗应了一声,与和久A—同向酒店走去。 松尾在一旁摆弄着贝壳。随着他细长手指的动作,手中的贝壳时而变大时而变小。 “真是服了松尾先生,居然还有对运动毫不关心的年轻人。”桂子说。 “实在比不上桂子啊。”松尾说着将贝壳扔到海滩上,手中立刻又出现一个新的贝壳。 桂子看得瞪大眼睛:“我倒是比不过松尾先生呢。” 饭塚路朗提着个大篮子回来了,后面跟着和久A,他抱着一大瓶果汁。打开篮子,里面放满了三明治。 “来,大家吃饭吧。” 和久A踮起脚,挥手招呼仍在游泳的志摩子和玛丽娅。 橙莲和尚听到要吃饭,一下子坐了起来。 “这个和尚倒是忘不了吃饭——” 大谷敲了敲橙莲的光头。志摩子跑了过来,略微晒黑的皮肤光洁湿润。玛丽娅摘下帽子,露出一头金发。休杰特则瘸着脚回来了。 “我的脚好像被贝壳割伤了,但没什么大问题。” “啊,迈克,你出血了。”玛丽婭说着蹲下来。 “快让我看看。”品川先生拿过自己的黑提包。 伤口立刻被消毒,用纱布包好。 品川整理剩下的纱布,看了看提包,继而从提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打开信封,从里面滑出五张花札纸牌。 “你的药箱里有不少好东西啊。” 橙莲看看花札纸牌,说道。 “看来里面有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是的,这是个有趣的魔术。松尾先生肯定也没见过这个魔术。不可思议的读心术一让我来展示一下吧。” 桂子忙将手中的三明治放到嘴里,鼓起掌来。 品川先生鞠了一躬,将那五张花札纸牌展示给大家。 “这里有五张花札纸牌。据说纸牌起源于印度,然后传到中国逐渐发展成麻将,传到欧洲则发展成现在的扑克牌。而纸牌传到日本后经过一系列的发展,产生出了现在的花札纸牌。我个人认为日本的花札纸牌是纸牌演化史上最具个性的杰作。以前的花札纸牌上也和扑克牌一样印有数字,但现在数字已被取消,花札沦为专门用来赌博的道具。在我这个魔术师看来实在是遗憾。如果花札上的数字保留下来的话,魔术师们会更多地用到花札吧。那么我这里有五张花札纸牌,分别是一月的松、二月的梅、三月的櫻花、四月的藤、五月的菖蒲。魔术中要用到这五张花札和信封,大家检查一下。” 松尾接过花札,桂子接过信封。 两人分别检査。 “看来是普通的花札纸牌。”这是松尾说的。 “这个信封也很正常。”这是桂子说的。 “桂子,请你从那五张花札中任选一张,不要让我看到。然后把选好的花札放入信封并封好。我要在不打开信封的情况下猜出..t>是哪一张。” 此时我想到了这类魔术常用的手法:将汽油或酒精放人一个小瓶内,然后悄悄将其倒在信封上。被药品浸湿的部分一时间会变得透明,这样就可以看到里面的花札了。 然而,品川却转过身背冲着桂子,然后将双手也伸到了身后。桂子从花札纸牌中选了一张放人信封,交到品川手中。 我看到桂子选择的是菖蒲的花札。 品川保持着双手向后的姿势转过身来。 “桂子,请你再专心想象一下刚才选择的牌。我可以读出你的心思。” “我可不喜欢这样。” 但桂子还是表情严肃地屏气凝神,似乎在回忆花札的图案。 “我知道了,桂子选择的是——” 品川仍旧将双手伸在背后,这么说他打算不看信封就猜出纸牌的花色。看来他采用的并不是汽油和酒精的方法。 “没闻到奇怪的味道。” 晴江悄悄对我说:“看来她也与我有同样的想法。” 品川稍稍闭了一会儿眼睛后说:“我知道了,桂子的心思传到了我这里。你心中所想的似乎是五月的菖蒲。” 我们一瞬间都沉默了,继而鼓起掌来。 “猜对了,虽然觉得有些可怕。”桂子说。 品川将信封交给桂子。 “信封还封得好好的。” 桂子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菖蒲花札。 “特意使用花札纸牌,是这个魔术的关键吧。”松尾说。 看来松尾似乎另有考虑。 他接着说:“花札比起一般的纸牌要厚一些,所以可以在中间加入一些机关。例如,铁片什么的。在五张花札的不同位置分别放入铁片。这样即使放入信封中,只要魔术师手拿一块磁铁,通过花札被吸附的位置就可判断是哪一张了。” 品川笑着听完松尾的话。 “正如我预料的,松尾先生肯定会分析我这个魔术的机关。但我的花札中并没有你所说的东西。如果在我家里可以用X光检验一下,但我正好带了一块磁铁,你可以用它来检验花札中究竟有没有铁片。” 品川说完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马蹄形的磁铁,磁铁上还吸附着一块橡皮大小的铁块。品川拿下铁块,将马蹄形磁铁递给松尾。 松尾仔细地用磁铁将五张花札的正反面详细检査了一遍。 “奇怪,似乎没有铁片啊。” “就是嘛。”品川得意地说。 “这样一来,只可能是有人给你打了暗号——” “我事先安排人为我暗中报信,是吗?” 品川有些>悲伤地说。 “难道我会在松尾先生面前使用这么古旧的方法吗?实际上花札纸牌中确实有机关。” “会不会有超小型发信机藏在花札里?”志摩子说。 品川对志摩子的突发奇想付之一笑。 周围不停传来海浪的声音。 “品川先生,借你的磁铁用一下。我要去采集一些铁砂。” 桂子说着捡起马蹄形磁铁,将上面的橡皮形铁块拿下来放在药箱上。然后她拿着磁铁一溜烟就跑远了。 品川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仔细一看,品川似乎在强忍着笑意。 松尾疑惑地看着品川,接着他“啊”的一声也笑起来。 “了不起,你的机关太绝了。但是桂子马上就会气鼓鼓地回来了吧。” 正如松尾所说,不一会儿桂子从远处跑了回来。桂子噘着嘴把刚才的磁铁伸到品川面前。 “这块磁铁怎么回事?还是这片沙滩根本没有铁砂?” “不,铁砂有得是。小桂请看这里。” 松尾拿起刚才桂子留下的橡皮形铁块,将其放到脚下的沙地中搅了几下。当铁块被拿出后,上面像胡子一般吸满了黑色的铁砂。 第07话 玫瑰的探戈 主持人拿着一副扑克走上舞台,向观众说道:“下一位演出者饭塚路朗因为有急事不能来了。”我和松尾不由互相看了看。 怎么回事,饭塚难道逃跑了?这次演出是饭塚晴江不顾饭塚路朗的反对,擅自替他报的名。 “但是……好奇怪啊,主持人为何拿着一副纸牌呢?” 松尾有些不解地歪着头。此时,一台黑色的录音机被拿上舞台。录音机上连着根长长的电线,一直延伸到后台。 “鹿川先生,我知道了。”松尾突然低语道,“饭塚路朗果然是要表演的,只是不登台露面罢了。” “不登台……表演魔术?”我有些吃惊。 “是的,磁带中录制的表演者的声音将表演魔术,而饭塚路朗已经隐藏了起来。” 每年夏季结束,就到了魔术大会的旺季。最先开始的便是这个“九月魔术节”。主办者大多是一些魔术用具的制造商。 而各魔术俱乐部也>..在这里切磋技艺、一决高下。魔术节中常有魔术新产品的介绍和新人魔术师的表演。“九月魔术节”总会为魔术界提供新鲜的话题。这次饭塚晴江不顾饭塚路朗的反对,擅自替他报了名。 “饭塚不能来演出,确实遗憾——” 主持人的话别有用意。看来松尾八成猜对了。 “但是饭塚先生并未放弃演出。刚才在后台我们收到了他的磁带,他将自己的声音事先录好,打算只用声99lib?音来表演魔术。真是个新奇的想法。那么饭塚先生,拜托了。” 主持人将手中的纸牌放到桌上,按下录音机的开关。台下传来零散的掌声,观众们似乎有些犹豫。随后录音机中传来声音。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今天将由我为大家表演魔术。” 饭塚路朗的声音缓慢而清晰。 “现在,桌子上应该放着一副纸牌,对吧?我将使用这副牌为大家表演猜纸牌花色的魔术。由于我只能用声音,所以希望有位观众协助我……” “这种情况下有两种方法。”松尾向我解释,“一种是预先准备一名同伙,让同伙冒充观众上台选出事先约定的纸牌。还有一种是真的找一名毫不知情的观众。但是这样一来选择纸牌就成了问题。可能会使用一些心理方面的魔术技巧,那就需要预先设定好纸牌的顺序。” “主持人先生——”录音机叫道。 主持人吓了一跳,立刻转向录音机。观众席传来笑声。 “此前我交给你一盒糖果,没有被你吃掉吧?” “没有,就在这里。” 主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漂亮的小盒,上面系着个长长的红绸带。 “不好意思,请将小盒子用力投向观众席。接到糖果的观众就请到台上来协助我。” 主持人将糖果盒扔向观众,绸带划出.一道弧线。 “看来不可能有同伙了。”松尾对我说,“只能期待饭塚路朗有出人意料的方法,令观众选出特定纸牌。” 接到盒子的是位年轻女性。主持人号召观众一起鼓掌,女孩子有些脸红地站起身。主持人引导她来到录音机旁边。 “非常感谢您的协助,糖果就送给您了,请以后慢用。糖果的密瓜香味还合您胃口吧。那么现在桌子上有副纸牌,请拆开封条把里面的牌拿出来。” 事先设定好顺序后,也可以事后贴上个假封条。 “请仔细检査纸牌,是否有可疑的地方。” 女孩小心撕开封条,拿出纸牌,一张张地仔细检查。 “预先设定好的顺序是否难以看出来啊?”我小声问松尾。 但松尾却一脸严肃地低头不语。 女孩突然手一滑,几张牌掉到了地上,也许因为突然走上舞台有些紧张吧。我就像自己犯了错误一般紧张起来。女孩慌忙蹲下身拾起纸牌。如果预先设定了顺序,这下肯定全乱了,这个魔术说不定会变得一团糟。为了预防这种情况,还是使用同伙的方法比较稳妥吧。 “如果检查好了,请将纸牌打乱顺序洗好。”录音机里说。 这么说来,纸牌并未预先设定顺序? “然后从里面随便抽出一张,展示给观众。” 我们坐在前排,很清楚地看到女孩随手抽出一张牌。 红桃3。 “那么,我的声音是几小时前录制好的。所以我不可能知道是哪位观众、用什么方法选出的纸牌。但是我却可以预测纸牌的花色。刚才观众们看到的纸牌是……” 观众席安静下来。录音机里提高声调—— “红桃3。” 台下瞬间传来惊叫和鼓掌声。 “猜中了,这究竟是……” 主持人坦白饭塚路朗并非因事不能来,他已经到了后台。 于是饭塚路朗满脸通红地来到台上接受掌声,并向协助表演的女孩致谢。 饭塚退场后照明暗下来,但录音机里似乎仍有声音,而且似乎不是饭塚路朗的声音。我有些茫然地听着,然后里面传来一声:“下一个,玫瑰的探戈。”声音虽然不大,但我确实听到了。接着舞台完全暗下来,录音机也被取走。下一个节目的伴奏音乐响起,曲子正是《玫瑰的探戈》。录音机竟然将下一曲伴奏音乐都预测出来了!我不由一怔。 “我觉得成功了百分之九十九。”饭塚路朗苦笑道。 “亏你还那么自信地上台。”饭塚晴江说。 “直到那时为止,我还以为饭塚先生是真的成功作出了预测呢。”松尾也笑着附和。 只有我依旧一头雾水。饭塚路朗看到我的样子,笑着将录音机拿过来,让我再听一遍刚才的磁带。 “这屋子里有电源吗。”我问。 饭塚挠着头打开录音机底部的盖子,里面装着五节电池。 按下录音机的按键后磁带开始转动。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今天将由我为大家表演魔术——” 录音机将当时的情况又重现了一遍。接着响起稀稀拉拉的鼓掌声。得到糖果的女孩走上台,选出一张纸牌……“怎么样?我的预言很完美吧?”饭塚看着我。 “是的,毫无破绽。”我回答。 “但之后出了些问题,请仔细听。”饭塚说。 表演继续进行,最后是那句:“红桃3。” 我刚要说话,饭塚路朗却把手放在嘴唇上阻止了我。 录音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传出“咔嗒”一声。 “这是把话筒放到桌子上的声音吧?”松尾说。 “放话筒的声音?”我还是摸不着头脑。 “是的,饭塚先生的失败就是因为表演成功后,兴奋得忘了关掉话筒。因此后面录上了多余的声音。” 接着录音机里传出与那时同样的低沉声音:“下一个,玫瑰的探戈。” “这是录音室里的工作人员正在选择下一首曲子。” “录音室?”我茫然地问。 “饭塚先生从一开始就在录音室里,拿着话筒透过玻璃看台上情况。话筒就接在录音机上,而我们以为那是电源线。饭塚先生只要假装自己的声音是事先录好的就行了。” 第08话 看不见的记号 “这副纸牌真不错啊。”我由衷感叹道。 松尾也颇感兴趣地拿起纸牌。纸牌相当古老,但保存得很好。似乎才刚刚开封,还能闻到墨水的味道呢。 纸牌背面的设计吸引住我的视线>。一个椭圆形的框架中描绘着一位魔术师的上半身。魔术师留着胡子,但看上去很年轻。他上挑的眼角和鹰钩鼻子给人留下深刻印象。魔术师将一副纸牌呈扇形展开,拿在自己胸前。沿着椭圆形的轮廓上沿写着“世界魔术团蓬丘斋乾城”,下沿则写着“奇异的西洋魔术——见所未见的世界”。 “志摩子,你怎么得到这些纸牌的?”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纸牌共有两副,一副是粉红的底色,印着黑色的肖像。 另一副的底色是绿色的。 水田志摩子似乎故意考验我的耐心,眨着大眼睛故意岔开话题:“鹿川先生刚才拿的纸牌是红桃3吧。” 我有些吃惊。刚才我随便抽出一张,志摩子没看正面就猜出那是红桃3。 “志摩子,这张是什么?” 松尾从桌上又拿起一张,背面朝向志摩子。 “方片Q。”志摩子随口说。 松尾翻过纸牌,正是方片Q。 屋子里很暖和,角落里的小煤气炉烧得很旺。我对面放着一架钢琴,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人偶、花瓶和书籍。另一侧是个镶嵌着精美金属饰品的小柜子。那两副纸牌就是从柜子的抽屉里取出来的。志摩子将那个抽屉叫作“宝物匣”。里面似乎还装着其他纸牌和魔术道具。 志摩子边摆弄着乾城的纸牌边说:“这是整理母亲的遗物时发现的,似乎是某些活动的纪念品。” “乾城——这个人几乎不为人知,但你的母亲竟然收藏有他的纸牌。”我说。 “乾城究竟是个怎样的魔术师?”志摩子问。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有时事情就是这样偶然,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乾城这个名字。我得到一本古旧的记录,里面记载了他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与他相关的东西。根据记录,乾城是明治初期的人,曾作为曲艺师参加了巴黎万国博览会的表演。在那里他接触到西欧魔术,并学了许多魔术后回国。 “归国后乾城联系到有力的赞助人,成立了魔术团。但在建团公演之前,他却不幸去世。如果他不死的话,日本魔术界或许会与现在大不相同吧。这两副纸牌也许是乾城用作宣传的,没想到建团公演会准备这么精致的纸牌。” 志摩子认真地听着。 “明治初期也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魔术吧?”她问。 “乾城似乎有所不同,他被公认为拥有魔术的天賦。当然,我并未亲眼见过。根据记录,乾城苦心创作出不少有创意的魔术。刚才志摩子给我们看的纸牌就是其中的好例子……” 说完我拿起两张纸牌,比较它们背面的图案。 “松尾先生,你找到答案了吗?”志摩子问。 “既然志摩子可以猜出纸牌的花色,那么这副牌肯定.99lib?经过了特殊设计,可以通过背面的图案判断花色。” 虽然看上去一样,实则每张牌背面的图案都不一样。魔术师通过隐藏在图案中的标志就可判断纸牌的数字和花色。 所以把两张牌放在一起比较,肯定可以找到不一样的地方。 “不行了,根本找不到什么特殊标志。”松尾也终于投降。 “是么?但确实有标志,我觉得制作这副纸牌的人非常聪明。通常标志大多隐藏在纸牌四角复杂的花纹中。但这副牌却选择了更加大胆的位置。松尾先生,如果想隐藏一片树叶,哪里足最理想的地方?”志摩子说。 “我知道了。” 松尾慌忙拿起纸牌。 “标志就藏在纸牌中。” “纸牌中?”我依然没反应过来。 “是的,中央的乾城不是拿着一副扇形的纸牌吗?请注意最前面的一张,那就是这张牌的特殊标志。” 我这才明白,拿起几张牌比较正反面的图案。 “但是鹿川先生,我还准备了更厉害的纸牌呢。” “真、真的?” 志摩子收起乾城的纸牌,放到两个盒子里。粉色和绿色的牌混到了一起。但志摩子并没有将它们分开的意思,草草将它们装到两个盒子里。 桌上摆了另一副纸牌。这副牌既不古老也不新奇,看上去极为普通。我和松尾仔细检查了一遍。 但奇怪的是,志摩子又像刚才那样轻易猜出纸牌的花色。 “这副牌肯定也有标志。”我跃跃欲试。 “我想起一种找出标志的方法。”松尾说。 “将一摞纸牌快速翻动,就跟纸片上画的动画小人一个道理。如果背面有做过标记的地方,那么有标记的位置就会出现变化。” “这副牌不怕折损,你们随便检查吧。”志摩子特意补充说。 于是松尾将纸牌摞起来用手指拨动。 “图案动了吗?”志摩子问。 “没有。” 松尾回答。 “但是呢,有一种纸牌,就算用了这种方法,背面图案都不会变化哦。” “图案没有变化的纸牌?”我吃惊地问。 “是的,就是用特殊墨水印刷的纸牌,市面上也有出售。但是辨别这种纸牌,必须戴上特殊的青色眼镜。志摩子倒是没戴着眼镜。” 松尾有些遗憾地正要将纸牌收回盒子。 “是哦,我也买过那种特殊墨水纸牌。” 我对自己的健忘有些恼火。 “但戴着有色眼镜表演魔术不是我的作风。因为太不方便了,就像个色盲似的。” “色盲!” 松尾大叫一声。 “是的,就是色盲!刚才志摩子不顾混在一起的两副纸牌,随便将它们收到盒子里。我当时还在想,志摩子为何突然变得大意起来。但其实不是大意,因为她一时间无法分辨粉色和绿色。鹿川先生,请看志摩子的眼睛——” “啊,眼腈是青色的。”我吓了一跳。 “真是瞒不过松尾先生啊。” 志摩子纤细的手指伸向自己的眼睛。 “这个我也不喜欢,只有表演的时候才戴,眼神肯定变得很奇怪吧。” 志摩子的手掌里有两个闪光的东西,正中间是青色的。那是两个隐形眼镜膜片。 第09话 巴因氏的魔术 “你也喜欢魔术?”松尾边喝威士忌边问年轻的酒保。 “魔术一一” 酒保是位高个子年轻人。他拿起我眼前的空杯子,往里面加入新的冰块。 “那里不是放着个魔术顶针吗?”松尾说。 “魔术顶针?” “给我再来两杯威士忌。”我插嘴道。 松尾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酒保身后的架子。 “是这个吗?”酒保转身从架子的角落拿起一个红色的塑料顶针,放到松尾面前。 这是个魔术小道具,可以套在手指上进行表演。 “请问客人也爱好魔术吗?”酒保问。 我不由觉得这位酒保虽然年轻,但很聪明。如果换作别人,这时八成会拿起魔术顶针向客人炫耀自己的技巧吧。 这是个店面不大的小酒吧,店名“Tonguing”吸引了我们。 因为Tonguing(舌动作)正是香烟魔术中的一种技巧。 推开酒吧的门,一股夹杂着石油暖炉和柠檬气味的热气扑面而来。但松尾似乎毫不介意,径直坐到了吧台前。 吧台另一边聚集着三个人。其中一位是个化着浓妆的中年美人,她是这个酒吧的女招待。第二位是个挺有气质的年轻酒保,他看到我们后立刻起身来到我们身旁。第三位是 4e2a." >个皮肤略黑、戴着顶黑帽子的男子。他坐在椅子上并未起身,仅仅瞟了我们一眼就转过了头。酒吧中正播放着长笛的乐曲。 “客人能否展现一下您的魔术?” 酒保看了一眼吧台那边的另外两个人后,礼貌地说。那个戴黑帽子的男子自顾自地玩着手中的骰子。 “你这里有纸牌吗?”松尾问。 我有些意外。松尾从不会在酒吧之类的地方炫耀魔术。 酒保拿来一副背面印着三只猫、边缘有银边的纸牌。松尾接过牌,在手中展开。我凑过去一看,只见所有牌都是两张一对排好了的。 “我可以打乱顺序吗?” 得到酒保的认可后,松尾将牌洗好,背面向上展开。 “请选择一张。” 酒保从里面抽出一张牌,立刻翻过来看了正面一眼。 那天晚上,松尾一边喝着威士忌一边展示了几个纸牌魔术。但里面有些技法实在有些过激,甚至让我看得直皱眉头。 比如,赌博中常用的出千技巧——给看客故意发出很好的牌,但发排者却给自己发了更好的五张同花顺。而且在表演时,松尾竟当着酒保的面偷偷设定纸牌的顺序,或采用特殊手法洗牌。这些手法本应在后台或暗处进行的。这天的松尾似乎没了平时的谨慎。 没过多久,吧台另一边的两人也凑到松尾近前。尤其是那位女招待,松尾每次翻出要找的纸牌,她都会发出惊叹声。 “这种手法也适用于花札。”酒保看着松尾手中的同花顺,冷不丁道。 松尾表演的最后一个魔术,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最近的《新魔术技巧》中刊登的提尔·巴因先生的《完美机关》?你读过吗?”松尾略显兴奋地大声问。 “没有。”我皱着眉回了一句。 “你读过吗?”松尾转向酒保。酒保缓缓点头。 “完美机关?好有趣,表演给我看看嘛。”女招待说。 松尾说:“这个魔术需要三位观众的协助,而表演者一一我,则什么都不用干。” 松尾略微思考了一下,将纸牌交给女招待。女招待遵照他的吩咐将牌洗好,背面向上平摊在吧台上。 “第一位客人将纸牌洗好了。第二位客人……”松尾转向酒保,“请从中任选一张纸牌,记住花色,不要给别人看。然后将纸牌放回牌堆中的任意位置,并将牌整理好。” 酒保点点头。松尾立刻转身背对吧台。酒保按照松尾说的,随意抽出一张纸牌,看了看牌的正面,然后将牌放回牌堆,并将所有牌整理好。 松尾转过身,再次拜托女招待洗牌。牌洗好后被放到了吧台上。 至此为止,松尾一次也没触碰过纸牌,酒保选择的牌也完全混杂在纸牌之中。我觉得这种情况下他是无法判断酒保选的是哪张牌的。于是我好奇地伸直了身体。 “第三位客人,请从一至五十三随意说出一个数字。”松尾突然对戴黑帽子的男人说道。 黑帽子男人将手中的香烟在烟灰缸中礙灭,缓缓开口: “二十九。” 松尾转向酒保:“不可思议的是,你选择的纸牌正好是从上面数的第二十九张。” 我吓了一跳,难道松尾想替换纸牌?这么多人看着,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惊人的是,松尾宣布让别人来数出第二十九张牌。 酒保刚要拿起牌,黑帽子男人立刻过来按住了牌。 “由我来数也可以吧?” “请吧。一张张仔细数,然后把第二十九张取出来。”松尾一脸平静。 “一张……两张……” 女招待在一旁发出声音帮忙数着。 “第二十九张…?…” 黑帽子男人将第二十九张纸牌翻过来。 与此同时,酒保叫道:“鬼牌,就是这张!” 黑帽子男人手中的鬼牌诡异地笑着。 “这就是提尔·巴因氏的杰作。”松尾对惊讶得张大了嘴的我说。 提尔·巴因氏,有这么个魔术师吗?提尔·巴因——等等,难道说—— 酒吧里吹进一股凉风,我看到女招待正在送黑帽子男人离开酒吧。我转回头,发现面前摆着两杯香槟酒。 “请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酒保满脸笑意。 我有些诧异,拿起杯子问:“刊登《完美机关》的《新魔术技巧》是哪.t>一期啊?” “这个人对魔术一窍不通,问他也没用。”松尾突然说道。 “但他不是看过《完美机关》吗——” “这个人对魔术完全是个门外汉。”松尾回答。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您竟然看出我对魔术一窍不通啊。”酒保也一脸惊异。 松尾不禁笑了一笑:“当然看得出来。从你拿来的那副三只猫图案的纸牌就能看出来。因为金边或银边图案的纸牌本来就不适于变魔术,而且这副牌都是两张一对地凑在一起。那是你用来做占卜的纸牌吧?” “确实如此,你可真是个名侦探啊!”女招待惊讶不已。 “魔术师绝不会将自己的纸牌用作他用。还有,我表演的第一个魔术,你还记得吗?你抽出纸牌后立刻看了一眼正面,但我们魔术师如果不打算确认正面就不会翻看。我由此判断你不懂魔术,甚至几乎没太看过纸牌魔术表演。况且,我刚才提到魔术顶针的时候,你有些不知所措。哪有魔术爱好者连魔术顶针都不认识呀?” “这是有位客人落在这里的,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要这样用。” 松尾说着将顶针套在手指上,然后握紧拳头伸到女招待眼前。松尾轻轻吹出一口气,手张开的时候顶针消失了。而消失的顶针却从松尾的手 8098." >肘中出现。 松尾接着说:“但是我有一点搞不明白。你明明对魔术一无所知,但为何故意表现得对魔术很了解。看上去你又不像在迎合我,或是特别争强好胜的样子。所以一定有.其他理由。我表演了两三个魔术后,在你们面前展示了赌博中的出千技巧。我在你们面前肆无忌惮地调换牌的顺序,鹿川先生看到后不免有些不快,而你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很有兴趣地看着。并且,最后你说了一句‘这种方法也适用于花札’。于是我由此得出一个假设一刚才这里的那个戴黑帽子的男人是这附近的黑帮成员吧?他一直缠着你,想让你加入他们的花札赌博活动。而你正为此烦恼不已。但是,如果你精通魔术,可以随意猜出对方的花札纸牌。那么黑帽子男人就肯定不会强拉你参加赌博了——” “好厉害!正如您所说的。”酒保说。 “因为这是提尔·巴因①先生的推理啊。”我若无其事地说。 “哦?原来鹿川先生早就猜出提尔·巴因就是我了啊。” 这次轮到松尾惊讶了。 “我急于检验我的假设,于是想出一个完全不可能实现的纸牌魔术。所幸你‘看过’提尔·巴因的《完美机关》。于是我设定了一个不可能猜出纸牌花色的状况。” ①“提尔”是松尾的“尾”字的英文“tail”的发音。 “不可能猜出纸牌花色的状况?” “按照那个流程,从观众指定的数字取出特定的纸牌,就算神仙也办不到啊。” “所以您没有猜对。”酒保笑道。 “我抽出的纸牌不是鬼牌,而是梅花K。” “那你为什么要说猜对了呢?”我问。 酒保说:“直到那个男人离开之前,我都要表现得像个魔术师一样。如果我说没猜对,那就不得不指出魔术的错误之处。但我对这类魔术可是一窍不通啊。” “《完美机关》确实很惊人。所以黑帽子男人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女招待说。 “最后我还有一件事没搞清楚。这家酒吧的店名Tonguing究竟是什么意思啊?”松尾问。我也对这一点很在意。 酒保说:“我也不太清楚,这是我的朋友起的名字。他是个长笛乐师,Tonguing似乎是演奏乐器时的一种技巧。” 第10话 唱片中的预言者 “是鸟但不能飞,是什么鸟?”夏子口齿伶俐地问五十岛。 五十岛似乎累得不行,随口说道:“傻鸟。” “不,你答错了。”夏子瞪着大眼睛,“正确答案是鸵鸟!” 她用小手拍了一下五十岛的脑门,啪嗒啪嗒地跑出房间。 “傻鸟?什么叫傻鸟啊!”松尾笑问道。 “夏子最近老给我出谜语,现在的谜语真是难啊,我头都疼了。比如,皱纹越多活得越长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皱纹越多活得越长?人?”我傻乎乎地回答。 “不,你答错了。”五十岛模仿夏子的腔调,“我当初的回答跟鹿川先生一样。告诉你们吧,答案是唱片。” “原来如此,这个谜语蛮有意思的。”我说。 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秋日下午,我们来到五十岛先生家客厅的时候,五十岛正把孙女夏子抱在膝盖上说:“我说什么味道这么好闻,原来你往身上抹了化妆水。这个淘气的小丫头。” 五十岛的身后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音响器材,旁边一个柚木的玻璃柜中放满了唱片,数量着实惊人。 五十岛说:“对了,我答应给你们看一个我的魔术作品来着。其实我做了个东西,还是很有自信的。” 他说着站起来,从唱片柜中抽出一个纸包,放到我们面前。 纸包是绿色的,上面没有任何图案。我小心从中取出一张唱片。唱片跟普通唱片一样,一面平整光滑,另一面满是沟槽。 唱片中央有个星形的标签,上面有五十岛的字体,写着“ESP卡片”。 “使用唱片的超能力纸牌魔术并不罕见,但再加上ESP卡片就与众不同了。”五十岛略显得意地说。 松尾也接过唱片看了看说:“说起来,至今为止使用到唱片的魔术基本都应用了数理方面的机关。因为在唱片上面无法使用任何手法技巧,所以只能在纸牌的数字上做文章。” 五十岛像找到知音似的,用力点点头。 “作为表演的一环,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ESP卡片。当然鹿川和松尾先生肯定也知道,ESP卡片是杜克大学超心理研究所的莱因博士与助手瑟纳一同制作的卡片。这种卡片因为被运用到超心理学研究领域而著名。所以ESP卡片也叫作瑟纳卡片。这种卡片与普通游戏用的扑克牌同样大小,纸质也相同,但上面的图案是以下这五种:〇(圆形)、□(正方形)、八(波形)、+(十字形)和☆(星形)。这五种卡片每种五张,共二十五张组成一副ESP卡片。莱因博士他们打算用这种卡片来证明人类心理的超能力现象一透视能力、千里眼、念力、预知能力,等等。 “例如有一种实验,将二十五张卡片打乱顺序,背面向上。然后将卡片一张张拿起,说出图案并翻转过来。如果实验者任意说出卡片的图案,那么猜中图案的数学概率应该是百分之二十。但是,如果实验者声称用预言的能力感知卡片,而且猜中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二十。那么就超过了数学概率,于是就可以证明人类拥有预言能力。 “现在我就要实验这种预言能力。我在这张唱片中成功收录了一位拥有预言能力的女性的声音。那位女士在唱片中说出了一种ESP卡片的图案。而这个图案就是即将被你们选出的ESP卡片的图案。” “哦——”我充满了好奇。 五十岛从一个小抽屉中拿出一副ESP卡片,放到我们面前。 “请仔细检查,这是普通实验用的ESP卡片。” 我将卡片从盒子中取出,大致看了一下。没有异常。 “检査完后,请将卡片洗好。” 我按照他的吩咐,将卡片洗好放到桌上。 五十岛将卡片背面向上摊开,然后说:“请从中任选一张后翻过来。” 我看了看卡片,觉得选哪张都没什么区别。于是随便拿起一张翻了过来,是一张□(正方形)的卡片。 “那么我们来听唱片中的预言者怎么说吧。” 五十岛戴上眼镜,来到唱片机旁。他将刚才那张唱片放到唱盘上,然后把唱针放到唱片上,随后按下开关。唱片开始转动,传来阴>沉的小提琴的乐曲声。 过了一会儿乐曲突然停止,传来“咚咚”的太鼓声,然后是个听起来有些瘆人的女性的声音。看来五十岛还真花了—番工夫。 女人说:“现在我脑中浮现一张ESP卡片的图案。将有一张卡片被选出。我现在可以预言,那张卡片的图案是……” 我不由站直了身体,虽然只间隔了几秒,但感觉似乎异常漫长。 “卡片的图案是正方形。” 接着再次传来“咚咚”的太鼓声,随后又是平静的小提琴乐曲。 “猜中了。”我有些吃惊。 而松尾仍在盯着旋转的唱片。 不一会儿音乐消失,唱针自动回位,唱片也停止了转动。 “了不起。” 松尾愉快地说。 “这种类型的魔术简洁明快,而且根本看不出机关在哪里。” “从刚才的操作来看,确实感觉不到有什么机关。” 我也赞同道。 “卡片我检査过,没有异常。预言者的声音听得很清楚。而且唱片不是仅仅用了一部分,而是用到了整张唱片。唱针从外侧一直走到内侧,贯穿整个唱片。最后,五十岛根本没有机会替换另一张唱片——” “这么说,只能承认那个预言者是真的喽。”松尾双臂抱在胸前陷入沉思。 我说:“我为什么会选出一张正方形呢?难道是经过心理学的调整,正方形被故意放在好选的位置?比如故意将正方形的卡片放得开一些——” “鹿川先生,你真的这么想?”五十岛问。 我回答:“不,这不可能。再说这个方法也不可能百分之百成功藏书网。五十岛当时那么有自信,而且我还故意从不太会选到的位置抽出卡片。” 五十岛分别看了看我俩的脸,过了一会儿说:“其实这个魔术的机关是一一” “请等等。” 松尾赶忙伸手制止了急性子的五十岛。 “请让我再享受一会儿思考的乐趣。” “啪嗒”一声,门被推开,夏子走了进来。夏子活泼地在周围跑来跑去,然后注意到还放在唱片机上的唱片。 我突然想起一个奇怪的细节:五十岛先将唱片放到唱片机上,再把唱针放到唱片上,最后才按下开关的。一般来讲,应该是先按下开关,然后再往旋转的唱片上放唱针才对。五十岛为什么要采取这种非常规的操作呢? 夏子突然转向我们,用清脆的声音问道:“唱片一共有几条线呀?” 之后松尾告诉我,那时夏子的声音令他恍然大悟。那个天使一般的声音驱散了预言者阴沉的云雾。 “我外公知道的,但叔叔你知道唱片有几条线吗?” 沉思中的松尾藏书网听到夏子的声音后猛然回过神,脱口而出: “唱片的线……一共有五条啊。” 第11话 黑暗中的纸牌 品川先生正在表演发表在《新魔术技巧》杂志上的新魔术。 当他将绳子剪为两段的时候,整个人突然间消失了。 “哦,真少见啊,停电了。”五十岛扯着大嗓门。 “哎呀,这可怎么办……”黑暗让品川有些踌躇。 “那后半部分就等来电再说吧……” 随着眼睛适应黑暗,渐渐可以看到人影了。 “真停电了,商店全黑了。”桂子坐在窗旁看着外面。 在一家小餐馆的三层,魔幻倶乐部的成员正聚在一起共进晚餐。这是为了庆祝圣诞节,同时也为了庆祝和久A和美智子结婚一周年。两个人不太愿意单独庆祝结婚一周年,但多加上一些名目后他们勉强同意了。和久A是化妆品公司开发部的职员,美智子则是同一家公司销售部的模特。 “哈,正好和久君可以和美智子亲嘴了。说不定已经亲了呢。”说话的是橙莲和尚。 “哎呀,讨厌。”美智子笑着说。 美智子坐的地方总是传来香味。虽然我对化妆品一窍不通,但也能闻出这香味很高雅。而美智子也正像她的香味一样美丽。所以怨不得和尚老是嫉妒地调侃他们夫妇。 “现在才更能说明,魔术是用来看的。”松尾说。 这时,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 “脱离了视觉的魔术——有没有在这种一片漆黑中也能表演的魔术呢?”我问。 热心于魔术研究的松尾立刻回答了我的问题:“有的,虽然数量不多。例如让脉搏停止跳动的魔术。这类魔术不一定非要用眼睛观察。另外涉及读心术、预言的魔术在黑暗中表演也不是不可以。” “纸牌魔术也可以吗?” “纸牌魔术嘛——” 突然,和久A咳嗽了一声。他似乎有话要说。 只听和久说道:“其实bbr>我不久前想出了一个纸牌魔术。在蒙着眼睛的情况下,从一副纸牌中摸出特定的牌。” “用手摸?”松尾饶有兴趣。 “是的,但这个魔术至今仍未实际表演过。因为有个缺点需要克服。我寻找纸牌时要采用一种奇特的方式。为弥补这一点,观众也要蒙住眼睛才行。” “这个缺点可真够呛。”和尚说。 “对啊,观众会怀疑我趁他们蒙住眼睛时偷看纸牌。何况我若蒙住眼睛,就无法确认观众是否真把眼睛蒙上一但是,在这种一片漆黑的环境中,就等于大家都把眼睛蒙上了。” “呵呵,这么说,你要表演那个缺陷魔术喽?” “别说是缺陷魔术嘛。这次庆祝我们结婚周年,为了对大家表示感谢,我打算表演一下。”和久一笑。 门外传来些许亮光,餐馆经理手拿蜡烛走了进来。 “实在抱歉,应该马上就会来电的。” “不,没关系。我们正要在黑暗中表演魔术呢。” “看来你们还真知道不少魔术种类呢。” 经理说完,充满期待地站在了门边。 “使用我自己的纸牌,会被怀疑在牌上做了手脚,所以请哪位把纸牌借我一用。” 我闻言便从口袋里掏出纸牌,放到和久面前。和久拜托一旁的松尾洗牌。松尾随意将牌洗好放到桌上。 “松尾先生,请从中随意抽出一张牌展示给大家,但别给美智子看,要不然会有人怀疑她悄悄告诉我纸牌的花色。” 和久说完转身。松尾从纸牌中抽出一张,借着蜡烛的光将正面展示给大家。他抽出的是方片2。 “记住纸牌的花色了吗?”和久问。 “是的。”松尾回答。 和久转身从松尾手中接过抽出的那张牌,放回整副纸牌之中,随后再次要求洗牌。 如此一来,松尾抽出的牌完全混杂在整副牌中,怕是无法被找出了。和久宣称要在黑暗中用手摸出那张牌,但现下似乎没有任何线索帮得上他。 “现在我将把松尾刚才选的牌找出来。但若运用视觉的方法,未免俗得没有新意,所以我要用手摸。不好意思——” 和久说着将蜡烛吹灭,屋子回到之前的漆黑状态。没过几秒,电灯?突然亮了,房间中一片光明。 “这真是讽刺啊。”和尚说。 大家眨巴着眼睛看看四周。纸牌还在桌子上,而和久正将左手伸向纸牌。 “我把灯关了吧。”经理说。 “拜托您了,魔术要是也分前后场就穿帮了。” 经理走出去碰了几个开关,房间里再次暗下来。无奈外面霓虹灯广告牌的灯光照了进来,搞得房间里比先前要亮。 “把窗帘拉上吧。” 志摩子起身拉上窗帘。这下总算又恢复一片漆黑了。 我侧耳倾听——隐约听到纸牌被一张张拿起的声音。 肯定是和久正在找寻那张方片2,但其使用的方法则无从知晓。 要说有何方法,就是将牌放回去时在上面折个角当记号吧,有些极端场合还会故意将纸牌的一角损毁。但我仔细观察了和久将纸牌放回去的过程,他确实只是将牌轻轻放回。 “找到了,请开灯。” 和久高声叫道。 房间再次充满刺眼的灯光。和久将一张牌背面朝上拿着。 “松尾先生,请说出你刚才选择的纸牌花色。” “方片2。” 和久将手中的牌缓缓转过来,正是方片2。 美智子瞪圆眼睛不停鼓掌。 和久将牌递给松尾。松尾仔细检査纸牌,表示没有异常。 “看来这真成了个难解决的案子。”松尾似乎放弃了,将纸牌放回牌盒,交还给我。 “松尾先生就在旁边,我还以为机关会暴露呢。” 和久说着看了看松尾。松尾仍然不解地歪着头。 我忍不住想,和久总算在美智子面前神气了一回啊。 “这个魔术的秘密,我恐怕是想不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松尾对我说道。 “电灯突然亮了的时候,和久正朝纸牌伸出左手。他不是左撇子,但为什么要伸左手呢?他的右手怎么了?是不是当时右手正在做什么别的事?”我同样毫无头绪。 我曾答应借松尾一本书,所以我们一起来到我家。进人客厅,妻子正在织毛衣。我脱下外衣,摘下领带。 妻子凑过来,眼神有些冷漠,用松尾听不到的声音说道:“你似乎在外面玩得很高兴啊,都这么大岁数了。” 我没明白她的意思,坐在那里呆住了。 随后,我穿着衬衫出门去买香烟。 回到家中客厅的一瞬间,我的脑中突然闪过美智子的身影,结果一下子明白了妻子话里的意思。 我赶忙拿起上衣,从口袋中取出纸牌。一股茉莉花香飘散开来。我将纸牌一张张拿起来放到鼻子前,找出了味道最浓郁的一张,翻过来举到松尾面前——正是那张方片2。 第04章 跳蚤市场&三层大厅 牧桂子上午九时来到New梅拉尔酒店。 若是换作平常,桂子八成会直接从车里跳出来吧。但是今天却不行,因为她必须注意自己和服的袖子。今天桂子穿了件绛紫色的和服,腰带上还缀着个蝴蝶结。身材较髙的桂子本来不太喜欢和服,但是这五天时间里她大可不必为个子太高而发愁。因为在这几天里,桂子身边满是比她个子还高的女性,这令桂子感觉仿佛来到了专为自己准备的国度。于是她大胆地将成人式之后就再也没穿过的振袖和服装人行李箱,带到了酒店。桂子希望在世界国际魔术师会议最后一天的告别晚宴上穿着振袖和服亮相。 昨夜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只睡了四小时,桂子就急忙将母亲叫醒。 “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嘛,您就尽量满足我的要求吧。反正明年的大会我也不太可能出席了。”桂子撒娇道。 “明年在哪里召开?”母亲睡眼惺忪地边给桂子系和服的腰带边问。 “慕尼黑,您打算给我出路费?” “唉,早知道让你学学空手道就好了。” 母亲难以理解靠骗人取乐的桂子的魔术趣味。而且她听说同一俱乐部的会员被杀,结果母亲甚至将魔幻倶乐部想象成了某种邪恶的秘密组织。当然,持这种想法的不只桂子母亲一人。因为志摩子被杀的事件已被大肆报道。 女魔术师被杀,现场遗留的魔术道具是召唤恶魔的仪式吗?今时今日再次上演的魔女猎杀事件!塔罗牌的诅咒(现场的花札被媒体炒作成了塔罗牌)!超能力女性被害,犯人未留下任何踪迹!扑克魔术杀人事件…… 除了上述报道,“速足三郎被杀事件的犯人已被逮捕”这条消息也被提及。犯人果然如预料的一样是暴力集团成员。 所以速足三郎案件被认为与志摩子事件无关。警方宣布这两起事件无关,媒体却并不甘心,各种各样的猜想甚嚣尘上。 鹿川舜平时常提到的弊病在这段时间里更是暴露无遗——“伤脑筋的是,目前仍有不少人认为魔术是魔法的一种。”传教士遭到迫害、四处猎杀魔女等行为已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但看看现在的报道,与那个时代几乎没有多大变化。 鹿川说道:“世界国际魔术师会议在东京召开,确实是个好机会,大众媒体可以重新审视充满知性趣味的魔术世界。” 他的期待某种程度上得到了满足,但仍远远不够。有些媒体依旧将魔术师会议渲染成恶魔的祭典活动。甚至有的报道充满敌意,将魔术定义为单纯的戏法。 产生这些误会,魔术师当然负有一定责任。魔术倶乐部以外的一般大众是无法出席魔术师会议的,只有购买人场券才可以随意进场观看公开演出。特别是一些揭露魔术机关内情的讲座,更严禁各类媒体进入。魔术机关的奥秘对外秘而不宣,难免.99lib.招致人们的反感。 鹿川说道:“这问题确实难以解决。若将魔术机关的秘密悉数公开,魔术就要灭亡了;但若总是严守魔术最核心的部分,又无法扩大魔术人口。我们不能总是期待出现一个会吸引大众目光的天才。如果维持原状,就不会有显著进步。唉,这都是魔术将来如何发展的问题——” 魔术师会议取得一定成果的同时,顺利迎来最后的闭幕。 从车里出来后,耀眼的阳光从五十二层的大楼反射过来。 天气真不错啊…… 桂子如此一想,不免觉得可笑。换作平常,她肯定会盯着天空说怎么还这么热啊!看来她此刻确实有些浮躁。 酒店旁的广场上停着数台电视转播车。从今天上午十时开始将有业余魔术师的魔术大赛,而且在大会的闭幕演出之前,还会有国际魔术师会议的颁奖仪式。 “早上好,您的和服很合身啊。” 桂子在酒店前台领取钥匙,这五天已与桂子相当熟悉的前台工作人员如此说道。 除了工作人员,大厅里的几位外国人也向桂子招手致意。 此时,已有不少魔术师开始在大厅四处为人们表演纸牌、硬币之类的魔术了。其中有些人大概从昨晚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桂子看到泰因·巴浓正在喝咖啡,他被众多魔术师尊称为教授,此刻正跟身边的人交谈。坐在他面前的是弗莱德·卡普斯,马克·维尔松也坐在他身旁。 有个圆脸的男人从桂子身前走过,他正是荷兰的天才魔术师马可尼库。而著名魔术师克里斯托弗正从楼上走下来。 桂子都看得有些出神了。 有位青年看到桂子,大老远从前台跑了过来,惊叹道:“桂子,早上好。今天的你,真漂亮啊……” 桂子笑道:“弗朗索瓦,你睡得好吗?” 青年耸耸肩。仔细一看,他的眼睛似乎有些红。 “咋天我遇到一个男人。他用不太熟练的英语和我交谈,而且不停表演纸牌魔术,名字好像是巴因。” “哦,是松尾先生——提尔·巴因,对吧?” “桂子,你认识他?” “是的,他是我们倶乐部的成员。你的著作他全读过。” “哦,就算在法国也没人这么热衷于我的书啊。” 桂子胸前戴着个卡特来兰花的装饰。她精通英语,所以负责大会期间的接待工作,由此结识了不少朋友,其中弗朗索瓦·兰斯洛特等人经常来找桂子交谈。 在公众表演中,弗朗索瓦全新披露的浮游球魔术曾令满场观众惊叹不已。 弗朗索瓦说道:“我现在脑子还昏沉沉的。两点钟,我在泳池等你,你来游泳吗?” 弗朗索瓦又使出了惯用伎俩,真是一刻也不能大意。 桂子忙道:“不行,两点不是有近景魔术的表演吗?弗朗索瓦也要出场吧。” “不是三点吗?” 桂子将日程表翻给他看,说道:“可别忘了啊,加油。” “但是……有些奇怪啊。”弗朗索瓦叹道,“这次的大会有些不对劲。你们国家的魔术研究者表现得很出色,展示了那么多的原创魔术,可是我完全兴奋不起来。” 桂子说道:“大概是累了吧。”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无论是伦敦还是波士顿,我的头脑始终很清醒。哪知我一到东京就像置身云里,思维绵软无力。但是,明年的慕尼黑,我会等着桂子的。” 桂子唯有伤感地笑了笑。她隐约感到庆典之后的虚无正悄悄临近。光是大会的会费就相当于桂子数月的薪水,再加上四天的住宿费、餐费、魔术材料费……假如去慕尼黑大会的话,更要再添上数量不菲的旅费。 桂子交纳会费后,得到了一只大袋子。魔术大会召开前一天晚上的庆典前,她回房将袋中物品悉数拿出。里面有一张参会证——那上面有她的名字,会议的五天中要一直佩在胸前;会议五天内的日程安排——A4纸彩色印刷的二百余页大厚本;除此尚有日程安排的简化版、口袋版和一沓各种各样的入场券一一大会前夜的庆典、第一天的开幕式、开幕表演、第二天的公众表演、第三天的专业组表演、第五天的闭幕演出、告别晚宴的人场券,以及东道主表演、魔术比赛、讲座、近景魔术表演等的票券;还有东京至新宿、东京至浅草的巴士乘车券,东京塔、博物馆、美术馆、动物园的门票,东京地图,日英会话小词典,两套大会纪念纸牌,装在桐木盒子里的纪念硬币,购物折扣券,还有旅游宣传小册子、相机、收音机、汽车宣传册,以及好几个莫名其妙的魔术用具,营养药,甚至咖啡因! 桂子仅仅看完二百多页的日程安排就晕头转向了。 “弗朗索瓦,我有件事想请教,你现在方便吗?” 一位留着八字胡的肥胖男人凑过来问道。 弗朗索瓦用法语答道:“没问题。” 会场中时常交杂十几种语言,幸好话题都跟魔术有关,大家都会意会。这一点真是匪夷所思。 “你的第三本书里提到过这种技法——” 胖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纸牌。 只要有两个魔术师聚到一起,马上就会这样。从技法的讨论转而成为新魔术的披露,周围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主导权渐渐转到别人手里也没什么稀奇。 “早上好,今天终于到最后一天啦。” 有人拍了拍桂子的肩。桂子一回头,只见饭塚路朗正眨着眼站在她身后。 “早上好,晴江没来?” “她还在房间里睡觉呢。昨天,不,今天凌晨四点多我们才睡。昨天那个男人可真够厉害的,一边不停喝着威士忌,一边连珠炮似的不停表演纸牌魔术。说起来松尾先生也真是厉害,居然一直陪他到最后。我熬到最后已经是浑身无力了,真想到个没有魔术的国度去。” 桂子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弗朗索瓦吧——鹿川和大谷先生呢?” 饭塚路朗答道:“他俩也一直坚持到最后。橙莲说要去见一个名叫达尔巴特·基丹的人,提前离开了。” “达尔巴特·基丹?” “据说是橙莲先生年轻时去英国留学认识的朋友。” “那品川先生呢?” “他凌晨两点离开的。现在正在‘浮舟之间’睡觉呢。” 大半夜从东京回到遥远的真敷市显然不太可能。于是魔幻倶乐部合租了一个房间,倶乐部成员可以到里面暂时补充一下睡眠。那个房间就叫作“浮舟之间。” 桂子提醒道:“十点钟就要开始魔术比赛了。” 饭塚晴江预定现身比赛中的女魔术师组。 饭塚路朗说道:“是的,但在此之前我一定要先逛逛‘跳蚤市场’。我趁晴江睡觉时悄悄溜出来就是为了这个。应该是九点开始,现在是九点十分,还差五分钟。地点在三层大厅,桂子你也来吗?” 大会第一天整个流程按照计划进行,没有一分钟的误差。 但是马上就有人提出了抗议—— “会议进行得太准时了,这不符合游戏精神!” 结果,所有流程都强制比预定时间晚十五分钟开始。 New梅拉尔酒店被魔术师们占领——这是报上的标题,桂子觉得这个标题就算是挺保守了。 世界国际魔术师会议东京大会从八月二日开始到八月七日结束,再加上开幕前夜的庆典一共六天。大会的会场定在New梅拉尔酒店,酒店里已完全成为魔术师们的天下。 以大会的召开为契机,在日本拥有古老历史的NAMC作为中心,日本全国的二百余家倶乐部结成了日本魔术师联合会,会员数将近两万人。从北海道到冲绳,全日本的各类魔术团体首次团结在了一起。 另外,在海外拥有五万会员的IBM,以及SAM、PCAM、FISM等世界知名魔术团体也于八月一日齐集New梅拉尔酒店。 这次东京大会的出席者达到了三千人。数架飞机被包下来,成了魔术师们的专机。满载着魔术师的豪华游轮也停泊在港口。 大会开幕前一天。酒店前的道路被封锁,进行了盛大的游行,同时燃放礼花。整个过程通过卫星被转播到了全世界。 在大会前夜的晚会上,桂子身穿新订制的蓝宝石色晚礼服出席。身材偏髙的桂子在平常的宴会中常常不自觉地弯腰屈腿。但从那天起,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站直身躯了。在酒店“凤辇之间”的大吊灯下桂子胸前佩戴着卡特来兰花的饰物,许多参加晚宴的魔术师纷纷走来与桂子搭话。当理査德·洛斯和邦·德梅尔走来搭话的时候,桂子感觉就像身处梦境一般。 这天晚上,桂子喝了好几杯鸡尾酒,醉得不轻。 有位身穿燕尾服的魔术师站在桂子身边,他从空中取出一枝玫瑰花交到桂子手中。这个人正是弗朗索瓦·兰斯洛特。 “比起魔术,我觉得与你跳舞更有吸引力。” 弗朗索瓦拉起桂子的手。 大会第一天的开幕演出在尤蒂特剧场举行。在New梅拉尔酒店和尤蒂特剧场之间有数条巴士线路,所以大家乘坐巴士就足够了。 尤蒂特剧场中每天都会上演不同的表演。在东道主表演中,年轻魔术师们模仿了全盛时期的松旭斋天胜,引发了热烈反响。另外,以杨小亭为核心的中国曲艺团,和以索卡为核心的印度魔术团也博得了好评。这些魔术团也希望以此为契机,在全国进行巡演。 New梅拉尔酒店中的剧场中每天上午十点会举行魔术竞赛。而晚上则可以欣赏到知名魔术师的演出。 魔术师们基本上没多少空闲时间。每天一过中午,魔术研究家们便会在酒店的十个房间里进行魔术讲座。可以近距离观看那些只能在书本上见到的魔术技巧,这对魔术研究者来说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在酒店的小厅中,整天都在放映八厘米、十六厘米规格的影片和电视录影带。影片的内容涵盖保存至今的胡迪尼主演的电影、托尼·卡齐斯的《魔术之恋》,等等。 另外一些房间中则在表演近景魔术。在能容纳五十人的房间里,多名魔术师轮流进行巡回表演。所以,观众们待在同一房间内便可看全所有魔术师的演出。但这对于担任表演的魔术师来说,可是个严峻的体能考验。而且定员五十人的房间往往会挤进一百五十名观众,房间内的空调往往起不到任何作用。 已经巡回表演完六个房间(每个房间二十分钟)的松尾多少有些眼圈发黑。 他见到桂子,仍逞强道:“这下子我可有自信参加魔术马拉松比赛了。” 除此之外,世界各大著名魔术用品商店也齐聚一堂。各家店里久经磨炼的店员们纷纷展示着自家的招牌商品。店员中有些是从专业魔术师退下来的,他们展示的魔术有着不同于舞台表演的独特魅力。另外,这些人诱导顾客购买商品的手腕也堪称一流。 “如果干得出色,有些店员的收人甚至会超越专业魔术师。”对魔术品店十分熟悉的休杰特曾如此说。 但若稍不留神,便会买到不划算的东西。 “桂子,我买到好东西了,快来看看。” 品川桥夫找到桂子和鹿川,向他们展示新买的魔术道具。 他拿出一个十厘米见方的围棋盘,让桂子检査正反面,而后将一个一百日元硬币放了上去,只一挥手,硬币便消失了。 品川说道:“小桂,这没剩几个了,要买就趁现在。” “品川先生——” 鹿川说到一半便住口了,偷眼瞧了瞧桂子。 桂子借着问道:“您花多少钱买的?” 桂子听到价钱,惊道:“这是不是附带一个盒子啊?” 品川一时茫然,果然从包中掏出一个小盒。鹿川默默指了指盒子角落的标志—— MADE IN JAPAN 桂子说道:“我爷爷给我看过这个。现在过节时外面也有卖的,价格只有您说的十分之一。” 品川大惊道:“我没听说过啊。” 鹿川叹道:“而且你那个还要加上从外国送来的运费。” 品川 7a98." >窘道:“我本想拿回去给孩子们看的……我家的孩子们会不会早就见过这个了?” 桂子只得说道:“日本的小孩子……大概都知道吧。” 品川在魔术方面有时就像小孩子一样不谙世事。 “怎么办?” “回去换成别的吧。” “但我把包装打开了呀。” “我帮你去谈吧。对了,你不妨冒充成印度人吧” 最初,蓝眼睛的魔术店店员只是微笑摇头。 桂子说道:“这位印度客人说他刚才买错了,所以麻烦我来把这个换掉。” 店员说道:“但是,小姐,包装都打开了。” 品川见势便学印度人的样子胡乱说了几句。一旁的鹿川险些笑了出来。 鹿川对店员说道:“印度人正在侮辱接待员小姐,还说要去告发你们。” 周围立刻聚集了不少人,店员有些慌张。 “那您想换成什么?” 品川指了指柜台上的“印度之壶”。 店员说道:“这个魔术道具如果到了您的国家,售价只有这里的十分之一,您同意吗?我们不会再帮您换了。” 桂子突然想起爷爷当年用同样的棋盘展示给自己的魔术。 她拿起一枚十元硬币放在棋盘上,一下子将其变成五元硬币。店员吃了一惊。店前立刻聚集了许多人,棋盘一下子卖出不少。 “桂子,能不能再换回那个棋盘?” 最后,品川甚至如此请求。 店员赶过来向桂子表示感谢,又塞给她一副纸牌。 “接待员小姐,谢谢你,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副牌怎么用啊?” 店员将纸牌放到一只杯子里,只见一张纸牌缓缓升了上来。这正是桂子一直惦记的“升降纸牌”魔术。 桂子喜道:“太好了,我早就想要这个魔术道具,但是我没有配套的杯子呀。” “杯子?”店员一愣,笑道,“你说的是以前那招,现在流行使用没机关的杯子。这才是这个魔术的精髓。” 第一天的开幕表演于十时至十一时结束,之后才是最累人的环节。魔术师们不分国界,彼此邀请,围坐在桌前的魔术交流一直持续到深夜。 桂子曾从介绍魔术大会的杂志上读到“乘电梯时都要表演魔术”云云,觉得这未免夸张,哪知当真来到这魔术世界,竟 89c9." >觉得何止电梯,弄不好卫生间里都有人展示魔术。在酒店中,比起语言,魔术更能令人们无障碍地交流。只要施展魔术,所有人都能成为好朋友。 魔幻俱乐部的各位素以地方性小倶乐部的成员自居,颇有些胆怯,直到看见休杰特和桂子的活跃,登时积极起来。 饭塚晴江兴奋地对桂子说道:“太棒了,我取得二十多个女装的订单了。” 看来她还没忘了做生意。 每天回到自己的房间大多已是凌晨两三点钟。桂子尽量回忆这一天所见过的魔术,然后用笔记下来。但笔记往往做到一半,桂子就睡着了。 鹿川在大会前一天召集倶乐部成员时提醒道:“大会过程中,我们就像一个人被扔到了迪斯尼乐园中,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看全。就算全部看了,也只不过是过眼烟云,大会结束后马上就会忘得一干二净。所以,现在有必要对大家加以分工。酒月亭先生和玛丽娅女士,以及桂子负责外交方面的工作,并与优秀的魔术家建立联系尽量记录下他们的魔术。松尾先生主要以近景魔术为重点。五十岛和饭塚先生以魔术材料店为中心,寻找新奇的魔术道具。和久主要负责魔术讲座。大谷先生以魔术比赛为中心,关注有潜力的魔??术新人。我负责寻找珍贵的魔术文献。大家不要忘了记笔记啊——” 然而,这些布置随着大会开幕的进行曲,都被拋到了脑后。 实际上,桂子发现本应去参加魔术古书展的鹿川却流连于各式魔术用品店之间。而且鹿川盯着商品的眼睛都已经发直了。 桂子走过去提醒他,结果鹿川就像大多数上瘾的狂热者一样答道:“这种白痴规定究竞是谁定的?” 而负责接待的桂子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随着大会临近闭幕,桂子甚至接到了“我想去京都旅游”、“我想参观水误镇”之类请求。 其中有些人执拗地要求桂子讲解日本的魔术史,这是最令她难办的。对方很了解日本的历史,很难敷衍糊弄。 桂子只好建议道:“您不如去奈良看看,那里的大佛可棒了。” 对方笑道:“我去过纽约、罗马、伦敦的魔术大会,却一直没空参观帝国大废、大本钟、比萨斜塔和凯旋门之类景点。” 桂子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她对大谷讲了这些抱怨。 大谷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答道:“那就边看表演边吃便当嘛。曰本从江户时代起就有边吃喝边欣赏相扑、戏剧等表演的传统,现在的便当又做得那么精致,甚至有些便当分好几盒,相当豪华。剧场中设有进餐的设施,观众们也懂得观看演出时进餐的礼节,有段时期甚至有人拿着锅在演出现场烹饪……这是日本引以为豪的传统,如果你见到不懂得这些的人,也请教给他们结果,桂子只要见到为进餐而发愁的人,便将大谷的话现学现卖。 “您欣赏演出时,除了视觉和听觉,也请动员您的味觉,从而让演出给您留下更深的印象。”而且她每次都会补充一句,“但是别让剧场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尚未习惯这些礼仪。” 大多数外国人听到这些都会对桂子欣然眨眨眼睛。 每当桂子累得精疲力竭,便回房间小睡三十分钟,之后洗个热水澡,立刻精神焕发。 “年轻就是好啊。”品川喝着随日程表附赠的营养剂,羡慕地说道。 第05章 魔术比赛&New梅拉尔剧场 三层大厅的跳蚤市场开市了。饭塚像猎犬似的冲入各种旧货堆。鹿川、松尾、和久也先后来到市场。 从全国聚集而来的古旧魔术材料、残次品、用途不明的道具、古书、著名魔术家的遗物、电视机…… 一般人眼里没用的破烂在此处堆积如山。 其中不乏离奇古怪的东西,比如不可能被用来实际演出的道具,或是某些魔术店从未出售过的商品。怪就怪在,有些顾客明明知道不能实际运用,却还要花钱购买。而有些商品则明显没用,譬如洗牌机器、无法点着火的火柴,等等。 更有些相当猎奇的货物,比如胡迪尼表演逃脱魔术时用过的大牛皮纸袋子。 饭塚跳着从一排古书摊中跑来,异常兴奋。 “小桂,我淘到宝贝了!”他手里是一本肮脏破旧的日式古书,“早起真是值了。这是多贺谷环中仙的《座敷艺比翼品玉》!环中仙曾在自己的著作中预告过这本书,却从未有人发现实物。真是奇迹,鹿川先生知道了一定会吓一跳。” 桂子奇道:“这里为何会有这种书啊?” “因为魔术师大会的宣传作用吧,而且志摩子的事件也令大众更加关注魔术。据说这本书是当地的藏书家发现的。” “很贵吧?” “哪里,便宜得很,真是淘到宝贝了。” 饭塚这是嘴硬。其实,书的价格是大会会费的好几倍。 “有什么高兴的事啊?” 鹿川走了过来。饭塚默默伸手将书递到鹿川面前。 “哇——” 鹿川一下子坐到地上了。 饭塚得意道:“怎么样,小桂,我说得没错吧!” 这时,松尾抱着一大堆东西过来了。 饭塚问道:“有收获吗?” “卡迪尼的纸牌!这是卡迪尼第一次登台表演纸牌魔术时用的牌。鲁·伯尔的书的初版,上面还有签名。天胜的明星卡,保存得相当完好——”松尾边说边将这些东西装人褐色的背包,“最后是号称最古老魔术典籍的——杰拉尔德·斯科特的《妖术揭示》。” “什么?” 鹿川险些再度惊倒。 松bbr>尾忙道:“别激动,是复刻版。” 鹿川抚着胸口,叹道:“就是嘛,不要总吓唬老年人啊。” 身后有闪光灯的亮光。大家回头看到了休杰特夫妇。 休杰特将相机对准桂子,笑道:“小桂,早上好呀,你今天格外漂亮呢。” 玛丽碰说道:“饭塚先生,晴江正四处找你呢。” “不好了。”饭塚慌忙抱住古书,“我今天给晴江准备了不得了的东西,大家一定要来看啊!另外,桂子,这本书千万要对我老婆保密啊!” “好,那你事后要请客哦。” 饭塚直冲电梯,桂子和鹿川、松尾、休杰特夫妇则去咖啡厅喝咖啡。桂子偶然瞥见杰克大石来到了咖啡厅的门口。 杰克大石看着手表,好像在等人。桂子看了他在东道主表演中的演出,却不觉得有何可取之处。给人留下些许印象的,似乎只有他那过分的做作。 杰克大石看到桂子他们,凑来假笑道:“头几天谢谢捧场。” 说着便坐到旁边的座位上,要了一杯咖啡。 “志摩子被杀——你们很震惊吧。” 他一个劲儿搭话,似乎对事情的经过很感兴趣。 鹿川随口敷衍了几句。 桂子从刚才就注意到杰克大石手中把玩的一个钥匙链。 那个钥匙链和志摩子的很像。 “这个钥匙链很新奇啊。” 鹿川似乎也注意到了,随意问了一句。 杰克大石好像早就等着被问,立刻说道:“这是我和志摩子一起买的,本来是一对。” “哦,没想到你和志摩子的关系这么亲密啊。” 志摩子的交往关系被彻底清査了一番,唯独跟杰克大石的关系没人知道。 “其实她遇害的那天,还与我有约呢。” 杰克大石得意扬扬地说道。 鹿川问道:“有约——是约会吗?” 杰克大石似乎要转移话题,说道:“那天,她说有东西要给我看。” “有东西给你看——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说见面再说。听她说,是个了不起的东西。” “这些你对警察说了吗?” “没有,又不是什么大事。” “是啊。容我冒昧一问,你和志摩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也没多长时间,就是她死前两三个月。我有一次参加NAMC的大会,回家路上,她请我喝茶。” “志摩子主动邀请你?” “当然了。” 桂子听着杰克大石的话,心里很不舒服。 杰克大石续道:“当然,我之后也给她打过电话。” 鹿川问道:“你们的对话中有没有关乎这次事件的内容?” 杰克大石似乎察觉鹿川的提问并非全部出于好意,立刻拉长脸道:“我没有被怀疑的理由。我那天一直和NAMC的玉置先生在一起,不是吗?” 鹿川说了一句“是呀”便不再追问。 只听一个女人叫道:“杰克!” 咖啡厅门口,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正朝杰克大石招手。 杰克大石赶忙站起,搂着女人的肩膀离去。 桂子看着两人的背影,说道:“我觉得有些溪烧。” “是呀,志摩子怎么能和刚才那个女人相提并论。” 玛丽娅赞同道:“没错,志摩子是个好女孩。” “我这里有志摩子的相片。”休杰特有些悲伤,“是那天表演时拍的,但因为出了那种事,还没给大家看过。真是可惜。鹿川先生、松尾先生,你们要看吗?” 鹿川说道:“对了,我都忘了酒月亭先生拍摄了那天的表演。请一定给我们看看。” 休杰特从包里拿出一摞照片。随便哪张就舞台摄影而言都是精品,怎奈大家笑不出来。 桂子头一次看到自己在舞台上的照片。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似的。照片上是将三条丝巾变成一条大丝巾的瞬间。 志摩子将花篮用花朵填满,动作的瞬间被很好地捕捉。 志摩子的脸上充满魅力,实在想不到她不久竟会死去。 “漂亮吧?”玛丽娅说道,“迈克很中意志摩子,拍她的照片是最多的。” 这些照片每张都犹如绘画,志摩子每个动作都被捕捉得很到位。除此尚有别人的照片。和久A从丝巾中拿出鸽子藏书网的瞬间,鸽子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鸽子撞到五十岛脑袋时的照片。接下来的一张是“斗牛士探戈”。然后是五十岛被夏子用花束打的照片、休杰特被孩子们包围时的照片。将手伸向休杰特眼镜的小孩子的脸,被拍得一清二楚。 桂子问道:“这是玛丽娅的作品?” “是的,只有这张得到了迈克的表扬。” 接下来是拿着两条断绳苦苦寻思对策的品川。光看这张照片,任谁都会相信这是个大有创新的魔术。然后是晴江满脸得意地庆贺成功的照片。再然后是松尾将纸牌递给协助演出的老妇人的照片,老妇人正担心地看着自己的手提包。还有橙莲缠着头巾的造型。而后是将被装入口袋的美智子,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接下来是饭塚拿着口袋露出厌恶的神情,以及橙莲拿着口袋时露出厌恶神情的照片。接下来是鹿川表演四只浮游球。向空无一物的人偶之家里张望的鹿川。最后一幕时众人的表情也呈现在照片中。 如果志摩子没出事,现在大家肯定会围在一起有说有笑。 表演的最后,本来预定全员上台拍一张纪念合影,可惜取消了。只有休杰特坚持进行拍照。不知是他何时拍的,照片中出现了力见和菊冈两位警官。还有一张是空荡荡的舞台上,鹿川和太田馆长正在交谈,旁边站着一位拿扫把的馆员。 鹿川看着最后一张照片,脸色突然一变。 “松尾,快看,这名馆员手里拿的东西!” “扫把?” “不是扫把,看另一只手!” 桂子也凑过来细看,说道:“好像是钥匙链。” 那名馆员正是门口售票处的那位大婶。她没注意到照相机正对着自己,而休杰特也没想刻意拍她,只是馆员从后台过来时偶然被拍到罢了。她手中拿着的钥匙链,跟刚才杰克大石把玩的那个非常相似。 鹿川问道:“休杰特先生,这张照片还可以放大吧?” 休杰特答道:“可以,我的镜头非常好。我回去就弄。” 鹿川说道:“不,我想尽快知道。这很可疑,我马上给公民馆打电话亲自问问那位大婶。” 他说完立刻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平时异常沉着(也可以说是略显迟钝)的鹿川竟如此兴奋,确实罕见。 休杰特问道:“如果那是志摩子的钥匙链,会怎样呢?” 松尾专心盯着照片,说道:“这表示杀害志摩子的犯人杀害她之后,回到了公民馆。” 玛丽娅看了看桂子,说道:“真恐怖。” 桂子说道:“但是我们全员都有不在场证明啊。” “小桂,不在场证明兴许根本就不存在呢。” 鹿川的嗓音有些嘶哑。 “为什么?” “我看了休杰特的照片,明白了犯人所准备的不在场证明究竟是什么。” 桂子问道:“犯人是谁?” 鹿川摇头答道:“还不能说。” “小气!” 桂子将照片收集起来。鹿川离开了咖啡厅。 桂子问道:“松尾先生,真的吗?看到这些照片就能判断出犯人了?” “差不多吧。” “那松尾先生也知道谁是犯人?” “是的,但是还不能说。” 松尾也站起身走了出去。 桂子问道:“酒月亭先生呢?” 休杰特答道:“我不知道,所以没法说。” 桂子赶忙走出咖啡厅,寻找鹿川的身影。鹿川正在大厅一角打电话。桂子悄悄走近,拿起鹿川旁边电话的听筒,假装也在打电话。 只要转过脸,稍稍弯下身子,就可以大致听到旁边的说话声。现在,公民馆的馆员似乎正在接听电话。 “我还有些印象,那天有个大个子女人对我很不礼貌。那个女人是你们俱乐部的人吧?” “是的,那个高个子姑娘是我们会员。” “那个大个子女人力气真大啊。” “我刚才都替她道歉了,这件事就算了吧。” 大婶说道:“好吧,那这件事我就原谅你们了。” “我要问的是钥匙链的事。那个钥匙链,你怎么得到的?请一定告知。” 鹿川有些着急。 “我可不是偸的。” “我知道。” “是我捡的。” “在哪里?” “在公民馆。” “公民馆的哪个位置?” “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这人真能纠缠。反正我也没干什么坏事,就全告诉你吧。每次魔术演出结束后,我都会仔细调査所有的垃圾。” “调查垃圾?做什么用?” “用来推理。” “推理?” “推理魔术的机关。只要分析垃圾,就可以大致看穿魔术的机关。” “福尔摩斯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大婶得意道:“是吧,所以我看穿了不少魔术的机关。” 鹿川问道:“你看穿机关……做什么用?” “当然是告诉大家呀。大家听得可高兴了,我很受尊敬呢。” “那我们可就头疼了。” “要是不想被看穿,就将垃圾都清理好再回去。” “这……好,我们会这么做的。” “那天,我将舞台和休息室的垃圾集中起来。有不少东西,花朵的残枝、绳子、鸽子粪、破损的扑克牌、杯子、浮游球……只有这个我搞不明白。对了,这种球为什么能在天上飞啊?” “这……我哪知道啊。” “别骗我。你要是不说,我也不说。”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太复杂,一下子解释不清……” “算了,那个钥匙链就在那些垃圾中。钥匙链的样子是一副小扑克装在一个小皮匣子里,我觉得扔掉可惜,就捡了起来。” “你知道它是随哪批垃圾被收集来的吗?” “不知道,所有垃圾集中到一起后我才发现的。对了,我本以为那个鸽子是橡胶的,看了鸽子粪才知道是真的。” “是的,鸽子是活的。” “但是花是假的,用鸟的羽毛制成的。杯子是真的,但扑克牌上有机关。绳子……对了,绳子上没有接头,没有接头是怎么变回一条的?至少告诉我一个嘛。什么?小气鬼……” 鹿川将听筒放下,马上又对照记事本拨打电话,说出“请接力见刑警”这几个字。桂子不由一怔。也许是力见那边电话的原因,这次桂子只能听到鹿川的声音。 “是的,希望您确认一下志摩子拍的照片。我有些地方想搞清楚……里面拍到了鸽子魔术吧?照片里的鸽子飞起来了吗?噢,飞起来了?接下来是浮游球,就是在布的上面有个金属球在飞的魔术……照片中可以看到金属球吗?噢,好的,能看到球就好。接下来是铁环的魔术。照片中没有拍到小孩子?那你再看一下品川的绳子魔术。什么?……只有品川往杯子中注入某种液体的照片?请等一下……” 鹿川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似乎正拼命打听些什么。 “鸽子飞起来了,是吧?金属球也飘浮在布的上面?酒月亭的铁环魔术照片中没拍到小孩子?对了,请你再看一下酒月亭先生的铁环魔术的照片……就是那个眯着眼睛的外国人,眉毛浓密……什么?照片上他戴着眼镜?请你再仔细看看,他眉毛很浓,可能被误当成眼镜……哎呀,真戴着眼镜……正在舞台上把铁环摆成手提包的形状……” 鹿川握着听筒,一时说不出话来。 舞台上,身着燕尾服的魔术师正从帽子中一只接一只地拿出兔子。表演者是位年轻的北欧女性,身上穿的男装反而令她更具魅力。自从她登场的一刻,观众们便被她妖艳的美吸引了。 桂子找到饭塚,悄悄坐到他身边。饭塚正全身心盯着舞台,没察觉桂子。 魔术师在观众的掌声中退场了。桂子说道:“终于快到晴江了。” 饭塚吓了一跳,转向桂子,继而垂头丧气道:“没戏了,根本不是对手。” “为什么?” “刚才的美人你看到了吧?观众们都陶醉了。我家那口子怎么和她比?” “魔术又不是仅靠美貌和服装。” “如果我是评审委员,刚才那个姑娘就算演砸了,我也会给她最髙分。” 舞台上的晴江就像听到了这些话似的,表演得相当卖力。 同此前的表演一样,晴江从套筒中一个接一个地取出酒瓶,最后她同样拿出了一个几乎相当于自己身高的大酒瓶。观众席传来掌声。大家以为她马上就会退场,其实不然。 与晴江身高相当的酒瓶又被拿出了好几个。 “这是——” 看惯了魔术演出的观众们也吃了一惊。晴江更增添了活力,用巨大的酒瓶几乎将舞台填满。桂子看得有些眼花。之前倒是听饭塚说制作了不得了的东西,但没想到有这么多。 饭塚说道:“那些都是我做的,足足掉了四斤肉。” 听到饭塚的声音,前面坐席一个肥胖的脑袋转过来,正是NAMC的玉置。他伸出满是肉的胖手握住饭塚的手说道:“哦,是饭塚先生啊。好极了。” 玉置的声调怪异,也许是这五天总是和外国人打交道语调才变得这么怪吧。看来他似乎是那种可以迅速适应环境的人。 “我果然没看错人。松尾君也表演得很出色。噢,牧桂子小姐也在啊,beautiful。魔幻俱乐部表现出色,我好激动!” 下一位表演者身穿西班牙的民族服装亮相。她合着弗拉门戈舞的节奏举起双手,两手间已经展开了一道丝巾的彩虹。 桂子发现五十岛就坐在斜对面。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演出,似乎正为斗牛士探戈作着某些参考吧。 饭塚有些坐不住了。 “我得去收拾道具了。桂子,失陪了。” 他说完便离开了坐席。 演出休息,桂子来到大厅,看到鹿川和松尾正在交谈。 鹿川看到桂子后招手示意她过来。 “桂子,果然如我所料。”鹿川压低声音,“那个似乎就是志摩子的钥匙链,公民馆的馆员说是在当天的垃圾中捡到的。我觉得上面的钥匙肯定和志摩子家的锁孔相配。” “这些告诉警察了吗?” “还没决定,我正在和松尾商量。” 这时,饭塚夫妇快步走来。 晴江拍着自己的前胸,说道:“啊,真痛快啊。” 鹿川看看他们,道:“表演得很出色,看来你也很满意啊。” 晴江感叹道:“但这里真的便于演员发挥。比起公民馆的那帮小鬼,在这些观众面前表演心情要愉悦得多。” 鹿川说道:“说不定会得奖呢!” 晴江答道:“得奖是肯定的。” 饭塚摆摆手道:“怎么可能。你和那个穿男装的美人比起来,胜算……” 晴江说道:“哦,你喜欢那种骨瘦如柴的女人啊。” “而且接下来表演的那个西班牙姑娘也是个大美人呢。” “你把这当成选美比赛了吧。” “但是评委全是男性啊。” 评委们坐在观众席前列为表演者打分。评选委员长是卡尔·温斯洛普,此外还有多位魔术师、戏剧演员、美术评论家作为评委。评分项目除了表演,还包括音乐、服装、独创性、礼仪、娱乐性等细节。而且规则很严格,超过规定的十分钟期限还会被扣分。但桂子并不记得评选内容里是否包含美貌这一项。 五十岛突然跑来,嚷嚷道:“大家听着,大新闻。” 晴江立刻问道:“什么?我果然得奖了?” 五十岛疑惑地看看她,问道:“得奖?” 鹿川笑道:“显然不是,现在就公布获奖名单太早了。” 五十岛说道:“达尔巴特·基丹答应来参加魔幻俱乐部的晚餐会了。” 鹿川忍不住将手一拍,喜道:“达尔巴特·基丹?真真的?那个老头子据说不好与人交往,他居然接受了邀请?” “基丹是谁?” “英国的艺术评论家,对魔术很有研究,著有多部著作。他只写书,很少与人接触,但这次破例参加了魔术大会。虽然听说他参加这次大会,但基本没怎么露面。另外他作为古魔术研究家和发条人偶收藏家也非常有名。但他为什么会接受我们的邀请?” “是橙莲先生要求他同意的。” “橙莲?” “据说他们学生时代一起通宵喝过酒。橙莲先生的英语,基丹只能听懂一半,结果却被他说服了。橙莲说他见到基丹后就说:‘我以为达尔巴特·基丹是谁呢,原来是你啊。今晚招待你去我们倶乐部的晚宴,幸福吧!’然后基丹就答应了。” “不愧是橙莲先生啊!总之,今晚六时全员在‘浮舟之间’集合,别晚了!” 五十岛说完,忙跑开了。 第06章 近景魔术表演&第二会议室 “你看到弗朗索瓦·兰斯洛特先生了吗?” 桂子见到认识的人便会这样问一句。 两点的近景魔术表演就要开始了,弗朗索瓦却一直没露面。负责组织表演的玉置急得面色苍白,跑来找桂子求助。 结果刚吃过午饭在自己房间中休息的桂子被迫出发去寻找弗朗索瓦。 弗朗索瓦·兰斯洛特并不在自己的房间,广播找人播放后也不见他的回应。 桂子甚至跑到浮舟之间看了一眼,弗朗索瓦果然不在这里。房间里只有品川和鹿川两个人在午睡。 反而是松尾拜托桂子道:“小桂,我衬衫的袖子纽扣丢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桂子答道:“我没时间,我正在找一个更大的东西。” “更大的东西?” “是弗朗索瓦,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刚才他说要清醒一下头脑,是不是正洗澡呢?” “是泳池!” 桂子凭直觉判断出来。 现在正是酷热难耐的季节,酒店外灰色的乌云厚厚地堆在天际,天气闷热得似乎马上就会下雨。桂子穿过一丛精心修剪的盆栽植物,眼前出现一个长方形的碧蓝泳池。 泳池旁一群穿着泳装的人聚在那里。兰斯洛特就坐在人群中央,将手中的小石子时而变没时而变出来。 “弗朗索瓦!”桂子大喊道,“近景魔术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提醒你那么多次,你还是忘了?” 兰斯洛特看到桂子,赶忙站起身,手中的小石子啪啦啪啦掉到地上。 “桂子!我没忘,快救救我。” “怎么了?” “我随便给小孩子们变了个魔术,结果他们不肯放我走。我成了孩子们的俘虏。” “小孩子什么的,一脚踢飞不就行了?” “但我存衣处的钥匙被藏起来了。他们说让我用读心术猜猜钥匙在哪里。于是我和他们约定表演十个魔术就把钥匙还给我。桂子,能不能拿一副纸牌来?” “没时间了!” 桂子环视了一遍小孩子们的脸。虽然这些孩子的眼睛颜色各不相同,但无疑都是相当顽皮的小鬼头。其中似乎还有抢休杰特眼镜的那个孩子。 桂子命令道:“所有人把拳头伸到身前。” 几对小拳头伸了出来,桂子一下子握住其中一个。 “就是这只手!” 钥匙从拳头中落到地上的水坑里。桂子弯腰想捡起钥匙。 也许因为成功猜出钥匙持有者,她有些得意,结果一只小手先于桂子抢到了钥匙。 拿到钥匙的小孩一下子就跑开了。 “不好,站住!”换作平常,桂子两步就能追上他,但今天和服的下摆令她迈不开步子,“弗朗索瓦,快追!” 拿着钥匙的男孩飞快跑远,兰斯洛特在后面紧追。眼看就要追上了,但孩子转身跳到了泳池中。 兰斯洛特跟着跳了进去,但男孩子游得更快一些。泳池旁的客人们都过来看热闹。 桂子抢先绕到男孩即将上岸的位置,趁他上岸时抓住他的胳膊。钥匙终于回到桂子手中。孩子们大声叫着,似乎在抱怨桂子的粗暴。桂子刚要站直身体,后腰突然被哪个小鬼推了一下,头朝下栽到了水中。 桂子刚把头露出水面,周围马上溅起数朵水花。孩子们似乎都跳到了池子里。 兰斯洛特游了过来,问道:“桂子,不要紧吧?这里很深。” “没关系,我会游泳。” 桂子将钥匙递给他。有几只小手伸过来抢钥匙,桂子将他们的脑袋一?99lib.一按到水里。 兰斯洛特好容易爬上泳池,望着桂子说道:“真不好意思,你怎么办?” “快把饭塚晴江叫来,你认识她吧?” 小孩子们吵闹着凑了过来。 “对不起,请不要穿着和服游泳。” 穿蓝制服的保安员跑过来维持秩序。 桂子只好用英语说道:“我要是不游,就沉下去了。” 状况太尴尬,她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两名保安员将桂子从泳池中拉了出来。和服吸满了水,凭桂子一个人的力最是上不来的。 这时,晴江拿着自己换洗的衣物赶来。桂子在更衣室换上晴江的衣服,根本谈不上是否合身。晴江的迷你裙到了桂子身上,变得更迷你了。 走出更衣室,一大群客人等在外面,为桂子送上掌声。 晴江看着桂子的样子,关切道:“怎么办?” 桂子说道:“还不如直接穿上那身振袖和服①呢。” “你现在就要穿?那不是准备在告别晚宴上穿的?” “总比露着肚脐强吧。” 晴99lib?江叹道:“那就回去换振袖和服吧。” 换上振袖和服的桂子更加令人瞩目了。连毫不相识的人都特意停住脚步夸奖桂子的姿态。而且她穿着和服游泳的壮举也立即被所有魔术师知晓。 桂子小心翼翼地来藏书网到第二会议室,暗暗发誓再也不做惹人瞩目的事了。 哪知她刚进会议室,所有人就齐刷刷回头向她喝彩。桂子忙走到鹿川身旁坐下。 ①日本未婚女性穿的和服,以袖子长而得名。 鹿川感叹道:“桂子,听说你穿着振袖和服游泳?现在的和服干得可真快啊。” “桂子,你好漂亮。我真要感谢那些小孩子,让我这么快看到桂子身穿振袖和服的样子。” “我也感谢他们,我还从没想过穿和服游泳呢。” “真是不可思议,你是怎么从那么多孩子中分辨出拿钥匙的是谁?难道你真的会读心术?” 桂子笑道“这是有玄机的。” 她告诉兰斯洛特——那是很古老的手法。 “不明白,怎么可能有玄机?啊,这次大会,我的脑子是怎么了。桂子快告诉我吧。” “是水。” 兰斯洛特奇道:“水?” “泳池边上不是有个水坑?钥匙的一节从拳头的下部露了出来,我通过水坑的反光看得清清楚楚。” 近景魔术被安排为最后一天的压轴表演,确实值得一看。 第二会议室与其说是会议室,内部装饰倒更像夜总会,让人感觉柔软舒适。另外今天并未像大会第一天那样拥进过多的观众,这也令近景魔术表演进行得更顺利。 各位魔术师在黑褐色的桌布上表演了各式各样的魔术。 这里有最好的舞台和最好的观众,当然大家也期待着魔术师最好的演技。 有人说魔术中最精髄的东西都集中体现在近景魔术中。 这句话至少说对了一半吧。在自己眼前所展现的奇迹,能够带给人巨大的冲击,与舞台表演效果大不相同。从舞台上的巨型箱子中一个接一个走出美女,有些人看到这些或许并不觉得稀奇。但是当他手中紧握的十日元硬币突然变成一百日元硬币的时候,这些人甚至会震惊得语无伦次。 例如中国魔术师刘张白表演的近景魔术。他使用了一只铁环和一块手帕。铁环经观众检査后放在桌子上,上面覆盖一块手帕。魔术师的两手交叉在手帕上比两儿下之后,手帕下突然有东西凸起。魔术师用小棒敲敲手帕,传出的声音表明下面确有个硬物。拿开手帕后,只见铁环中央出现一只大碗,里面还有金鱼在游动。虽然大家多次见过中国魔术师在舞台上表演类似的魔术一从空桌子中一个接一个地拿出鱼缸。 但万万没想到,他们可以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表演同样的魔术。 刘张白介绍说这是中国自古流传的魔术。这个魔术神秘、大气,确实符合中国的作风。 几位魔术师表演之后,轮到兰斯洛特的纸牌魔术。兰斯洛特魔术的一大特点就是简单明了。 只要懂些魔术知识,就可看出一些魔术中隐藏的手法和机关。魔术师观看魔术表演时,总是边欣赏表面的现象边读解内部的手法。若魔术过于复杂或表演者手法拙劣,魔术的表象和内部手法就会混淆不清,令观看者为之头痛。 而兰斯洛特的魔术则完全看不出任何隐藏的手法。这充分说明他的手法纯熟,魔术的表象又清晰鲜明。 兰斯洛特表演了几个魔术之后,开始引用自己著作中的例子,边讲解边表演了两三个近景魔术。 “请表演一下‘兰斯洛特换牌’。”一位魔术师举手说道。 “换牌”是纸牌魔术的基本技法之一。其做法是,手持一副纸牌,瞒着观众将纸牌的上半摞和下半摞对换。说来固然简单,但“瞒着观众”真不是说说就可做到。而且,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在换牌的过程中,即使手指微微抖动或纸牌发出一点儿声响便会暴露。众多魔术师向这项技法发起挑战,但只有极少数人最终成功掌握。 而一旦掌握了换牌的技法,对于魔术师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例如,观众选择的纸牌无论被放回到一副纸牌中的何种位置,魔术师都可将这张牌移到最上一张或最下一张。而且操作的过程绝对不会被发现。 兰斯洛特发明了一种独特的换牌方法,并在著作中发表。于是这种技法被称作“兰斯洛特换牌”。然而真的掌握这项技巧绝非易事。刚才举手的魔术师就是因为不相信书上所写的内容,才要亲眼见识一下。 “换牌不是能单独拿出来用作表演的。”兰斯洛特苦笑道,“但绝不能让我的读者失望。好吧,请看。” 他举起一副纸牌,将最上面一张翻过来展示,又放了回去。 那张牌是红桃2。兰斯洛特整理了一下纸牌,他似乎只是整理了牌,别的什么都没做。当他再次翻开最上面的牌时,竟换成了别的牌,而那张红桃2则去了整副牌的中部。 第二会议室充满了赞叹的声音。 “魔术要单纯明了,这就是我的信念。这不是什么新理念,是我的老师鲁·布鲁教给我的。我觉得这很正确,于是将其作为信念贯彻至今。” 在桂子看来,兰斯洛特是个非常幸运的人。他那毫不动摇的表演风格,正是因为有着可以信任的老师才得以完善。 “我们应尽量避免在同一个魔术中使用过多的技法。例如,我经常看到有些魔术师明明使用换牌的技法将观众选中的纸牌移动到特定位置,但他>却还要用特殊洗牌的技法重新处理一遍纸牌。后面的这些技法完全是多余的。无论魔术师的技法多么纯熟,表演魔术时也不应单纯为了炫耀而使用技法。” 实际演示了完美的魔术技法之后,兰斯洛特的话语充满了说服力。 “我不喜欢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魔术。相比起来,蕴藏于魔术中的简单惊喜却是我所珍视的,就如同家里的独生子一样。例如,我不会故意让观众抽取我事先准备的纸牌——也就是说我不会将牌洗成特定的顺序。所以在让观众选择纸牌时,我不会——” 他展开手中的牌,做了一个伸到观众面前的动作。 “我不会这样做。因为观众中有不少人认为无论自己怎么选择,最后抽到的肯定是魔术师预先准备的那张牌。如果观众抱有这样的怀疑,接下来发生的惊喜的效果便会减半。因此我在让观众选牌时,总是将牌完全展开放在桌上,然后后退一步双手远离纸牌。而现场没有桌子时——” 兰斯洛特转过身,双手伸到背后展开纸牌。 “就像这样让观众选取纸牌。就算那些总是怀疑魔术师的举动的观众,在这种情况下也会认为自己是完全自由地靠自己的意志选择的纸牌吧。我就是这样精心培育接下来即将展现给观众的惊喜的。” 桂子突然觉得兰斯洛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粗心,而且是真心热爱魔术。旁边的鹿川也略微低着头,用心听着兰斯洛特的话。桂子看看鹿川,不由有些吃惊。 鹿川的眼神很奇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闪着可怕的光。 兰斯洛特完成表演后,看着桂子笑了笑,在掌声中赶往下一个会议室了。 桂子低语道:“鹿川先生——” 鹿川如梦初醒,说道:“小桂,怎么了?” 桂子问道:“离讲座开始还有时间吧?” 鹿川的讲座预定四点开始,地点在S会议室。 “对了,时间快到了。小桂要去吗?” “当然了,鹿川先生的讲座我肯定要听的。” “谢谢赏光。” 两人悄悄离开第二会议室。出门时,有个魔术师神情恍惚地抱着个方形书包与桂子他们擦肩而过。 第07章 魔术讲座&第三会议室 在所有用作魔术表演的会议室中,这个用来进行魔术讲座的∑会议室是最朴素的一个。 屋子正面有一块黑板,观众们坐在课桌后摊开笔记本。但整个屋子总体来讲还算别致。 这个房间中无法进行魔术表演。这里主要向听众们介绍魔术的历史、不同民族的魔术发展史比较、从心理学角度对魔术的科学研究等方面的知识。因此,到这个房间听报告的人数非常有限。 而在这里进行的讲座内容,随后都会编辑到一本书中,并于日后发表。希望得到这本书的人也寥寥无几吧。魔术师们大多数情况下,只对魔术背后的机关充满了欲望。 ∑会议室中的观众——应该说是听讲生吧——全都神情严肃,一副认真的样子。桂子觉得自己的穿戴与房间内的氛围不太搭调。但这也没有办法。 讲台上的人正在讲述丝巾魔术的发展史。他看到桂子后吓了一跳,接连喝了好几杯水,可还是冷静不下来。于是他草草结束讲座,从兜里掏出一条丝巾,表演了几个魔术后就鞠躬下台了。 桂子找到了松尾,赶忙坐到他身边。 桂子问道:“我是不是影响到主讲人了?” “没事的,他已经说够了。”松尾悄悄答道,“而且他刚才还说魔术就是要让人高兴的,特别是年轻的女性魔术师。” “那就好。” “小桂,听说你喝醉酒穿着振袖和服游泳?” 桂子甚至懒得回答了。再过三十分钟,不知还会有怎样离谱的传言。 接下来的主讲人开始详细论述套环魔术的起源。一连串闻所未闻的拗口地名从他口中说出。到了最后桂子只觉得讲师的嘴在动,却什么都听不进脑子里了。她甚至回忆起了学生时代,这个讲师像极了那时的数学老师。 接下来就是鹿川的讲座了。鹿川的表情似乎与平时大不相同。只见他眼里闪着光,没了往日的沉着。 鹿川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蓬丘斋乾城”这几个大字,然后转过身。 “那是我刚刚接触魔术时的事情,时间已相当久远,大约三四十年前吧。我在某个地方看到一张古旧的海报。海报张贴的场所我记不清了,也许是美术馆,也许是展览会,也许只是哪家古书店的装饰。总之印象已经模糊。但那张海报的内容,我依然记得很清楚。也许我的讲座内容有些奇怪……” 鹿川话音平和,若说是讲座,倒不如说他正跟台下的人们谈话。有几位外国人向鹿川致歉后走了出去。他们都带着翻澤,却都选择离开会议室,去听他们觉得更有用的东西。 鹿川并不介意,继续平淡地说着。 “那张海报是明治六年(1874年)制作的石版画,上面印刷着英文字母。在当时看来,这肯定作为最新的外来文化颇受人们关注吧。其实这张海报是一个魔术团的建团演出的宣传海报。上面的文字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奇异的西洋魔术,见所未见的世界。世界魔术团,蓬丘斋乾城先生归国公演即将上演——’那时我第一次知道了蓬丘斋乾城这个名字。” 桂子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接着她猛然想起,这个名字在鹿川所写的 href='8789/im'>《十一张牌》中出现过。志摩子曾给鹿川展示过一副纸牌,令他震惊不已。而那副牌就是蓬丘斋乾城的纸牌。而且那天在真敷市公民馆,大谷南山曾说志摩子母亲那方的亲属里有一位女性魔术师,艺名好像叫作钻石锦城。 桂子看看四周,发现魔幻俱乐部的全员都集中到了∑会议室。别处还有许多有趣的表演,大家又未曾事先约定,但所有人都自发集中到了这里。从这一点也可看出鹿川的人品。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遇到过与蓬丘斋乾城相关的东西。偶尔我会想起这个名字,但详细调査年代久远的剧场演出记录,却完全没有乾城进行公演的任何记录。明明制作了那么华丽的海报,但是乾城这个人却并未留下任何痕迹。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说我看到的海报是幻觉,是我在白日做梦?而当我仔细回忆时,脑中的记忆似乎真的如梦境般无法捕捉。然而就在最近,我偶然得到了一个人的日记。令我惊讶的是,那本日记中竟然记载了蓬丘斋乾城的一生。 “有时偶然这种东西就是喜欢恶作剧。就在我得到那本日记后不久,接着便见到了证明乾城这个人确实存在的物证。 “几十年里我一直追寻乾城的影子,而在短时间内接连见到两件关于他的遗物,我的心情只能用狂喜来形容。我见到的是乾城所制造的纸牌。牌的正面和普通纸牌并无差异,而背面则印刷着乾城的肖像。同时上面还有世界魔术团、蓬丘斋乾城等字样。这大概是分发给赞助人和内部人员,用作宣传的纸牌吧。那时纸牌还不普及,可见乾城走在了时代的最前端。 “那副充满异国情调的纸牌,当时定会令不少人感到新奇。 “更令我惊奇的是,那副纸牌中还有机关。一般来说,宣传用的纸牌大多是没有机关的普通纸牌。这是为了让人们认为魔术师表演时使用的也是极普通的纸牌。乾城纸牌上的机关拿到现在并不稀奇,说白了就是通过背面的图案可以获知纸牌正面的花色。这类纸牌叫作记号牌或标记牌。但乾城的设计非常大胆,且一目了然。我至今还从未见过类似的设计,说起来这很可能是乾城亲自想出的巧妙方法吧。而我最为关心的,则是他的这种卓越的独创性和我随后即将讲述的悲剧性。” 鹿川说到这里,多次用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桂子觉得他的表情异常,似乎正在为什么而痛苦着。 “刚才我说过偶然得到了一本日记,日记中记载了乾城的生平事迹。虽然文字资料只有这一本,但梦幻般的魔术师——蓬丘斋乾城的形象已完全展现在我眼前。关于乾城的外貌,我已见过纸牌上所印的他的肖像。他是个年轻、目光敏锐、长着鹰钩鼻子的男子。 “日记作者是一位叫作野边米太郎的男人,其生平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是幕末时期的札差,而且是蓬丘斋乾城的赞助人。所谓‘札差’是一种职务。幕府武士的俸禄用米支付,所以要将这些米兑换成金钱,而受理米的买卖的官员就是札差。札差在那时发挥着金融机关的职能,据说他们组成联盟独揽生意、发放髙利贷,势力盛极一时。随着幕府衰退,札差们也退出了历史舞台。在野边米太郎出生的年代,札差的势力虽然在走下坡,但仍然过着奢侈的生活,整日游荡玩乐。阅读野边米太郎的日记,可以了解当时札差的生活状况。初期的札差同明治时期的暴发户们一样兴趣恶俗,胡乱浪费。到了野边米太郎的时代,札差们的品位已经升华,还出现了米太郎这种艺术爱好者。他的日记中频繁出现乾城的名字。 “米太郎和乾城的相遇,我随后再介绍。首先我想介绍一下乾城的身世。乾城本名乾吉,嘉永元年(1848年)出生在江户的深川地区,是一位曲艺师的孩子。曲艺师这个称呼听起来挺气派,但实际上就是当时的街头艺人。乾吉从小就接受了各种曲艺训练,据说他在足艺方面很有天分。所谓足艺,就是仰面躺着用脚摆弄雨伞或旋转木桶等杂技。而在庆应三年,乾城二十岁的时候,巴黎召开了万国博览会,那次博览会极大地改变了乾城的命运。” 鹿川喝了口水,擦了擦汗,然后翻动日记。 “乾吉作为日本的艺人代表之一远渡欧洲出席了万国博览会。一行人包括表演陀螺杂技的松井源水、表演机械人偶的隅田川浪五郎、表演日本戏法的柳川蝶十郎等男女十四人。‘日本艺人的代表’这个头衔听起来蛮风光,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这一行人从未得到国家的资助,也没有肩负任何文化使节的使命。实际上,他们只是同美国的演出商人本格斯签订了两年的契约,以每年一千两银子的价格被本格斯所雇佣。 “身为艺人,无论你愿意与否,总要到处流浪。这种特性到了现在也不曾改变。艺人们总是从一个地方旅行到另一个地方。其漂泊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所以无论是到大阪还是九州甚至远赴异国,对那些艺人来说都没有太大区别。实际上从幕末时代开始,已经有不少艺人混杂在使节团和留学生中间去往海外。有记录表明:松井源水他们去往巴黎后不久,太神乐丸一、增镜矶吉、柳川小蝶斋等艺人也漂泊到了巴黎和伦敦等地。他们就像野草一样扎根于各个国家,毫不惧怕语言和习惯的差异,凭借自己的实力追求更高的收入。 “庆应二年(1867年),松井源水一行从横滨港坐船出发。这一年,幕府军和长洲军开始交战,大阪和江户地区出现了烧抢富豪运动,各地还发生了农民暴动。第二年,幕府将军德川庆喜被迫将政权交还。就在这样动荡的时代,一行人来到了巴黎。同行的还有德川昭武。他奉哥哥德川庆喜的命令,与法国政府谋求合作。另外,在随行人员中还包括了野边米太郎。米太郎生于文政十一年,所以他那年三十九岁,正值壮年。米太郎也观看了松井源水等人的表演。但他对于乾吉的足艺并没留下什么印象。当然,他们之间也就不会有什么交流。 “那么,源水一行在万国博览会上的评价如何呢?首先他们的衣装和外貌肯定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吧。而他们的表演技艺也是一流的。许多现在已经失传的江户时代的曲艺,在幕末时代依然保持完好,并磨炼得炉火纯青。松井源水的陀螺杂技相当有名,据说他可以旋转三尺五寸的大陀螺。而且陀螺随后一分为二,源水的女儿从里面跳了出来。观众们完全震惊了。还有隅田川浪五郎的机械人偶,现在同样已经失传。博览会上,他展示了‘三番叟揉消人偶’、‘替身人偶乙姬’等充满了魔术特色的人偶。机械人偶的历史相当久远,早在享保年间多贺谷环中仙出版的《玑训蒙鉴草》中就对其有详细的记载。通过书中的插图可以判明,当时的机械人偶表演已经脱离了街头表演,转而在舞台上演出。各种新奇的机械机关颇受关注,成为人们谈论的话题。弹奏三弦的人偶、可以骑在狗身上的人偶,现在重读这些也让人感叹当时发明创造的精巧程度。还有记录提到:有人甚至举行了只有人偶参与的戏剧表演,并导致真实的戏剧表演都没有观众去看了。所以这些精巧的机械人偶足够引发巴黎人的惊叹。而乾吉的足艺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曾经有人说,西洋人的腿太长不适合表演足艺杂技。这话也许有一定道理。实际上我至今也未见过擅长足艺的西洋人。另外还有柳川蝶十郎的‘蝶之曲’。就是用扇子扇动纸做的蝴蝶,让它们看起来就像活的一样。据说这种曲艺是初.99lib?代柳川一蝶斋在文政年间从大阪的一位魔术师那里学到的。柳川蝶十郎回国后继承柳川一蝶斋,成了这项曲艺的第二代传人。 “日本的艺人们虽然在巴黎大受欢迎,但他们表演时的态度却受到批评。巴黎人说他们表演时过于谦卑,让人感觉不到热情。这对于生长在封建社会的日本艺人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一方面是西欧的在王公贵族面前骄傲表演的艺术家,另一方面则是在市井街道为糊口而献艺的艺人。 “周游各国四处演出的艺人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对自己的技艺有绝对自信,依靠实力闯出一条路。在伦敦大受欢迎的‘All right先生’就是典型的例子。All right先生的本名叫作源次郎,他甚至被称为世界第一的走钢丝者。一条钢丝从舞台延伸到观众席上方,坡度极为陡峭。而源次郎一口气顺着陡坡登到钢丝的顶端,然后当观众还没喘过气的时候,他又迅速从钢丝顶端滑回到舞台上了。每次滑回舞台时,他都会高喊一声‘All right’。于是All right便成了他的缚号。第二类是吸收学习外国新奇的技艺,然后回国自立门派的艺人。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明治三十六年(1904年)举行归国表演的松旭斋天一、天胜。然而这样的例子并没有多少,艺人们似乎对吸收海外的文化并未抱多大兴趣。柳川蝶十郎归国后于明治六年九月在浅草藏前神社举行的‘伦敦戏法’演出已算是罕见的例子了。 “那么在博览会结束了表演的松井源水一行之后怎样了呢?柳川蝶十郎于明治二年(1869年)回国,其他大多数艺人也先后回国。但其中并没有乾吉的身影,他显然留在了巴黎。乾吉本来就对魔术感兴趣,这趟旅行更是激发了他的兴趣。乾吉被那些头一次接触到的绚烂西洋魔术深深吸引,进而萌生了一个庞大的梦想——我要将这些魔术学到手,然后回国创办一个大魔术团!” 鹿川的视线离开日记,看了看窗外。不知何时,外面已是阴云密布。 “米太郎向乾吉询问他曾师从哪位魔术师,乾吉回答他的老师是罗贝尔·乌丹。但乾吉是否真的是罗贝尔·乌丹的弟子,这一点值得怀疑。罗贝尔·乌丹被称作近代魔术之父,是一位天才魔术家。他在北非用魔术展示出超越伊斯兰教阿訇的超能力,从而阻止了阿尔及利亚的叛乱。这件轶事想必大家都知道吧。米太郎详细记述了乾吉在国外的见闻及所见到的魔术。但米太郎本人并不具备魔术的专业知识,他只是照实记录而已。然而,当我读到乾吉所说的某些话后,不免发现许多可疑之处。有时我会想:‘乾吉明显在撒谎啊’,但由此也可判明,乾吉是个头脑相当聪明、具有一定政治才能的人。他之所以说自己是罗贝尔·乌丹的学生,很可能是为了获得米太郎的信任吧。乾吉随后提及,他观看并记下了许多魔术。他所说的‘观看并记下’也许确有其事。 “我和魔幻俱乐部的松尾章一郎对照了乌丹表演的魔术以及乾城海报上的节目单,结果发现二者有许多不同的地方。所以乾城不太可能是乌丹的弟子。根据我们的推理,乾城很可能像一匹独狼,偸学了当时流行的各种魔术。他大概并未成为任何人的弟子。在当今这个时代,只要加入任意一家魔术俱乐部或找几本魔术专业书籍,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也能掌握高深的魔术知识。但在当时,这些是无法想象的。专业魔术师的魔术秘密是绝不外传的。剧场的后台严禁外人进人,连负责舞台及照明的工作人员也必须由魔术师的助手担任。后台口站满了魔术师的助手,外人如果有触碰道具的企图,即便被粗暴地推出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不窥视或触碰他人的道具,这是现代魔术师们遵守的行规。而在那个时代,这条规矩要严格得多。据说当有新魔术师加入天胜魔术团的时候,还会被严肃告知:即便亲兄弟也不能相互泄露魔术机关的秘密。 “日记中有些记载相当有趣。米太郎问乾吉,光看一遍就能看穿魔术机关的秘密吗?乾吉回答,只要把同一个魔术看上几遍,自然就明白了。米太郎问,如果看了好多遍还是不明白呢?乾吉的回答很奇特——那就爬到舞台的天花板上去看。乾吉通过学习曲艺,将身体锻炼得轻巧敏捷。所以他可以爬到舞台天花板的横梁之间,从上往下观看魔术吧。魔术是有死角的,不少人认为从两侧观看就可看穿魔术的机关。但实际上,动用大道具的魔术是最怕从上面观看的。 “乾吉从未正式系统地学习魔术,但这也为他带来了某种优势。他不断研究各种不可思议的现象,并找出其中的秘密。但因为没有系统学习过,有些地方他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如果是普通人,这时大概会放弃这个魔术吧。但乾吉却用自己的创造力弥补了不明白的地方。于是,诞生出许多与原作不同的新魔术。如果新诞生的魔术被改得毫无价值或劣于原作,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但经乾吉修改的魔术,往往比原作更加出色。这从他那独具创意的记号纸牌就可看出来。这便是他最非凡的地方。而且那些立刻就能被看穿的魔术,乾吉也并非原样照搬,而是花上一些工夫加入新要素。于是许多魔术经乾吉的头脑加工后,获得了新生。现实中我并未见过乾城的魔术表演。但通过米太郎的文章,还是可以想象他的魔术的全貌。因为米太郎全程亲临了乾吉制作道具的过程。 “乾吉研究魔术机关的同时,也在细心观察外国人的舞台表演态度和演技。在罗贝尔·乌丹之前,魔术师都穿戴着如同魔法师一般的奇装异服。而且他们所用的道具外形吓人,表演过程中魔术师嘴里还要念着奇怪的咒语。然而,乌丹将此前近似于魔法的魔术变得明快自然,并将其品位提升。乌丹穿着整洁的礼服出场,使用形状优美简洁的道具,并将场内的照明调整得明亮华丽。绅士般的态度以及合理的机关技巧就成了乌丹的特征,于是近代魔术就此诞生。从那以后,几乎所有魔术师都受到了乌丹的影响。而乾吉就在近代魔术的诞生地巴黎亲眼目睹了魔术发生转变的全过程。 “乾吉于明治五年(1873年)回国。但他不是直接回到日本的,乾吉慑转于各个曲艺团和杂技团,最后漂泊到了横滨。据说他悄悄躲在一艘荷兰货船的舱底回到横滨。也就是说,乾吉是偷渡回来的。他回到日本后,立即就到一些郊区的曲艺场参与演出。但是乾吉的表演似乎并不受观众欢迎。这是因为他当时还没有制作大型道具的实力,而且态度又很‘傲慢’。但他却引起了野边米太郎的注意,米太郎在日记中写道:我看到了一个朴素但是很新奇的魔术。 “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对了,他不是那个在巴黎万国博览会表演足艺的男人吗?我与他一交谈,果然如此。米太郎对乾吉的变化感到震惊。乾吉身上完全没了街头艺人的卑屈和穷酸,而且他还向米太郎讲述了自己基于外国魔术的大魔术设计图。这令米太郎兴奋不已,米太郎觉得这个男人不一般,甚至具备影响一个国家的力量。于是他决定在经济上援助乾吉。当时明治新政府刚刚掌权,米太郎在新政府统治下正不知如何安身立命,正在考虑自己将来的人生走向吧。米太郎将藏前地区的房子借给乾吉,作为制造魔术道具的工厂。另外,他还给乾吉娶了老婆。是一名叫作锦的擅长曲艺的艺伎。在米太郎看来,将来锦可以作为乾吉的最佳助手共同出演。” 桂子忍不住怀疑,莫非是钻石锦城? 鹿川继续翻动日记。 “米太郎给乾吉起了蓬丘斋乾城这个名字。野边米太郎这个人的性格也相当有意思。刚才我介绍过,米太郎是札差家的少爷,出生后整日沉于游乐。提起江户时代的游乐,人们马上会联想到花街和戏馆。但实际上,江户时代的游乐内容要广泛、深奥得多。在封建体制的严格规制下,人们反而向游乐的世界中注入了更多热情。当时魔术的盛行程度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当时的书籍价格高昂,而其中仍有不少是魔术的传授本。从这一点也可看出魔术盛行的程度。而且,包含着魔术的曲艺、危险术、体术、新奇物展示、机械人偶等的表演也是络绎不绝。之后成为江户奉行的锅岛内匠头就是个新奇物展示迷。他有一著作《近世百物语》,里面详细记录了一些最惊人的新奇物品随便拿出其中任何一个,也会令现在的媒体蜂拥而至抢着报道吧。当时的大名松浦静山在这方面也很有名。他经常微服外出去参观新奇物小屋。当不便出人一些过于杂乱的场所时,他就派自己的家臣前去观看。然后,松浦静山就聚精会神地倾听家臣们的描述。天保元年(1830年),有位眼睛突出的男人成了人们热议的话题。据说他的眼睛就像螃蟹似的凸了出来,而且在凸出的眼睛上还可以系上绳子,上面钓着洒盅等小物件。男人甚至合着乐曲的节奏,眼睛时而凸出眼眶时而缩回。这引起了巨大轰动。据《甲子夜话》记载,御医桂川氏、眼科医生马场氏,还有一些兰学家都被集中起来,共同对那个男人进行研究。另外,读过医师多贺谷环中仙的《玑训蒙鉴草》、平漱辅世研究魔术的书、天文学者细井半藏赖直的《机巧图集》等书后,大家就可了解到江户人对魔术是多么着迷,以及那时的魔术文化有多么 6df1." >深厚。藏书网 “在歌舞伎表演中也出现了魔术的要素,舞台上设置了例如旋转舞台、升降舞台这样的大型机关。另外,空中表演、翻跟头、快速换衣、翻板等机关和技巧也相继被发明出来。世界上大概没有其他种类的戏剧吸收了这么多魔术的要素吧。另外,歌舞伎表演中还包含了一人饰演两个角色,或二人饰演一个角色等迷惑人的设计。所以江户时期有些歌舞伎的剧本异常复杂,现代戏剧研究家往往读完剧本后还是一头雾水。但江户时代的人们却很欢迎这样的戏剧。米太郎就是生长在这样的时代中,并在巴黎接触到了海外的魔术。于是他听过乾吉的话后,瞬间判断出以后的魔术就应该是这个样。 “从那以后,曲艺场中不见了乾吉——乾城的身影。因为他开始埋头于制作魔术大道具。乾城在十一个月的时间里致力于魔术道具的制作。他本来就心灵手巧,而且如超人般地完成了从木匠到装饰、涂漆等所有工作。结果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乾城就制成了数十件魔术道具。他的妻子也手脚麻利地缝制好了舞台上所用的服装。另外宣传海报和纸牌也印刷完毕。米太郎则负责召集和训练团员。同时,乾城的妻子也学习了一些魔术,并起了一个‘钻石锦城’的艺名。米太郎还给魔术团起了名字——世界魔术团。至此为止所有准备工作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九,大家只等着公演的开始——” 鹿川抬头看看天花板,又擦了擦汗。 “人的命运,有时真的不知何时就会改变。一天,乾城的工厂突然起火,转瞬之间所有魔术道具都化成了灰烬。据说起火原因是魔术中所用的火药保存不当。那一天是明治六年(1874年)一月十三日。乾城和锦城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所有财产化为灰烬,乾城的双眼也因火灾而受伤。有不少天才,遭遇一次巨大挫折后便很难重新振作。不幸的是,乾城也属于这类人。一个月之后,他因为积劳成疾而患病。接着感冒发展成肺炎,同年四月六日乾城去世,享年二十六岁。 “这件事着实令人惋惜。米太郎记述了乾城的遗言:‘火,夺去了我的光明;风,吹散了我的理想;水,腐蚀了我的身体;天,断绝了我的意志;地,可以埋葬我的躯壳。’想必米太郎心中也充满了悲伤和感慨吧。 “这就是世界魔术团的结局,充满悲情又难以置信。我时常有些不甘心地想:如果那场火灾没有发生,世界魔术团成功公演,那么世界将会有怎样的变化?恐怕之后的艺人们会深受影响吧;大概松旭斋天一要换一种方式登场吧;现在的魔术史也要做出不少改写吧。也许乾城的周围还将聚集更多的天才魔术师,并创作出更多的魔术吧。我的想法也许很单纯,但看过乾城的一生后,我深切感到命运的沉重和残酷。人的命运一有时恐怖、有时美丽,无法揣度,既温暖又冷酷……” 鹿川仿佛在吟唱经文一样缓缓地说着,慢慢合上笔记。 “这就是魔术师蓬丘斋乾城的充满悲剧的故事。” 桂子突然想起了鹿川的浮 6e38." >游球魔术。鹿川将最后一个球轻轻拋起,球在空中“啪”地消失不见。 ——此刻就是这种感觉。 坐在最前面的青年举手问道:“乾城的那些被您认为很杰出的魔术没有传给别人吗?” “是的。”鹿川一怔,忙将视线从窗外收回,“乾城没将魔术传给任何人。正如刚才所说,他独自一人制作道具,也许是怕被别人知道他魔术的秘密吧,这酿成了巨大的遗憾。” “乾城的妻子钻石锦城之后怎样了?” “我不知道。”鹿川咧着嘴,似乎正抑制着某种情绪,“如果米太郎继续他的日记,也可获知锦城之后的生活吧。但乾城死后不久,米太郎也患病卧床。日记至此结束。” “还有可能出现其他的文字资料吗?例如乾城的魔术设计图,有可能再被发现吗?” “不可能。”鹿川若有所思,“近几年魔术越来越受到人们关注。一个令人悲伤的例子是水田志摩子的被杀事件。大家通过媒体的报道也都知道这件事了吧。关于志摩子的报道中出现了钻石锦城的名字,事件这么引人关注,如果有人持有关于锦城的物品,想必会站出来与媒体联系吧。另外,这次的世界国际魔术师会议更令人瞩目。因此有不少藏于民间的书籍、资料都被发掘了出来,但其中没有一个纸片是关于乾城的。所以不得不断定,乾城的设计图等资料均未流传下来终于下起来了。” 桂子转向窗外,数条银色的水线挂在窗子上。 第08章 晚餐&观览餐厅 傍晚的城市,一片异样的昏暗景色。 “外面肯定很闷热吧。”大谷南山站在窗边望若外面说。 New梅拉尔洒店五十层的观览大厅中的餐厅内,魔幻俱乐部的成员们准时于六点集中到这里。接下来就是等待橙莲和达尔巴特·基丹来赴约了。 不远处的乐队演奏着探戈舞曲。 “好像又要下雨了。” 五十岛看着外面,天空中满是黑沉沉的乌云。 和久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玫瑰花发呆。 美智子和晴江穿着晚礼服在摆弄一些小魔术道具。 饭塚抱着他装旧书的背包。里面肯定还装着那本《座敷艺比翼品玉》。 4f11." >休杰特夫妇因为没拍到桂子穿和服游泳的照片,感到很惋惜。bbr> 品川、松尾和鹿川仍在拿着一副纸牌琢磨魔术技巧。 这时,橙莲踏着红地毯走了进来。 橙莲喘着粗气,问道:“达尔那家伙还没来?” 他在问达尔巴特·基丹有没有来。 “果然没有来吗?达尔那家伙消失了。”橙莲有些失望。 “消失了?” 桂子发现橙莲的脑袋上还冒着热气。 橙莲说道:“他好像去飞弹地区了,都是因为我不小心。” 鹿川叫道:“飞弹——飞弹高山地区。他去看发条人偶的花车游行去了吧!” “是的,我不小心跟他说了飞弹花车游行的事,然后达尔就消失了。” “算了,没事的,和尚。” 大谷让橙莲先坐下休息。 大谷说道:“最后的晚餐,没有外人不是挺好?” 橙莲嘟囔道:“不好意思,我下次见到他怎么说?” 鹿川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似乎回忆起那天志摩子突然消失的情景了。 酒店服务生推着一辆小车走了进来,车上装着个银色大桶。 “请问桂子小姐在吗?” “我就是。” 银色的桶中放着数瓶香棋酒。 “这是送给您的。” 服务生将车子停在桂子身旁。香槟瓶子间夹着一张精致的卡片。 桂子拿起卡片读道:“致勇敢的桂子。比起泳池的水,这个才适合你。弗朗索瓦·兰斯洛特。” “啊,想得真周到!”美智子眯着眼。 在香槟的协助下,晚餐的气氛很热烈。桂子也喝了不少。 但是鹿川的样子有些奇怪,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怎么了鹿川先生?都到最后一天了,香槟不合胃口?” 桂子的口气有些蛮横。 “不,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身体不舒服?” “不,我身体好得很。” “真讨厌,一点也不像鹿川先生。把话说清楚嘛。” “不好意思,让小桂扫兴了。但是……” 鹿川的表情很为难,他在祈求桂子转移话题。但是桂子有些醉了。 “是因为志摩子吧?一提到志摩子,鹿川先生的脸色就变了。”.. “是、是吗?” “是啊,鹿川先生肯定知道些什么。你到底知道什么?” 鹿川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很可怕。 “我知道杀害志摩子的凶手是谁。” “凶手——” 大家吓了一跳,看着鹿川。 “凶手是谁?变态干的?” “要是变态干的还算好。” 有人问道:“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鹿川答道:“是的。” 窗外传来闪光,紧接着雷声炸响。 “那凶手是谁?” “现在还不能说,有人不想听到这些。如果有谁非要听,就请晚餐后藏书网到浮舟之间来。我将在那里说出实情,这样我也会好受些……” 此刻强烈的闪电接连不断,酒店的灯光在雷鸣中突然熄灭。只剩下蜡烛的亮光在各处摇曳。 “如果酒店不赶快发电,楼梯这段路可要出不少汗啊。”这是大谷的声音。 第09章 魔幻俱乐部休息室&浮舟之间 魔幻俱乐部的全员都集中到了浮舟之间。 电梯无法运作,桂子他们一起走下二十多层的楼梯。大家几乎没人说话,桂子甚至觉得自己正不断向着奈落深渊走去。此刻的心情该怎样形容呢?似乎有些许对恐怖的期待? 浮舟之间内很昏暗,只有一盏辅助应急灯发出亮光。鹿川确认所有人走进来后锁紧了房门。大家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大家都到齐了吧?不,反正也无所谓。” 鹿川干咳了一声,似乎想以此威慑一下犯人。 “首先声明,我直到今天为止做梦也没想到杀害志摩子的犯人居然是我们俱乐部的一员。然而,我今天在咖啡厅、第二会议室兰斯洛特的魔术表演,以及∑会议室中相继得到了某种提示。从而推断出有一个人确定无疑就是犯人……” “兰斯洛特的魔术?”松尾表情疑惑。 “首先……” 鹿川说到这里停住了。片刻后,他表情阴沉地咧着嘴说:“首先我想声明,我知道杀害水田志摩子的犯人是谁。此人就是魔幻俱乐部的一员,正坐在这里听我说话。我将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我不是警察,所以被我指认的人请不要慌乱。如果你认为我的推断有误,大可进行反驳。如果你没有意见,那就该坦白承认罪行。其他人也不要过分激动,让我们直到最后都保持绅士风度吧。” 鹿川说完,看了看所有人的脸。 “看来大家明白我的意思了,我很高兴。那——” “请等一下。”桂子说道,“我们全员不都有不在场证明?” 鹿川不耐烦地看了看桂子,说道:“那是靠不住的,犯人使用某种方法杀了志摩子,而我知道那方法了。” 鹿川停了一会儿,这次没人再说话了。 “我今天在咖啡厅见到了惊人的东西,那就是酒月亭先生在公民馆拍摄的演出照。其中有几张照片令我颇为震惊。酒月亭先生,请再给我们看看照片吧。” 休杰特从皮包中掏出一沓照片。大家传看着,没有人笑,所有人都盯着照片。 “就是现在和尚拿的那张。请大家仔细看,这是演出结束后的舞台,相片上可以看到两位警官。但最重要的是偶然从后台走来的馆员,请注意她手中的小物品——” 五十岛赶忙戴上眼镜。 “好概钥匙链。” “不是好像,就是钥匙链。而且就是志摩子的钥匙链。” “但是——” 五十岛好像还要说什么。 “我刚才给公民馆打过电话确认了。” 鹿川甩出这句话,显得很不耐烦。 “就是说,杀害志摩子的犯人行凶后又回到了公民馆。根据犯罪现场的情况,可以判明犯人跟志摩子相识。跟志摩子相识,当天来过公民馆而且看过 href='8789/im'>《十一张牌》的人——” 和久A颤声道:“就是我们这些人。” 品川补充道:“还有杰克大石。” 鹿川瞪了他一眼,摇头道:“杰克大石不在嫌疑范围内。他那天一直和NAMC的玉置待在观众席。” 大谷一脸不悦地嘟囔道:“ href='8789/im'>《十一张牌》——” 鹿川从包中取出一本 href='8789/im'>《十一张牌》,狠狠丢到桌上。 “我最不懂的就是这一点!犯人行凶后为何将我 href='8789/im'>《十一张牌》中的物品一一毁坏又摆好,其中甚至包括书中提到的人!然而,只要细细揣度,就会明白犯人的用意。那个仪式是——” 饭塚接口道:“某种宗教迷信?” 鹿川恨恨道:“狗屁仪式,那只是牵强附会。” “牵强附会?” “这完全是犯人的牵强附会。听好了,那些被损坏的物品未必完全忠实于 href='8789/im'>《十一张牌》。有些犯人无法找到的物品被用其他东西代替了。现场有部真正的电话机被损毁,但 href='8789/im'>《十一张牌》中用的是红色的玩具电话,没错吧?” 鹿川看了看大谷,后者答道:“是的。” “犯人为何不准备个玩具电话?因为屋子里根本没有玩具电话!同样,磁铁也和书中提到的不同。品川用的是经过特殊加工的磁铁,而现场的只是个普通的马蹄形磁铁而已。还有唱片。五十岛的唱片经过了特殊加工,犯人却用了一张随处可见的流行歌曲唱片。可见犯人临时找了些物品作替代。然而,志摩子和速足三郎是实实在在的本人。犯人的目的不是将 href='8789/im'>《十一张牌》中的物品毁坏后摆在那里,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杀害志摩子。那些物品只是将杀人和 href='8789/im'>《十一张牌》牵强地联系到一起的道具。”bbr>.. 大谷问道:“那……速足三郎的被杀……” “正因先有了速足三郎的被杀,犯人才想到把志摩子的被杀和 href='8789/im'>《十一张牌》联系起来。杀害速足三郎的犯人已被逮捕,那个事件已经解决了。犯人只是将速足三郎被杀事件加人自己策划的迷局中而已。” “把杀害志摩子和 href='8789/im'>《十一张牌》联系起来,对犯人有好处?” “这是为了让案件显得与众不同。” “为什么要让案件与众不同呢?” “这样一来,案件会被大肆报道。实际上,各类媒体确实没少费工夫:女魔术师被杀、现场残留的魔术道具是召唤恶魔的仪式吗、现代的魔女狩猎……” “被大肆报道又有什么用?” “世人会关注魔术。” “关注魔术?” “这样一来,稀有的魔术书籍被发现的概率就会提髙。” 鹿川说着看了饭塚一眼。饭塚吓得脸色苍白。 “鹿川先生,难道你怀疑我——”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有可能造成这样的结果。而我认为犯人的目标是更重要的东西。例如——” 饭塚探身问道:“例如?” “足以让一个人起杀心的东西——乾城的魔术设计图。” “乾城的设计图——” 桂子一惊,难道乾城的设计图流传了下来? “这是我的推断,但绝非凭空想象。下午我刚刚介绍了蓬丘斋乾城的生平。最后有个年轻人问了个关键的问题一乾城的魔术设计图,有可能再被发现吗?我当时回答说不可能,并说明了理由:近几年魔术越来越受到人们关注。一个令人悲伤的例子是水田志摩子的被杀事件。大家通过媒体的报道也都知道这件事了吧。关于志摩子的报道中出现了钻石锦城的名字,事件这么引人关注,如果有人持有关于锦城的物品,想必会站出来与媒体联系吧。另外,这次的世界国际魔术师会议更令人瞩目。因此有不少藏于民间的书籍、资料都被发掘了出来。但其中没有一个纸片是关于乾城的。所以不得不断定,乾城的设计图等资料均未流传下来。但是,有一种例外情况。如果设计图在志摩子手里,犯人为了抢夺设计图而杀害了志摩子。那么,设计图自然不会再出现在世人面前。” 大雨剧烈地敲打在窗子上。 鹿川盯着外面,续道:“实际上,乾城的设计图很可能流传了下来。志摩子不是给我看过乾城的纸牌吗?设计图在乾城眼里如同生命般重要,肯定时常放在他的身边。所以设计图很可能逃过了火灾,与纸牌一同交到钻石锦城手中作为乾城的遗物精心保存。然后这些传到了志摩子的母亲手里。母亲死后,志摩子整理遗物时发现了这些物品。拥有舞台经验的志摩子立刻判断出这些是魔术道具的设计图,而且她发现其中有不少是至今前所未见的魔术。志摩子很惊讶,同时她眼前展现出一条充满光辉的人生道路。乾城和锦城未能实现的梦想,就由自己来完成吧。于是志摩子决定以这些设计图为基础表演魔术,最终作为魔术界的女王君临演艺界。志摩子曾说,看了橙莲的魔术后开始对魔术感兴趣。但实际上,她心中怀着更大的愿望吧。而为了成为魔术师,首先需要加人一家俱乐部学习魔术的基本知识。志摩子大概就是这样计划的吧。” 桂子拿起志摩子最后的舞台照。充分考虑到照明效果的油彩妆、面对观众的笑容、训练有素的动作——从那时起她就开始向着魔术女王而努力了吧。 “魔术界的女王——但仅靠自己的力量是很难实现的。设计图屮有些细微之处只有魔术专业人士才能看懂,此外有些道具的具体效果志摩子并不明白。于是她急需一位魔术专家的协助。但是找那些知名的专业魔术师显然行不通,他们有可能窃取设计图的内容。结果,志摩子定下了一个人选。然而,她的选择不够慎重,这导致她最终被自己所选的人杀害……” 鹿川慢慢低下头,脸上又显出厌恶的神情。 “志摩子没有多想,就给他——不,也可能是她,总之就先用他吧——看了乾城的设计图。他看到设计图后大为惊叹,然后约定协助志摩子。但是,随着计划的进展,两人逐渐发现相互之间的分歧。志摩子只想让他担任设计图的解读者,或者负责表演时搬运道具。然而,他却希望和志摩子在舞台上拥有同等的地位。两人由于主张不同而产生裂痕,志摩子决定将他排除出自己的计划。而且志摩子有些焦急,她制定了下一个人选一杰克大石。” 志摩子大概想随意摆布杰克大石吧。是啊,那是个好色的男人,志摩子肯定是想利用他。桂子忍不住如此寻思。 “那天杰克大石和玉置先生出现在公民馆,着实令我吃惊。我询问他们怎么知道公民馆有演出的消息。玉置回答,大石看了真敷市的传单,然后转告了他。这纯粹是骗人。杰克大石为什么要读真敷市的传单?杰克大石肯定是被志摩子叫来的,一是为了让他看看自己的表演,同时也为了让他参与到自己的计划中。或许志摩子当天就想让大石看乾城的设计图吧。” “我晚上七点之前必须走。”桂子的耳边重又响起志摩子那天的声音——“今晚会有一件决定我命运的事。” 看来志摩子真的决定要给大石看设计图。 “而此刻,桂子原来的协助者更加焦急,他一定想抢先得到乾城的魔术。乾城的魔术太有吸引力了,怎奈志摩子的心已转向杰克大石,所以他只好采用非常手段——杀害志摩子,抢夺乾城的设计图。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鹿川似在质问犯人。没人回答。 “看来你没有异议,这样就好。” “你说的‘他’到底是谁啊!” 晴江问道。一反常态的鹿川令她有些恼火。 鹿川举手示意她闭嘴。 “你等我说完!” 晴江的气势被压了下来,沉默不语。 “犯人的姓名我自然会说。按照事先的约定,我先绅士地叙述整个过程。大会的颁奖典礼什么时候开始?” 鹿川故意岔开话题。 桂子答道:“七点十五分,在尤迪特剧场。” 鹿川看了下表,点头道:“慢慢说也有的是时间。而且忐摩子明明已经告诉我们犯人的名字了。” “志摩子告诉我们犯人的名字?什么时候?” 桂子不禁惊呼。这实在难以置信。 “就在巴贝纳庄,志摩子死之前。” 鹿川断然答道—— “大家听好,请再回忆一下案发现场。志摩子的尸体在她的卧室中被发现,尸体下有一个小煤气炉,似乎志摩子死前将它藏在身下似的。志摩子的前额和后脑各有一处伤痕,前额的伤痕较浅,后脑的伤痕较深是致命伤。奇怪的是,志摩子在死之前将煤气炉的阀门稍稍拧开,并跳在上面。看她的姿势就像要将煤气炉藏在自己身下似的。当时勘査过现场的品川先生是这样推断的:犯人拿着凶器铜花瓶靠近志摩子身后,感受到杀气的志摩子突然转身。于是犯人对准志摩子的脸砸下第一击,额头的破裂伤就是那时留下的。然而伤口并不深,不足以威胁生命。被害者倒在煤气炉上,犯人继续对着志摩子的后脑施以重击,杀死了她。品川认为前额的第一击和后脑的第二击之间有时间间隔。也许数秒、也许数分,总之时间不会太长。志摩子当时还留有意识,而她因为某种意图稍稍拧开了阀门。煤气炉上面有自动点火装置,所以阀门不太可能是志摩子偶然摸错地方打开的。这些推断大致说得通吧?但是,杀害志摩子之后,犯人采取的一系列行动实属异常。犯人将各种物品毁坏后摆在尸体周围,似乎在强调我的 href='8789/im'>《十一张牌》与杀人事件有着极深的联系。然而,志摩子拧开的煤气阀门犯人却全然不顾。” 大谷说道:“也许因为拧开的程度极小,犯人没有察觉?” 鹿川反驳道:“怎么可能?寻找那么多零碎东西,接着损坏后摆好。无论手脚多么麻利,也需要五到十分钟。而且犯人甚至有空闲将指纹擦得一干二净。” 大谷追问道:“为了做到万无一失地杀死志摩子,犯人故意没有理会煤气阀门。这样解释如何?” “犯人可是不久后就必须返回公民馆的呀。如果放任煤气不管,志摩子的尸体很可能没过多久就被发现。很难想象犯人会不假思索地犯下这种错误。” “那犯人为何放任煤气炉不管?” “因为志摩子将煤气炉藏在了自己身下。而且为了不让犯人听到声音,她故意只稍稍拧开一点。所以犯人才没发觉煤气阀门已被拧开。” “就算听不到声音,犯人也能立刻发现漏煤气了啊。” “犯人是发现不了的。” 大谷用手抓着头上的白发,瞪着眼睛问道:“为什么?” “唉,这么简单的事情大家为何到现在也没发现呢。如果发现这一点,除去液之谜也能更早解开了——” 美智子问道:“除去液之谜?” “大家还记得摆在尸体周围的物品中有一瓶去除指甲油的除去液吧。本来摆在那里的应该是香水才对。” 美智子说道:“与磁铁和电话一样,这也是犯人找的替代品吧?” “你想错了。没有相同的物品时犯人才会选择替代品,而那个房间中不是明明有香水吗?普通情况下,香水瓶和除去液的瓶子会并排摆在化妆台上。但犯人为什么偏偏选择了除去液呢?” “肯定是选错了。化妆品的瓶子个个都很花哨,再加上犯人过于紧张,无法细读上面的外国字。” “但是,不是有相当简单的方法来区分香水和其他化妆品吗?美智子,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闻味道了。” “就是嘛,然而犯人却没有闻味道。不,应该说是无法闻味道。而且,犯人也感受不到煤气已在房间内扩散开——” 昏暗的房间内一个小光点时亮时灭,那是橙莲在一个劲儿地吸烟斗。 鹿川朗然道:“大家听明白了吧?犯人闻不出任何味道。” 不知是谁重复道:“闻不出任何味道?” “是的,犯人没有嗅觉。这是一种嗅觉障碍——‘嗅觉丧失’。我记得在一本书中读到过这个同。就像色盲分不清颜色一样,嗅觉丧失的人也无法区分物品的气味。杀害志摩子的犯人正是嗅觉丧失症的患者。” “就是说……志摩子早就知道犯人没有嗅觉?” 美智子一脸恐惧。 “当志摩子看到犯人拿着花瓶站在身后,就意识到会被杀。而后她挨了第一击,并明白不会获救。犯人肯定会杀死她并夺走乾城的设计图。好强的志摩子不肯白白死掉,便想做出最后的努力让杀她的犯人受到制裁。大声叫喊当然没用,巴贝纳庄里此刻根本没人。她只好设法表明犯人的身份。志摩子究竟是偶然还是故意倒在煤气炉上,我无从判断,总之她瞒过犯人稍稍拧开了阀门。她大概是想,如果顺利的话,犯人就会煤气中毒身亡。可惜阀门只是稍稍拧开,不至于令犯人倒下。犯人在尸体周围摆好那些物品,就从被志摩子称作‘宝物箱’的西洋小柜子中拿走了乾城的设计图吧。接着,犯人擦干净指纹,从志摩子的手包中找到钥匙,锁上门离开现场。这个人直到最后都不知道志摩子抒开了煤气阀门……” 桂子说道:“就是说,我们中间有一个人没有嗅觉,对吧?” 大家互相看了看,但仅靠外表是分辨不出的。 橙莲随口建议道:“有谁带着香水?把香水放到隔壁房间,然后轮流过去检验嗅觉如何?” “开什么玩笑。”鹿川对此不肩一顾,“如此原始的方法怎么行得通?犯人虽然杀了志摩子,好歹也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同伴。我打算还犯人一个礼。犯人将我的 href='8789/im'>《十一张牌》用于杀人事件,我则要从 href='8789/im'>《十一张牌》中揪出一个没有嗅觉的人!我在那本书的序中应该是这样写的……” 鹿川翻开 href='8789/im'>《十一张牌》,开始读书里面的一段序文。 “我没有什么塑造人物性格的文学才能,所以书中以松尾章一郎为首的登场人物均是我们俱乐部的真实成员。我只是在书中将他们演示给我的魔术机关如实记录—— “是啊,十一个魔术机关都是我亲身经历的,确实是如实记录。而且大家表演时的实际情况也被我如实记录了下来。我可以回忆起全部魔术的机关。第一个是《为了新会员》,是志摩子刚刚成为魔幻俱乐部成员那个月的事情。那个魔术机关的主演者是橙莲和尚——” 橙莲瞪了鹿川一眼,鹿川毫不示弱地回瞪橙莲。 “那个魔术中,橙莲巧妙利用了志摩子。她当时还分不清纸牌正面、背面的意思。所以,这个魔术不能用来实际演出。橙莲宣称可以猜出志摩子在屋外选出的纸牌的花色,让志摩子去正堂选一张牌。当她拉开纸屏门时,屋外的冷风吹进,和尚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这是哪里正在烤咸鱼干啊’……和尚可以闻出咸鱼干的味道,所以志摩子一拧开煤气阀就会被他发觉。就是说,和尚不是犯人。” “靠咸鱼干洗脱了杀人嫌疑,真有你的。” 橙莲一脸无奈地讽刺道。鹿川毫不介意,继续翻动书本。 “第二个是《青色的方片》,是酒月亭想出的机关。” 休杰特夫妇相互看了一眼。玛丽娅想说些什么,休杰特阻止了她。 “我在《青色的方片》中是这样介绍休杰特夫妇的。休杰特的兴趣主要集中在魔术、照相机,以及他的本行地质学上。他有几种最喜爱的东西:首先是玛丽娅,然后是纽约、榻榻米的味道、纸屏门、汤豆腐。虽然玛丽娅最开始对糠味噌的气味表示无法接受。可见,休杰特夫妇的嗅觉相当敏感,不可能是杀害志摩子的犯人。” 这次换作休杰特想说些什么,玛丽娅阻止了他。 橙莲像个评论家似的品评道:“咸鱼干之后是糠味噌呀。” 鹿川装没听见,继续说道:“第三个是《预言电报》。我们拜访了户仓家,我如此写道一这时御井端来了红茶和点心。美智子觉得红茶的气味很特别,于是户仓得意地介绍了一大串英文的红茶名字。因此,和久美智子是清白的。然而,仅从《预言电报》无法判断和久A是否具备嗅觉。” “别再闹了!”美智子叫道,“别再做这种愚蠢、恐怖的推理了!” 鹿川冷然答道:“如果你不想听,就到外面去。” 和久A握住了美智子的手。 美智子问道:“你怎么办?” 和久A答道:“我要听到最后。” “那我也……” 美智子微微一叹,安静下来。 鹿川兀自瞪着他俩看。 “第四个是《鹦鹉的透视术》。这是桂子的魔术,里面有我难以忘怀的回忆。桂子招待我们一瓶上等白兰地。当时她说的是:‘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这是从我父亲的房间里拿出来的,闻起来不错吧?’所以招待别人是会有回报的啊。” 鹿川说完看了看桂子,眼神有些恐怖。 桂子突然明白了,鹿川正在尽力充当恶人的角色。 “第五个魔术是《红色电话机》,表演者大谷南山。南山给我们展示了一个电话魔术。那时大谷拿出一副很久未用过的特殊纸牌,牌面都不光滑了。南山把脸凑近纸牌后说:‘啊,很长时间不用,都有霉味儿了。’当时你是这么说的吧。” 大谷用鼻子“哼”了一下。 “接下来是第几个?对了,是第六个——《磁铁和沙子》。大家都去了海边,当时真是愉快啊。品川在那里用特制的磁铁为我们表演了一个魔术。我本以为他是用汽油或酒精来窥视信封里的花札,但我想错了。饭塚晴江也有同样的想法,可惜她集中注意力却没闻到汽油或酒精的味道。当时,晴江对我说:‘没闻到奇怪的味道。’没有嗅觉的人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另外,品川先生躺在海边沙滩上说什么也不愿意下海。面对桂子的责问,品川是这样回答的——我不会游泳,爬山倒是很喜欢。在这里闻闻海水的味道,我就很满足了。” 品川呆望着天花板,似乎并没在听。 “第七个是《玫瑰的探戈》。饭塚路朗通过录音机向台上的观众说一非常感谢您的协助,糖果就送给您了,请以后慢用。糖果的密瓜香味还合您胃口吧。” 饭塚晴江看了路朗一眼,说道:“我就知道,志摩子哪里看得上他……” “第八个是《看不见的记号》。我在巴贝纳庄志摩子的房间里第一次见到了乾城的纸牌,兴奋得不得了。乾城的纸牌保存得很好,似乎才刚刚开封能够闻到墨水的味道呢……” “舜平,等一下。”大谷举手道,“这不公平。这是你自己写的,所以关于你自己嗅觉的表现没有说服力。” 鹿川有些不悦,说道:“那你看下一个——第九个是《巴因氏的魔术》。速足三郎被杀之前,我见过他一次。那天,我们去了Tonguing酒吧。那是个小酒吧,店名Tonguing引起了我的兴趣。推开酒吧的门,一股夹杂着石油暖炉和柠檬气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大谷断然说道:“这个不算,搞不好是你随便写的。” 鹿川有些焦急,像个急于为自己辩解的犯人。 “好吧,这个不算。第十个是《唱片中的预言者》。五十岛把孙女夏子抱在膝盖上,如此说道——我说什么味道这么好闻,原来你往身上抹了化妆水。这个淘气的小丫头——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因为写的不是你自己。” “第十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故事——《黑暗中的纸牌》。这本身就是一个涉及嗅觉的魔术机关。” 桂子觉得很难受。空调中断了,房间里又闷又热,而且还有呛人的烟味。 “巧的是那天我们正好赶上停电,大家开始讨论有没有在停电的情况下也能表演的魔术。结果和久A为我们表演了一个在黑暗中找出特定纸牌的魔术。这个魔术的机关是往特定的纸牌上涂抹茉莉花香水,然后据此找出纸牌。因此,表演这个魔术的和久A不可能没有嗅觉。” 和久夫妇手拉着手,一动不动。 “我描写《黑暗中的纸牌》停电时的情景,写道——美智子待的地方总是传来香味。虽然我对化妆品一窍不通,但也能闻出这香味很高雅。” “不行。”大谷好像早就等着鹿川说这句话,“描写自己的嗅觉感受之类的,没有可信性。” 鹿川不予理会,续道:“在最后的《黑暗中的纸牌》中,有一个与其他故事不同的地方。此前所有故事中揭开机关秘密的名侦探都是松尾,我只是个配角。唯独《黑暗中的纸牌》不然。和久A的魔术机关是这样被破解的一我回到家后,妻子对我说:‘你好像在外面玩得很高兴啊。都这么大岁数了。’我没明白她的意思,坐在那里呆住了。随后,我穿着衬衫出门去买香烟,回到家中客厅的一瞬间,我脑中突然闪过美智子的身影,结果一下子明白了妻子话里的意思。我赶忙拿起上衣,从口袋中取出纸牌。一股茉莉花香飘散开来。我将纸牌一张张拿起来放到鼻子前,然后找到其中味道最浓郁的一张,翻过来举到松尾面前——正是那张方片2。” 鹿川看看大谷,问道:“这个还不行吗?” “嗯。”大谷嘟囔道,“用这个证明你的嗅觉,我无法反驳。说实话,我其实松了口气。” “常规被打破了——这个机关是我揭开的谜底。那好,松尾先生……”鹿川别有用意地看看松尾,“你没有看穿和久A的机关,这跟你一直以来的名侦探形象不符。我本来以为你故意在美智子面前给和久A留面子,但我想错了。回去的路上,你对我说‘这个魔术的秘密,我恐怕是想不出来了’对吧?” 鹿川合上了 href='8789/im'>《十一张牌》。 黑暗中的松尾默然不语,脸色白得像纸。 只听鹿川接着说道:“就是说,你没有嗅觉,所以无法判断和久的魔术机关!我刚才向品川医生咨询了丧失嗅觉的相关知识。造成嗅觉丧失的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鼻腔内的肿胀或肿瘤导致气味分子无法到达鼻腔内的嗅觉上皮组织,另一个原因是神经系统出现问题,脑腔中的嗅觉中枢或神经系统受到损害。造成这种损害的主要诱因是脑部肿瘤,另外还有不少人是因为交通事故而丧失嗅觉的。我和松尾得以相识,正是因为他遭遇交通事故住院……” 桂子惊呼道:“怎么可能!你骗人!” 阵雨伴随着雷声而来,窗子上立即汇聚起水流。 鹿川继续以阴森森的姿态讲解道:“松尾在公民馆不是拿着一个褐色的大包?除了装服装的那个包,你需要的魔术道具只有一个杯子和一副纸牌。你表演时借用了五十岛的魔术桌,却依然拿着大包。这只能说明里面装的是你从志摩子那里夺来的乾城设计图……” 松尾嘶哑着嗓子答道:“不是的……” “鹿川先生大浑蛋!” 桂子冲着鹿川嚷道。鹿川歪着脸报以冷笑。 “哼,反正我就是个小气鬼加浑蛋。” 桂子说道:“志摩子直到《人偶之家》开始前还应该待在公民馆中的啊。从《人偶之家》结束直到两位刑警来通知志摩子的死讯,我们大家一步都没离开过公民馆。不仅是松尾先生,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做到离开公民馆去巴贝纳庄杀害志摩子。” “哦,你说志摩子在《人偶之家》开演之前还待在公民馆吗?你有什么理由?” 桂子一阵眩晕。鹿川满不在乎的挑衅态度令她很恼火,她无法有条理地好好思考了。 休杰特插嘴道:“例如,志摩子不是用她的相机拍摄了我、品川先生和晴江的舞台表演照吗?不可能是别人按的快门吧。相机不是留着志摩子的指纹吗?” 鹿川答道:“当然,志摩子亲手拍摄的晴江和品川。” “这不就是志摩子身在公民馆的证据?” “你不觉得奇怪?那些照片里根本没有一张符合志摩子的风格。五十岛一旦跳起‘斗牛士探戈’,志摩子必然会最先拿起相机。和久鸽子飞不起来时的窘态,志摩子肯定不会放过。酒月亭被小孩子们围攻,志摩子也会笑着把照相机对准他吧。但是,这些精彩的场面她为什么全放过了?这是我今天早上看到酒月亭的照片后突然产生的疑问。我为了验证自己的疑问,给力见刑警打电话进行了确认。结果获知了一个奇怪的事实。照片中有一张是酒月亭正在用铁环摆出提包造型的照片。惊人的是,酒月亭的脸上竟然戴着眼镜。” “眼镜?” “大家没忘吧,酒月亭先生在舞台上表演铁环造型时根本没戴眼镜。” “这么说,那些照片是……” “那些照片确实是志摩子拍摄的公民馆舞台照。但不是正式表演,而是表演前的彩排照片。” 桂子又一阵眩晕,志摩子的照片中拍到了戴着眼镜的休杰特,这确实是个关键的线索。鹿川接下来也许要确认表演(袋中美女》和《神秘纸牌》时志摩子的去向了吧。 大谷反驳道:“舜平,志摩子在自己演出后除了拍照还做了別的事啊。她不是在《神秘纸牌》中负责侧面灯光吗?” “我之前一直相信志摩子在表演《神秘纸牌》时负责了灯光照明。”鹿川抬头做出看着灯光的样子,“但是,站在舞台上,没有人可以分辨出站在聚光灯旁边的人是谁。灯光太晃眼了。也许是思维定式吧,我想当然认为志摩子充当松尾的助手站到了照明灯旁。但是今天看过兰斯洛特的讲座后,我开始怀疑松尾表演时是否真的收到了志摩子的信息。” “兰斯洛特的讲座——” 桂子从头到尾听完了那个讲座,究竟是哪里让鹿川动了疑念呢? “兰斯洛特强调魔术现象的简单明了,并很重视魔术表演中带给人的惊奇。他在讲座中针对纸牌魔术给了我们许多有益的建议。其中在提到让观众任选一张纸牌的时候,兰斯洛特并不建议魔术师双手拿着纸牌展开后让观众抽取。松尾非常崇拜兰斯洛特,并经常研读他的著作。然而在公民馆自己的演出中,松尾却采用了手拿纸牌让观众抽取的方法。这不是有些奇怪吗?” 鹿川看了看松尾。松尾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在松尾的表演中,如果他能做到将纸牌递给老妇人,然后转身背对观众让老妇人随意选取纸牌。那么老妇人和观众都会认为这才是名副其实的自由选择,相应地魔术的神奇程度也会大大增加吧。反正纸牌的花色志摩子会通过灯光通知自己,所以让观众选牌时尽量做到极致才对。这也符合兰斯洛特的‘我会用心培育魔术中的惊奇,让它产生最大效果’的理念。然而,松尾却毫不在意地无视这些,令魔术的惊奇程度大打折扣。如果使用松尾的那种选牌方法,根本无须动用舞台灯光这样的大道具,使用观看背面就可判断正面花色的记号牌不就行了?所以,公民馆的表演不像松尾的作风。我努力思考其中的原因。答案只有一个:‘松尾无法得到任何灯光的信号。’那个猜纸牌花色的魔术没有使用灯光信号,而是用其他某种方法进行的。而且,就算志摩子真的站在侧面的照明灯旁边,她也不可能将老妇人选择的纸牌花色用灯光通知松尾。” 大谷问道:“不可能通知松尾?” “那个老妇人选出的纸牌,志摩子是不可能看到的。桂子,是这样吧?” “不可能看到?” 桂子不明白鹿川话里的意思。 鹿川解释道:“站在侧面灯光旁,近视眼的志摩子不戴眼镜怎么可能看清那么小的纸牌?” “没戴眼镜?” 桂子终于想起来了。 在松尾舞台表演的过程中,志摩子的眼镜被放在播音室桌子上的演出进程表下面。 “当和久来确认下一个出场者是谁的时候,我就在播音室里。那位老妇人把松尾的纸牌撕毁了,我吓了一跳,打算给他另找一副牌。就是那时,咱们发现志摩子的眼镜落在了播音室中。我直到看了兰斯洛特的魔术,才醒悟这是重要线索。” 鹿川在休杰特拍摄的照片中寻找着他想要的那张。 “所以,就算志摩子就在侧面聚光灯旁,没戴眼镜的她也无法看清纸牌的花色。所以,她无法给松尾传达信息。而实际上志摩子根本就不在聚光灯旁。” 大谷问道:“那不就猜不出纸牌花色了?” “当然可以,只要使用记号牌就可以了……” “但是,松尾使用的是一副还没有开封的普通纸牌啊。” “那是老妇人把第一副纸牌撕毁后的代替品。第一副纸牌是背面附有记号的记号牌。谢幕演出后小孩子们捡起舞台上的破碎纸牌,不是立刻发现其中有诈了吗。他们叫着说‘作弊扑克’。另外,公民馆中专门收集魔术垃圾用来推理的大婶也发现了纸牌的秘密。她跟我说过‘杯子是真的,但扑克牌上有机关’之类的话。” “那松尾是怎样用第二副没有机关的纸牌猜出花色的?” “松尾的计划是这样的:为了让大家相信志摩子直到那时还活着,松尾想出了一个让志摩子站在側面聚光灯旁边通过灯光给自己传递信息的魔术。松尾装作好像真的通过传递的信息获知纸牌花色一样,但实际上他准备了一副通过背面花纹可看出正面花色的记号牌。演出按照松尾的计划进行着。 “观众中有一位被选出,走上舞台。然而,当松尾看到那位观众的时候,他临时变更了计划。因为他想出了一个可以不使用记号牌的方法。” 鹿川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是松尾将纸牌交给老妇人的一瞬间。 “为了执行新计划,松尾将纸牌交给老妇人后故意说了一句‘请将牌切开。’因为他期待老妇人真的将牌毁坏,所以一直以来小心谨慎的他才会这样说。如果换作平常,松尾肯定会说‘请将牌的顺序打乱’,而不是‘请将牌切开’吧。而且,当老妇人反问‘要一张张地切开吗?’的时候,松尾还故意鼓励道:‘几张一起也可以,请随便切吧,没关系的。’结果老妇人真的如他所愿将纸牌撕毁。我还以为这真的是舞台事故,慌忙跑进播音室。但看了舞台一眼后我马上放心了,松尾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副崭新的纸牌。” “这家伙,都是假装来取悦观众的。还和观众一起在那里笑呢。”桂子还记得鹿川当时说的话。 “于是松尾拿出一副还未开封的崭新纸牌。细想起来,这种方法要聪明得多。通过这种方法向所有人展示新纸牌没有机关,而后再猜出纸牌花色。这样一来,在推断魔术秘密时,不会有人怀疑松尾使用了除聚光灯以外的方法。” “我还是不明白。”桂子有些头大,“那个老妇人从下面选出了一张纸牌。松尾先生并未将纸牌洗成特定顺序。那么他是怎样猜出纸牌花色的呢?” “请仔细看看这张照片。”鹿川将手中的照片展示给大家,“早上在咖啡厅看到酒月亭先生的这张照片,我疑惑的种子便渐渐发芽” “请注意照片中央。” “中央是松尾先生的手,还有正要从下部抽取一张牌的老妇人的手……” “请注意那下面的东西。” “下面是魔术桌啊。” 鹿川摇头道:“是魔术桌上放着的东西。” “杯子?” “除了杯子还有什么?” 桂子突然惊呼道:“老妇人的手提包!” “正是。这个大大的手提包上面镶嵌着不少金属饰物,松尾就是通过金属饰物的反射看到了纸牌的正面。” 桂子“啊”地叫了一声。这不是一种很古老的手法吗? 刚才她正是用这种方法在泳池边找出了拿钥匙的孩子。 “志摩子不在现场,松尾却想出了一个令大家觉得必须由志摩子充当助手才能完成的魔术。接下来的《袋中美女》,松尾同样使用了迷惑众人的巧妙方法……” 松尾说道:“不是……” 鹿川瞥了松尾一眼,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平铺在桌上。 这张纸并不陌生,正是真敷市公民馆成立二十周年纪念演出的进程表。桂子能清晰回忆起当时的所有节目,就像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另外,那天桂子没少査阅过这张进程表,甚至能将它背下来。 “表上写着《袋中美女》一点五十五分开始,而实际上是两点五分左右开始的……” 《袋中美女》就是让一名美女钻到口袋中并将袋口扎紧,但是不知何时美女突然消失,却从观众席的后方走了出来。 魔幻倶乐部的全员都参加了这个魔术的表演。橙莲是主演,美智子是美女,和久A和品川站在盛放美女的大箱子两旁,五十岛站在观众席后方负责给舞台上送信号,饭塚路朗混在观众中当托儿,大谷是主持人,鹿川站在后台口关注表演的进程,桂子负责音响,休杰特夫妇在观众席负责拍照。另外还有松尾和晴江站在帷幕后面,负责将已经钻到口袋中的志摩子与美智子对换…… “大家好好回忆当时的演出。《袋中美女》的主演是橙莲和尚。”鹿川又看了一眼进程表和尚拿着金光闪闪的手杖出场。 “和久将装有美女的口袋交给和尚,和尚展开口袋检査……” “是的,口袋太呛人了。品川往那上面弄得全是醋酸。” 橙莲想起当时的味道,满脸厌恶神情。 充当托儿的饭塚也补充道:“我上台检查口袋时也吓了一跳。” “身穿纱丽的美智子出场,她钻到口袋中,袋口被扎紧。” 美智子皱眉道:“我都快被熏死了。” “接着,和久与品川把一个大箱子推到舞台中央。箱子旋转一周后被放在紧靠帷幕的位置。此时在帷幕的后面,松尾和已经钻到口袋中的志摩子本应在那里待机,但是却没有人真的看到过他们两人。” 品川疑惑道:“晴江不也应该在帷幕后面……” “对,但实情并非如此。芭蕾团的小孩子们在后台来回走动,晴江便赶去站岗,以防有小孩子偷看帷幕后的情况。” “是的,松尾说他一个人充当志摩子的助手就足够了。于是我一直在看着那些小孩子。” 品川问道:“这么说,你并未如演出预定的那样看到志摩子钻到口袋里?” “是的。” 品川依旧不解地问道:“在休息室里,你回答警官的问话时曾说‘志摩子被装到口袋里,从外面稍微碰她一下,她就笑个不停一’是吧?” “那是晴江想起了彩排时的情景。” 品川默然。 鹿川接着说道:“演出按照松尾计划的顺利进行。和尚让美智子坐到箱子中的椅子上,然后放下了箱子前的布帘。接下来的一瞬间,美智子通过箱子背面的翻板来到舞台帷幕后面。美智子请你回忆一下到达后台时的情况。” “我正在回忆。” 美智子轻轻放下和久的手,说道:“松尾帮我扶着翻板,小声让我抓紧时间。我把口袋塞给他,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鹿川问道:“你看到钻进口袋里的志摩子了吗?” 美智子答道:“我没法看到志摩子啊。” “没法看到?” “排练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情况。那是个横向翻动的翻板,所以我和志摩子只是隔着一道翻板擦肩而过。” 鹿川听后满意地点点头。 “是的,美智子是无法看到志摩子的。实际上,当时站在帷幕后面的只有松尾一人。” 橙莲将烟斗从嘴里抽出,问道:“当箱子的布帘掀起时,坐在椅子上的是谁?” “那是美智子离开后钻到美智子的口袋里的松尾。” “松尾——” 志摩子虽然参与了演出,但她的样子不能被观众看到,所以口袋中无论是谁都没关系,只要有人钻进口袋坐在箱子里就行了。因此,尽管身高稍有不同,也没人会注意吧。 “松尾代替志摩子钻到袋子里,然后两次踏响地板示意顺利完成了交换。于是和尚听到信号后掀开布帘,向观众们说明美智子仍在口袋中。” 橙莲惊叹道:“但实际上那里面是松尾——” “来到后台的美智子从那里的紧急出口赶到公民馆正面的玄关,然后到达观众席的后方。虽然其间发生了一些小意外。但美智子无事到达后,五十岛向舞台发出了信号。于是箱子的布帘再次被放下,和尚开始念咒语。最后美智子打响仿真枪,从观众席的后方出现。” 橙莲点头道:“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是的,全都很顺利。口袋中的松尾拉开拉链从里面出来。随后他只要像志摩子在彩排时做的那样,将口袋放回椅子重新拉上拉链,最后再从翻板回到后台就可以了。” 饭塚说道:“然后我就又得去检查那个熏人的口袋了。” “确实是个熏人的口袋啊——”鹿川用力点头道,“看来饭塚先生完全忘掉演出结束后在休息室的事了。” 饭塚问道:“休息室的事?” 鹿川说道:“是的,美智子在休息室抱怨口袋味道不好闻,你就拿出那两条口袋再次检查。那两条口袋都有臭味吗?” 饭塚答道:“只有一条有臭味。” “那就是了。”鹿川用手摸着下巴,“没有臭味的那条本该由志摩子使用。这样一来,演出的最后部分,饭塚检查的口袋就不该有臭味。然而前后两次检査都有臭味,说明美智子的口袋又被用了一次。就是说,志摩子根本没钻进另一条口袋在后台待机。我早该注意到这一点的……” 饭塚叹道:“我就算被提醒了,都是刚刚听懂。” “但是,就算松尾与志摩子做同样的动作,他也无法从一开始就钻到口袋中。他必须让通过翻板来到后台的美智子看到自己,所以另一条口袋就变得很碍事。如果放到后台,则有可能被美智子问‘志摩子为何不在口袋里’。所以,松尾决定原样使用美智子的那条口袋。而另一条口袋很可能被藏在休息室的某个角落里了吧。但是,如果松尾能发觉口袋上有醋酸味道,那么他说什么也会选择使用另一条口袋吧。” 桂子的眩晕仍在持续,似乎现在还能闻到刺鼻的醋酸味。 “我其实是今天午后才得知松尾曾钻进有醋酸的口袋。” 鹿川又一次语出惊人,“松尾先生,请把你衬衫袖口的纽扣给我看看。” 松尾略感奇怪地挽起外衣的袖子。 鹿川说道:“今天午后我们在这个房间里午睡的时候,听说松尾的袖口纽扣坏了,不知去向。” 松尾解释道:“那是纽扣的珍珠从底座上掉下来了。但我找到了珍珠,并将它重新安了回去……” “稍微有些暗啊。” 鹿川说着凑近纽扣上的珍珠。 就在此时,鹿川最喜欢的“颇具讽刺的偶然”再次上演。 桂子突然觉得整个世界变成一片白色。房间内所有的照明灯光瞬间亮了,接着传来换气扇的轻微声响。 “这是一” 鹿川有些感动地眨着眼。他在明亮的灯光下向众人展示松尾的珍珠。珍珠有些变色,略显模糊。 “这是遭遇到强酸,珍珠变得脆弱了……” 松尾一下子将手缩了回去。 “结果,松尾成功制造出一系列假证据,让人们相信志摩子直到两点五分还在公民馆并参加了《神秘纸牌》、《袋中美女〉納表演。演出结束后又安排有总结会和庆祝会。这样一来,我们的不在场证明直到深夜都十分完美。当然,不在场证明中也包括松尾本人。把自己融入俱乐部全员的不在场证明中,这种方法最安全不过。所以,全员集中起来进行魔术表演的日子就是松尾实行杀人计划的最合适时机。于是为了制造全员的不在场证明,你便想出了这个杀人计划。” 松尾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似乎是他从刚才就一直不停重复的“不是”…… 鹿川吸了口烟,拿起进程表从头念起,继续向大家解说松尾的杀人计划。 “魔术表演部分,一点开始。一点,公民馆馆长太田长吉致辞。一点三分全员的开场演出,就是那个将撕碎的纸一起展开后出现‘庆祝公民馆二十周年’字样的表演……” 那时,桂子正浑身僵硬地站在帷幕后面,等待开场表演结束…… “一点五分,《丝巾荟萃》,表演者牧桂子。一点九分,《花之华尔兹》,水田志摩子……” 杰克大石也在台下细心关注着志摩子的表演吧。 “一开头就让女性接连出场,这哪像松尾先生的绅士作风。” 松尾首次反驳道:“不是,那是志摩子要求的。” “哦,是吗?就暂且按照你说的。志摩子的魔术表演一共四分钟,一点十三分退场。那之后,松尾和志摩子立刻就去巴贝纳庄了。” “不是……” “对了,你们好像不是立刻离开的。就在志摩子的魔术刚刚表演完的时候,品川在后台不小心把醋酸瓶子打碎了。于是你帮忙把醋酸冲走,比预定多耽搁了一些时间。但是为了应付意外的失误,你在进程表中预先留出了一些空余时间吧。” 闻到醋酸味道后第一个赶到后台的是桂子。在昏暗的后台右侧,品川正在那里不知所措。随后志摩子也赶了过来。 松尾拿起滚落在地的醋酸瓶子,然后还将脸凑近满是剌激性醋酸的瓶子。 松尾先生,里面还有醋酸!一一志摩子如此提醒松尾。 正因她知道松尾没有嗅觉,才会提醒他。 “就在这个吋候,你故意大声说自己表演‘升降扑克’的杯子不见了。当醋酸处理完毕后,你悄悄对志摩子说——没有那个我就无法表演。你不是有个同样的杯子吗?能不能借我一用。” 那个杯子是品川在芝加哥的古老魔术店买到的,一共有两个。品川并不擅长纸牌魔术,于是将杯子转让给了松尾和志摩子。桂子本来也想要,只是猜拳输给了志摩子。 “那个‘升降扑克’的魔术其实并不怎么优秀。说直接点,那个魔术就和今天品川花高价买的那个棋盘魔术差不多。而且‘升降扑克’已经得到了改良。今天桂子在魔术品商店得到了同样的东西,但那个已经不需要使用有机关的杯子了。然而,你却说没有杯子就无法表演。当然你是以取杯子为名义,实际是要和志摩子一同去巴贝纳庄。没有杯子就无法表演,这完全是你的谎话。正式表演时你使用的不就是个普通的杯子吗?公民馆的大婶曾说从垃圾箱中找到的杯子并没有任何机关。实际上,你表演的正是经过改良后的‘升降扑克’。 “自己的魔术表演很成功,志摩子的心情相当不错。结果她没注意到你暗中隐藏的杀意。你们两个穿好外衣后从公民馆的后门离开,从公民馆到巴贝纳庄只有大约七分钟的路程。而在巴贝纳庄内发生的事情就正如我们所知的那样——你按照计划杀死了志摩子。” 电灯不停闪着,鹿川看了一眼天花板。 “杀害志摩子后,你从西洋柜子里拿出乾城的设计图装到包里。就是你离开公民馆时随身携带的褐色包吧。由于经常与志摩子见面,你非常清楚她家里东西所放的位置。随后,你寻找并摆放与 href='8789/im'>《十一张牌》相关的物品,只是搞混除去液和香水瓶对你来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另外还有一点,你用一张绘有黄莺的花札纸牌代替了《鹦鹉读心术》中的鹦鹉。但是,那个房间里不是有更好的替代品吗?窗子旁的鸟笼中不是有一对鹦鹉吗?从当时现场的效果看,使用真正的鸟要远远比一张花札更显诡异。尽管如此,你却并未触碰活生生的鸟。这是因为你向来很讨厌鸟类,甚至毫不染指鸽子魔术。 “你此前就已计划好使用那些东西摆在尸体旁,所以杀人现场的装饰只用大约十分钟就可完成。然后你擦去指纹,用志摩子的手包里的钥匙锁好门后小心离开。但是,直到最后你也没发觉志摩子拧开了煤气阀门。你大概打算演出结束后再把志摩子的钥匙处理掉吧。不能将钥匙丢在巴贝纳庄和公民馆之间的路上。因为如果被发现,警方就会怀疑犯人杀人后又回到了公民馆。 “意外的是,志摩子的尸体很快就被发现了。按照你的计划,第二天一早被爽约的杰克大石会去找志摩子,从而发现尸体。但仅仅过了几小时,志摩子的尸体就被发现了。而且还有两位刑警来到了休息室。此时你衣服的口袋里还装着志摩子家的钥匙。一旦进行搜身检査,你的罪行将暴露无遗。于是作为最后的手段,你故意打碎了杯子,然后将钥匙和杯子碎片一起扔到了垃圾箱中。当然,你打算随后取回钥匙,但直到最后也没有合适的时机。刑警们始终在盘查志摩子与其他男性的关系。如果说起与志摩子关系亲密的单身男人,非你松尾莫属。所以警察很可能随时都在监视你。于是你放弃了取回钥匙的危险尝试,一心祈祷垃圾被自然处理掉。但你绝对想不到,有个好事的大婶会调查垃圾吧。另外,如果警方真的调查你的物品,乾城的设计图就算被找出来对你也构不成威胁。反正没人知道乾城的设计图流传了下来,你只要说那些是古旧资料就可以了。你从巴贝纳庄回到公民馆,大概一点四十分左右就来到了后台吧。此时正好距离你的演出还有八分钟。” 桂子还清楚记得时间,松尾满脸铁青地来到播音室的时候正是一点四十九分。 “你离开了一段时间,所以和久A的鸽子死在舞台上、五十岛表演‘斗牛士探戈’、休杰特和小孩子抢夺铁环等事情你都不知道。于是大家在休息室收拾道具的时候,橙莲看到包在丝巾里的死鸽子后伸手说‘这个就交给我吧’时,松尾毫不迟疑地伸手将丝巾包交给橙莲。如果知道包里面是什么东西,讨厌鸟类的松尾是说什么也不会去碰的吧。 “松尾的计划极为严谨慎重。在志摩子表演完成后的三四十分钟里,志摩子和松尾没有被安排任何事情。和久夫妇的《白色幻想》、五十岛的《浮游球》、酒月亭的《中国环》、饭塚晴江的《啤酒大生产》、品川的《醉汉美梦》,这些魔术都不需要特别的助手,所需道具也只需负责道具的和久一个人搬运就足够了。这就是松尾杀人计划的全貌了。” “不是!”尾再次重复。 “哦,还有我没说到的细节吗?”鹿川面目可憎地看着松尾。 “不是,这是志摩子准备的计划。” “是的,刚才我也说过,其中有一些可能征询了志摩子的意愿。但是……” 松尾说道:“最重要的是,那个计划是志摩子制订的。” 鹿川问道:“志摩子制订的?她制订计划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杀掉我。” “杀掉你?” 鹿川尽力充当恶人,但他的演技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 他大张着嘴,一动不动地盯着松尾。这次换作鹿川眩晕了。 “按照志摩子的计划,那天躺在巴贝纳庄房间里的尸体,应该是我。” 志摩子要杀死松尾?桂子不由打了个寒噤。 “落人陷阱的其实是我。” 松尾的面色仍有些发青,但他说话还算流畅。 “去年秋天,我和鹿川先生在志摩子家看到了乾城的纸牌。就在接下来的那一周,从东京魔术节回家的路上志摩子约我去吃饭。她告诉我有话要和我说。” ——去喝一杯怎么样?志摩子一反常态毫无顾忌地说。 微醉后,她有些顽皮地眨着眼睛。 我有些东西想给松尾先生看,但对其他人要保密哦。 ——难道是乾城的什么遗物? ——猜对了,不愧是松尾先生。但是首先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听从。好不好? ——明白了,你就是让我往火坑里跳都行。 松尾半开玩笑地回答。就算真有乾城的遗物,他也未抱多大期待。当晚,松尾见到了乾城的设计图,登时大为惊叹。 “乾城的魔术历经百载,到现在犹不失新意。我望着当前魔术师都不曾尝试的那些现象和技巧,由衷赞叹。但鹿川先生的推理多少有些差错。志摩子最初并不知道乾城的设计图的价值。她似乎觉得这些老旧东西已是人们用过许多年的技法,没有多少实用价值。而我则一一查看这些魔术,并将其价值说明给志摩子。” 志摩子听了松尾的说明,似乎颇感吃惊,脸上泛起红潮。 ——能认识松尾先生真是太好了,其他人肯定不能正确地评价乾城。松尾先生,你接下去也能继续帮助我吗? 志摩子满是热情地向松尾耳语道。 那天夜里,两个人就住在一起了。 “我们两个人都热衷于乾城的设计图。志摩子致力学习舞台表演,我则努力解读设计图。顺带,我们也没忘记巩固彼此的爱情。我把自己丧失嗅觉的情况告诉她,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吧。乾城的设计图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关于这一点我们达成了共识。魔术师最重要的就是一发惊人,所以现在还不能暴露手中的王牌。于是我们的爱情也就必须隐藏在暗处。警察之所以没有发现志摩子的异性关系,也是因为她灵活地隐藏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但是……” 松尾稍稍看了鹿川一眼。 “有一天,我跟志摩子谈到鹿川先生找到的野边米太郎的那本日记。她答称那本日记原来是她的,但被她卖掉了。” 鹿川惊道:“米太郎的日记以前是志摩子的?” “偶然这种东西,有时就是喜欢恶作剧。鹿川先生这句话一点不假。乾城的设计图、乾城的纸牌、米太郎的日记,这三件东西以前成套保存在志摩子那里。而志摩子为何卖掉米太郎的日记?理由也很简单一那些日记又大又脏。” 松尾听过志摩子的理由,有些不快。志摩子看到松尾的样子后笑了。 ——松尾先生果然是个研究家。我从小就在演艺界人士周围长大,所以能够看出来。研究家并不适合舞台,你最适合收集众多的古乐谱并独自弹奏、作曲。 松尾直到这时才真正明白志摩子的想法。 “我直到那时为止,脑子里都只有设计图和志摩子,根本没时间去分析她的想法。当然,我希望和志摩子一起站在舞台上共同表演。听了志摩子的话,我才恍然大悟。志摩子只是把我当作设计图的解读者或搬运道具的助手而已。” 不同于乾城和天一的那个时代,现在仅仅依靠新奇的魔术道具一举创建魔术团是不可能的。志摩子的想法是:先一个个发表引人注目的新魔术,同时渐渐组建起一个魔术团。最初她需要让松尾充当助手制作一些魔术道具,而志摩子则作为独一无二的女主角出场。 —天,两个人激烈地争吵。 松尾毫不退步,志摩子哭了。最后,争论引发了感情的迸发,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你不要总想着一个人登台呀。 志摩子抱着松尾,轻轻对他说道。 “乾城的魔术是以他本人为中心设计的,所以要由男性来表演。而且其中有些魔术女性是表演不了的。当设计图快修改完成的时候,志摩子命令我将那些不能演的魔术修改成女性也能表演的。” 松尾断然拒绝了志摩子的要求。志摩子悲伤地沉默不语。 从那一刻起,她离开了松尾。当松尾得知志摩子开始接近杰克大石后,心里乱作一团。 松尾将志摩子约到咖啡厅。 ——在这里不方便说话。 志摩子又把地方换到了酒店。 ——你不用再管魔术的事情了。但我有时候也想这样见见你…… ——别说傻话。 确实,自己就像个傻子。但松尾还是放不下志摩子。 ——干脆就当志摩子的助手算了…… 松尾曾不止一次这样想过,但心中另一个自己却实在不情愿。 ——我要叫杰克大石来看公民馆的表演,到时我也会让他看看我的演出和乾城的设计图。志摩子大声向松尾宣布。 “那个杰克大石怎么可能理解乾城?” 松尾满脸通红。 “乾城的魔术肯定会被他的手玷污,一定会被改成庸俗不堪的平凡魔术。杰克大石不可能理解乾城的天才,我不想把乾城的魔术以及志摩子交给任何人。” 松尾一再主张唯独不能给杰克大石看乾城的设计图,无奈志摩子根本不理。 ——松尾先生太自信了,杰克大石并不像你说的那么愚蠢。或者,是你嫉妒了。 “我越来越急,不想让任何人玷污志摩子和乾城。既然志摩子离我远去,就只剩下两种方法:杀死志摩子,抢夺设计图……我拼命将这想法从脑中驱除,所以选择了另一种有些卑劣的方法。我对志摩子说,你爱给杰克大石看就给,反正我熟知乾城的所有魔术了,我将制作道具,用我的方法表演乾城的魔术。我的宣言使志摩子深受打击。” 从这一刻起,两个人的处境互换了。换作志摩子来求松尾放弃他的想法。但是,松尾全无放弃之意。志摩子发现松尾的意志异常坚定,便不再说什么了。她表面装得无所谓,对松尾的杀意却急速成长。 志摩子梦想成为魔术女王的执着异常强烈。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甚至可以随便更换一个男人。志摩子的杀人计划已开始制订了。 按照志摩子的计划,在巴贝纳庄杀死松尾的前提条件是周围的住户都不在家。一天巴贝纳庄的住户全都外出了,而那天又正好是公民馆表演的日子。计划终于开始实施了。 “在我演出前把升降扑克的杯子藏起来的是志摩子。鹿川先生说我使用老方法表演升降扑克,是要引诱志摩子去巴贝纳庄,其实不然。我认为那个老方法中蕴含着独特的价值。的魔术不一定要运用高超的技术,没有任何机关的魔术道具往往也是好魔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杯子中不设机关,就要在纸牌上做手脚。老版的升降扑克中用的纸牌没有任何机关,我看重的就是这一点。而且老版的升降扑克现在已经很难买到,可算魔术道具中的珍品。为防杯子丢失,我实际上也学习了改良后的升降扑克的表演方法。而且,那天我听说NAMC的玉置先生也前来观看,便希望将珍贵的老版升降扑克展示给他。志摩子很了解我的想法,就把杯子藏了起来。我想起志摩子也有个同样的杯子,当她表演完毕后便跟她商量,希望她把她的杯子借我用用……” ——我答应要给五十岛和品川先生的表演拍照。那个杯子就在西洋柜子里,你知道在哪儿吧? 志摩子说完便将钥匙交给松尾。松尾独自去了巴贝纳庄,打开志摩子家的房门,发现门上缠着毛巾。来到卧室后,窗边笼子里的两只鹦鹉都倒在笼子里。 西洋柜子里怎么也找不见那只杯子。寻找之际,松尾突然呼吸困难,将要失去意识。这一瞬间,他明白了门上缠着毛巾的用意。他用尽全力推开阳台的门,滚到阳台上。 “我进了一个满是煤气的房间,门上缠的毛巾是要堵住缝隙。我事后检査,发现客厅里的煤气炉阀门被稍稍拧开了些。煤气泄漏时发出的声音极小,不足以让人注意到。另外,厨房里的电冰箱的电源也被拔掉了。卧室的角落里放着我的那个褐色的包。我打开包,发现乾城的设计图原图就在里面。那个包是我寄放在志摩子那里的,我记得里面装着由我重新绘制、修改过的设计图,但我并不记得把原图也放了进去。这时我才弄明白了志摩子的杀人计划。” 松尾趁志摩子不在家的时候侵入巴贝纳庄,盗取乾城的设计图原图。盗窃过程中犯人不小心碰到煤气炉,打开了煤气阀门。而没有嗅觉的犯人无法注意到扩散的煤气,于是一个因盗窃事故而死亡的现场就这样形成了。志摩子则在公民馆中悄悄拍摄彩排的照片,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鹿川先生说志摩子被杀前悄悄拧开了煤气阀门,这种解释是行不通的。突然面对死亡的人哪里会如此冷静?那个煤气阀门是志摩子早在几小时之前就精心计算着拧幵的。发现了志摩子的计划后,我心中瞬间燃起怒火。怒火渐渐转变为难以遏制的杀意。事到如今为了独占志摩子和乾城,只有杀死她再夺走乾城的设计图了。但是,有件事令我不安。 “这就是——志摩子是否将乾城的设计图告诉给别人或给别人看过?我一再提醒她保密,但她毕竟渐渐离我远去,这种不安逐渐积累。况且钻石锦城和志摩子的母亲也可能将设计图给别人看过。我对志摩子动杀意之后,这种疑虑持续增强。” 松尾苍白的手指颤抖着。 “我希望实现乾城和志摩子的梦想,所以决心亲自上演乾城的魔术。然而当我表演魔术的时候,突然有人站出来告发那是乾城的魔术。这样一来可就糟了。虽然这种可能性极小,但一旦真的出现乾城设计图的抄本……我和志摩子的关系将一目了然,我的罪行也会暴露无遗。所以在涉足乾城的魔术前,我要弄清设计图是否流传了出去。但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找。怎样才能了解这些情报呢?我想到了一个方法。 “那就是将这次杀人事件粉饰成超常的‘魔术小说杀人事件’。这样一来志摩子的死将被大肆报道,钻石锦城这个名字也将受到世人的关注。正好前一阵子真敷市发生了速足三郎被杀事件。于是我想:将志摩子的死和 href='8789/im'>《十一张牌》联系到一起,定能发挥极大的效果。所以正如鹿川先生所说,那些毁坏的物品不过就是牵强附会。但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让志摩子的死和 href='8789/im'>《十一张牌》联系起来并被大肆报道。正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松尾立刻关紧阳台门,把柜子上的铜花瓶藏在身下,躺在地上装死。冲进客厅的志摩子用手帕捂着鼻子,立刻打开阳台门跑到外面。过了一会儿,她回到客厅将脸贴近松尾。 志摩子的脸上浮现着恶魔般的笑容。 松尾突然站起身来。 志摩子不觉惊呼。 后面的情况无须赘言。松尾狠狠击中志摩子的面门,后者逃到卧室,扑倒在煤气炉上。松尾用铜花瓶砸她的后脑,又关紧客厅里煤气炉的阀门,重新接好电冰箱的电源,再在现场摆好损毁的魔术关联物,最后将自己的指纹擦净。 可惜松尾没有察觉,卧室中志摩子身下的煤气炉和客厅中的一样,被轻轻拧开了阀门。 “我回到公民馆时,演出甚至没轮到我。此前的表演超出了预定时间,反而让我有时间调整情绪。我总是随身带几副纸牌,其中自然有记号牌,所以这时就用这些牌来进行演出,以制造不在场证明,唯独升降扑克无法再使用那套老版的珍品进行表演。之后的事情,全如鹿川先生的推理。到了最后的《人偶之家》,我实在没办法了……” “那么,乾城的设计图呢?” 鹿川的话音无比沉重。 “事件如我所料被大肆报道,而且没人站出来声称知道乾城的设计图或钻石锦城。志摩子和乾城真的完全属于我一个人了。为了将事情做到极致,我将设计图全烧毁了。” “烧掉了?”鹿川一时茫然,须臾望向窗外,喃喃道,“雨停了呀……” 最后一滴水珠顺着窗子扭曲地伸展开,逐渐干涸。桂子觉得松尾此刻的姿态一如那颗水滴。 第10章 谢幕演出&尤迪特剧场 突发的停电让颁奖仪式推迟了一小时。但是,尤迪特剧场里面座无虚席。 以无数小电灯泡为背景的舞台上,各位获奖者手拿奖杯,欣然站成一排。获奖者在绚烂的灯光中被逐一点名介绍,观众席不时爆发出惊叹声。 舞台上自然有饭塚晴江的身影。她的魄力令她夺得了女性部门的第一名。桂子身旁的休杰特用好几台相机交替拍着舞台上的情况,忙得不亦乐乎。 该公布最高奖项了。主持人深吸一口气,环视观众席,希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那好,我就要公布世界国际魔术师会议新制定的奖项啦!这五天来,大会委员们选出了一位最具魅力、最美丽的女魔术师——” 外国观众们听着耳机里的同声传译,目光纷纷投向舞台。 主持人介绍道:“她就是99lib?魔幻俱乐部的牧桂子小姐!” 桂子的眼前登时变99lib.模糊了。不知是谁拉了她的手,让她轻飘飘地站了起来。身边满是激烈的掌声和欢呼。桂子几乎被声浪推着走上了舞台。 聚光灯的亮度要比公民馆的强好几倍,但那种土味儿却是哪里的舞台都一样。 桂子从大会委员长卡尔·温思洛普手中接过奖杯,奖杯冰凉凉的。视线再次变得狭窄,但那种孤独感已烟消云散。 晴江也凑了过来。 “现在公布本次大会的最终大奖……” 桂子神情恍惚地听着,几疑是梦。 “获奖者是为我们带来惊异的浮游球魔术的弗朗索瓦·兰斯洛特——” 弗朗索瓦从远处跑来,登上舞台。 兰斯洛特手里拎着奖杯来到桂子身边。 “恭喜你>?,弗朗索瓦。” “桂子,这个奖对我并不重要。” 弗朗索瓦凝目望向桂子,目光中深情无限。 桂子回到位子时,乐曲声更加高亢。大会的最后一幕,众人期待的.99lib.闭幕演出开始了。 第11章 告别晚宴&凤辇之间 “让我等到明年,我非疯掉不可……”《离别的华尔?兹》中,兰斯洛特对着桂子低语。 “跟我回巴黎吧,好不好?明年,你就以兰斯洛特夫人的名义出席大会?99lib?吧。” 桂子默然,偷眼瞧瞧会场一隅交谈着的鹿川和松尾。那两人眼bbr>看就要离开凤辇之间了。 “弗朗索瓦,等一下!” 突然,桂子不想再这样迷惘下去了。她轻轻放开兰斯洛特的手,追着鹿川和松尾而去。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