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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津川警部的对决》
第一节
发现车子坠崖,是在清晨时分。
这里是伊豆半岛的西海岸,一条呈S字形的马路沿着山腰曲折蜿蜒。骑摩托车的年轻人,时不时在马路上呼啸而过。
但是,跌落三十公尺悬崖之下的倒不是摩托车,而是一辆白色的保时捷。海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车身。
静冈县警察局交通部门的警官来到现场,在毁坏的保时捷背面发现一具男性尸体。显然,车子在跌落途中与下方的岩礁激烈冲撞,驾车的男子被抛出车外,当场死亡。
九九藏书首先,捞起尸体。然后,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前部已经溃不成形、玻璃粉碎、车门扭断的保时捷的车身吊了上来。
尸体是约莫四十二、三岁上下的男子。头盖骨已经凹陷,脖颈骨折断,两足也呈现骨折。
穿在身上的服装虽然是现成西装,却是有名的进口洋服米拉·辛,戴在手上的腕表是百达翡丽牌子。
这种牌子的腕表据说时价在二百万日圆以上,可惜玻璃表面已经破裂,指针停在十一时十六分的位置上,看样子是在昨天晚上这个时刻因坠车而身亡。
死亡男子的所有物计有:驾驶执照,钱包,记事簿,钥匙串。
从驾驶执照得知:死九九藏书者的名字叫高田弘,四十三岁,住所是东京都世田谷区樱上水七段之别墅区“樱上水”七〇三室。
钱包是卡地亚牌子的皮革制钱包,内有十九张一万圆钞,一张五千圆钞,五张一千圆钞。此外,在上衣口袋又发现五百圆硬币一枚,一百圆硬币二枚。合计,共有二十万七百圆。
钥匙串上有三支钥匙,因为车匙放在别处,估计都是家中的钥匙。
最初,县警察局方面当做单纯的交通事故处理,出事原因多半是因为超速驾驶,或者驾车者打瞌睡所致。出事地点正好呈S字弧形,前.99lib.不久也有一个骑摩托车的青年在此地坠崖致死。
与家属联络一下,这起交通事故就算处理完毕。但是,警官的眼光落在死者所携带的记事簿上面,顿时大惊失色。
他觉得个人难以处理此事,赶紧跑去与他的上司课长商量。
课长也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不知道如何处理才好,又把此事向县警察局的部长报告。
入江部长听了报告后,感到事态严重,立即命令:“暂时将这件事故保密。绝对不能让媒体知道。”
然后,入江部长马上给东京警视厅挂电话。
第二节
警视厅捜查一课的本多课长和十津川警部,在当日下午便匆匆赶到下田警署。
两人非常兴奋,入江亲自引领他们进入安放问题尸体的太平间。
“尸体毁伤得非常严重哩——”本多看到尸体一个劲儿眨巴眼。
“可不是。毕竟是从三十公尺高的悬崖坠落而死。”
“电话里所说的都是事实吗?”
“当然是真的。”入江一边回答,一边带两位去署长室。在署长室的桌上并排放着死者的所有物。
“问题在于记事簿中所写的内容。这是钱包中的五千圆钞票。”
“让我看看。”本多一边说一边拿起黑色皮革封套的记事簿。
在本多细看记事簿内容的期间,十津川把入江部长让他看的五千圆钞票的编号与携带来的记在便条上的数目字进行比对。
“怎么样?”入江问十津川。
“编号是一致的。那时候,银行被抢去的五千圆纸钞的编号是02146012至02246002。这一张的编号是02152392,很明显是一万张中的一张。我们一直在等待它的出现。”
十津川警部盯着那张五千圆问题钞票肯定地说。
警方曾经拼命搜索过有以上编号的五千圆钞票,甚至在报纸上刊登这一万张五千圆钞票的编号,呼吁市民协助。但是迄今为止,没有找到过任何一张问题钞票。
读完记事簿内容的本多把记事簿递给十津川,简单地说:“很有趣。”
本多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平日很少发表口头意见。他说“很有趣”,表示对记事簿的内容非常重视。
十津川警部从入江打来的藏书网电话中知道大略的情况,现在带着一份紧张的心情,怀抱巨大的期待,翻开这本记事簿。
这不是年度版的记事簿,而是自由型的笔记簿。最早的记载日期,是从距今七个月之前的三月十日开始的。
三月十日
第一次与那五个人打交道。那伙人本领是有的,但在计划性方面等于零。首先要确立我的领导地位。如果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就可以巧夺成亿计的钞票,反之若任意行动,不但一分钱也拿不到,五个人都要坐牢。只要经此一役,他们就会知道我的厉害。
狙击的目标是总行位于新宿的M银行的运钞车。近来,运钞九九藏书车的警卫工作日益森严,要想在停车的时候去抢劫和逃逸,根本不可能。这是因为停车的时候,二名人员中必有一人留在车内。在碰到非常状况时,只要按下副驾驶座旁边的紧急钮,无线电联络开关就会自动接通,SOS求救讯号直接送到负责运输的N运输总公司的指挥部;不言而喻,SOS也会传到警察那儿。
在N运输总公司的指挥部有一块显示板,显示行驶中的各辆车子的现在位置。假如在指定场所以外停车,必须马上用无线电聨络。如果没有答复的话,指挥部即判断为出了某种意外,立刻通报警察。
我制定的计划其实并不是特别稀奇古怪的方法。因为太古怪的计划,这批人未必能实行。
平心而论,这五个人做起事来固然非常决断,但是没有头脑。太难的事情他们做不来。
甲是个飞车党,他的特长就是驾驶机车和汽车,属于勇猛有余,机智不足的人物,目前,驾驶执照被暂时吊销。
乙是受薪阶层中的失败者,连妻子也离他而去。现在,专门利用他人的弱点骗取金钱。他把自己打扮成知识分子的样子,其实是一个人生的落伍者而已。
丙曾经出过一次锋头。那是在学生时代,在竞速滑冰锦标赛中,荣获五千公尺第二名。他颇以此而感到自豪,直到今天,还随身带着颁奖典礼的照片。但是,他无非屈居亚军而已,何况又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到目前为止,已经是三十七岁的人了,在人生道路上似乎一次都没有取得过优胜。当然,在失败者中算是稍有成绩,但不能改变失败者的身份。
丁是一位诗人,年三十岁。不,那是自封的“诗人”,正如甲所说,完全是一个头脑不正常的男人。曾经看到过一次他写在笔记簿上的诗。我在二十岁的时候也是文艺青年,对诗歌有某种程度的了解。丁的诗歌完全是自以为是的货色,任何时候都不会受到读者的欢迎。
戊是一个美女,但脑子不灵光。沉默的时候,看起来还煞有那么一点魅力,一旦开口,就令人灰心丧气了。比以上更糟的是自以为对男人很有吸引力,又是一个购物狂。据说在银座陪酒的时候,有一个天真的男人想包养她,但不到两个月时间,看到她那副买东西的狠劲,吓得落荒而逃。
以这么一批人作为同伙,只能设计一个明白易懂的方法让他们去干。
作为目标的运钞车,它的行驶路线每天都在改变。但是,巡回到达的支行总是那么几家。我曾经骑着机车每日跟踪这辆运钞车,结果如预想那样,运钞车以一个星期为周期,到下一个星期一,又重复最初的行驶路线。
接下来,就要制定具体的袭击方法了。首先,需要准备两辆日本产汽车——必须是两千cc级的汽车。
如果能弄到警察的巡逻车,那是最好不过了。但这是不可能的。退而求其次,只能自己动手在车身上喷涂油漆,做成假冒的巡逻车。如果作业被人目击,计划就会受到挫折。所以,确保作业场所的隐蔽性至为重要。幸好最近通过电视连续剧的渲染,连普通人也知道有侦防车这回事。也就是平时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车子,一旦有事,车顶的红灯一闪一灭,警笛齐鸣,人们才知道原来这是一部巡逻车。反过来说,就算是普通车子,只要做同样的处理,周围的人群也就会相信这是警方的巡逻车了,所以,除了上面提到的两辆汽车之外,尚须配备红色闪灭灯、警笛、无线电话(玩具也无妨)这三样东西。此外,也要准备假冒的警察手册。
身为飞车党,自信心高涨的甲很想驾驶这部假冒巡逻车,但被我拒绝。本领是有的,但欠缺慎重,我决定乙和丙做这项工作。
第三节
在准备阶段,我买了一部文字处理器,打了两封内容相同的勒索信,准备寄给位于新宿的百货公司和银行:
你们不择手段,搜括民脂民膏,养肥了自己。我们作为劳苦大众的代表,再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形继续下去。现在,勒令你们必须献上一亿圆作为捐款。如果同意的话,请在报纸上刊登容易理解的广告。
现代救世会
体裁方面类似于传单,因为这不过是假动作而已。重要的在于让对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嫌犯下一步会做什么。
三月十一日
投寄昨天打好的勒索信。
接下来,必须准备如下对象:
使用黄色炸药的定时炸弹。
模型手枪四支。
关于黄色炸药,甲在东北区的建筑工地做事,他成功地偷取五、六支炸药,颇感得意。
三月十五日
正如预料的那样,对方不理睬勒索信,再打第二封勒索信,今天寄出。语气方面比第一封信再激烈一些。如果让对方有“犯人开始着急了,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这样的想法,第二封信的目的就达到了。该信的内容如下:
为什么不理睬我们的正义要求?如果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恶作剧,你们就会吃大亏。望予认真对待,勿谓言之不预。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愿意献出一亿圆,请在报纸上刊登容易理解的广告。
现代救世会
三月二十日.99lib.
新宿K百货公司终于注销广告。那是按照惯例在报纸上刊登的大幅春季促销广告。但在广告的一角,刊登着如下不自然的文字:
〈K百货公司旧话重提,愿意为济世而作出贡献。〉
显然,这是在警方指示下刊登的。想必银行方面也与警方做了商讨。按照预定计划,还得寄第三封勒索信。
三月二十一日
按照计划程序,先与K百货公司通电话。通知该公司经理携带一亿圆现款在下午三时到新宿西口中央公园前面等候,不得与警方联络。
戊从昨天开始就入住位于中央公园前方的饭店,在面向公园的房间里密切监视公园前面的动静。戊不断打电话与我联络。不出所料,百货公司已与警方合作。在指定接头场所附近,停着两辆侦防车。当然,乍看与普通车无异。
戊打电话来告诉我这两辆车的车牌号码。我想开个小玩笑,于是拨一一0电话,投诉在公园前面有违规停车,请予取缔。
不久戊又打来电话,说她看到有趣的场面:一辆警车匆匆开来,与停在公园前面的两辆车子交涉理论。哇!瞬那间,我也产生跑去现场看好戏的冲动。
三月二十二日
写了第三封勒索信。当然,这是一封怒气冲天的勒索信:
胆敢背弃诺言,与警方联络、设下陷阱。幸亏被我们及时识破。好吧,那就走着瞧!
现代救世会
接下来给银行写第三封信。在字面上自然有所不同。
对于贵行无视我们提出的要求,你们将受到无情的惩罚。如若不信、拭目以待!
现代救世会
将这两封信用快递方式寄出。目的是让对手,不,应该说是让警方了解我们这方面怒不可遏的情绪。
假冒的警察手册、红色闪灭灯、警笛、无线电话(仅仅是玩具)、模型手枪都已准备妥当。
黄色炸药弄来六支。
准备工作可以说全部就绪。
四月三日
为明天的行动作准备,再一次检查计划。
每一个定时炸弹使用三支黄色炸药,共制造两个定时炸弹。
命令甲和戊在今天分别把定时炸弹放到K百货公司和T银行的隐蔽处。
在K百货公司的场合,把定时炸弹的引爆时间设定在明天上午八时三十分。在T银行的场合,则定在明天上午八时四十分爆炸。利用二十四小时定时器,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具体的放置地点是:在K百货公司,放在地下食品部的厕所内,在T银行,用胶带把定时炸弹固定在接待室的椅子底下。
定时炸弹爆炸之前或者会被人发现,但那没有关系。重要的是把警方的注意力吸引到新宿方面。
但是,我们的真正狙击目标是开往M银行中野分行的运钞车。
如果我的推理正确的话,明天四月四日,作为行劫目标的运钞车,将从青梅街道转入X段小路,到达中野车站附近的M银行。
在运钞车行驶途中,就要将它截下。方法是利用两辆侦防车截停运钞车。出示假冒的警察手册,告诉他们新宿的银行和百货公司刚刚发生炸弹爆炸的重大事件。因为这已成99lib? 为媒体第一时间大肆报导的事实,对方必定相信。接下来警告他们,根据内部情报,你们这辆开往中野分行的运钞车也是罪犯的袭击目标,如继续前往,会有危险。所以,警方命令把车上的现款转移到巡逻车上面。这里,采用“命令”口气至为重要。因为对于日本人,特别对于在公司做事的日本人来说,执行命令是他们的天职。如果采用商量的口吻,反而坏事。
那么,把装满现金的铁箱移过来以后又怎么办呢?不言而喻,发动两千cc的引擎全速逃离现场,如果运钞车上的人员有所怀疑的话,不妨使用钝器,把他们打昏就可以了。
这个劫款计划的预计收入是三亿五千万圆。
四月四日
三亿五千万圆顺利到手。
但是,这几个家伙杀死了运钞车上的两名人员。他们手持的是模型手抢,但经我的改装,可以发射子弹。据说是脸被看到了,索性杀人灭口。这实在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以前发生过的三亿圆劫款事件,事后为什么变成迷宫化,迄今没有抓到罪犯?我觉得对此事有必要做深入的检讨。事实上,案件的侦破全赖市民的协助。在上述三亿圆劫款事件中,因为罪犯没有伤人,市民无损失,所以协助警方的意愿就不那么大。再从另一角度分析,作案时肯定有目击者,为什么到现在还抓不到罪犯呢?这是否启示我们,仅仅依靠目击者的眼睛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换言之,若是以前熟悉的脸孔,一下子就可以指证;但是初次见面的脸孔,假如没有明显特征的话,目击者也不可能清晰地记住。
想不到这几个家伙以面容被目击为由轻率地杀了两个人,这就树立了敌人,徒然招惹市民的愤怒。
四月七日
到今天为止,警方的搜查之手,似乎还没有伸到我们这一边来。
情形看来已稳定下来。假冒的警察手册和其它对象都一烧了之,现在要做的就是分配抢来的三亿五千万圆。
我是头头,又是计划的设计者,故取得一亿圆。其实,在行动之前已有约定,所以大家都没有意见。剩下的二亿五千万圆由甲乙丙丁戊平均分配,每人得五千万圆,这些笨家伙能拿到这么多的钱,也算是他们的造化。
在这以后,日记的日期一下子跳到十月份。
十月四日
有好几份报纸都出了特刊,回顾三亿.99lib?五千万圆被劫半年来的情形。我仔细阅读各家报社的分析文章,似乎一致讥笑警方迄今抓不到任何破案线索。这是个好兆头。只要我们不再轻举妄动,整个事件就迷宫化了。
十月十日
但是,令我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临了。我早就认为,发生于我们内部的纠葛,远比警方更值得担忧。这样的担心最终成了现实。
这五个家伙,在半年时间里差不多把抢来的钱用得差不多了。大概以为钱来得容易,又起了劫持现金的邪念。其实,作奸犯科是风险极大的事情。我曾经苦口相劝,要他们珍惜已经到手的五千万圆,不要乱花一通。但这些没有脑子的人根本不懂得用钱之道。
如今手头感到拮据了,又来求我做头头,再想出一个计划去抢钱,但我实在不想再干。利用六个月前到手的一亿圆,已经多少获利,并且买下了位于西伊豆的别墅。我一心希望住在海边别墅过过钓鱼的生活,何必再去犯难冒险?
但是,那伙人威胁说,如果不同意就报警。对他们来说,再没有什么可以损失的了。对我来说,则损失大矣!无可奈何之下,唯有让步。
我与那伙人约定,我可以替他们制定一个新的抢钱计划,但是,只限于制定计划,不参加具体行动。
“你们自己去干吧!分到每个人手上的钱也可以多一点。”我对他们说。
这帮人听了很高兴。于是我开始设想五个人可以做到的抢大钱的计划。
十月十二日
一个非常完美的计划终于制定出来了。
这次的抢钱对象不是银行。但一旦计划成功,很可能有五亿圆到手。每人分得一亿圆,我的伙伴们一定会感到满意。
“这个计划,当作是与你们的告别礼吧。”我对他们说。
二、三天后,我搬出东京的公寓,移往堂家岛的别墅。做出搬迁的决定,是为了表示与这帮人诀别的决心。再说,我也不想再受到这帮人的牵连。
第四节
十津川警部的眼光从记事簿抬起,只感觉到血往上涌,面红耳赤。六个月前的四月四日发生的三亿五千万圆劫款事件,迄今历历在目。
那天上午不到九点钟,驶往M银行中野分行的运钞车在路上被袭,贼人射杀驾驶员和助手两人,抢走现款三亿五千万圆。
事发后,中野警署立即设立捜查本部。以十津川警部为首的警方人员开始了搜查工作。
但是始终找不到破案的线索,一晃眼,半年过去了。
十津川警部和他的同事也曾怀疑同时在四月四日发生在新宿的两起炸弹爆炸事件是否与三亿五千万劫款事件有关?但苦于找不到证据。
就这样,案藏书网件进入迷宫,无法打开死结。
“已经去看过堂家岛别墅这个地方了吗?”十津川问入江。
入江把视线转到他的部下新井刑事课长身上。新井是一位只有三十五岁年纪的年轻警部。
“看过了。是一幢占地百坪,建筑面积五十坪的二层楼木造建筑物。调查证实,是一个名叫高田弘的男人在三个月前用四千五百万圆的价钱购入。据担任中间人的不动产公司说,款项用现金一次付清。”
“稍后要麻烦你做向导去看一看。”十津川用请求的口吻说。
这一回轮到入江向十津川和本多提问了:“东京方面怎么样?世田谷区樱上水的公寓情形如何?”
“刚才已通知我们的刑警去调查了。”本多回答。
正在此时,西本刑警打电话来下田警署。
“我此刻正在那间有问题的公寓。名叫高田弘的男人确实在七〇三号房住过。但听管理员说,此人已搬走,目前正在做房间的改装。”
“什么?!房间改装?”.99lib.
“是的。为了吸引下一个租屋者,将房间的墙壁重新油漆。”
“那么,高田的行李全部搬走了吗?”
“是这样。”西本回答。
“关于高田这个男人,有打听到一些什么吗?”
“与邻居的往来极少。就连管理员,也只与他搭过二、三次腔。”
“看来他不希望其他人了解他的情况。”十津川下结论地说。
十津川警部搁下电话,又对入江说道:“高田已经死亡这件事,希望不要让记事簿中提到的其他五个人知道。”
“我明白。最要紧的是不能把消息泄露给媒体。我会立即与警视厅联络。”入江说。
“但是,高田不可能再在堂家岛别墅出现,迟早会引起其他五人的疑心。”新井警部担心地说。
十津川警部微笑地答道:“你说的对。虽然根据日记记载,高田与那五个人已经断绝关99lib.系,但不能排除那五个人会打电话与高田联络。如果人老是不在,必定令他们感到奇怪。看来,有必要做一个伪装,冒充高田留在别墅。”
“我们的人员当中,有谁像高田呢?”本多问道。
“龟井刑警的样貌虽然不大像,但是在身材和年龄方面与高田很相似。”
“哦,是龟井吗?”
“是的。我立即把他叫来。”
十津川警部说罢,拿起电话,与对方联络。
龟井刑警很快就赶到了。然后请新井警部做向导,一行人乘车向堂家岛出发。
侦防车由下田进入内陆,再通过婆娑罗岬角,便到了松崎境内。
“我很早以前来过一次伊豆。现在的道路,比那时好走得多了!”
龟井颇有感慨地说。以前车子必须吃力地爬山路,现在有簇新的隧道贯通,车子行驶极为畅顺。
一到松崎,便出现海岸线了。车子刚离开松崎镇,新井停车对大家说:“呶,那辆保时捷就是在这里坠崖的。”
“大概是在开往堂家岛别墅的途中吧?”
“应该如此。因为是晚上,可能车子开得太快,导致坠崖出事。”新井回答道。
车子重新沿着海滨道路向前行驶。经过一个小小的渔港,前面就是堂家岛了。
路边并排建着酒店和餐厅,还有供游览船乘客上下的栈桥。今天因为风势强劲,海浪很大,码头上挂着停航的告示牌。
伊豆的景色都是这样,山麓一直延伸到海边,半山腰面海的位置,散布着一座座别墅式的房子。
其中有一间就是高田的寓所了。
十津川警部等人把车子停在附近的饭店里,步行到高田的别墅。门口没有名牌,表明高田希望在周围谁也不注意的情形下无声无息地在这里居住。
这是一幢全新的组合式住宅。进得屋内,仍然打包的行李放在一楼的居室。
电话也有安装。十津川一拎起话筒,马上就接通电话。
跑上二楼,眼前矗立着三四郎岛和龟岛,远海的波浪闪耀着白光。
“退休后,能够住在这里就好了。”龟井用羡慕的口气对十津川说。
“据说这附近有一个出名的洋兰中心。阿龟对洋兰情有独钟吧。”
“好哇!什么时候去看看。”龟井高兴地说。
走下楼梯,打开行李,里面装的是书本、餐具、坐垫、衬衣裤等。
西式衣橱已经放在房间里了。
里面挂着西装、外套、白色衬衫。十津川取出西装和衬衫让龟井试穿。
“最近感觉到人有点发胖,不过,高田的衬衫和西装倒挺适合我呢。”
龟井笑着说:“像个开始发福的中年男人。”
衣橱的抽屉里放着几副太阳眼镜。龟井拣了一副戴上。
“哈!很像高田了。”
十津川警部看到龟井这副打扮,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十津川警部把记事簿的内容向龟井作了介绍,接着说道:“一定要设法弄清这五个人的身份,然后予以逮捕。在这之前,绝对不能让这伙人知道他们的头头已经死亡。这伙人或许会与高田联络。”
“是打电话联络吗?”龟井一边考虑一边说。
“多半是这样。”
“高田的声音是怎样子的呢?”
“要是知道就好了。不过,可以扮成感冒时的声音,或许能蒙蔽对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要弄清楚他们的新计划。”
“关于这个抢钱的新计划,笔记簿中一点都没有提到吗?”
“只是提到以银行之外的场所作为劫款目标,其它就不知道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五个人来电询问计划的事情,如何应付才好?”
“高田会不会把计划写在什么地方?”
“藏书网从笔记簿的情形来看,他有做记录的习惯。我想应该写在什么地方吧!”
十津川警部也有同感。现在要尽快把计划书找出来,才有可能将其余五个同伙一网打尽。
这一夜,十津川和龟井住在堂家岛的别墅里。打开电视机,未见坠车新闻报导。
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被媒体知道,以免误了大事。也不希望三亿五千万圆的劫款事件再次被舆论大肆渲染。
晚餐由下田警署的刑警送来。正在进餐途中,电话铃声突然大作。十津川和龟井无意识地对视了一下,龟井轻咳一声,紧张地拎起话筒。
原来,电话是东京的西本刑警打来的。
“请继续调查高田弘这个人。”?99lib?十津川在电话里吩咐西本。
“但必须做得小心翼翼。万一被高田一伙察觉,他们就会提高警觉,不再活动。”
“这一点可以放心,我们一定会慎重进行。只是这么一来,不能自由的调查了,稍感不便。”
“那么,到现在为止,调查方面有一些什么眉目没有?”
“据说高田这个家伙欢喜吃鳗鱼。”
“什么?吃什么?”
“公寓附近有一间鳗鱼料理店,据店主人说,高田每周必定要叫两、三次价格两千圆的鳗鱼饭。”
“原来如此。那么,店里的职员经常有机会与高田说话了?”
“不。据说一次都没有与高田见过面。”
“怎么回事?”
“高田总是用电话订餐。送外卖的伙计把鳗鱼饭放在高田的房门口。翌日再来,两千圆放在空饭盒内。”
“看样子,高田尽量避免与他人碰面。”
“应该如此吧。尤其作为劫夺三亿五千万圆和杀害两人的犯罪集团的头子,行事谨慎小心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搬家的情形又如何?”
“那是日下刑警调查的。”
西本说了这句话以后,接上来的就是日下的声音了:“高田委托爱华搬家公司帮助搬家,也是事先通过电话联络妥当的。爱华搬家公司派了两名职员去公寓与高田见面。”
“如此一来,势必要与搬家公司的职员打招呼了吧。”
“是呀。但是高田戴着一副太阳眼镜,只说了要办的事,其它就噤声不语了。”
“真是一个十分谨慎的家伙呀!”
“是的。高田付搬家公司的搬家费也是利用银行转账的方式。外出时一定戴上太阳眼镜,对住在公寓的人和附近的人一律不搭腔。普遍的看法,认为这是一个奇怪的男人,也有人认为他可能是黑道的成员。”日下向十津川做了这样的汇报。
第五节
翌日,下田警署的新井警部开来一部白色的保时捷跑车。
“这是我朋友的车子,是向他暂借的。高田平日驾驶白色的保时捷,如果在别墅不见了这部车子,势必引起高田一伙的疑心。车牌号码也做成与高田的车子一样。”
新井做了以上说明。
“媒体是否已注意到此事?”十津川问。
“还算好,尚无被发现的迹象。”
“但是,最早的发现者会不会把事故透露给报社?”
听到十津川问这个问题,新井禁不住笑起来了。
“实不相瞒,是下田警署的警官发现汽车坠崖的。所以在这方面毋须担心。当务之急,恐怕是要找出记事簿中提到的那五个人?”
“那是毫无疑问的。”十津川警部面色凝重,好像在自言自语一般,“而且,还要弄清楚他们的下一个狙击目标是99lib.什么。”
假如没法弄清楚这五个人的身份,并且不能阻止第二件劫款案的发生的话,那么请静冈县警的协助,以及到现在为止所做的一切就都变成白费力气了。
十津川警部委托静冈县警察局方面在别墅加设一具电话,用来和东京做专线联络。
原先装着的那具电话与录音机连接,在通话的同时可做录音工作。假定五个人当中的某一个来电话联络,也能把他的声音录下来。
做妥这些准备工作以后,十津川把龟井一个人留在别墅,自己回东京去了。
因为高田一个人静悄悄地住在堂家岛的别墅写他的日记。让龟井一个人留在那儿比较合适。
十津川警部一回到东京中野警署的搜查本部后,西本刑警有点担心似地说:“新闻记者们正在转来转去,多方打听呢!”
“已经被他们察觉到了吗?”
“我想还不至于到那个程度。问题在于不见了警部你和龟井刑警的踪影,他们本能地感到可能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是这样,让他们去转吧。若做特别热心的辩解,反而会引起疑心。”
十津川警部吩咐西本说。
在下田警署,对那本记事簿的全部页数做了复印。一共复印了六份,给龟井留下一份,其余五份带回东京。十津川给西本他们每人发了一份。
99lib?“我们要尽快弄清楚两件事情。这就是记事簿上所写的甲乙丙丁戊这五个人的身份和他们即将实施的新的劫款计划。希望大家全力以赴。”
十津川警部向属下的刑事们发出指示后,又马上补充道:“但是大家要记住,这两项调查必须绝对保密。若有泄漏,被对方知道我们正在追查他们的身份,这批家伙肯定会暂时隐伏下来,不再轻举妄动。”
“好难呀!”日下坦率地说。
“是呀,难度相当高。不妨以继续调查三亿五千万圆劫款事件的姿态出现,但必须装成不知道有高田这个人和以他为首的五人抢劫集团的存在。”十津川警部又做了补充指示。
若在平时,十津川习惯于把已经了解到的情况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出来,这一次可不能这么做了。因为万一被新闻记者知道,就麻烦多多了。
作为代替办法,十津川把迄今为止已了解到的事实写在自己的记事簿上:
| 姓名 | 个人信息 | 个人隐私 |
|---|
| 高田弘 | 现住地址东京都世田谷区樱上水 | 原籍金泽市片町X段X号 |
| 甲 | 原飞车党成员 | 暂时被吊销驾驶执照 |
| 乙 | 原上班族 | 自认为知识分子 |
| 丙 | 原竞速滑冰选手 | 在五千公尺竞速滑冰比赛中曾获得第二名 |
| 丁 | 诗人? | 自称文艺青年 |
| 戊 | 曾做过夜总会女公关 | 美女、购物狂 |
99lib?
高田的原籍地是在驾驶执照上面写着的。
十津川警部给石川县警察局挂了一个电话,请他们调查高田的原籍地。如果在原籍地还住着高田的家属的话,帮忙打听家属是否有与高田保持联络?或者对高田手下的那五个人有所认识?
石川县警察局的水野警部在十月二十日下午打来回复电话。
“目前,在高田的原籍地住着他的母亲和兄嫂。家业是开点心铺。”水野在电话中说。
“那么,关于高田,讲了些什么?”
“虽然在故乡上有高堂,还有兄嫂,但差不多从两年前开始就音讯全无了,行踪也不明。他们显得很担心。”
“所请音讯全无是怎么回事?高田弘不是一直住在世田谷的公寓里吗?”
“家属们所知道的高田弘的住址是新宿区左门町叫做‘柯普四谷’的公寓。曾经写信联络过几次,但没有回音。”
“可能在两年前高田已经搬到世田谷了。难道他没有把搬家的事告诉金泽的母亲和兄嫂吗?”
“应该是如此吧。”
“弄清楚高田弘的经历了吗?”
“在金泽的高中以中等成绩毕业后,去了东京,入S大学文学院攻读。听他的哥哥说,在S大学毕业后,好像进入了中央工业公司,三十岁那年结婚。”
“哦,高田已经结了婚啊!”
“是呀。不过在婚后三年,听说又离婚了。那个离了婚的妻子名字叫做加代子。目前不知道加代子住在何处。”
“高田弘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根据家属所说,他是一个平庸而懦弱的人。正因为性格内向,才那么晚结婚。”
“哦!是真的懦弱吗?”
“嗯,我们也见过高田的高中同学。他们都说高田是个不起眼的,守本份的人。”
“原来如此。”这与原先在十津川警部心目中,形成的印象有些许出入。
第六节
十津川警部准备去中央工业公司,了解公司方面对下属职员高田弘的评价。
一踏出捜查本部,十津川就发现有人跟踪自己,对方是新闻记者。正如西本他们所担心的藏书网那样,嗅觉敏锐的记者或许已察觉十津川的动作有点“异样”,故要盯梢探个究竟。
十津川警部换乘了三次地下铁,总算甩掉尾随的记者,好不容易到达位于东京八重洲的中央工业公司总部。
会见了该公司的人事部长加藤,向他打听高田弘的情况。
加藤部长露出困惑的神色。
“关于高田君这个人,很难让我们理解。”
“为什么?”
“他在敝公司工作十五年,已升至课长助理的职位,但在两年前,突然以邮递方式提出了辞呈。”
“邮递方式?”
“是呀,是邮差送来的辞职信。我们想挽留他,打电话与他联络,但他已不住在左门町的公寓了,所以一直联络不上。”
“那么,退职金如何处理?”
“因为本人的行踪不明,按公司方面的规定,将退职金寄给住在金泽的母亲。”
“在你们的印象当中,高田弘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个问题吗?嗯,无论怎么说,他是一个办事非常认真的人。因为不是那种善于钻营的人九九藏书,所以在敝公司工作十五年,已是四十岁的人了,才升到课长助理的职位。不过,董事长欣赏他认真办事的作风,本来正在考虑提拔他做经理。哪知道他突然提出辞职,甚至联络不上他,使我们大吃一惊。”
“会不会私吞了公司的钱?”
“没有那回事。我们也考虑到事出突然,是不是他的手脚不干净?但经详细调查,证明他在金钱方面是完全清白的。”
听加藤所说的话,应该不像是说谎。
“如此说来,就算到了现在,你们仍然弄不清楚高田弘辞职的理由。”
“是的。”
“会不会是嫌待遇太低,出外面去赚大钱?”
“如果是这样,他不应放弃领取退职金。因为工作了十五年,有将近一千万圆的退职金。”
“会不会由其母再转交给他?”
“我们也有这样的想法。”加藤附和道。
对于这样的疑问,十津川委托石川县警察局的水野警部再做一次调查。但据高田的母亲说,高田弘离开公司后一直没有与家中联络,所以九百二十万圆的退职金无法交给他。
十津川警部陷入苦思之中。
半年前,高田利用五个男女,强抢了三亿五千万圆现款,其中高田分赃一亿圆。
与一亿圆相比,九百二十万圆自然是个小数目了。但是为了实现劫款计划,总多少需要一点资金吧!再说从离开公司到抢到三亿五千万圆这段期间,约莫有一年半时间,生活费总还是要的吧!
十津川警部再一次去中央工业公司总部会见人事部的加藤部长。
“可不可以给我看一看高田君寄来的辞职信?”
加藤从档案室拿出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
里面有一张由文字处理器打印在便笺上的辞职信。信的内容很简单:
本人因为个人理由申请辞职,盼予批准。
高田弘
辞职信的下方盖着印章。信封上的收信人名称和寄信人姓名也用文字处理器打印。
“哦!辞职信是用文字处理器打出来的。”
听到十津川这么说,加藤部长笑了起来。
“最近,根据公司的方针,即使是管理阶层的人员,也应学会文字处理器之类的OA设备的使用方法。高田君可能因为这个缘故也买了一部文藏书网
字处理器吧。”
听了加藤部长这席话,十津川想起在堂家岛的别墅放着一部文字处理器。
“但是,总有点不寻常……”十津川警部这样想。
“如果有高田弘的照片,可否拿给我看一下?”十津川警部向加藤提出请求。
“管理部门的职员去.99lib.旅行时拍摄的照片应该还保存着的。”加藤一边说,一边寻找照片。
终于,有五张照片放到十津川的面前。那是去鸣子温泉旅行时拍摄的照片,十二、三个中年男子穿着浴袍的姿态。
“这就是高田君了。”加藤用手指着照片中的一个男人。
十津川警部的眼光顿时变得凶险起来。照片中这个男人的相貌与十津川正在调查的高田弘完全是两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十津川警部喃喃自语地问。
第一节
十津川警部向加藤部长暂时借用这五张照片,回到搜查本部。
重新与高田驾驶执照上的相片进行比较。在年岁方面看起来差不多,但是相貌还是不一样。
十津川警部立即打电话告诉在堂家岛的龟井。
“什么?是另外一个人!这是真的吗?”龟井发出惊奇的声音。
“是真的。不管怎样,反正两人之中有一个扮成高田弘,在今年四月劫夺三亿五千万圆现款。”
“那么,驾驶执照也是伪造的了。99lib?
”
“这个问题有待于进一步调查。从现有情形来看,我不认为它是伪造的。”
十津川警部回答。
“既然是另外一个人,那么一定有人扮成高田弘,而且此人还活着。”
“现在可以说毫无头绪。已调查过高田弘身边的人,但找不到那五个问题人物的线索。”
“噢!.99lib? 看来是一件非常棘手的案子哟。”
“喂,你那方面的情形如何了?有电话来过吗?”
“完全没有。今天,我在附近的餐厅买了鳗鱼饭。”
在电话那头,龟井发出轻轻的笑声。
“这样很好。以后别老是躲在房间里面,这样会显得不自然。高田弘在记事簿中不是写着他喜欢钓鱼吗?”
“明白了。我会捂住脸去钓鱼。电话反正已做成录音电话。只需要.99lib.戴上太阳眼镜,戴一顶麦杆草帽,就算外出,也可以蒙混过关了。”
龟井如此说。
“我总觉得,高田弘应该在某处记载着给那五个家伙策划的下一次犯罪计划。在我们这一方面,固然要进一步追究,但在你那边别墅里,也希望再做一次仔细的搜查。我不认为那个计划仅仅留在死者的脑子里。”
十津川警部吩咐道。
“是的,我也这样想。99lib?t>或许高田弘以备忘录的形式把计划写在什么地方了。”
龟井有同感。
第二节
十津川警部重新调查了高田弘的驾驶执照,证实不是伪造,那是一年前发出的。
十津川警部又跑到高田弘两年前住过的新宿区左门町,并到区公所调查。原来,高田弘是在一年前才将户口转移至世田谷区。
假如说两年前搬家后立即转移户口,那么当金泽的家属来打听他的消息时,就会知道他搬家的事。这或许会给他带来困扰。
过了一年以后,家属死心了,打扮成高田的男人才把户口转出去。就这样,他在世田谷区以正式的高田弘的姿态出现了。
然后,他又考到驾驶执照。既有户口证,又有印鉴证明,谁也无法怀疑他就是高田弘本人。
或许,高田弘的健康保险证也已经被他拿到了。
尤其是取得驾驶执照,简直可以发挥万能的力量。对日本的政府机关来说,驾驶执照和印章似乎比笔迹和指纹更能证明本人的身份。
购买保时捷跑车,肯定是以高田弘的名义取得驾99lib? 驶执照以后的事了。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十津川决定暂且把他看成是高田弘继续进行搜查。(因为就算比对指纹,也无法判明身份)
他纠集了五名男女,在今年四月四日袭击开往M银行中野分行的运钞车。在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改名为高田弘了。
“那么,真正的高田弘,在两年前到底出了什么事?”西本一边看着那本引起怀疑的驾驶执照,一边向十津川发问。
“我想,多半是死掉了。”十津川警部回答。
“是被这个男人杀死的吗?然后自己冒名顶替高田弘。”
“我想这种可能性很大。假定说有这么一个男人,在某种理由下,他有必要打扮成另外一个人。那么,作为冒名顶替的对象,并非阿狗阿猫都可以的。最起码来说,年岁方面必须差不多,突然消失踪影后不至于引起大规模的探寻。对象如果没有妻子就更好。当然,最好是默默无闻的人物,换成有名气的人,那就麻烦了。”
“高田弘符合这些条件吗?”
“看在罪犯的眼中,高田弘可能是个合适的对象。事实上,驾驶执照上的相片,与真正的高田弘确有几分相似之处,年龄和身材方面也差不多。高田弘的母亲和兄嫂远在金泽乡下,他本人又已经离婚,是一名独身男子。再说,他不是一个醒目突出的人物,在公司里面不那么受到重视。就算突然提出辞职,公司也不会大力挽留(何况又电话联络不上,连顺水人情也可以省略了)。对罪犯来说,高田弘应该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冒名顶替对象。”
“但是,警部,我们已比对过嫌犯的指纹,证实嫌犯没有前科。一般来说,只有犯有前科的人才需要打扮成另外一个人。”西本问。
十津川警部点点头说:“确实是这样。但不妨考虑其它的处境。”
“是什么处境?”清水刑警问。
“嫌犯是在冒充高田以后才发生三亿五千万圆劫夺事件的。这就是说,作为犯罪计划的第一阶段,是冒名顶替另一个人。首先打扮成高田,接下来劫夺三亿五千万圆现款,然后再恢复本来的身份,若无其事地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亿圆赃款也就落袋平安了。另外一种可能性是,嫌犯虽然没有前科,但是一个相当有名气的人物,事件一发生,就会马上被人发现。”
“从嫌犯犯案后继续以高田弘的名义购买伊豆的别墅来看,似乎不属于前者的情形。”西本分析道。
“是呀。假定属于后者的情形,在两年前,某人冒名顶替了高田弘,那么,这个人也就在他的家属、朋友或者同事面前消失他的踪迹了。”
“是这样。”
“既然如此,家属应该会向警方提出寻人申请,寻找年龄在四十岁左右,身高一百七十三公分,体重六十五公斤左右的男藏书网子。”
“对此要做调查吗?”
“不妨试一试吧。但要注意保密。万一被记者得知,在报纸上披露出来,那就麻烦了。”十津川警部特别向部下叮咛。
其实,如果单单是行踪不明,一般不会上报成为重大新闻。接下来,要对这位失踪男士做地域设限也是一件困难的事。
考虑到此人冒充东京的高田弘,并且住在东京的世田谷,好像应该是东京人。但反过来想一想,也可以是东京以外的人到东京来冒名顶替,这样岂不是更加心安理得?
最后得到的结论是:限定地域是不智且危险的。西本等人决定在日本全.99lib.国范围调查两年前是否有符合以上条件的男性失踪。
向全国的警察部门发出协助要求,不久,各地陆续寄来答复。
日期限定在两年前,自然也限定男性的年龄和身高等条件,结果从全国各地,包括东京在内,报上来五位失踪男子的姓名。
每一位都是一家之主,突然不知所踪之后,家属束手无策,唯有向警方提出寻人申请。
寄来的是寻人申请的复印本,上面有失踪者的相片,并说明年龄、身高、体重、身体特征等。
“因为在时间方面限定二年前的一月至六月这半年之内,所以只得到五张寻人申请。”西本把五张寻人申请的复印本放在十津川面前。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找到吗?”
“是的。”
“失踪理由呢?”
“有的清楚,有的不清楚。其中有被公司炒了鱿鱼,又不敢告诉妻子,突然不辞而别的男子。但相反也有大公司的精英份子,而且家有美妻,各方面的条件堪称美满,但不知何故而失去踪影。”
“在这五人当中,果真有冒充高田的那个人吗?”
“正在逐一详细调查之中。”西本回答说。
搜查采取所谓消去法。
在西伊豆坠车死亡的假高田的身体特征和血液,已经为警方所了解。
他的血型是B型,在右臂上方有一个长三公分的椭圆形痣。
给失踪的五个男子的家属通了电话,主要核对血型和长痣情况。
在五人当中,有两个人的血型是B型。但据家属答复,这两个人的右臂上方都没有长痣。
“事情很简单就弄清楚了。”西本向十津川报告。
“你的意思是找不到合适的人。”
“正是。在这五个人当中,没有假高田。”
“但是事实上,在两年前确有人冒名顶替高田弘,然后积极策画作案,纠集五名男女劫夺了三亿五千万圆现款。而且,尸体也被清清楚楚发现了。”十津川警部说道。
“或者,家属没有向警方提出寻人申请。”
“只能这么考虑了。如果他是一个极端孤独,对社会表示强烈不满的男人,也可能假借别人之名进行犯罪活动。”
“看样子,是个亲缘关系淡薄的男人?”
“要不然,就是个为家属嫌弃的男人。不见了他的消息,反而觉得一块大石落地似的。”十津川警部说道。
“是呀。比方说家庭中有一个专门在外面惹事生非,甚至踏入黑社会边缘的成员,这样的人三天两头给家庭带来麻烦,如果某一天他宣称暂时到外国去了,不见了他的踪影,与其说替他担心,不如说感到轻松更加合适。”
“多半是这种情况了。”
“但是,如果说是一个极端孤独的男人,又有什么必要去冒名顶替他人呢?用自己的本名不是更好吗?何况他又没有前科,不怕警方追查——”
西本露出越推敲越胡涂的样子。
十津川警部微笑着说:“一个人要假冒他人的理由,并非只有怕警方追查这么一条。其它方面,也可以找到很多理由。譬如说身负巨债,就算不被警方追查,也会被债主追债。又譬如出身名门大户的子弟,他讨厌为家族99lib?名望所累,也可能做出改名换姓的事情。”
“如果那样的话,用一个虚构的人名不是更好吗?”西本说道。
十津川警部点点头,作进一步阐述:“最理想应该是采用虚构的人名。但这样一来,就拿不到驾驶执照了,买车也会变得不方便。所以,他有必要冒充一个实际存在的人。”
“可是,警部,要寻找一个家属不提出寻人申请的人,那是很困难的哟!”
“是呀,我明白。但好歹要弄清楚这个男人的身份。对我们来说,更为迫切的任务是把另外五个男女找出来,有效地防止第二次劫款事件的发生。”十津川警部斩钉截铁地说。
第三节
龟井吃罢早餐,穿着已死去的那个男人的风衣,戴上太阳眼镜,手持钓竿,施施然地走出别墅。
第二台新装的电话是专门用来与东京的十津川做联络的,它被隐藏在西式衣橱内。另一台是已死男人原先安装的电话,目前已改装成录音电话。
龟井沿着石砌的台阶向海岸走去。
他下意识地感觉到可能有人在监视他,万一被人识破是冒牌货,那五个男女就不会同他联络了。所以,戴在眼上的太阳眼镜和头上的遮阳帽,他连一分钟也不敢取下。
跑到一个小岬角的尖端,龟井坐下来,在海中垂下钓鱼线。
钓鱼本来就是龟井的爱好,但这一回显然垂钓之意不在鱼了。他在耐心地等待,希望五个男女中的某一位打电话来联络。
快近中午了,龟井回到别墅。首先要做的是检查录音电话机,遗憾的是没有任何人来电话的痕迹。
下午,龟井再次去海边钓鱼。到今天为止,已经连续三天在海边钓鱼,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秋天的阳光相当刺眼,虽然戴着深帽檐的遮阳帽,但是几天下来,脸孔仍然被晒黑广而且隐隐感到作痛。
在东京方面,十津川继续致力于调查冒牌高田弘,但依然毫无进展。
龟井搁下钓鱼竿,点燃一支香烟。一只游览船在眼前缓缓地驶过。
(那五个人难道不准备再与高田弘做任何联络了吗?根据高田记录在笔记簿上的内容,他在制定妥当第二次劫款计划以后,就与这五个人说拜拜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不管这五个人再搞什么花样,高田大概不会再插手了。)
这几天,龟井一会儿到海边钓钓鱼,一会儿又开着白色保时捷四处兜兜风,表面上看来轻松写意,其实感到非常空虚。
在做这些无聊事情的期间,或许那五个家伙正按照高田弘制定的计划,在瞬间完成了第二次劫款事件。
嘴巴干了,他拿起随身携带的注入咖啡的暖水瓶,慢慢地饮用。
太阳快落山了,只钓到两条不知名的小鱼。龟井把鱼丢进鱼篓,迈着沉重的脚步,登上斜坡,回到别墅。
一走进家中,先接通录音电话的回放开关,然后坐到沙发上。
已经三天了,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甚至连打错的电话也没有一个,是不是这个电话已经被取消了?
“今天也白费工夫了吗?”
正在这样想的当儿,突然电话铃响。龟井竖起双耳,眼睛死盯住录音电话机。
“喂喂。”那是年轻女人的声音。
“喂,喂,高田目前有事外出,在讯号音响过以后,请你留言。为了尽快得到回音,请说出尊名大姓和电话号码。”这是龟井预先录下的声音。
只要对方留下三言两语,就可以抓住调查的线索了。
但是,讯号音响过以后却鸦雀无声,唯有录音带默默地继续转动。
龟井将录音带返回到起始位置,再重新播放。情形还是一样,讯号音响过以后听不到任何人声。
看样子,对方在听了龟井录下的话以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龟井感觉到绷紧的神经就快要断裂了。
套用钓鱼的情况,就好比看到浮标在上下激烈地颤动,但最终被鱼儿逃逸的紧张心情。
到了晚上七时,按惯例另一部电话机的铃声响起,那是东京的十津川打来的联络电话。
龟井告知曾有一位女性给录音电话机通过话。
“但是听到我的录音以后就把电话挂断,没有留下只言词组。”
“没有关系,她还会打来的。”十津川警部赶紧安慰龟井。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但我担心我的声音与已经死去的那个假高田的声音差别太大,万一被对方察觉,第二次打电话来的机会就很小了。”
龟井担心地说。
“其实,我们已把你的电话声音做了录音,请高田曾经住过的那幢公寓的管理人和附近邻居听过,他们都说声音很像高田。所以,请你放心好了。”十津川警部说道。
“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啰,是因为你不在家,对方才挂电话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有希望。”
“所以说,你好歹要耐住性子,等待对方的第二次联络。现在,破案的关键就在你身上了。”十津川鼓励道。
“明天,还是继续钓鱼吗?”
“对,继续钓鱼。因为是录音电话机的关系,让对方不得不自报姓名,这样对我们更有利。”
“那就这么办吧。现在问题是我完全不知道那五个人的名字。万一做直接通话时,恐怕难以做巧妙的应对。”龟井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担心。
不但姓名不知道,他们现在住在何处也茫然无头绪,甚至连电话号码都不清楚。所以一旦对方提出“还是给老地方打电话”,就会束手无策,狼狈万分。
所以说,最理想的情形应该是让对方在录音电话机的录音带上留下他(她)的姓名和电话号码。换言之,明天继续外出钓鱼,打开录音电话机的开关才是上策。
翌日,早上一醒来就发现下着雨。龟井望着窗外激烈的雨势,唯有苦笑。这么一来,外出钓鱼的计划泡汤了。既然人在家中,接通录音电话机的开关播出他不在家的消息并要对方留言录音就显得不自然了。
打开电视机,将身子深深埋入沙发里,龟井点燃了一根香烟。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只有静静等待而已。
假如不需要焦急地等待,这种生活方式对龟井来说倒是最理想不过了。退休以后,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在海边买一幢别墅,面积小一点无所谓,每天钓钓鱼呀,在海边无忧无虑地散散步呀;又或者在下雨天躺在沙发里看看电视,透过玻璃窗看那烟雾撕漫,海天一色的景致,于愿足矣。
电视机的屏幕上正在播出演艺界的丑闻。一位刚刚结婚不久的美貌女演员,听说很快有了新情人,采访娱乐新闻的记者团团围住这位女明星,正在做刨根究柢的追问。
“多么悠闲自在啊!”龟井想,到了退休年龄,不再做警察了,对于这类八卦新闻或许也会慢慢发生兴趣吧。
电话完全没有响铃的迹象,是不是对方听了龟井的声音后心存警戒?如果真的如此,不管等候多少日子都是徒劳无功的了。虽然十津川提到龟井的电话声很像冒牌高田弘的声音,要龟井毋须紧张,但是,骗得过公寓管理员,不一定骗得过那五个家伙呀!
又是下午时分了。
雨还是不紧不慢地下着,没有停歇的迹象。供游艇乘客上落的栈桥也被轻笼在烟雨蒙蒙中。看样子,明天都无法外出了。
突然,电话铃响。龟井盯住电话机。不错,确实是原来那具电话机在响着。
龟井赶紧拎起听筒。在此同时,磁带录音机也自动运转起来。
“喂,喂!”龟井发出呼唤。
“是高田君吗?”
“是呀。”龟井故意装出傲慢的口气。因为在笔记簿中,冒牌高田轻蔑地提到这五个人都是没有头脑的混蛋,那么在与彼等直接接触时,多半会摆出骄横的姿态。
“今天终于找到你了。昨天你好像不在家。”对方说。
“我不是装了录音电话机吗?你只要留言就可以了。”
“但我想小心点好。”打电话来的女人说。
“小什么心?”
“你不介意的话,我正想问问:有消息说你已经死去了?”
听对方这么一说,龟井吓了一大跳,但很快就装成发怒的样子:“混账!别胡说八道!你们要咒我死吗?”
“所以我说你不要介意。其实,听到这条小道消息以后,我们已做过观察,证实你不是冒牌货,我才打这通电话的。”
“什么!进行观察?”
“是呀,我们对搬进别墅住的你做了一番观察。一方面,我们担心会不会由警察来冒名顶替?另一方面,就算是真的你,也有可能因为保护自己而出卖我们。”
“别做这种蠢事了。第一,我与你们的缘份已尽,我不是叫你们电话也不要打来吗?再说,那笔钱早已做了妥善的分配。对于我来说,今后就是每天轻轻松松地钓钓鱼,享受受人生的乐趣了。”
“其实,我们的缘份还没有尽呀!”
“为什么?”
“虽然只合作了一次,但那可是生死之交呀!你总不能完全置身事外,袖手旁观,看我们出洋相吧。再说,你作为三亿五千万圆劫款事件的首犯,也是一起杀人案件的首犯,马上会被警方逮捕的。”
“如果这样做,你们一样被抓。难道我不会向警方揭发你们吗?”
“那没有关系。我们现在连一分钱都没有了,不像你,坐拥巨款,还有别墅,准备享受后半辈子人生了。总之,你付出的代价远比我们大得多哟。”
“这不是在威胁我吗?”龟井装出勃然大怒的样子。
在与这五个人电话打交道的过程中,模仿原来假高田的姿态神韵至为重要。对龟井来说,一方面,生怕装得不像被对方识破的恐惧感时时袭上心头;另一方面,又为对方似乎已经落入圈套而感到沾沾自喜。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内心轮番冲撞。
“怎么能说是威胁呢?我们只是希望继续就教曾经作为头头的你。”女人谦逊地说。
“其他成员也是这么想的吗?”
“那当然了,是我们全体人员的一致想法。”
“那么,你们还想了解点什么呢?”龟井刑警问道。
“是关于你制定的那个计划。具体实行起来就碰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了。所以想请你做详细的解释。”
“如果是这样,不妨请大家来我的别墅详细商议。反正我也想会一会其他伙伴。你们觉得如何?如果明天晚上来,我请你们吃晚饭。”
龟井发出引诱信号。女人在电话那一头“噗哧”笑了起来。
“你准备把我们召集在一起,然后出卖给警方?”
“别胡扯!我没有理由这么做。如果你们被抓起来的话,我也跑不了。”
龟井用坚定的口气说。
“说不定因为你的粗心大意,已经引来警方的注意哦。听说有类似刑警的人物在你的别墅周围徘徊呢。”
“别考虑得太多了99lib?。警方没有怀疑我的理由。”
“我们还是谨慎一点好,所以决定透过电话向你请教。”
“想知道些什么呢?”龟井问道。
“就是你制定的那个计划。那间店真的隐藏着几亿圆的金钱吗?”
女人冷不妨提出这个问题。不用说,龟井甚至连这间店在何处也一无所知。
龟井慎重地选择回答的言词:“当然是这样啰。”
“据你所知,那位前税务局的工作人员指证这家店的老阅藏匿收入,这是真的吗?”
“啊,自然是真的。那可是专家说的啰。”
“我们派阿铁去调查过,听说这家店的老板确有做假帐瞒税,把大笔收入隐藏起来的举动;而且,听说对银行表现出完全没有信心的态度。现在的问题是,他是否经常持有五亿、六亿那么多的钱财呢?”
“税务局的职员是这样说的。”
“KAWAKITA君对这家店的利润做了一番估算。”
“哦?”
“柏青哥的台数有四百台,从业员二十人。然后,考虑每天有多少客人,平均使用率是多少。KAWAKITA君曾经做过公司经理,他有这方面的认识。”
“那么,估算有结果吗?”
“嗯,首先调查这家柏青哥店去年缴了多少税。显然,它所缴付的税款与所得的巨额利润有很大出入。据KAWAKITA君估算,这家店铺一年起码隐蹒一亿圆收入,事实上,据报纸上披露的消息称,经营柏青哥是近年来最赚钱的行业。”
“这么说来,我讲的没有错吧!”
“现在的问题在于那家店铺的老板会存放多少钱?假如说这个老板耽溺于女色,把钱都用到女人身上,那么就算按计划去打劫了,到头来可能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你们要相信我的话才对。”龟井以劝勉的口气说。
“可是,那位前税务局职员的说话能够全部相信吗?”
“当然可以相信,要知道,他是这方面的专家,他说的话保证不会错。”
“这么说来,那家柏青哥店的老板真的把黄金和珠宝隐藏在店里头?”
“是的。正因为如此,我才为你们制定了这个抢劫计划。”
“那位税务局职员要求 事成后分到二千万圆,是否非同意他的要求不可呢?阿铁说他只不过是提供一些情报而已,分给他一百万也就差不多了。”
“这点钱是不能省的。他是为了钱才辞去税务局的公职的哟!”
龟井努力配合对方的口气进行对话。
“好吧,关于这件事,我再与大家商量一下。”
“各位都好吗?”龟井乘机进行试探。
“尚算不错,可是钱用光了,都显出很焦躁的样子。”女人说道。
“好不容易弄到一大笔钱,但你们毫无计划地滥花滥用,现在两手空空,可谓自作自受。”
“可是,你拿走了将近一半的钱。大伙对此都感到忿忿不平呢!”
“这一次就看你们大显身手了。做得成功,每个人可以分到很多钱。不过,不要搞错目标物!还记得是哪一家柏青哥店吗?”
龟井试图以话套话,诱引对方将店名脱口而出。可是,那女人却说:“当然牢记在心。”
“为了慎重起见,你再念一遍店的名字给我听听。要知道类似名字的店铺可多着呢!”龟井说罢这句话,电话那头的女人小声地笑了起来:“哪儿的话。你不是说过那是日本非常少见的只此一家的店名吗,我们绝对不会弄错。”
“那倒是真的。”
“喂!你到底是不是真的高田君呀?”
“当然是真的啰。最近一段时间,每天都去海边钓鱼,脑子或许变得迟钝了。”
“这样就好。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吧。”
“什么话题?”
“就是那间店铺,到底是否真的隐藏着几亿钱财?要不然冒着生命危险闯了进去,结果分文全无,岂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吗?所以,我们想再见一次你介绍的前税务局职员,作进一步确认。”
“关于那个家伙吗?”
龟井在脑子中进行一番快速盘算后,向对方反问道:“难道你们不知道他的住处吗?”
“我们有什么理由知道。你突然带他来,又匆匆领他走,而且是在某间倶乐部见的面。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真的不知道他的名字吗?我应该向你们做过介绍的。”
“你是说KOBAYASHI这个名字吗?谁知道这是他的真名还是假名?喂,那是他的真名吗?”女人在电话中问道。
“唔,应该是真名吧。”
“既然如此,你带他再来见一次面吧。他对那间柏青哥店做税务调查时会不会看走了眼?最重要的问题在于:到底是不是真有价值达数亿的金块、珠宝,以及现金隐藏在店内?我们希望进一步了解确实的证据和隐藏在店内何处。”
女人在电话那一头执拗地说。
这伙人六个月前在抢掠现款的同时杀死两人,假如这次被捕,不是判死刑,就是坐无期;所以都变得神经兮兮的,觉得绝对不能失败。
“那没有问题。”龟井故意大声回答,藉此鼓舞对方的勇气。
“你觉得没有问题,我们却放心不下。要知道,你不参加这次劫款行动哟!”
“话虽这么说,要是你们被警方抓起来了,我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我是抱着十二万分认真的态度制定这项计划,哪里敢怠慢一丝一毫!正因为已经掌握那间店铺匿藏数亿元资产的确凿证据,才敢于向你们推荐。假如你们还心存疑虑的话,我愿意再和各位见面,对计划作进一步说明。见面场所和时间由你们决定,你看怎样?”龟井胸有成竹似地回答。
“这个吗……”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在考虑的样子,稍后又说:“我同大家商量一下,再和你电话联络。”
“这样也好。”
“这个电话不会被窃听吗?”
女人突然担心地问。
“哪儿来的这种念头?”
“听说最近的日本警察,有越来越多采用窃听的趋势。”说完这句话,女人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龟井立即用另一具电话与东京的十津川联络。
“终于和他们联络上了,啊——”
龟井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然后简单介绍与那个女人的通话内容。
“如此说来,下一个袭击目标是柏青哥店了?”十津川警部颇感意外地说。
“据说是隐瞒利润,然后把金块、珠宝、现金等匿藏在店中某处。这是基于曾经调查过该店营业情况的前税务局职员提供的情报而制定的劫款计划。”
“这就是说,他们代替税务局来收这笔钱。”
“是呀,倒是一个不错的计划。那家店多年来虚报收入,逃漏税的数目一定十分庞大。”
“问题在于是哪一家柏青哥店?”
“还有,具体的行动日期也不知道。不过,那个女人既然特地打电话给我,恐怕离行动日期不远了。”
“是呀。我们会仔细聆听龟井君和那个女人的通话录音,再做详细的研讨。”
“下一次如果再有电话打来,希望你探探对方从何处打来电话。仅仅逮捕一个人是不智的,最好做巧妙的跟踪,或者能一网打尽。”龟井提出以上的建议。
“好的。我会向电信局方面提出协助的请求。”十津川警部回答。
十津川警部马上通知手下去取回龟井和那个女人逋话的录音带。当务之急,在于弄清楚那个女人所说的那家柏青哥店和前税务局职员的庐山真面目。
第四节
十津川警部和西本、日下等反复听了好几遍录音带。然后,由西本写下已经搞清楚的几点。
⑴下一个袭击对象是柏青哥店(四百台机台,二十个从业员)。
⑵这家店铺的老板多年来隐瞒收入,逃税漏税,匿藏财富。
⑶前税务局职员经详细调查后发现这个情况,并作为情报出卖给那伙人,根据约定,事成后付二千万圆的处理费。
⑷这个前税务局职员名叫KOBAYASHI,是否真名?不详。
⑸那五个人对这个情报有所怀疑。
⑹五个人中的一个人叫做阿铁,另一人被称为KAWAKITA君。
⑺五个人已身无分文,心情显得焦躁。
“就这么多了?”十津川警部看了写在纸上的这几条摘录后说。
“表面上来看已了解到不少情况,但实际上并没有掌握任何有力的线索。”
西本露出一副茫然的脸色。
“对那个叫做阿铁的人或者KAWAKITA,也都无法得到清晰的印象。”
“不过,研究一下他们的袭击目标,我觉得很有趣。自从发生上次劫款事件后,银行的保安工作已进一步加强了,于是他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向,把袭击目标对向柏青哥店。”
年轻的清水刑警颇有感慨地说。
“因为是逃漏税瞒骗下来的钱,如果存到银行里去,容易被税务局发现,所以不如将金块或现金匿藏在自己的家中或店铺里。这伙人如果看中目标的话,就好比踏入宝山,肯定可以满载而归。”日下刑警笑着说。
“因为是对方的不义之财,就算把它抢夺过来,良心上也不会感到内疚。”西本说道。
“龟井君也有相同的看法。而且,被掠夺的一方,不敢将此事告诉警方,所谓哑子吃黄连,有苦自家知了。”
“不妨把调查的重点集中到有四百台机台和二十名从业员的这个目标店铺上来。”
“对,首先要做这个作业。不过,也不一定正好是四百台机台和二十个人,对此要有心理准备。”
“那么,调查范围是否限定在东京都内?”
“不,应包括东京郊区地方。最近,在市郊涌现不少附设停车场的柏青哥店。像已成为东京的卫星城镇的埼玉县和千叶县,都有必要做详细调查。”十津川警部说道。
待西本等人离去后,十津川独自走访国税厅。走进查察课,把有嫌疑的柏青哥店的情况向对方做了一五一十的陈述。
“啊,那不是查察的问题,应该是做调查出的纰漏。”助理课长白木向十津川解释。
原来,所谓查察,需取得法院的捜查令,才可向逃税的对象进行强制性捜查。而所谓调查是只需经对方的同意就可以做的任意调查。
“因为查察是多数人一起做的捜查工作,某一个查察官想装成没看见是不可能的事。十津川君所说的情形只有任意调查才可能发生。各地区税务署的职员往往负责某地段企业的税务调查工作,因为是一个人做调查的缘故,即使了解到某家店铺有逃税行为,也可以当做不知道。”
“可不可以帮忙做一个东京及其附近税务署最近辞职的职员表?”
十津川警部向白木助理课长提出要求。
“这个事情马上可以办妥。”
“如果可能的话,最好附注辞职原因,以及是否做过柏青哥店的调查工作……”十津川警部补充说。
白木通知人事部门的翌日,一份东京和东京附近税务署的一年内的辞职者表格就传真到十津川手中。
东京都内三名
千叶县内二名
埼玉县内一名
神奈川县内一名
合计共有七名。关于辞职的原因,自然各人有各人的理由。
在这七个人中,找不到叫KOBAYASHI的名字。但考虑到犯罪者不愿意以真名示人,虽然没有这个名字,十津川也没有感到失望。
再看这张表格的附注,原来在任何一间税务署的管辖范围内都有柏青哥店,估计每个辞职者都调查过柏青哥店,事实上,就算没有上司的命令,他们也可以随便去做调查。
附注中的说法正中十津川的下怀。对呀,有嫌疑的职员没有得到上司的命令就擅自去调查柏青哥店,结果发现对方将收入隐瞒,逃税漏税。可是,他没有公开揭穿这个秘密,也不向那家柏青哥店提出警告。与其替国家索回这笔钱财,不如设法弄进自己的荷包。于是他赶紧向税务局辞职,并接近高田弘。
西本等人对东京及其附近地区的柏青哥店做了详细的调查。
具有四百台机台的店铺属于大规模柏青哥店,所以数目有限。
“找不到正好有四百台机台和二十名工作人员的店。这是因为对这种性质的店铺来说,从业员的流动性很大,一时间是二十个工作人员,但一个月以后可能增加到三十个工作人员,相反的也可能减少到十五个工作入员。所以,只能写出拥有四百台上下机台的店铺。”西本向十津川汇报。
在他的笔记簿中写着十二家柏青哥店的名字。
只有少数位于东京市中心,多数都开设在郊区。这是因为市中心租金昂贵,很难找到可以安装四百台机台的地方。
在龟井和那个女人的通话中,对于龟井的以话套话,那个女人曾说过“那是日本非常少见的只此一家的店名。”
检查写在笔记本上的十二家店名,有好几家在全日本有相同名称的店:
国王
VIP
皇冠
太阳
夏威夷
摩纳哥
卡西诺
新选手
西本弄来一本由柏青哥业界编制的东日本地区柏青哥店一览表,发现“摩纳哥”和“国王”这两家店虽然没有其他连锁店,但却有多家同名而不同老板的店铺。
在这十二家柏青哥店中,十津川最重视如下的三间店铺。
人生航路
2001
钱箱
十津川警部多年前曾经去过位于神田的叫做“人生剧场”的柏青哥店好几次,看到“人生航路”的名称不禁勾起对往事的回想。“2001”显然源自一部科幻电影的名字。“钱箱”则暗示赚得荷包满满,引诱你去参加赌博游戏。
| 店名 | 经营者姓名 | 店主年龄 | 店铺位置 |
|---|
| 人生航路 | 深见洁 | 四十九岁 | 东京都调布市(甲洲街边) |
| 2001 | 三浦勇作 | 五十岁 | 千叶县船桥市 |
| 钱箱 | 滨崎寿郎 | 三十岁 | 埼玉县浦和市 |
暂时还不清楚作为袭击目标的那家店铺是否是这三家店中的一家,首先,从调查这三家店铺的经营者做起吧。
为此,有必要走访管辖这三家店铺的税务署。
西本等人分别去调布税务署、西船桥税务署、浦和税务署了解情况。
十津川警部则寻找从这三间税务署辞职的职员。
最近一年间税务部门辞职职员表已在十津川手中,只要核对一下就可以了。
结果发现东京调布税务署和千叶西船桥税务署各有一名职员辞职。
浦和税务署没有辞职者。但十津川并不因此而将浦和税务署排除在怀疑对象之外,因为一年之内虽然没有辞职者,但不能忽视在这之前的辞职者。
调布税务署的辞职者名叫近藤哲,二十九岁。
S大学毕业后,参加高级公务员考试合格,进财政部,然后接受一段时间的研修实习,被分配往调布税务署工作。但在四年以后,突然提出辞职。
至于西船桥99lib?税务署的辞职者,名叫泽野肇,四十五岁,是已经没有晋升前途的老鸟职员。
对这两人有必要做秘密的身份调查,向西船藏书网桥税务署辞职的泽野,主要请千叶县警察局协助调查。
给西本、日下、清水、三田村四位下属发出工作指示以后,十津川拎起电话与龟井联络。
先把三间受怀疑的柏青哥店和两名辞职者的情形告诉龟井,然后问道:“那伙人此后又有电话给你吗?”
“不,完全没有。多半还在进行商量吧。这伙人做事非常小心谨慎。”
“如果下次来电话,你不妨扮出稍感不安的样子。”
“哦!你说什么?”
“对方不是怀疑那个叫做KOBAYASHI的前税务署职员所说的话吗?”
“是呀。主要怀疑那间柏青哥店是否真的匿藏几亿元的钱财。”
“你不是回答说绝对没有问题,要那个女人放心吗?”
“对呀。我相信那个假高田一定也会这样说。”
“下一次通电话,希望你装出略感不安的姿态。这么一来,这伙人或者急于和你,不,急于和假高田见面商谈。”
十津川警部提议说。
“但是从相反方面考藏书网虑,一旦失去他们的信任,他们会不会索性自己制定计划,不再与我联络了?”
“确实,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我觉得这本来就是一场赌博。好歹要想办法与他们进一步拉近距离。”
“明白了,我照你的指示办。”
“不用说,在细节方面要完全依靠阿龟的才智了。这同钓鱼一样,如果不能巧妙地操纵已装上鱼饵的钩,鱼儿就不会上钩;假使手法笨拙,鱼儿反而会转身跑掉了。现在就看你的钓鱼技巧了。”
十津川警部说道。
“如果能早日弄清那个女人所说的名叫KOBAYASHI的前税务署职员的身份的话,事情就比较好办。”
“我明白。我们正在全力寻找此人。”
“噢,忘记报告一件事了。”
“什么事?”
“今天去海边钓鱼,总算钓到一尾石斑鱼,警部如来此地,我请你吃海鲜。”
第五节
西本和日下两人在调布警察署蹲点,倾全力掌握柏青哥店“人生航路”的经营实态和监视前税务署职员近藤哲的行动。
西本首先走访调布税务署,调查“人生航路”的纳税状况。
在此同时,日下和调布警察署辖下的另一位刑警开始对近藤进行监视和跟踪。
近藤还是独身,住在建造在多摩川河边的一栋公寓的三〇六室。
辞职离开税务署以后,.99lib.七个月快过去了,还没有固定的工作。根据西本的调查所知,近藤与某家出版社签约,撰写有关揭露税务署内幕的书籍,预定在下月底可以出版。获得西本送来的消息,十津川马上跑去位于神田的出版社打听近藤出书的事。
“校样已经出来了。”叫做田原的出版部长把厚厚的校样拿来给十津川看。
“里面主要写些什么?”十津川警部问。
“如果仅仅介绍征税业务,恐怕对读者的吸引力不够。但如专门介绍五花八门的隐瞒收入的实例,也有不道德之嫌。虽然如此,我们还是请作者列举税务署职员受骗的例子。但只要细心读完全书,带给读者的讯息是:逃税漏税没有好下场。”
“有没有举柏青哥店的例子?”
“你是说作为逃漏税的事例?”
“据说在十类最容易逃漏税的行业中,柏青哥店占第一位或第二位呢!”
“书上倒没有这么说。但作为逃漏税的具体事例,确实举了一间柏青哥店的例子。”
“你觉得近藤是怎样的一个人?”
听了十津川提出这个问题,田原皱起了眉头:“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前面已经向你说过,这本书很快就会出版,如果近藤被警方逮捕的话,将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困扰。”
“不,这个人没有做过什么。因为他曾在税务部门服务,现在辞职了,我们想从他那儿了解一些真实的情况。”
田原顿时露出放心的神色:“那么,此书出版后,务必请警部先生赏光阅读。从形形色色的瞒税手段到税务署的实际运作,99lib?本书都有详实而生动的介绍,读来趣味盎然。”
“近藤君离开税务署以后,现在似乎还没有找到正式工作?”
“是呀。据说替附近的商家做私人性质的税务咨询工作。”
“在金钱方面会不会有困扰?”
“辞职还不到一年吧,拿了退职金,又是独身,我想在金钱方面不应该会有特别的困扰吧!”
可以感觉到对方在遣词用句方面非常小心翼翼。当然,他并非担心近藤,而是担心会不会影响最近即将出版的那本书的销路。
“他到现在好像还是独身。”
十藏书网津川警部以关心的口气说:“但是年龄可不轻了,照理说身边应该会有女朋友了。你知道谁是他的女朋友吗?”
“这是他的私人秘密,我毫不知情。”
“你们在商量出书事宜时,总会一起吃吃饭,喝喝酒吧?”
“那当然有。”
“在那种场合,有没有提到女性,或者关于将来计划的话题?”
对于十津川提出的问题,田原略做考虑,然后答道:“他说,如果书卖得好的话,赚来的钱想买一辆汽车。”
“没有提到有要好的女人吗?”
“我曾问过他一次: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结婚呢?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虽然比较沉默寡言,但是外形颇为英俊潇洒,何况曾经担任政府部门的公务员,有稳定的地位,照理说应该会受到女性的欢迎吧。”
“那么,他如何回答?”
“不知道是真还是假,他说曾经有过一位已到谈婚论嫁阶段的女友,但最终没结成婚。根据我的直觉,一定是他被甩了。”田原微笑着说。
“会不会因为失恋才辞去税务署的职务?”
“哦!我倒没有想到这一层。”高原搔搔头皮。
“我想把校样带回去,不知道行不行?带回去准备复印。”
“有必要复印吗?要知道此书很快就会出版……”
“如果这样,我去拿搜查令,不知道这样会不会给贵社带来困扰?”
十津川警部用略带威胁的口气说。
“有关书中的内容,在没有正式出版之前,请勿披露给第三者。”
田原在无可奈何之下借给十津川一部校样。
十津川警部回到捜查本部后马上做了复印,然后对校样进行略读。
书中的内容,大致上与十津川预料的相同。
逃税技巧纵横谈
标题取得相当哗众取宠,究其内容,不过是周刊杂志多次刊登过的炒冷饭题材。
即便如此,一旦出版发行,因为着作者挂着前税务署职员的头衔,可能还是会有号召力的。
书中果然提到柏青哥店。
容易逃税的柏青哥店
取了这样的标题,但具体举例的只有一家柏青哥店。
令人感到兴趣的是,书中引用真名实姓的柏青哥店。十津川去资料室查阅报纸缩印本,果然在报纸的经济版刊载着这家柏青哥店的逃税消息。可惜的是,店名与十津川事先考虑的不符。
十津川警部丢开校样。看来,单凭这本书无法证明近藤为首要嫌疑犯。
第六节
对西船桥税务署的调查,进展也不太顺利。
与调布税务署比较,西船桥税务署的涉案可能性似乎更小,这是因为已退职的泽野最近又重新就职了。
泽野重新就职的单位,是他的旧同事开办的税务事务所。
十津川警部原先以为,没有晋升前途的泽野因为不满在税务署内的地位而愤然辞职,由此推理下去,似乎能嗅到一点犯罪的气味。但是泽野的重新就职,动摇了十津川的这种设想。
或许,在泽野辞职的时候,他已决定去旧同事的税务事务所做事。
不管怎么说,泽野毕竟是在税务署的第一线从事实务工作达二十年以上的老资格公务员。
工作表现出色也罢,平凡也罢,作为税务对策的商谈对象,是最合适的人选。
“在税务事务所的待遇,据说相当不俗。”
千叶县警察局的刑警在电话里向十津川报告。
“与税务署相比,待遇方面大概高很多吧。”
“薪水至少高二倍以上,据说顾客对他的评价也不错。”
“有没有想攫取巨款的迹象?”十津川警部问道。
“关于这一点,有待进一步深入调查。但根据到现在为止的有限度调查所知,泽野没有借过巨款,也没有享受跟收入不相称的奢侈生活。”
“那么对柏青哥店‘2001’也做过调查了吧?”
“是的。这家游戏店历来都规规矩矩缴税。不过,今年对该店还没有做过调查,暂时未明是否有不妥之处。”
“以前一次都没有逃税吗?”
“是的。曾对该店做过几次调查,没有发现隐瞒收入的事实。缴税包括缴交过期利息在内。看起九九藏书来是间不算坏的店子。”
“与泽野的关系怎么样?泽野是否曾经对这家店做过特别详细的调查?”
十津川警部关切地问。
“今日刚去过西船桥税务署,我也提出这个问题。据‘2001’老板称,他们在过去几年里曾先后两次接待过泽野。考虑到泽野是老资格税务员了,去了两次不能认为特别多。又向泽野的同事们做了打听,他们均认为泽野对那家店并不显得特别关心。”
“泽野本人爱玩柏青哥吗?”
“不。他嗜好的是杯中物。同事们从来没有看到他去玩柏青哥。”
.99lib?“关于‘2001’的老板三浦勇作,你们了解到什么吗?”十津川警部转换提问话题。
“三浦勇作除了这间店之外,还拥有不动产业。在西船桥一带,他属于进入前五名最高收入者之一。他在市内建造了宫殿一般的豪宅。夫人与他同龄。他们有一个二十八岁的儿子和刚刚从大学毕业的女儿。”
“家庭生活美满吗?九九藏书”
“这个吗,从表面看来还算不错。儿子目前在不动产业方面担任经理职务,女儿听说快结婚了。”
“女性关系如何?”
“有。但他从不隐瞒爱好女色。虽然尚未得到确认,听说有一个在市内夜总会做事的情妇。”
“个人资产相当多吧?”
“说出来吓人一跳,大约拥有二、三百亿圆吧。电视台的‘参观豪宅’节目曾播映他的住所。”对方不胜羡慕地回答。
“宅第的警卫工作99lib?,三浦是如何处理的呢?”
“他与市内的警备保安公司签了负责宅第警卫的合约。但尽管如此,也曾一度被梁上君子乘虚而入,据说被窃二百万圆左右的财物。西船桥警署调查过此事,但?99lib?三浦勇作完全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对他来说,这笔失去的钱不过是个零头而已。”
“他是一个喜欢把现金放在家中的人吗?”
“平常,大概有二、三百万现金放在家中。超过此数就采用支票了。”
“现金之外,其它方面如何?”
“他自认发财致富是最大的嗜好,室内到处布置着用高价买回来骨董,在电视节目中也可以看到。不过听专家说,绝大多数是赝品。”
对方说到这里,禁不住笑出声来。
“难道走错方向了吗?”十津川警部拿着听筒沉思起来。
第一节
西伊豆的海岸,已确确实实露出深秋的光景。虽然,太阳光仍如夏日般的强烈,但从海上吹来的风,增加了不少凉意。
今天,龟井决定早餐后继续去海边钓鱼。假设自己已受到那伙人的、监视,如果马上改变生活习惯,反而进一步增加他们的疑虑。
正在用早餐时,东京的十津川打来电话。
“对西船桥和东京调布的两家柏青哥店做了详细调查,但抓不到确凿的证据。”
十津川警部不无歉意地说。
“两位辞职者当中,有没有被那伙人叫做KOBAYASHI的人呢?”龟井问道。
“非常遗憾,目前还没有搞清楚。大致上来说,调布方面的近藤似乎比西船桥方面的泽野嫌疑来得更大。”
“如果能把这点搞清楚,那伙人再来电话,我就可以做巧妙的应对。”
“是呀!目前虽然真相尚未大白,但凭阿龟兄你的大智大勇,是不会轻易落入他们的圈套之中的。说真的,在现在的情形底下,一切全靠阿龟兄的随机应变了。”十津川警部以鼓励的口气说。
“我无论如何都会尽力而为。”龟井的嘴巴虽硬,但心中发毛,毫无自信。
无论怎么说,得在不见面的情形下把他们的计划探问出来。但是,只凭电话交谈,只要被他们识破是冒牌货的话,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或许,对手抱有戒心,故不敢前来接触。
龟井如此想着,深戴帽子,手持钓鱼杆,一如既往地离开别墅。
今天还是在老地方坐下,垂下钓线。他的视线穿过太阳眼镜,呆呆地盯着浮标;可是整个大脑却被这个棘手的案件所占据。
如果这种守株待兔方法能够取得成功的话,几乎已进入迷宫的三亿五千万劫款事件也可一并破案吧。
(接下来,不是银行,而是柏青哥店?!)
这个目标选得好——龟井想。
最近,包括三亿五千万劫款事件在内,已接二连三发生了好几起以银行为目标的打劫事件。
银行的警卫工作自然进一步强化了。
即使是其他金融机构,例如像贷款公司和邮局之类,也加强了保安。据说上头有指示下来,遇到打劫的情况,最多只可“奉献”一百万圆。
这些家伙,就算抢到一百万圆,恐怕也无济于事吧。
如此看来,把打劫目标转移到柏青哥店的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
假如是隐匿所得的店家就更好了。在店铺内或家中建造秘密的隐蔽场所,把逃税漏税所得的价?99lib?值几亿元的现金或金块、珠宝等收藏起来。以这种地方为打劫目标,实在是最适合不过了。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机动小艇在缓缓地航行。
甲板上的人不经意地眺望着陆地。但龟井觉得自己彷佛被人监视一般,浑身变得不自在起来。
此时,又有一个钓鱼的人慢慢走过来,靠近龟井的身边,老实不客气地坐下来。他冲着龟井问:“已经钓到鱼了吗?”
(可能是99lib?这帮家伙中的其中一个吧。)
龟井一边寻思,一边把脸扭往另一方向,用鼻音含糊地回答道:“没有。我也是刚来。”
对方用大动作甩摇钓竿,然后小声地说:“龟并先生,我是县警察局的富永。”
听到这番说词,龟井猛然转过脸来。
“什么?有急事告诉我吗?”
“有消息说,昨晚有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在那间别墅附近徘徊,到处打听别墅里住着什么人。对于这个男人的行踪,我们正在做秘密调查。现特过来告知,请龟井先生多加注意。”
富永刑警简单扼要地说明上述情况。
“哦!三十岁上下的男子。”
龟井马上联想.99lib?到甲乙丙丁戊五人。其中,除去一名女性,那么此人或许是其余四名男子中的一个了。
但是,也不能排除与这帮家伙无关的外人对那座别墅发生兴趣的可能性。
“是的,年龄在三十岁上下,是开车来此地的,在加油站和餐厅等地方打听情况。车子好像是白色的蓝鸟。”富永补充说。
“他只是问别墅里住着什么人吗?”龟井小声地问道。
“是的,是这样。”
“说不定是对别墅有兴趣的观光客呢?”
“不,我想是不可能的。如果是对别墅有兴趣的观光客,他必定会问那座别墅建于何时?有多大的建筑面积等等。但那个男人只是一味打听住在别墅里的人,不及其余,未免令人生疑。”
富永讲了自己的看法。
“看来,这帮家伙已对我产生怀疑。”龟井这样想。
或许,从电话中听到的龟井的声音与他们头头的声音不一样;也可能说话的方式不同。
不过,这批家伙特别派出一人来做调查,证明他们仍需借助于高田弘的智慧。
“了解这个男人的详细样貌吗?”龟井问道。
骑脚踏车的高中生正从附近的路上经过,富永沉默片刻。
“无论如何,不能让对方知道我们的动静。在表面上,我们必须装出不知此事的样子。如果拿着警察手册到处打听这个男人的消息,就会引起对方的戒心。”
“这一点我明白。”
“所以,到目前为止,我们只知道这是一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戴太阳眼镜,着白色风衣的男人。有可能的话,我们会画一张此人的肖像画。”
富永面露难色,继续小声地说99lib?:“但如果为此而向加油站的工作人员等正式提问,或者甚至要求他们协助,反倒有泄露我方动静之虑呀。”
这种想法,大致上是正确的。
“这里钓不到鱼,我先走了。”富永有意识地向龟井大声说道,然后扬长而去。
第二节
快近中午了,龟井收起钓鱼杆,回到别墅。一进屋,视线首先对向电话机。
离家期间有电话来过的标志灯已经亮起。
一股热血顿时冲到龟井的脸上。他赶紧饮了一杯水,打开录音机。
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在屋中响起。
“喂!是我呀。又去钓鱼了吧?你现在拥鉅款,住别墅,生活得悠哉游哉吧。可我们手头拮据,度日如年呢。再去打一次劫,我们不怕冒险。问题在于必须保证目标场所有足够的钱财。如果每人可得手一亿圆的话,今后.99lib.的生活就无忧无虑了。下午二时再打电话给你,到时请你务必留在家中。阿铁和我一起想再请教一些问题。”
这个女人用连珠炮般的速度说了以上一番话。
(这一次,用两个人来对付我吗?)
想起来多少有些恐怖。就算骗得过那个女人的耳朵,又能不能骗过这个叫做阿铁的男人?
电话铃突然响起。
“好像还没有到二点钟吧?”龟井皱起眉头,却发现响铃的是与东京连络用的电话。
龟井急忙拿起听筒,十津川警部的声音马上冲入耳膜:“总算搞清楚了协助那班人的前税务署职员。”
“就是叫做KOBAYASHI的那个男人吗?”
“是的。”
“是西船桥的那一位还是调布的那一位?”
“是辞去调布税务署职务的那个男人。”
“他叫做近藤哲吧?”
“是的,今年二十九岁,正在走向成功道路的男人。”
“但是,姓名不一样——”
龟井提出这个疑问后,十津川斩钉截铁地答道:“对,他就是KOBAYASHI。”
“有什么根据?”
“他写了一本书。今天才弄清楚,原来近藤这家伙是以小林彻的笔名出这本书的。”
“哦,原来是笔名。”龟井也恍然大悟。
“所以,那帮人口中提到的前税务署职员,必定是近藤无疑。”十津川下了这个结论。
这不啻给龟井打了一针强心剂。龟井兴奋地问道:“那么,打劫的目标就是叫做‘人生航路’的那间柏青哥店了?”
“我也做如此考虑。目前,正在深入调查这间店的经营手法和四十九岁东主深见洁的情况。”十津川警部答道。
“在调布市内,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柏青哥店呢?”
“恐怕没有第二家符合前述条件的柏青哥店了。”
“既然如此,我告诉那伙人我已联络过近藤。今天下午二点钟,五人当中的那个女人会再度来电和我联络。如果说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必令他们产生怀疑。事实上,他们日前已派出一人来伊豆这儿调查我的动静,看来已起了相当大的疑心。”
“哦!是这样吗?”
“所以,请详细告诉我你们已了解到的有关那家‘人生航路’柏青哥店的情况。关于这个新的打劫目标,作为出谋献策的我,竟然什么也不知道,未免有点滑稽。”
龟井提出这个请求后,拿出记事簿,把十津川在电话里讲的内容悉数记录下来。
“到目前为止,了解到的情况只有这一些,看来相当贫乏,一切尚望阿龟兄随机应变。”十津川警部不无歉意地说。
龟井结束通话后,又把视线集中到“人生航路”的几张照片和店内的平面图上。
早些时候,东京方面已给龟井送来有关浦和的“钱箱”,西船桥的“2001”,调布的“人生航路”的照片和店内的平面图。
根据这些照片和平面图,再加上十津川的说明,在龟井脑中大致上勾画出一个关于“人生航路”柏青哥店的印象。
以这个印象作为基础,临时再做若干将计就计的发挥,与那伙人交谈,或许可令他们信服。
这家柏青哥店设置在甲州街的街边,隔邻是可泊二十辆车的停车场。
它是二层楼的建筑物,一楼是店铺,二楼有总经理室和办公室。另外还有员工宿舍,离开店铺,如果步行的话,约莫是二十分钟的路程。
总经理深见洁的弟弟在京王线调布站前开设不动产公司,也有总经理的赫赫头衔。这一带的地价,据说每坪高达五百万日圆,是一个相当有赚头的生意。
下午二时正,电话铃声果然响起。又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像已找到钓鱼伙伴了吧。”那个女人突然说出这句话。看来已对龟井布下了严密的监视网。
“哈哈,日本有钓鱼人口二千万,钓鱼伙伴随时都会出现,有什么稀奇?”龟井轻松地回答。
“我们这批朋友你就撒手不管了吗?”
“这是什么话?!你们随时都可以行动的呀。”
“我们确实准备自己动手,但必须以你提供的情报绝对正确无误为前提。”
“情报完全正确。为了慎重起见,我又打过电话给那位前税务署职员做了确认。”
“那个男人的名字真的叫小林彻吗?我们做了多番调査,始终找不到名叫小林彻的前税务署职员。”女人质疑道。
“那是当然的啰。因为小林彻是假名。”
“原来如此。他为什么要用假名?”
“你们不也是有个小名叫阿铁的人吗?他也应该有本名的呀。”
“这倒说的是。那么,你知道小林彻这个人的真名吗?”
“当然知道,他的真名叫做近藤。这个家伙最近出了一本揭露税务方面形形色色内幕的书籍,用的笔名就叫小林彻。”
“哦,原来是笔名。再来说说那间作为目标物的柏青哥店吧。”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
“逃漏税所得的几亿元现金和贵金属,是真的隐藏在店铺里吗?”
“当然如此。店铺面临甲州街道,据说东主还以经营不动产作为副业。积攒几亿元并非不可思议。”
“问题在于是否以现金或贵金属的形式藏匿在店铺里。如果存入银行,对我们来说就毫无意义了。”
“这一点完全可以放心,要知道这是逃漏税所得的不义之财呀!存入银行岂不是马上被税务署发现,无异于自投罗网?所以,必定以现金或贵金属的形式隐藏在某处。”
“那个前税务署职员说的话能完全相信吗?”
“我不是又做了确认吗?他提出事成后要分一杯羹,所以没有理由要说谎吧。”
“噢,请稍等,阿铁有事请教。”
不一会儿,电话筒那头,男声代替了女声。
“你的计划过于粗枝大叶,难以令人信服。”对方直截了当地表示怀疑。
龟井故意装成生气的样子,不耐烦地说:“既然不相信我就别再来烦我好不好?你们这些没大脑的家伙,我看要抢到一百万圆也很难哟。”
“但是,我们一旦被捕,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难道我不明白这点吗?所以我特别替你们设计了这个周详的计划。现在不如就事论事,看看还有哪些疑问?提出来我回答你。”
龟井的口气显得缓和了。
“好吧,我有一、两个问题请?99lib.教。第一是计划实行的日期。计划中说明是星期一。但星期一是该店的休息日。日期没有错吗?”
“对,是星期一。”
“可那天是店休日,岂不是少了那天的营业额收入吗?”
“真是笑话!你还计较那一天的收入?!要知道我们的目标是夺取店主多年来的非法积蓄呀。”
“你说在二楼总经理室的旁边有一隐蔽房间,内藏上亿圆的现金,这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
“但是查看该店的平面图,找不到那间藏金屋。”
“当然看不到啦。隐蔽房间嘛,怎么可能会在平面图上表示出来。所以我说你们没大脑,做不成大事。在总经理室附近建造隐蔽式房间,这是凭常识都能想象出来的嘛,如果总经理在场的话,不妨亲自问问他。”
“第二是时间问题。根据你的计划,行动时间定在星期一晚上十一时,这个时间有什么意义?”阿铁提出第二个问题。
龟井也不知道理由何在。但不管怎样,总得说几句敷衍对方的话:“清晨五点钟左右,送报纸的和送新鲜牛奶的人就会四处活动,所以在此之前必须找到隐藏的房间。从晚上十一点到清晨五点,共有六个小时,应有足够时间找出隐蔽房间和把内藏的金银珠宝搬运出去。假如花了足足六个钟头还找不到隐蔽房间,就足证你们的弱智无能,那也怪不得我了。”
“唔,有六个小时应该差不多了吧……”
阿铁把话题一转,又说:“根据你的计划,在行动期间必须连续打110电话报警,营造在别处发生案件的假像,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啦。要知道刑警的数量是有限的,这样做可以达到分散警力的作用。”
“但是,警方会这么容长受骗吗?他们或许马上就能辨别出真假。”
“只要接到110报警电话,不论真假,警察大致上马上就会出动。”
“但是,用同一种声音连续打110电话报警,不会马上被警方察觉这是假动作吗?”阿铁担心地问。
龟井听了不禁大笑起来:“笨蛋!你们不是有五个人吗?轮流打110电话报警不就得了!打电话前先研究一下地图,务必诱导警车分散驶往各地。”
“明白了。报警内容说凶杀事件好吗?”
“可以的。一般来说,如果是普通的打架,只会出动一辆警车;如果是打劫或杀人,起码出动两辆或三辆警车奔赴现场。”
龟井凭自己的专业经验,对阿铁谆谆教导。
“好吧,就这么干。晚上十一时以后,我们全体成员轮番打110电话,报告警方发生杀人事件,打劫事件。”
“还记得是哪一个星期一采取行动吗?”
龟井终于触及最关键的问题。但是对方笑笑后说:“怎么会不99lib.记得?那可是你决定的日期呵。”
“我怕你们弄错日期,那就不好了。这次我虽然不直接参与行动,但在暗地里,我会替你们祈求上苍,祝你们鸿运当头,马到成功?”
“恐怕非祈求成功不可吧。万一我们事败,你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阿铁带着威胁的口气说。
这一回,龟井开始发起反击了:“昨天,你们当中有一位来伊豆,似乎到处打听我的情况。他是谁?你们不相信我吗?”
龟井的强硬质问,在电话那一头引起女人和阿铁小声而慌张的商议。不一会,女人的声音传过来:“我想,多半是TASHIRO君吧。”
“TASHIRO?”
“是呀,是TASHIRO君。不过我们绝对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既然如此,为什么在我的周围鬼鬼祟祟呢?”
“我们是担心警方呀。要是你被警方盯住,甚至被警方逮捕,我们的计划也就泡汤了。TASHIRO君去伊豆,大概是想调査你是否受到警方注意。”
“我怎么会被警方怀疑?要知道我在这里是一个好市民。住在别墅里,每天优哉游哉地以钓鱼为乐,这不是好市民又是什么?”
听了龟井的自我吹嘘,电话那一头发出了笑声。
“你自以为清白吗?别忘了你也是一个恶棍。”
“笑话不说了。TASHIRO开车来此,到加油站、餐厅等处打听我的消息。这个家伙大概不带驾驶执照的吧。万一被警方查到无照驾驶,如何收尾?”
龟井故意用生气的口吻斥责对方。其实,龟井本人根本不清楚TASHIRO是五人当中的哪一个。姑且用话套话的方式探听一下虚实。
“没有问题。他带着驾驶执照的,而且有两种驾驶执照呢。”女人回答道。
(这个TASHIRO拥有两张驾驶执照)
龟井在心中一边这样想,一边迅速地对甲乙丙丁四个男人进行比对。
飞车党出身的年轻人,恐怕就是此刻和自己通电话的阿铁了。
TASHIRO应不是自称为知识分子的那个男人。那么,最有可能就是那个前竞速滑冰选手了。
“TASHIRO是运动健将,他凭直觉行事,车子不知不觉容易开得太快,可要注意防止出事哟。”
龟井试探性地说,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高田君,你搞错是谁了。看来,你的记性变得越来越坏了。”
阿铁嘲笑起来。
“真的搞错了吗?”
“大错特错。”
“唔,竞速滑冰选手应该是KAWAKITA才对吧。”
“哇!你到底是不是真高田呀?”
“什么?”
“KAWAKITA是我们当中运动神经最迟钝的一个呀。”阿铁说道。
根据对方的话,龟井在脑子中迅速做了一番盘算。
“噢,是我误会了。KAWAKITA不就是那个诗人吗?我还读过几首他写的蹩脚诗篇呢。”
这一回,龟井的推理算是弄对了,并且引来阿铁的一顿牢骚:“我对诗歌毫无兴趣。那家伙平时神经兮兮,经常摇头晃脑地吟诗作对,一旦有事,必成为我们的累赘。”
“话可不能这样说,大家都是伙伴关系。”
“伙伴关系是没有错,但一旦成为障碍物,唯有将其消灭,别无它法。”阿铁斩钉截铁地说。
“那么,你本人又如何?”龟井试图做更深入的试探。
“我?”
“是呀。你在其他伙伴的眼中,又是怎样一个角色呢?”
“没有我,这一回的计划就不可能实行。没有一个比我行动更敏捷的人了。”阿铁自吹自擂地说。
“是那样吗?”
“当然是那样。噢,别说这些无聊的话了。前面提到的事究竟怎样?”
“什么事?”
“就是那间柏青哥店的隐蔽房间呀。就算把逃漏税得来的巨额钱财都藏在这间房里,如果不清楚隐蔽房间位于何处,一切都是枉然呀。是否要那个叫近藤的男人再去打听一下?”
“不,还是你们自己设法去打听比较适合。否则,近藤这个家伙的要价会越来越高……”
龟井是不可以与近藤会面的。因为对方一定与高田相熟。
“好吧,我们自己去找寻和打听看看。有事和你再联络。”
对方挂断了电话。
第三节
龟井想:事态似乎开始有点明朗化起来了。听了龟井汇报以后的十津川也有同感。十津川把已了解的情况记在笔记本上。
作案男女共有五人,下一次的作案目标是位于调布市内的柏青哥店(人生航路),袭击时间是星期一的晚上十一点钟。
前税务署职员小林(近藤)与他们狼狈为奸,提供重要的情报。
有关这五名男女,已搞清楚的情形如下:
阿铁:应该是原飞车党成员。
TASHIRO:持有两种驾驶执照。前公司职员,自称为知识分子的男人,就是这个TASHIRO了。
KAWAKITA:文艺青年。
余下的一名男子和女子没有新的消息。
“不如把叫做近藤的前税务署职员叫来,让他做交代怎么样?”年轻的西本刑警对十津川说。
“不行。”十津川警部冷淡作答,看到西本一脸不解的神色,马上又作出补充说明,“首先,近藤与第一起运钞车劫案毫无关连;但是第二起案件尚未发生。如果他矢口否认有这回事,我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不可以问问他最近与哪些人接触?”
“当然不可以。这无异于打草惊蛇,近藤很快会把警戒消息传给那五个人。”
“这么说来,我们什么也不能做了。”
“不。TASHIRO这个男人持有两张驾驶执照。我们虽然不知道这是否是真名,但沿着驾驶执照这条线索,或许能揭露他的身分。你可在这方面下点工夫。”
十津川警部对西本说。
“竞速滑冰选手的身份或许也能查得出来。”
日下刑警自告奋勇地提出,十津川就委托日下去办此事。但不管是哪一个调查工作,一旦让对方知道已被譬方注意,这个调查工作就告失败。所以十津川吩咐两人必须小心行事。
鱼将要投网,如果处理手法拙劣,鱼儿也可能逃得无影无踪。必须悄悄地接近目标物,一旦目标物有所行动,就予以一网成擒。
当然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在星期一的夜晚,静静地等待他们来袭击柏青哥店。但这样处理,似乎显得太没有智慧,也过于被动,何况对手是随时可以中止袭击行动的。
所以,必须悄悄地接近对方。而成败的关键在于自始至终保守秘密。
对近藤的监视工作继续由清水刑警进行。
十津川警部本人去国税厅查察课,对“人生航路”的纳税情况再次作详细了解。
查察课的羽田课长亲自出面接待。他是做了十五年税务查察工作的沙场老将。
“对调布市的那家柏青哥店,我们曾做过一次査察。”西本说。
“是怀疑该店隐瞒收入才去查察的吗?”
“是的。”
“是根据调布税务署的报告而作出查察决定的吗?”
“不,调布税务署方面没有给我们特别的报告。是我们作出的独立查察。”羽田笑着说。
“这就是说,你们收到检举告密信了。”
“可以这么说吧。我们收到来自同业者的通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去年六月。一方面,我们觉得该公司每年申报的收入似乎偏低;另一方面又收到同业者的通报。故进行突击查察。”
“那么有否发现隐瞒收入的情况?”十津川警部紧张地提问。
“查明在过往四年间约少申报了五千万圆的收入,已做了追缴处理。”羽田微笑着说。
“这是隐瞒收入的全部金额吗?”
“大致上来说,这是全部的隐瞒收入的金额了。假如以前还有不正当的逃税漏税行为,也因为时效的关系而不能予以追究。”
“听说该店隐瞒了非常巨额的收入,并将现钞和贵金属匿藏在某处,你看有这种可能吗?”
“匿藏?”
“是呀。匿藏了几亿元的现钞和贵金属。”
“放在床底下或秘密的房间?”羽田一边笑一边问。
“是的。你觉得有此可能性吗?”
听到十津川重复的询问,羽田禁不住“哦!”了一声,然后回答十津川说:“我们在去年六月做查察时,没有发现这种情形呀。我们派出十六名工作人员做了非常仔细的调查。”
“是这样吗?”
“十津川君的情报又是从何处得到的呢?”羽田反过来向十津川提问了。
“辞去调布税务署工作的前税务署职员透露的消息。”
“那么,你认为可信吗?”
“毕竟是前税务署职员说的话啰。”
“真麻烦!现在这班辞去公职的人,道德操守越来越差,压根儿忘记了即使辞去公职也有守秘的义务。甫卸任就到处哗啦哗啦乱说,甚至出版什么揭秘书籍之类,哗众取宠。”
羽田忿忿不平地说。
“去年六月,你们从店铺和总经理的私宅两方面进行调查吗?”
十津川警部继续刨根究柢地问。
“是的。不但对店铺,对东主的住所也做了彻底的调查。”
“在住所和店铺,都没有发现隐蔽房间吗?”
“是呀,没有发现。”
“那家柏青哥店面临甲州街道,一楼设置好多台机台,二楼有办公室和总经理室。”
听到十津川想做确认验证的口气,羽田从资料室拿来去年六月查察时的资料。
“全部数据恐怕一时看不完,不如先看看这张供查察时使用的该店的平面图。”羽田递过来的平面图比十津川带来的那张图似乎要详细一些。
十津川警部带来的平面图,只画出总经理室的形状大小;但在羽田提供的平面图中,可看到布置在总经理室里面的桌子和文件柜的位置。
“实际情形与这张图面完全吻合吗?”
“大致上是吻合的。或许在桌子位置等若干细节方面稍有出入。”
“这张平面图是谁制作的呢?不会是‘人生航路’的老板提供的吧?”
听了十津川的提问,羽田笑起来了:“查察课有个规矩,只有备妥详细的店铺平面图,才去做查察工作。”
“那么如何做法呢?”
“我们派出职员做暗中察访,又向该店离职的人详细打听,好不容易才画成这张店铺平面图。就像攻克城堡前细心准备地图一般。”
“查察结束后,没有在图面上加添新发现的东西吗?”
“没有。”
“在查察前,你们是否怀疑过有隐蔽房间呢?”
羽田听了十津川的问话唯有苦笑:“是的,我们也有怀疑。因为对方必定会千方百计隐瞒收入。但是调查结果,并无发现隐蔽房间。当然,也可能隐蔽工夫做得非常巧妙,使我们无法看出。”
从羽田说话的口气来看,关于“人生航路”的调查工作,有很强烈的“已经定99lib?案”的意思。
确实,作为查察对象的公司和个人,数量十分庞大;而专门做查察工作的职员,相对来说数量很少。所以,对于查察过一次而且已有定论的对象便很少再去理它了。
“这家有问题的柏青哥店,是属于调布税务署管辖范围内的店铺吧?”十津川警部心有不甘地继续提问。
“是的。”
“你们去做查察工作,得到调布税务署的协助吗?”
“毫无疑问会得到他们的协助。”
“调布税务署有一个叫近藤的职员,虽然已经辞职,但你们是否听到过他提出的个人意见?”
“我们没有收到过下面职员的个人意见,只是参考调布税务署上交的常规性报告书。”
“在这个报告书中有否提到‘人生航路’隐瞒收入的事呢?”
“当然没有啦。否则,调布税务署早就向这家柏青哥店追缴了。但我们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决定对该店做查察工作。”
“然后,发现他们隐瞒了五千万圆的收益?”
“是的。”
“有没有考虑过还隐瞒了其他收益,而且是几倍于五千万圆的巨额收益?”
“当然不能断言绝对没有考虑过,但我们确实已全力以赴地做了查察工作。那家店铺的东主悲天呛地,几乎想自杀呢。”
羽田回答。
十津川警部的一连串提问终于结束了。他向羽田课长借了那幅他们绘制的店铺平面图,便打道回捜查本部。
其实,十津川的目的,并非在于揭发“人生航路”隐瞒收入的劣行。
他正在耐心地等待某一个星期一的晚上有五名匪徒袭击该店铺,从而将他们一网打尽。
为此,不妨说十津川倒颇希望“人生航路”成为他们的合适袭击对象。
十津川警部回到办公室,在桌子上并排摊开两张平面图。99lib?
一张是建造“人生航路”的设计师绘制的店铺平面图,另一张是国税厅查察课花费九牛二虎之力制成的平面图。
两者都没有画出隐蔽房间。但既然它成为罪犯的下一个袭击目标,理应存在隐蔽房间。或许,死去的高田已从前税务署职员近藤那儿了解到它的所在……
正在沉思之中,西本等人回来了。
西本在持有两种驾驶执照的人当中拣出姓“TASHIRO”的,将它们记在笔记本上。共有四名姓“TASHIRO”的驾驶人。最近,因为驾驶巴士和出租车必须持有两种不同的驾驶执照,拥有两种执照的人开始增多了。
这四名TASHIRO,东京有两名,余下的,一名在福井,另一名在金泽。
日下刑警方面,他借来了竞速滑冰选手的名册。
五千公尺竞速滑冰第二名,但不知道是参加全日本公开赛呢?还是参加大学生对抗赛获得的名次。也有可能是高中时代的成绩,又或者是地方选拔赛上的成绩。
“我去文部省参阅了过去二十年间在日本全国举行的所有长距离竞速滑冰赛的结果。”日下说。
在这当中,仅仅选出在五千公尺竞速滑冰赛中得第二名的选手名字。
在这里面,又把有名气的选手排除出去。因为如果是大家熟悉的知名滑冰选手,死去的高田在他的记事簿中就不会做那样的描述了。
经如此一层又一层的筛选,日下刑警记下了四十一名选手的名字。
持有两种驾驶执照的TASHIRO有四人。获得五千公尺竞速滑冰赛第二名的选手(经筛选)有四十一人。对他们都需要做秘密调查。
“今天是星期几?”十津川警部把视线转移到挂在墙上的日历。
“十一月二日,星期四。”西本说。
“这么说来,离作案时间至少还有三天。应该没有问题,我们姑且假定这伙人的作案时间是十一月六日、星期一吧。”
“在此之前,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查明这伙人的真面目。”
“拜托大家啦。只要查明五人当中两个人的身份,就大有希望破案。”十津川警部鼓励下属。
第四节
晚上,龟井打来紧急电话。
“情形有点不大妙哟?”龟井冷不妨地说。
“你的假冒身分已经暴露了吗?”
“不是这个。那批人打电话来,说是高田曾经答应过,一旦临近计划实行的日期,就会把99lib.那家柏青哥店隐藏巨额钱财的隐蔽房间的具体地点告诉他们,现在差不多已是应该告诉他们的时候了。此事虽然棘手,但我想在明天无论如何得告诉他们一个地点,先敷衍过去再说,你看如何?”
“你想说位于二楼的某处吗?”
“是呀。好歹要说一个地点给他们听,目的在于引诱那伙人按计划去袭击柏青哥店。”
“那伙人也持有店铺的平面图吗?”
“应该持有。”
“那么,随便胡说八道一番,他们会相信吗?”
“是呀。所以我说情形有点不妙哟。”
“好吧。让我考虑一下,再和你商量。”
十津川警部挂断电话。
高田从前税务署职员近藤那儿,多半已了解到隐蔽房间的位置。可是,十津川却不能向近藤打听此事。
十津川警部拿了两张店铺平面图,走访负责设计“人生航路”的建设公司。
绘制店铺平面图的是一位叫做村上的设计师。十津川警部把两张平面图交给村上。
“这一张,是我亲自测绘的呢。”
村上热情接待十津川。他仔细地对两张平面图进行比较,突然,他用圆规在查察课制作的平面图上量读起来。
“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对十津川的询问,村上彷佛没有听到似的,他继续聚精会神地用比例尺和圆规在图面上东量西量。
不久,村上开始喃喃自语地说:“奇怪呀!”
“发现不妥当的地方了吗?”
对于十津川的第二次询问,村上入耳了,他抬起头问:“这张图纸正确吗?”
“当然正确。”
“那么,沿着总经理室墙壁并列摆放的文件柜,它们的数量正确吗?”
“噢,那应该是亲眼点数后画上去的吧。”
“档柜是普通市面上出售的那种吗?”
“我想是的。”
“你看我的平面图,总经理室呈矩形,尺寸是八公尺乘五公尺。”
“唔,是这样。”
“可是,你看那张平面图,沿着总经理室的墙壁,并列放置档柜。这是沿较短的五公尺一侧的墙壁放置的。但是只放了五个档柜就摆满了。每个档柜宽六十公分,五个加起来只有三公尺。还有二公尺呢?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村上说。
十津川警部的双眼顿放光芒。
“哦!这是真的吗?”
“是呀,照理说还可以多放几个档柜的,但是图面上只画出五个档柜,实在不可思议!”
“不,这张平面图是根据某种理由请人专门绘制的,它的正确性毋庸置疑。”十津川警部说。
“如果说图面正确,不是显得更荒谬了吗?无论怎么考虑,都难以设想五公尺宽的墙只能容纳五个六十公分宽的档柜?真不可思议!”
村上歪着脑袋,露出大惑不解的脸色。
“不,这样或许更容易思议!”
十津川警部满脸笑容地起身,道谢,告别。怎能不让十津川笑逐颜开呢?隐蔽房间的秘密终于揭开了。
前税务署职员近藤必定也掌握了这个秘密。
当他发现“人生航路”的经营者有隐瞒收入的迹象时,很可能亲自上店铺拜访总经理深见。
或许在那时候,他注意到总经理室的宽度比图面为狭。
但是,近藤并没有将这个重要发现向署长或国税厅查察课报告。他准备用二千万圆的价钱把这九九藏书个情报卖给那伙打劫匪帮。
十津川警部回到办公室后,立即给龟井挂电话。
听到文件柜的排列情况后,龟井喜上眉梢地说:“果然存在着隐蔽房间哟!”
“这家游戏店的老板把总经理室压缩了二公尺,由此而营造隐蔽房间。你只需提出文件柜的数目,就会令那伙人信服。”十津川警部说。
“是的。如果只是一味强调存在隐蔽房间,而说不出具体根据,那伙人未必肯相信。那伙人的警觉性极高,犹如惊弓之鸟,只要稍有怀疑,就会立即收手,逃之夭夭。现在向他们指出前税务署职员近藤曾亲往总经理室调查,根据排列在墙边的文件柜的数目而发现隐蔽房间的存在,这是相当有说服力的。在那伙人的手头,必定持有该店铺的平面图。”
龟井的语调变得安心而富有自信了。
在龟井方面,总算有资本可以和那伙人周旋下去了。
再说西本刑警,在接近黄昏时分,终于从持有两张驾驶执照的四个TASHIRO中成功筛选出嫌疑最大的一人。
“好不容易找到这个男人。”西本兴奋地说,随手交给十津川一张纸条,上书:田代勇一郎,三十七岁,东京都世田谷区太子堂公寓三〇六室。
“已对该住所做过调查,但无人居住,房客行踪不明。”
“有什么理由怀疑是这个田代勇一郎呢?”
十津川警部问道。这可是确定劫夺三亿五千万圆巨款,并杀死两名人员的凶恶匪帮中的一个成员的大事哟,不得不采取慎之又慎的态度。
“我是采用消去法筛选出来的。对四名TASHIRO做了详细调查以后,发现其他三人都是定期巴士和出租车司机,发生三亿五千万圆劫夺事件时,他们都有不在现场证明。”西本回答道。
“留下来的一个,就是这个田代勇一郎吗?”
“是的。当然,还不能断定他就是犯人,但至少有很大的嫌疑。”
“关于这个男人,目前已了解到一些什么吗?”
“他的原籍地是福岛市,向那边的警察局打听,据说他的母亲和弟弟、弟媳至今仍住在福岛。但是家族方面对田代的情况,住在何处?做什么职业?一概不知道。目前了解的情况只有这一些了,正在继续调查。”西本回答道。
关于竞速滑冰选手的调查,难度似乎更大。因为人数众多,必须一个人一个人的追踪调查,需要花较多的时间。
不过到了十一月二日,调查范围已缩窄到五人。
此后连续三天是日本的节日,但对十津川他们来说,当然没有休息的福份了。
随着那伙人行动日期的接近,捜查本部的紧张气氛也越来越浓。
西本和同僚清水刑警,继续追踪行迹不明的田代勇一郎。
田代从世田谷区的住所消失是去年五月底的事情。
幸好,那时候的公寓管理人还在,由于他领取过两张驾驶执照,警方也拿到了他的照片。
西本和清水手持照片,向公寓管理人和住户调查田代勇一郎的情况。
据管理人回亿,田代勇一郎在该公寓约住了一年时间,他是与一位看似妻子的女性一起居住的。
但是,住在福岛的母亲和弟弟、弟媳完全不知道他结婚的事,或许是同居也说不定。
“你知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西本向管理员询问。
“搬来公寓后,差不多有两个月光景好像无所事事地悠哉游哉。此后,似乎在做汽车推销员的工作,他甚至向我推销,不过我买不起啦。”
管理员笑了起来。
“那么,知不知道他在何处营业所做事?”
“好像是N汽车公司的世田谷营业所。”
管理员话声一落,西本和清水马上与管理员告别,直奔世田谷营业所。
名叫三村的营业所经理对田代的事情记亿犹新。
“他在这儿大概做了七个月左右时间吧。他持有两种驾驶执照,开车技术高超,对汽车构造也颇为熟悉。”
“工作成绩如何?”
“比一般人的表现要好一些。其实,他只要再加把劲,可成为全所最优秀的职员。可惜的是,正准备要激励他一番的时候,他突然辞职不干了。”
“辞职的理由是什么?”
“完全是突发性的,根本没有说明辞职理由。如前所述,他的工作表现过得去,至于在收入方面,也从未听到过他有什么怨言。”
“辞职日期在哪一月份?”
“今年二月底。”经理答道。
(二月底辞职,四月份就与高田一起打劫运钞车吗?)
西本一边想,一边又问经理道:“记不记得在他辞职的当儿有其它事情发生?”
“哦!这个吗……或许是偶然的巧合,田代辞职的那天,另外有一位同事同时辞职。”
“什么人?”
“是个叫做川北操的男人。这是个难以捉摸的人,工作表现平平,他要走,我觉得一点也不可惜。”
经理一边说,一边从档案柜找出川北操的履历表给西本看。
年龄三十岁。从贴上去的照片来看,是一张长脸,戴眼镜,带神经质的脸孔。
在W大学英文系读到三年级中辍,先后待过多家公司。
经理又介绍西本和另一位与川北、田代熟稔的汽车推销员认识。
那是叫做赤木的四十二岁男人。他夸张地吐出一口烟,一边回忆道:“川北是个城府很深的家伙,平时阴阴沉沉的,很少说话。我们都对他敬而远之。只有田代,不知什么原因,与他很合得来。”
“两人一起辞职,你看是否是预先商量决定的?”
“这个吗,我看多半是川北引诱田代一起走。”
“为什么这样想呢?”
“川北虽然沉默寡言,但一开口,总是说现在这份工作枯燥乏味,又夸称他能找到更快赚大钱的方法。所以我说田代多半是受他的引诱而辞职。”
赤木一边说,一边继续猛吸香烟。不一会,一支香烟变成灰,再点燃一支。
“川北说的话阴阳怪气,难以捉摸,我总觉得不大对劲。”赤木又补充一句。
西本寻思,这个川北莫非就是高田笔记簿中“自称文艺青年”的男人吗?
“两人喜欢喝酒吗?”清水问。
田代与川北的关系已经清楚了。现在的问题,要设法弄清楚这两人在何时、何地与其他三人及头头高田结识?
“我没有和他们两位一起喝过酒,但这两个人看来极好杯中物。尤其是川北那家伙,据说因为饮酒过量伤及肝脏,曾经进医院疗养半年。”
“知不知道他们经常去喝的是哪家酒吧?”
“嗯,前面已经说过,我没有和他们一起去喝过酒。”赤木摇摇头。
接下来,西本和清水走访写在川北履历表上的现住地址。
这是靠近四谷三段的出租公寓,不用说,川北已经搬走,行踪杳然。
“就那样九九藏书突然消失了。行李都没有拿走哪!没有办法,只有当作大垃圾,让清洁公司处理掉了。”管理员说。
房间并不显得脏乱,好像仍有人居住一样。听到西本询问川北走后有没有人来找过他时,管理员从自己的小屋里拿来一张名片交给他。
“这个人我见过多次,最后一次来此时川北已经消失,她丢下一张名片,说如果遇到川北君,打电话通知她。”管理员说道。
名片上写着:
野村优子
“诗世界”编辑部
由于名片上也印着电话号码,西本借用管理员室的电话与名片主人约定会面时间。
第五节
西本和清水在新宿的咖啡店与野村优子见面。这是一位年约二十七、八岁的娇小女性。
“那可是个有才能的人哟!”野村优子突然地说出这句话。
她的眼神中射出热烈的光辉,看来是出自心底的肺腑之言。
“对于诗歌,我们完全是外行。但那么一个有才能的人,为什么不好好写作,反而走上歪路了呢?”西本刑警问道。
“或许是社会的错吧。他醉心于写现代诗,但许多所谓文艺评论家视之为异端,发表文章争相贬斥,把他的作品踩倒在地。或许他彻底失去了自信心,终于消失无踪,‘小舟从此逝,沧海寄余生’了。”
“但是,你真的认为他有才能吗?”
“不是认为不认为的问题,而是确实有才能呀。”
优子一边说,一边从手提袋里掏出川北操写的一首诗给西本、清水两人欣赏。
两人读了几句就觉得读不下去了。
“我们实在不懂得欣赏。”清水搔搔头皮。
西本虽然看不懂,但觉得既然得到编辑的高度赞赏,必定是绝妙好诗吧。
“目前,你可知道他在何处?”西本拉回话题。
优子发出低声的叹息:“我也正在寻找呢。无论如何要设法让他重新回归诗的世界呀。”
“根据我们掌握到的情报,目前他与叫做田代勇一郎的男人在一起。你从川北先生的口中,是否听到过关于田代勇一郎的事情?”西本问道。
“田代勇一郎——”
优子的口中嘟嚷了这个名字一阵,终于回答说:“没有呀。这是什么人呢?”
“目前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在以前,他与川北先生一起在世田谷营业所担任汽车推销员。”
“噢,是那家营业所呀,我大约去过两次呢!是去拿原稿的。”
“川北先生和田代勇一郎,就是在那儿共事。”
“原来如此。可是,他们为什么突然失踪了呢?”
优子不解地问。
西本清了清喉咙,露出严肃的神色,开腔道:“我想你应该还记得轰动一时的三亿五千万圆劫夺事件吧。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该次劫夺事件与六个人有关连。”
优子的脸色唰地一下子变得铁青了,她喃喃自语道:“莫非川北先生他……”
“是的,我们怀疑他与案件有关。你与川北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呢?”西本问道。
“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唔,我想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今年二月底。”
优子回答道。正好是那时候,川北和田代同时从公寓和N汽车公司营业所消失。
“此后,没有再见过川北了吗?”
“这个,这个——”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最近我才见过类似川北先生的男人。不过因为看到的只是背影,说不定看错了也说不定。”
优子露出迷惑的脸色,不肯定地说。
“是什么时候?”清水着急地问道。
“那个嘛,确切的时间应该在十月初,对,是十月八日或九日,记得那天是星期日。”
“这样的话,应该是十月八日。”西本一边翻看笔记簿中的日历一边说。
如此说来,确实是最近的事了。
“那么,是在什么地方见到类似川北的男人呢?”
“说起来是个奇怪的地方。不过我想多半是看错人了。”
“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呢?”清水催促地问。
“那是寺庙呀!”
“寺庙?”这一回轮到西本露出迷惑的脸色来了。
“是的。记得那一天,我和女性友人们去上野公园游玩。归程时路过了泉寺前,看到从寺里出来一个男人。从他的背影来看很像川北先生,我出声喊了他。”
“没有答应吗?”
“是呀,那人头也不回,一脚踏进停在路边的车子里,车子很快就绝尘而去。”
“那人非常像川北吗?”
“确实很像。但我在前面说过了,我只看到他的背影。”
“他坐的是什么车子?”
“白色的车子。我对车子不熟悉,说不清那是什么车子。”
“他确实是从了泉寺跑出来的吗?”
“没有错。”
优子点点头,接着又补充道:“车子里面好像还有另外一人,那人坐进车子后,车子立即开动,但从后方远远看过去,车子里有两个人的身影。”
西本和清水赶紧向优子打听了泉寺的位置,便直奔上野方向而去。
在上野公园附近,面临不忍池,果然建有优子说的寺庙。
看到挂着了泉寺的匾额,两人径自入内。右手边可看到巨大的樱树,往里面笔直走,便抵达正殿。
西本把川北的照片交给从正殿出99lib?来的和尚看。
“十月八日,照片中的这个男人是否来过贵寺院?”
“是这个人吗?”
和尚看着照片,仔细端详。
“唔,这位施主确实来过。”
“他来做什么呢?”
“施主的先祖几代的坟墓都在这里,他是来委托我们代做长期供养99lib?t>的。”
和尚一边说,一边把西本和清水引领到位于寺院深处的墓前,墓碑上写着:
川北家代代之墓
看来,优子十月八日在寺门口看到的正是川北操了。
“他说因为工作关系需往国外,所以委托我们看守和供养祖祭,留了相当多的一笔钱给小寺。”和尚补充道。
“他还说了一些其他话吗?”清水问道。
“不大记得了。我劝他多待一会儿,他说有朋友在外面车子里等着,便匆匆离去。”和尚答道。
正如优子所说,车子里另有一人。大概是田代勇一郎吧。
“川北先生有否说过要去赚大钱之类的话?”西本问道。
“不,没有听过这类话。不过他留下长期供养金,再外加十万圆,看一子,手头是挺阔绰的。”
这个十万圆和长期供养金,想必是三亿五千万圆劫款案件的分配金的一部份吧。
川北的形象在西本的脑海里终于慢慢清晰起来。几乎可以肯定川北是打劫团伙中的一人。看来,下一次的现金劫夺行动已经临近了。
“他有没有说要去哪儿?”西本再问。
“这个嘛……”和尚想了一会儿。
“噢,临离开时我笑问他:你那么着急,有要紧的事办吗?”
“有回答吗?”
“有的,他说要去厚木。”
“Atsugi?神奈川县的厚木吗?”
“我不知道是哪个县,但确实听到他说厚木。还说要去看飞机呢。”
“哦!看飞机?”西本目瞪口呆了。
和尚笑着补充说:“或者他爱好飞机呢。”
“嗯——”,西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此话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
又与和尚谈了一会,但挖掘不出新的内容了。
西本和清水回到捜查本部,把调查情况原原本本地向十津川做了汇报。
“哦,厚木!”十津川警部露出思考的眼神。
“他说要去看飞机,恐怕是说谎吧,或者是故弄玄虚。”清水说道。
“厚木有些什么吗?”
“除了美军基地以外,联想不到其它事物了。”
“三亿五千万圆的劫夺事件是现钞运送事故吗?”
“是的。”
“这一次,或许要使用美军的武器了。在厚木,花钱能买到枪和炸药吗?”
“此事涉及美军,要做调查可不容易呢?”
“虽然麻烦,也得尝试打听一下。”
十津川警部说罢,立即挂电话给神奈川县厚木警署,拜托他们调查一下今年十月八日左右,是否有日本人到厚木来购买武器。
“要得到美军方面的情报相当困难;再说,就算少了一支枪,在美军方面来看,也是稀松平常的事哟。”
厚木警署的刑警在电话里回答。
出乎意料之外,翌日,厚木警署的刑警就打电话给十津川:“喂,刚刚得到一个未经证实的情报,说有美军从军营里拿出塑料炸弹卖给日本人。”
“塑料炸弹?”
“是呀,不知道做什么用,反正不会干好事吧。”对方刑警说道。
记得劫夺三亿五千万圆的案件,匪徒也用了炸弹,但那不过是从建筑工地偷回来的黄色炸药。
好家伙!这一回可要用上塑料炸弹了。
显然,去厚木弄来塑料炸弹,也是高田(正确来说应该是假冒高田)的第二次抢钱计划所部署的准备工作之一。
“真要用到塑料炸弹吗?”三上刑事部长露出忧虑的神色。
“在第一次劫夺三亿五千万圆的案件中,为了营造打劫新宿的百货公司和银行的假象,用了两个黄色炸药定时炸弹,但真正的目标是打劫中野的运钞车。”
“这一次也采用这种手法吗?”
“不,这一次不再威胁银行和百货公司了。就算重施故技,用黄色炸药不就可以了吗?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非从厚木的美军基地弄来塑料炸弹不可?”十津川警部苦脑地说。
“既然弄来塑料炸弹,必定有它的用途吧。”三上刑事部长说。
“是呀。或者可以换一个角度来考虑:这一次的打劫目标是柏青哥店,它的隐蔽财产或许都装在一个大型保险箱里。要打开保险箱,用黄色炸药是绝对不行的。于是就想到使用可任意成型,又可自由加减数量的塑料炸弹了。”
“多么野蛮的想法呀!利用炸弹来打开保险箱?”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上述想法或许有其合理的一面。因为这家柏青哥店的东主为了隐藏大批现钞和贵金属,必须有一个非常巨大的保险箱。或者甚至将整个房间做成保险箱。这帮匪徒事先未必知道保险箱采用何种类的锁,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塑料炸弹把锁炸开。”十津川警部解释道。
“可不可以把这藏书网个紧急情况告诉那家叫做‘人生航路’的柏青哥店的东主,再派刑警埋伏在店内,你看如何?”
对于三上刑事部长的建议,十津川摇摇头。
“能够这样做当然最好,可惜的是做不到呀。”
“为什么?”
“那家店的东主是非法隐瞒收入,把大量现钞和贵金属匿藏起来,但他不可能在我们面前公开承认这一违法行为呀。这是其一。第二,那藏书网伙人不久就要动手,不难想象,他们每天会派出一、两个人对店铺进行监视。如果是这样的话,假如我们在店铺出出入入,必定引起他们的警戒,说不定因此而取消打劫计划呢。所以万万不可打草惊蛇呀!”
“那么,到那天,在店外实行监视吗?”
“我以为这样做就足够了。这是柏青哥店周围的地图——”
十津川警部把地图摊开,放在三上刑事部长的前面。
“店铺前面是甲州街,侧面是停车场。他们的打劫时间是该店休息日的晚上十一时,在这段时间,停车场内基本上没有什么车子了。在马路和停车场预先停放侦防车,待那伙人侵入店内的同时,立即实行封锁,那么匪徒就如网中之鱼,无可逃遁了。”
“店铺的后面怎么样?”
“有一面水泥墙,它的另一侧是空地。原来是一块旱田,但地主等待地价升值,什么也不种植,一直让它空在那里。由于水泥墙堵在后面,车子无法逃逸,但用步行方法或许可翻墙而逃,我们也会在空地布置刑警警戒。”
“考虑得非常周详呵。”
“最后只有空中了,除非这帮人备有热气球,否则是无法从空中逃遁的。”
“打劫计划的实行日期还没有决定吗?”
“那伙人很快就会通知人在伊豆的龟井刑警的。”十津川警部满怀信心地说。
第六节
深夜,龟井打电话来联络。
“今天下午,那伙人来电话,是向我追问隐蔽场所的。警部提供的情报对我十分有用,使我的话大大增强了说服力。”龟井高兴地说。
“对方接纳你的说法吗?”
“他们说只要见到查察课绘制的那张店铺平面图,便可完全接纳我的说法。”
“是否说过要去你那儿拿图纸呢?”
“如果那样的话,我的真面目就暴露无遗了。所以我说别墅很可赴已被警方监视,如来伊豆,风险极大。”
“这么一来,如何将平面图交给那伙人呢?”
“对方说派代理人来取图纸,但到此刻为止,还没有来过。”
“代理人?”
“是啊。但电话里没有说明是怎样的代理人。”
“所谓代理人,一般的理解当然不是本人了。问题在于我们尚未搞清楚这五个人的身份,有几个人的相貌根本不知道,就算本人来取图纸,你也无法识别哟。”
“我想本人多半是不会来的。因为他们似乎相信我说的别墅已被警方监.99lib.视的话,不敢轻易冒险。不管怎么说,下一个劫款计划的实行已经逼在眉睫了。”龟井乐观地说。
或许,龟井因为电话中对方的反应而增加了自信吧。
十津川警部对于龟井的直觉也是深信不疑的。只是不清楚对方打算派出怎样的代理人?
二小时后,龟井又打来电话。
“代理人来过了。”龟井用兴奋的口气说。
“是怎样的代理人呢?”十津川警部问道。
“出租车司机。”
“出租车司机?怎么回事呀?”
“约莫在十五分钟前,突然有一辆出租车开到,使我大吃一惊。幸好进来的是隶属三99lib.岛站前一家大型出租车公司的司机。他给我看了驾驶执照,确实是出租车司机,没有错。”
99lib.“那伙人委托出租车司机来取图纸吗?”
“是呀。据出租车司机说,有一个年轻的男子突然来到三岛站前的出租车营业所,托营业所派车子去堂家岛的别墅,向别墅主人领取文件。他事先付了来回车费。”
“年轻的男子?”
“据说是戴眼镜,长脸,带点神经质的男子。”
“或许是川北操吧。”十津川警部说。
“听司机说明情况后,我就把图纸的复印本交给他了。”
“龟井君有没有把你的警察身份告诉那个司机呢?”
“不,没有告诉他。”
“但是,川北操会不会向那个司机打听你的样貌呢?”
“这一层可以放心。我在大门口会见出租车司机,那里光线较暗,出租车司机应该看不清楚我的样貌。”
“到底是阿龟兄!做事牢靠。”
“多谢你的捧场。,那伙人看了查察课绘制的平面图,一定会同意我的看法。”
“如此看来,下个星期一,很可能就要采取行动了。”
“多半是这样。看了平面图以后,他们一定会再来电话的。”龟井斗志昂扬地说。
第七节
果然,翌日下午六时多一点,别墅的电话里又响起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对那张有发现破绽的平面图,大伙儿已做过研究和检讨。”那个女人说。
“注意到总经理室没有?与最初建造时绘制的平面图比较,总经理室不是变狭了吗?”
“是的,我们注意到了。”
“我的计划没有错吧。”龟井故意用傲慢的口气说。
“那件事,我们准备改期呢。”
“哦!那么准备何时才进行呢?”
“有什么理由非告诉你不可呢?你不是想同我们切断关系吗?”女人嘲讽地反击。
龟井倒吸一口气,镇定地回答:“正因为如此,我才非问.99lib.清楚不可。”
“我不明白你讲的意思。”
“不记得四月份我同你们一起打劫运钞车的事了吗?这一次再发生类似的案件,警方必定认为我是同犯。”
“有胆量做这种事,就要有勇气承担嚒。当然,最要紧的,还是不要被警方抓住才好。”
“站在你们的立场,可以这样说,但是这次事件,我只是借智慧给你们哟,具体的行动我不参加,万一你们被警方逮捕,把我也牵连进去,认为是两次打劫案件的共犯,岂不冤哉枉也。所以,这次你们犯案时,我想做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据。我会与可靠的人在一起,或者坐在火车上,要不然在遥远的温泉山庄洗温泉。”
“嘿嘿——”女人突然笑出声来,又说:“毕竟是老奸巨猾的高田哟!”
“活在这个世界上,毫无机心是一天也无法立足的。”
龟井一本正经的说。
“好啦,刚刚开了个小玩笑。老实告诉你吧,还是按原99lib. 定日期,在下星期一对那家柏青哥店采取行动。”
“是十一月十三日吗?”
“是的,晚上十一点钟,你那么怕死,不如去九州岛或北海道洗温泉吧。”女人用轻快的口吻,传来重要的讯息。
第一节
十一月十三日,十津川警部等人做足准备99lib?t>工夫,严阵以待。
本来,通过逆探电话的方法,或许能逮到一至二人。但是警方以最大的克制按兵不动,务求一网打尽这班匪徒。
十津川警部把搜查本部从中野警署转移到调布警署,以保万无一失。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龟井于早一天(十二日)晚上秘密回东京,他是十津川的得力助手,遇到这种大场面是不可或缺的。再说,龟井也没有必要再留在堂家岛别墅枯守,因为那伙人以为他已经到九州岛或北海道去“制造”不在现场证据了。
十津川警部布置手下人马,以“人生航路”柏青哥店为中心,撒下二重包围网,将其团团围住。
动员的警力人手多达三十人。第一个包围圈由十五名刑警组成,再配备十五名刑警构成外围包围圈。
此外,又配备五辆侦防车和五辆普通警车。
十三日早上,三上刑事部长特别召集参加这次擒匪行动的全体刑警做了训示:“自从发生三亿五千万劫款事件,并且演变为杀人事件以来,已经七个多月过去了。在此期间,传播媒体竭尽嘲讽奚落之能事,一致抨击警方无能,认定案件已经进入迷宫化,再无破案的希望。今天晚上,是一雪奇耻大辱,重振警方声威的重要时刻。手足们务必同仇敌忾,紧密配合,毫无遗漏地缉拿全部匪徒归案。”
还向地方上借来大型运货车一辆,也是包围网的组成部份之一。
从早上开始,天空布满密云。看来,今天晚上必定看不到星星和月亮了。
“那班家伙,必定为今夜有一个漆黑的环境而感到欢欣鼓舞呢!”龟井望着天空自言自语地说。
“这样也有利于我们做隐蔽的埋伏。”十津川警部微笑着说。
十津川警部命令全体刑警都别上手枪,为了小心起见,还额外配备二挺冲锋枪。
已经证实,这班家伙从美军基地弄到爆炸力强大的塑料炸弹。或许,他们也买了手枪。
下午七时许,十津川把指挥部转移到稍早前已经借定的靠近“人生航路”的大厦。
从这里,透过窗帘,可清楚见到柏青哥店的入口。从现在开始,全部指示和情报,都会集中到这个临时指挥部来。
八点钟,九点钟过去了,来往前面马路上的车辆渐渐稀疏,行人也越来越少。
晚上十时,柏青哥店的地下漆黑一片,在一楼,则点亮着夜灯。
在一楼窗口外墙,挂着“99lib.全新装潢开店,本日上午七时”的大幅广告。不用说,这里的“本日”,是指翌日十四日。
晚上十时三十分,有消息传来,在涩谷方面发生爆炸事件。但是,当巡逻车驶抵现场,却找不到可疑的人影。
接下来,新宿也发生了爆炸事件,巡逻车责无旁贷地紧急赶往现场,大厦外墙受到轻微损伤,但抓不到作案疑犯。两者都似乎采用定时炸弹的方式进行破坏,故难以逮捕到滋事份子。
“欺敌作战开始了。”十津川警部对旁边的龟井说。
“是呀,看九九藏书来,那班家伙正在按计划行事。”
龟井的脸色略显苍白,用肯定的语气作了回应。
“那么,一到十一时,这班家伙就要‘光临’这里啰。”
十津川警部开始露出紧张的神色,他时不时看看戴在手上的腕表。
时间不紧不慢地向前推移。为了慎重起见,再次用无线电话与配置在各个岗位元上的刑警做了联络。
没有错,三十名刑警在预定的地点,车子上或建筑物的背阴处埋伏待命。
晚上十一时正。
“警部,你看!”龟井突然喊叫起来。
一辆汽车缓缓驶来,停在99lib?柏青哥店门口。那儿正是职员的专用出入口。显然,门是锁着的。
这是一辆大型的轻型货车,外表看起来黑蒙朦的——到底是黑色?还是蓝色?一下子不容易辨别清楚。
“车子侧面是用纸糊着的。”利用双眼望远镜做观察的龟井快口地说。
“是为了掩盖车身上的文字吗?”
“应该是如此。车子侧面必定喷印公司之类的名称。贴上纸,就能掩盖起来。”
“奇怪呀!”
十津川警部正在嘟囔着的时候,看到从车子里下来两个人影。另外一人打开车子也从后门跑出来了。
“合计三人。”龟井彷佛为了确认似地说着。
“还有两个人呢?”
“仅仅派出三个人执行抢钱任务吗?”
“还有两人或许躲在某处待命吧?”
“也有可能。怎么办?立即上前逮捕嫌犯吗?”
“稍安毋躁!”
十津川警部咆哮般地说。
一方面,固然希望把五名嫌犯全部抓起来;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三人无非是从轻型货车跑下来而已,难道凭这一点就能予以逮捕吗?如果他们辩解说因为尿意催促,停车下来寻找方便的地方,你又能奈他们何?
“三个家伙正在进入柏青哥店,予以逮捕吗?”
从停在柏青哥店附近的侦防车中,也传来焦急的问话。
“再等一等!”十津川警部发出强硬的指示。
“已在做拍摄工作了吗?”十津川警部转头问正在操作红外线摄录机的年轻刑警。
“是的。”干脆利落的答复。
三个人影聚集在职员出入口门前。
“这三个家伙已打开大门了!”龟井狂呼起来。
“在原宿,又发生炸弹爆炸事件!”无线电话里传来最新消息。
“那是他妈的欺敌作战!按原计划对付!”十津川警部怒吼着。
“三人全部消失在店里头了,怎么办?”龟井问道。
“其余两个人呢?”
“没有露面的迹象。”
“好吧,包围店舗,控制轻型货车!”十津川警部终于发出行动的命令。
第二节
侦防车和埋伏在建筑物暗角的刑警瞬那间都现身了。
“我们也进去吧!”十津川警部催促龟井。
两人一边跑下楼梯一边检查上衣暗袋里的手枪,很快冲到街上。秋夜的寒气一下子向十津川的身上袭来。
进入店内的三个人,应该已登上一楼,进入总经理室了吧?
十津川警部边想边挨近轻型货车。
就在此时,眼前的柏青哥店内部发出耀眼的闪光,紧随而来的是猛烈的爆炸声。
玻璃窗被震得粉碎,碎片像雨点般撒下。猛烈的爆炸气浪席卷着无数玻璃碎片往.99lib.四处扩散,近处的二、三位刑警惊呼着应声倒地。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也被气浪吹得东倒西歪,赶紧匍匐在地。
闭.99lib.起眼睛,耳畔只听到呼呼的气流声。瞬那间,十津川彷佛跌落声音消失的世界。
睁开眼睛,只见五、六公尺前面有两位刑警倒地,他们张开嘴彷佛在叫喊什么,但一点都听不到声音。
周围地面上满布着玻璃碎片,那辆轻型货车已经翻倒在马路上。
十津川警部用手激烈地拉扯自己的双耳,终于,听觉复苏了。
倒地刑警的呻吟声清晰可闻。附近,龟井正在大声呼叫;放眼店铺里面,看到红光一晃一晃地在窜动。
“火苗!”十津川警部猛然惊觉。刚刚发生的爆炸引起店内起火。
“龟井君,快叫消防车!打119电话!”十津川警部回转头大叫。
龟井以更大的声音向停在后面的侦防车传话。其他刑警从四面八方奔过来。
“警部,没有事吗?”刑警们争先恐后地问候上司。
“还好,我没事。你们先去照顾前面倒地.99lib.的两位同事。”十津川警部说道。
他艰难地爬起身,踏着散布在水泥路面上的玻璃碎片,慢慢地向店铺靠近。
年轻的刑警们抱起倒在血泊中的同事,急急忙忙地往巡逻车方向搬送。
此刻,十津川很想了解店里面变成怎么一副样子了?
正面的大幅玻璃彻底毁坏,白色的窗帘绽裂,垂头丧99lib?气的拖挂在地。
跑到这里,可清楚地看到店内正在燃烧。
十津川警部正待跨步入店,手臂却被谁紧紧抓住了。回头一看,原来是龟井三步并两步地追了上来。
“不行!进去太危险了!”
龟井的语音刚落,彷佛为了证实他的说话似的,只见店内的一部份天花板轰轰然地掉落下来。
柏青哥机台东倒西歪,犹如狼藉的杯盘,室内粉尘飞扬,时不时产生辟辟啪啪的爆裂声。
十津川警部不由得往后倒退了几步。
“刚才已进店铺的三个人不知情形如何?我很担心呀!”
“是的,我们会尽快弄清楚。”
又有一部份天花板哗啦啦地掉下来。
在漫天飞舞的粉尘中,反而见不到火光了。但是很快,又见到赤红色的火舌张开了血盆大口。
救护车和消防车鸣着凄厉的警笛声几乎同时到达。消防队员马上对火场进行喷水。
“注意!里面有三个人!”
十津川警部大声对消防队员说。
消防队长趋前向十津川打招呼,接着诚恳地说:“我们知道了。这里的事交给我们办吧。警部最好马上去医院看看。”
“什么?去医院?”
“你的额头在淌血呢!”
“血?”十津川警部用手一抹额头,果然感到黏糊糊的,火辣辣的痛楚感也随之而来。
“警部,先去医院做一做包扎吧。”龟井也劝十津川下火线。
“不!血马上会止住的。我现在最关注的是方才进入店铺的三个人的情形。”
第三节
十津川警部硬是不肯离开现场,龟井只能让年轻的刑警去救护车拿来绷带和消毒纱布等,给十津川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和包扎。
消防队员继续喷水,火势已经得到控制。
身着防火服的消防队员开始进入还在冒烟的店内。十津川跟在消防队员后面也想进去,但被消防队长一把抓住。队长警告说:室内弥漫有毒气体,不做任何准备工夫贸然闯入,恐会危及生命。
没有办法,只有在外面守候。不久,进入店内的消防队员把那三个人抬出来了。
每个人的脸部都黏满血和黑烟末,衣服也烧焦了。
“三个人已经全部死亡。”其中一个消防队员掀开防毒面罩后向十津川报告。
“是死在二楼吗?”十津川警部赶紧问道。
“不,是在楼梯下,三个人交迭着死在一起。或许是正要上楼时屋内就发生爆炸了。”
“真奇怪。”十津川警部歪着头沉思起来。
这批家伙不是要上二楼寻找匿藏金银财宝和现钞的隐蔽房间,并用塑料炸弹炸开房间的锁吗?
既然如此,为何会亡命楼梯之下呢?
“是不是在二楼装了塑料炸弹之后,在引爆之前退避到楼梯下面,但因爆炸力过强,把自己的命也赔了进去?”龟井猜测道。
“这样的想法有道理吗?”十津川警部向刚才的消防队员打听。
“不,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错误!错在何处?”龟井问道。
“爆炸现场是一楼的厕所。因为楼梯靠近厕所,这三个人受到爆炸气浪的冲击撞向旁边的墙壁,多半是当场死亡。”
“一楼厕所发生爆炸,这没有错吗?”十津川警部有点不相信似地问。
“那里的损坏最严重。”消防队员答道。
十津川警部还是感到半信半疑。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三个家伙岂不是变成特意走进柏青哥店去自杀吗?
“那么,二楼的情形又如何呢?”十津川警部继续向消防队员打听。
“有部份地板崩落,其它就没有什么损坏了。这是因为炸弹爆炸在一楼发生的缘故。”对方答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十津川警部喃喃自语。
一名年轻的刑警赶来向十津川报告:“刚才,新宿又发生小爆炸。”
“别理它!”十津川警部不胜其烦地回答。
眼前的柏青哥店已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了。
白烟渐渐消散。
“现在能进去吗?”十津川警部问消防队长。
“请再等待五、六分钟吧。”队长答道。
在此期间,十津川准备了手电筒。等到消防队长一点头,便与龟井两人,往店内飞奔而入。
一半以上的柏青哥机台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板上。十津川和龟井跨过机台向里面走去。
赠品兑换所也损毁殆尽,装饰在玻璃柜中的玩具和罐头等撒得满地都是。
在兑换所的旁边,有通往二楼的楼梯。
十津川警部用手电筒照射楼梯底部侧边的白色墙壁,果然发现一大摊血黏在墙壁上。
这三个人是在这里撞上墙壁的吧。
确实,楼梯旁边的厕所已经毁坏得不成样子,厕所门也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阶梯上也散布着玻璃碎片,大概是二楼的窗玻璃和灯罩被震碎跌落下来。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一面留神脚下一面走上二楼。
正如消防队员所说,二楼的部份地板开了一个大洞,但除此以外,其它确实没有什么大的损坏。
两人向里面的总经理室走去。打开门,进入总经理室。
用手电筒找到电灯开关,但是按下开关电灯却不亮,或许是爆炸将电线切断了。两人只能用手电筒照射室内各处进行观察。
什么都没有损坏。十津川警部用手指叩击桌子后面的墙壁。
“听!这里面应该有隐蔽房间。”
“是呀。”
“如果是这样的话,塑料炸弹应该放在这里才对呀。难道那伙人发疯了吗?”十津川不解地说。
“此处的下面是一楼的厕所吗?”龟井问。
“你是说从下方将地板炸开,以便进入隐蔽房间?”
“只能做那样的考虑了,但方向完全不对。”
“是呀,方向搞错了。”十津川警部也恍然大悟地说。
龟井继续用手电筒照射墙壁做进一步调查。
“这里有一个裂缝。”龟井对十津川说。
十津川警部也用自己的手电筒照射此处进行观察。
漆成白色的墙壁,如仔细观察,有一根细线通入墙内。
“在某处一定有开关。”十津川警部肯定地说。但两人经过一番捜索,并没有找到。
不过,只要集中注意力叩击墙壁,不难发现从墙壁内部反弹出空洞的回音。
很明显,里面确实有隐蔽的密室。
“这可是我们的重大发现啰。”十津川警部苦笑着说。
两人走下楼梯。消防署人员已开始对损毁严重的厕所做现场采证了。厕所里装了探照灯,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两人出外。消防队长从后面追出来,告诉十津川:“不得了!是采用杀伤力强大的塑料炸弹哩!而且与闹钟组合,做成定时炸弹。”
“真的是定时炸弹吗?”
“是呀,起码有八、九成可能。噢!那死去的三个人是什么人?是潜入这间柏青哥店的小偷吗?”
消防队长反问十津川。
“嗯,大概是如此吧。”十津川警部的自信心顿时急剧下降。
把炸药放在一楼厕所里已经让人奇怪了,再配合定时装置更令人不可思议。
“龟井君,不如到运那三个死者去做解剖的医院看看吧。”十津川警部提议道。
三具尸体已送往大学医院做例行解剖。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乘警车匆匆赶到位于新宿的大学医院。
此时,已过午夜一点钟了。
即使是大学医院,在这个时刻也已完全沉寂下来了。当值医生会见十津川。
“这三具尸体,全部是内脏破裂。”医生说道。
“是被爆炸气浪所击倒的吗?”
“应该如此。”
“解剖做了吗?”
“要等到早上——老师一来,就会马上做解剖工作。”
“他们的所有物放在何处呢?”十津川警部问道。
“这个嘛,暂时放在我那儿。”医生说着,把两人领到诊察室。
在室内的一角,分三堆放着钱包和手表等对象,但这些对象都已被烧烂。其中也有驾驶执照,但因烧焦的关系,已无法辨认人名。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两人对这三堆物件抱以很大的期望。或许,从中可以找到川北操和田代的名字吧。
驾驶执照本来是一个很重要的物证,可惜烧焦了,无法从中找出线索。
“警部!”龟井兴奋地叫道。
十津川警部一转过身,龟井马上递过一只戒指:“看看这样东西吧。”
这是镶金边的黑色缟玛瑙戒指。在圆形的缟玛瑙上面刻着“S”的字母。
“哟!在这一堆里也有相同的东西呢。”
十津川警部找到了另一只戒指,拿来与龟井找到的戒指做比较。
接下来对第三堆对象也做了细心的检查,果然,又找到了完全相同的戒指。
“这三名死者生前都戴着相同的戒指。”
当值医生说道。
“或许,那帮家伙为了维护自己的团结而特别订制的。”一龟井一面观察戒指一面说。
“说得有点道理。但是,S这个英文字母表示什么意思呢?”
“这倒是考倒我了。”龟井搔搔头皮。
“我想,这多半是表示SAFETY(保安)的词头S。”当值医生突然插话。
十津川警部大吃一惊,犹如被雷殛击中一般。
“大夫有什么理由做这样的推测呢?”
“随便猜猜而已。”
“总有一点根据吧?”
“其实,在我的朋友当中,就有戴相同戒指的人。我问他字母是什么意思,他答称是SAFETY的S。”
“你那位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
“好像在负责大厦警卫保安的公司里面做事。据说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戴相同的戒指,基本上,这是公司方面买给下属佩戴的。”医生笑着说。
“你是说警卫保安公司吗?”
十津川警部与龟井面面相觑,巨大的不安袭上两人心头。
龟井拿了一只戒子,对十津川说:“我去调查一下,马上回来。”
语音未落,就飞也似地奔出去了。
第四节
十津川警部在不安情绪的笼罩下焦急地等待。
不久,龟井铁青着脸回来了。他用沉重的语调向十津川报告:“这个戒子是总部位于府中的警卫保安公司的所有品。公司的名字叫做中央警卫保安公司,S确实是英文SAFETY的词头。”
“如此说来,死去的三个人是那间公司的人了?”
“是呀,这个可能性很大。”
“但是,情形不是变得很滑稽了吗?在车子的侧面贴纸掩盖公司的名称,深夜潜入柏青哥店……”十津川警部不解地问。
“关于这一点,我也觉得难以理解。”龟井摇摇头。
“由于脸部严重损伤,难以辨识川北操或田代是否在内,能不能做指纹对照呢?”十津川急于想了解真相。
“会不会是那帮家伙所设计的整个计划中的一部份呢?”龟井推测道。
“你的意思是,那批人把自己打扮成中央警卫保安公司的人员?”
“是呀。特别去订制相同的戒指,把它戴在手上,冒充中央簪卫公司的职员。万一事败,追究起来,容易把责任推卸到警卫保安公司身上。再说,打扮成警卫保安公司的人员,半夜里跑来跑去,不容易被人怀疑。”
“我觉得,你的想法存在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他们所穿的服装。虽然烧损的情况非常严重,但大致上可以辨别他们穿的是普通西装。警卫保安公司的人员都穿着类似警官的制服。如果他们要冒充警卫保安公司的人,为什么不事先准备妥当制服呢?要知道与制作戒指相比,做制服不是更简单吗?”
“另一个问题是车子的问题了?”龟井抢先替十津川说出第二个疑问。
“是的,在车身上为什么不事先写上中央警卫保安公司的字样呢?难道那帮人是为了省几百圆的油漆吗?”
“噢,请等一等,关于这一点,我马上可以确认。”
龟井又急匆匆地离开诊察室。
约莫过了十五、六分钟,龟井回来报告说:“刚刚使用车子里的无线电话做了确认。请还在现场的刑警把贴在那辆轻型货车车身侧面的纸撕下,写着中央警卫保安的字样就显露出来了。”
十津川警部低下头考虑了一会。
“中央警卫保安公司在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人吗?”十津川警部问龟井刑警。
“该公司以二十四小时服务为傲,应该有人值班吧。”
“这样的话,我们立即去府中一趟吧。”
十津川警部向医生道了谢,便催促龟井上路,车子调转头,开上甲州街道,鸣起警笛,以超越一百公里的速度向中央警卫保安公司的所在地府中奔驰。
十津川警部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变为苍白。
“龟井君,你猜我此刻在想什么?”十津川警部一面注视深夜的街道,一面问龟井。
“那辆轻型货车真的是中央警卫保安公司的车子吗?”
“不,我不是想这个。我在想,这帮家伙是否设计了一个漂亮的骗局?”
“哪有这样的事,那伙人不是已进入我们的圈套了吗?”
“说不定反过来我们进入他们的圈套也有可能呀!”十津川警部咬着嘴唇,忧心忡忡地说。
两人乘坐的侦防车一路响着警笛,从缓缓行驶的车子旁边呼啸而过。
车速已经超过一百五十公里了,但十津川仍嫌车子开得太慢。
到达中央警卫保安公司门口,十津川从车子飞身跳下,小跑步进入大厦。龟井紧随其后。
半夜三点半钟,大厦里有五名职员值班。十津川警部给其中一位名叫安井的保安主任看了警察手册。
“今夜,贵公司有否派遣三名职员去调布的柏青哥店‘人生航路’?”十津川警部问道。
看起来有四十五、六岁年纪的安井皱起眉,摇摇头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请不要在警察面前说谎。要知道已经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爆炸事件,有三个人当场死亡。我再问你一次,今夜贵公司到底有没有派遣三名职员去柏青哥店‘人生航路’?”十津川警部加重了问话口气。
“好像不记得有这样的事实。”安井闪闪烁烁地回答。
十津川警部摆出严肃的表情,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要翻开业务日志一看,有否派遣职员去‘人生航路’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业务日志什么也没有登记,所以我说记不起来了。”
“贵公司使用轻型货车吗?”
“根据用途有时候需要使用轻型货车,譬如装运机械设备的时候。”
“是否是该车牌的车子?”十津川警部把那辆轻型货车的车牌拿给安井看。
“啊!太谢谢了!这个正是敝公司轻型货车的车牌。”
“那么,去那间柏青哥店的三个人也是贵公司的职员了?”
“这个吗……”安井吞吞吐吐地应付十津川,“我刚才不是说过,因为在业务日志上没有记载,我可说不准。”
十津川警部不耐烦起来了,索性对安井说:“我们怀疑是贵公司职员的三个人已经死亡,不管怎么样,你马上跟我们一起去认尸吧。”
“我本人非常想跟你们一起去,但你们或许知道,敝公司是一个二十四小时运作的系统,警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起。现在连我一起,只有五个人当值,所以无法离开。”
“那么,什么时候才能去医院认尸?”
“上午九时,其他职员都来上班了。噢!董事长也会来公司,如果是这样的话,最好与董事长谈谈。”
“贵公司与调布的那家‘人生航路’柏青哥店签署过警卫保安合约吗?”
“应该是签署过的。”
“那么,今夜不派人到那家店去巡一巡吗?”
“前面已经说过了,日志中没有记载,我真的不好说。就等天亮吧,等董事长来到公司,我们方面一定会做调查的。”
安井一味地搪塞应付,从他的嘴里掏不出真实情况。
十津川警部不愿再和他扯嘴皮子了,决定离开这间公司。
走出大厦,龟井用安慰的口气说:“假如死者不是这家公司的职员的话,那么必定是那帮劫匪中的三人了。”
十津川警部摇摇头,用肯定的语调说:“不,我仍然认为那三个死者是中央警卫保安公司的职员。”
“既然如此,那位叫安井的保安主任为什么竭力否认呢?”
“我也觉得不可理解。”十津川警部皱起了眉头,呈深思状。
两人坐进车中,正要准备起动时,安井主任三步并两步地赶过来。
“啊!对不起,请等一等。”
安井一面喘气一面对坐在副驾驶座的十津川说道。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刚刚与董事长通了电话,董事长说马上过来,大概只需五、六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到公司,无论如何请两位在敝公司逗留片刻。”
安井的口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改变,简直是在向十津川发出哀求了。
“董事长愿意说真话吗?”十津川警部坐在车中发问。
“董事长表示要把所有事实和盘托出。”
安井露出一副将功补过的神色。
既然如此,十津川和龟井再度上楼,去办公室等待。
几分钟后,董事长松本亲自驾奔驰560SL来到公司。
他看起来有六十岁的年纪,一进来就向十津川行礼。
“在下以前也当过警察。”董事长用这句话做开场白。
“哦!那真是太巧了。”十津川说了简单的应酬话以后马上单刀直入:“董事长有什么话要说吗?”
松本轻咳了一声以后,坦率地对十津川说:“方才你提到的轻型货车,没有错,确实是敝公司的车子。今夜,去那间柏青哥店的三个人,也确实是敝公司的职员。但是,事情演变成那样悲惨的结局,但我们事先完全估计不到的呀!”
“既然如此,你们的保安主任为什么一开始就予以否认呢?”
“我没有否认呀,我只是说不清楚。”
安井插话为自己辩护,董事长用手势予以制止,并摆出一副诚.99lib.恳的态度继续对十津川说:“在警方面前,我乐意把事实和盘托出,如所周知,敝公司与许多公司、店铺、学校等机构签订了警卫保安合约,柏青哥店‘人生航路’也是其中一家。但在讲具体事实之前,我要恳请警方代为保密——”
“那没有问题。但你一定要讲真话。”
“今晚七时左右,‘人生航路’的人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有一件需要绝对守密的工作请我们做,酬劳方面由我们提出,多高都给。”
“打电话的人是对方的董事长吗?”
“不,是董事长的秘书。”
“那么,要你们做什么事呢?”
“接下来我就要讲这件事,但无论如何要请警方保密啊……”
松本稍作停顿,然后痛下决心似地继续说道:“秘书在电话中告诉我,他们的董事长有许多隐瞒的财产,一直匿藏在总经理室后面的密室里。最近风声有点紧,税务署方面似乎有所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上来查察。所以,董事长决定在今晚把密室中的财物全部搬出来,转运至董事长私宅的地下室。听到秘书这番话,才知道传闻已久的说这家公司隐瞒收入,匿藏大量现钞、珠宝、金块的小道消息确有其事。”
“那么,具体做法又如何呢?”
“对方要求我们的车子在今晚十一时正准时开到‘人生航篇’店门口。但是作为中央警卫保安公司的车子,如果被人知道深夜开到柏青哥店去,似乎不太好。所以对方指示我们必须用纸贴盖车身侧面,让路人看不出是敝公司的车子。”
“你们的三位职员不着制服,也是按对方指示办事吗?”
“是的。他们认为着制服太醒目,希望我们的职员穿普通服装。为此,特别通知执行这项工作的职员穿私人服装上阵。最初,对方还要求我们派出五名职员做这?99lib?项工作。”
“为什么只去了三个职员呢?”
“你有所不知,如果是白天,要我们派出十人,甚至二十人,都没有问题。但在深夜,限于人手问题,最多只能派出三.人了。我们向对方讲了这个情况。”
“在业务日志中不做记载也是对方的提议吗?”十津川警部问道。
“是的。为了不让税务署知道此事,当然不能把这项工作白纸黑字地写在业务日志中了。”
“车子抵达‘人生航路’门口后又如何呢?”
“根据对方的指示,到达店门口后,由职员出入口进入,然后直上二楼的总经理室。职员出入口的钥匙我们早就有备份。想不到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实非我们始料所及,唉!”松本叹息着说。十津川警部与龟井面面相觑。
“这个秘书是信得过的人吗?事先有没有想到假冒的可能性呢?”
十津川警部继续提问。
“当然信得过啦!她对柏青哥店的业务了如指掌,又对董事长的私隐洞若观火,只有受高度信任的秘书才做得到呀!再说,如果真有人冒充,对冒充者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为了保险起见,你没有给对方的深见董事长打电话予以确认吗?”十津川警部进一步追问。
“对方的董事长今天去了热海。因为他不在,才叫我们去搬东西。”
松本说到这里,终于难掩心里的不平,忿忿然地问道:“为什么会导致这样可怕的结果?是谁做如此无聊的冒充?对冒充者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十津川警部没有理踩松本的质疑,他垂下头,进入沉思状态。
(失败——)这两个字在十津川的脑中显明地映现出来。
显然,给松本董事长打电话的绝对不是“人生航路”的董事长秘书,而是那伙人当中的一个。
“你今天一定要设法与‘人生航路’的董事长取得联络,明白吗?是今天!不妨确认一下他有没有去热海?”十津川警部说给松本听。
松本露出莫名其妙的脸色,问十津川:“难道那位秘书说的话是谎言吗?”
“多半是谎言。”
“但是,谁能编造出如此完美的谎言?要知道打电话来的人对深见董事长了解甚深哪!”
“这是对那间柏青哥店有深入研究的人打给你的电话。我再说一遍,今天,你要尽快与深见董事长取得联络,亲口问问他,需不需要你们帮他转移匿藏的财产?”
十津川警部用严厉的口气说完这句话后,便撇下松本,与龟井一起下楼,拂袖而去。
第五节
十津川警部回到搜查本部。
将近黎明时分了。他给东京都内所有警察署挂了电话,请他们紧急调查晚上十一时以后有否银行之类的机构遭受袭击?
“那帮家伙已经得手了吗?”龟井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但只要他们在某处又成功地抢到现金,就表示我们再次惨败。”
十津川警部忧心忡忡地回答。
晚上十一时前后发生的爆炸事件陆陆续续报告上来。
新宿、原宿、涩谷都有利用定时炸弹的爆炸事件发生。但是,暂时没有发现现金或珠宝之类被抢劫的情形。
“总算没有发生抢劫事件。”龟井露出放心的神色。可是十津川不以为然。
“不,那不过是这帮家伙做的欺敌战术。如果不在某地发生现金抢夺事件,反而变得不可思议了。”十津川警部用肯定的口气说。
天亮了,与东方冉冉升起的旭日一起,令十津川心惊肉跳的报告终于进来了。这是来自昭岛警署的消息。
以廉价销售而迅速发展起来的三田兴业公司昭岛店受到持枪匪徒袭击,被劫现金达五亿圆以上。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一听到消息,旋即跳上警车,往昭岛市方向疾驶……
占地约千坪的宽广土地上,可以见到一座巨大的二层楼建筑物。
停车场也大得不得了,与其说它是店,不如把它看成一座工厂更加适合。
昭岛警署的大木刑警出来迎接十津川等人。已经有两辆警车先到了现场。
“一楼是销售场地,二楼是办公室和仓库。”大木刑警向十津川做简单的介绍。
“那么,事发现场在……”
“在藏书网二楼。作案匪徒把二楼大保险箱里的现金全部抢走了。”
“店里没有警卫吗?”
“有两名警卫值班,但是两人均被持枪匪徒挟持,无法反抗。还有一人也在店内,那就是昭岛店的经理,三田兴业公司董事长的儿子三田彻。当时他正在经理室睡觉,突然被闯入的匪徒捆绑,并饱尝拳打脚踢,吓得他失去知觉。现在,听说已恢复意识。”
“我想见一见这位三田彻先生。”十津川警部说道。
进入一楼,到处都放着货物。任何货品的定价,都只有市价的六成或七成。
上到二楼,是个大仓库,因为是一家大型的平价百货公司,一般以为它只出售低价货品,其实,仓库里满满地堆积着各种皮草和名牌货品。
仓库的最里头有一间十二席大小的经理室,在这里,十津川会见三田彻。
是位四十岁上下,小个子,但予人精明能干印象的男子。
正在用冰袋冷敷被殴伤的后脑部的他,请十津川在沙发上坐下后,把冰袋丢在茶几上,忿忿地说:“这批家伙干得漂亮!”
“被抢走的现金据说有五亿元之多,没有错吗?”
“事后经过仔细的核对,损失现款应该在五亿二千万至五亿三千万之间。”
三田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为什么店铺里放着金额这么多的现金?”十津川警部问道。
“敝店是一家以售价低廉著称的公司,为此必须购入大量货品,然后货如轮转般地出去。我们完全用现款采购,绝对不使用支票。”三田答道。
“但是,放五亿圆现金在店里,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三田听了龟井这个提问后,摇摇手说:“我经常把五、六千万圆现金放在手提箱里飞来飞去的,有时候一次交易,就会购买一亿、二亿圆的货品。所以店中放五亿左右的现金绝不算多。”
三田又举例子说明,经常有破产的工厂上门向他们兜售全部存货,遇到这种情形,毫无疑问是压价收购,动用的现钞金额都是以亿圆为单位,要用好几辆货车才能把全部存货搬回来哩!
三田兴业目前在东京都内设置了二间店铺,在千叶,埼玉,神奈川各设一店,合计共拥有五间大型的平价百货公司,每年的营业额达五千亿圆以上。
这恐怕就是三田提到五亿圆巨款被劫事件仍然显得气定神闲的原因吧。
正在与十津川谈话九九藏书
期间,从都内北千住店运来了供三田彻采购之用的五千万圆现款。只见三田随随便便地就把五千万圆塞进他的手提箱里去了。
“真不好意思,马上就要出发,不得不失陪了。”
“准备去什么地方?”
“韩国。那边的毛皮制品非常便宜,天气就要转凉了,准备进货。这是我本月份第三次去韩国。”
三田向十津川行了告别礼后,开动奔驰车,扬长而去。
接下来,十津川又会见了两名警卫。
两人的年纪都在五十岁上下,前后从警察的岗位退下来,改行当警卫。
“我们只见到两名匪徒,蒙面,不清楚他们的相貌。两人均持有手枪,我们不敢反抗。”
“时间呢?是什么时候出事的呢?”龟井问道。
“昨晚十一时左右。店铺大门应该已经上锁,估计匪徒事先配了钥匙。”
“保险箱在什么地方?”
十津川警部问道。其中一位警卫做向导,带领十津川和龟井去看已经损坏的保险箱。大型保险箱的门已被远远地震落在地面上。恐怕是被塑料炸弹炸飞的吧——,十津川正在做如此揣测时,警卫开腔道:“我们被匪徒五花大绑捆住,然后听到猛烈的爆炸声。”
“你们估计入屋打劫的匪徒一共有几个?”
“前面已经说过,用手枪指吓我们的只有二名,但估计有五、六名匪徒入内作案。”警卫员说道。
这伙匪帮多半是倾巢而出,袭击昭岛店。因为他们知道警方的主力都集中到调布的柏青哥店“九九藏书人生航路”那边,所以毫无顾虑地入店劫掠。
“手枪是真家伙吗?”龟井问道。
“是真枪,两名匪徒中的一个还向天花板开了一枪向我们示威。”
警卫员边说边指出天花板中弹的位置。
确实,天花板有凹陷的地方。龟井将中弹部份刮取下来,准备带回警署请鉴识课的人员做详细检查。
七个月前发生三亿五千万圆劫夺事件时,凶徒开枪99lib? 射杀了驾驶员和警卫。不妨将两起事件所用的子弹比较一番。但是,不管是同一枝手枪射出的子弹也好、或者不是同一枝手枪射出的子弹也好,在这一次交锋中,警方彻底惨败已成为不可改变的事实。
第一节
把损失的情形作一个统计,十津川益发感受到惨痛的失败感。
| 抢劫地点 | 三田兴业昭岛店 |
|---|
| 被劫夺金额 | 五亿一千二百万圆 |
|---|
| 死者 | 中央警卫保安公司三名职员 |
|---|
| 死亡现场 | 柏青哥店“人生航路”一楼 |
|---|
| 爆炸地点 | 爆炸受损建筑物 |
|---|
| 调布市 | “人生航路”地铺 |
| 涩谷 | N银行涩谷分行 |
| 新宿 | X百货公司新宿店 |
| 原宿 | M银行原宿分行 |
爆炸全部利用定时装置。在“人生航路”一楼使用的是塑料炸弹,其他三件爆炸物均使用黄色炸药。
再者,“人生航路”的情况是将塑料炸弹放在一楼的厕所里,其他三处地方则都放在建筑物外面。后三处地方完全属于欺敌作战,故没有必要冒险放入建筑物内部引爆。
尽管如此,这三座建筑物的外墙都受到局部损毁,据初步估算,损失额在二千六百万圆以上。
东京都内的各份大报,因为来不及在早报上刊登这一特大抢劫案的消息,于是纷纷赶出号外。
本来,像这一类抢劫的案件,报纸出号外报导是很少见的,问题是神经特别敏感的报纸老编们把它与七个月前三亿五千万圆劫款事件联系起来考虑,这便具有重大新闻价值了。
下午一时,捜查本部召开捜查会议,不,不如说是开反省会更为恰当。
龟井要求首先发言:“这次失败完全归咎于我的拙劣演技。我自以为周旋得非常巧妙,把那批匪帮引入我们的圈套之中。其实,那伙人从一开始就清楚我是伪冒高田,他们反过来引诱我落入他们设计的陷阱里。我应该承担全部责任。为此,向在座的长官和各位同事谢罪!”
三上刑事部长听了龟井的发言后,铁青着脸,垂下头去,沉默良久。
然后,他仰起头,用沉痛的口气说:“不,与其说龟井君一个人落入陷阱,不如说整个警方都受了那伙匪帮的欺骗。十津川君,你同意我的看法吗?”
对于十津川来说,他纵横沙场数十年,与社会上的犯罪分子不知道有过多少次大大小小的交锋,但像这一回尝到完全而彻底的失败滋味,也是平生第一次体验。
“我想,那帮匪徒,恐怕早就已经知道他们的头目高田——不,正确来说应该是藏书网打扮成高田的男人——在西伊豆因坠崖事故而死亡的事实。所以,这次失败绝对不是龟井刑警本人演技拙劣的缘故,就算表演得再高明,那伙人也知道是假的。其实,谁胜谁负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十津川警部同样用十分沉重的口气说道。
“一想到被匪徒所骗,我心里就怒火中烧!”龟井忿忿不平地说。
“此刻,那帮匪徒或许正在弹冠相庆,嘲笑警方的无能吧。”三上刑事部长恨恨地说。
“肯定如此。当我在电话中拚命扮演高田的时候,那班人肯定在暗自窃笑。真他妈的!每念及此,我就心如刀割!”龟井又激动起来了。
“那班人是否一开始就以狙击昭岛那家大型平价百货公司为目标呢?柏青哥店‘人生航路’设有匿藏大量金钱珠宝的密室,应该也是一个极佳的抢劫目标吧?”三上刑事部长问道。
对于这个疑问,十津川答道:“我想,已经死去的匪帮头目高田替他的手下找到了两个打劫目标——柏青哥店‘人生航路’和平价百货公司‘昭岛店’。根据遗留下来的记事簿所透露的消息,高田认定这两个目标物都可以抢到五亿圆左右的款项。但他们有意识地把警方诱引到其中一个目标物方面去,但真正的打劫对象却是另一个目标物。”
“是呀,要使警方相信那是打劫目标,目标物必须真材实料才行。柏青哥店‘人生航路’正好符合这种藏书网 条件,令警方深信不疑。”
“实在是个考虑周详的计划呀。”十津川警部轻叹着说。
“我们失败的原因到底在何处呢?”三上刑事部长问道。
十津川警部考虑了一会,答道:“我想原因有二个。第一个原因是对手先发制人。第二个原因是对手在暗里,我们在明里;我们对他们的情况一无所知,又急于想把他们诱入圈套,结果反而自投陷阱,不知不觉上了他们的当……”
“反省到此为止吧。现在最迫切的问题是研究今后的对策。如何做才能把匪徒缉拿归案?”
三上刑事部长把视线转移到十津川身上。
第二节
“幸好,五名匪徒中有两个人的姓名和容貌已为我们所掌握,这就是田代和川北。准备马上复印这两个人的照片,并发出通缉令,严防他们逃往海外。”十津川警部说。
“其余三个人的情形又如何?”
“曾经在竞速滑冰比赛中得第二名的那个男人,目前正在对他进行积极的调査之中,估计不久就能弄清楚他的姓名,稍后也可以发出通缉令。尚无头绪的是那班人当中的唯一一名女性以及另一个好像是飞车党出身的男人。不过,只要慢慢缩小捜索范围,也一定会浮上台面的。尤其是那个女性,与龟井刑警通过好几次电话,我们准备再详细研究录音带,或许能从中找出线索。”
“但是,恐怕要花费许多时间吧。”
三上刑事部长愁眉苦脸的说,他暗自担心,传播媒体对警方的嘲讽和指责,马上就会像暴风骤雨般地袭来。
“我想,只能循序渐进,无法一蹴而就。除此之外,别无良法。”十津川警部坦率地说。
五个人弄到了五亿多的现金。
平均每个人可以分得一亿多的巨额金钱。显然,他们暂时不会犯新的罪案了。如果在茫茫人海的某个角落潜伏下来,要把他们捜寻出来,委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十津川警部把田代和川北的照片复印多份,发给全国各地的警察部门。
接下来,对第三名男子——竞速滑冰选手一的调查工作要进一步聚焦。
这个工作因为早就开始,只需要请有关人员继续进行就是了。
关于飞车党出身的那个男人,命令手下的刑警去做进一步调查。十津川则专注于调査驾驶执照和电话录音。
那个女人打到西伊豆别墅的电话已全部予以录音。
“现在再听录音,觉得自己真像一个大笨蛋,可悲复可怜哟!”龟井丧气地说。
确实,在录音当中,龟井施展浑身解数,拚命地想方设法欺骗那个女人。可是在那个时候,女人已洞若观火,完全掌握龟井的身份了。
事实上,不是龟井在欺骗那个女人,而是那个女人在玩弄龟井呀!
龟井涨红着脸,真想挖个地洞钻下去算数,但为了掌握对方的线索,只能硬着头皮反复听录音带。
“录音中出现的名字共有三个:阿铁、TASHIRO、KAWAKIT藏书网
A。”十津川警部说道。
“TASHIRO就是那个田代。”龟井回应道。
“阿铁这个人到底是前竞速滑冰选手呢?还是那个飞车党成员呢?”
“恐怕是飞车党成员的可能性大一点。”
龟井刚把这话说出口,突然紧锁起眉头:“为什么这个女人要提到她的伙伴们的名字?她在通电话时,不是已经清楚我不是高田,而是警方的人吗?她的目的在引我上钩,为什么要说出伙伴们的名字呢?真是不可理解。”
“此事确实有点奇怪。这个女人或许是做如此考虑的:阿龟既然有胆量扮演高田,说明高田的记事簿已落入你的手中;这么一来,或许你已掌握他们的姓名:这个女人有意无意脱口说出伙伴们的姓名,是希望你相信她说的都是真话,从而把你诱入他们设计的陷阱里。如果这样的想法不错,她说的很可能是真名实姓。”十津川警部分析道。
“这倒说的是。”
“就算把真名说出来了,只要不让警方知道住所和相貌,他们一样可以逍遥法外。”十津川警部补充道。
“可是,这个女人对自身的情形却绝口不提。”龟井有点.99lib.惋惜似地说。
“不过,那是一副非常有特征的声音呢。”
“是呀,一听以后就难以忘怀的声音。”
“在高田的记事簿里,不是提到这个女人以前在银座的夜总会做过女公关,是个没有大脑的人物吗?”
“头脑倒不一定简单,我们不是都上了她的当吗?”
“我也有同感。把这卷录音带复制后拿到银座的夜总会巡回播放,或许能找到熟悉这个声音的人。”
“但是,银座的夜总会数目实在太多,要花时间哟。”
“除了这样做,找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了。”
十津川警部说道。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打听五、六间夜总会就会有眉目的——他乐观地想。
第三节
再次把刑警们动员起来,手持复制的录音带和录音机,去银座的夜总会和餐厅等场所巡回播放。
田代和川北的消息一点也没有。这帮家伙成功夺取五亿现款后,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在前竞速滑冰选手方面,利用消去法,最后终于浮现出一名男子:
青木淳。三十七岁。
青木在大学时代是代表学校出赛的滑冰选手。之后出来社会上做事,成为公司职员,就很少滑冰了,但偶尔也会玩两手。直到三十岁那年发生了严重的伤人事件,终于正式结束他的滑冰生涯。
事情缘于青木喝醉酒,在路上与人打架。凭着他的运动员体魄,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住院三月才得以痊愈。犯了这么大的过失,他不得不向公司辞职。此后,他做过货车司机等不稳定的工作。
在这期间,他结了婚,但在一年半以后又离了婚。从去年十月开始,就行踪不明了。
这个男人的照片也到手了,准备马上复印,发放99lib.全国各地予以通缉。
现在剩下来的,只有飞车党出身的男人和在银座做过女公关的那个女人了。
十津川警部推测,在电话中与龟井讲过话的那个男人大概就是飞车党成员了。
挺年轻的声音,又不夹杂地方口音,看来是个东京人。假如是飞车党成员的话,很有可能发生过交通事故,就算持有驾驶执照,或许有多次被暂时吊销驾驶执照的纪录。沿着这条线索做仔细调查,又有一名男子浮现出来了。
这是一名二十五岁叫做辻村哲也的男人。十八岁的时候,是江东区内的飞车党S的副首领。
吊销驾驶执照两次,而且因为伤人事件曾经被逮捕。交通部门警官一致认为该人有驾驶天才。据说在当时的朋友中间,给他取了一个“阿铁”的小名。
辻村过了二十岁以后脱离了飞车党S,去汽车修理厂做事,在此同时还兼任机车赛车手,充份发挥了他的高超驾驶技巧。
目前,他的行踪不明,也没有再与住在向岛的母亲联络。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让五十三岁的母亲听录音带中的“阿铁”的声音,她说很像儿子的声音,至此,五个人当中只剩下唯一的女人了。
十津川警部原以为她的声音颇具特征,又在银座做过女公关,或许很快就能找到。但事实上却出乎意料的难找。
为了确定这个女人,动员了七名刑警。他们带着录音机穿梭于银座的楼馆堂所之间,不厌其烦地请夜总会的妈妈桑,酒吧的经理,以及女公关等听录音带。
反应不能说完全没有,不,甚至可以说颇为热烈。尤其让那些女公关们听了录音带之后,便吱吱喳喳地指证道:“这绝对是美代子”,“那不是上个月刚离开的大眼睛女孩吗?”……等到刑警们千辛万苦地找到指证对象,要不是有完美的不在现场证明,便是声音完全不同,弄得刑警们垂头丧气,情绪低落。
十津川警部推测,虽然在因事故死亡的高田遗留下来的记事簿中提到这个女人是“前银座女公关”,但会不会弄错呢?或许,这不是高田有意识地写错,而是女方为了装门面,假称自己曾在银座夜总会做过事吧?
十津川警部再把范围拓宽,调查遍及新宿、涩谷、池袋,以及中央线沿线的全部娱乐场所。
差不多有几百家店铺,经过一一调查,结果还是同原先一样。情报多多,无一能够得到确证,正所谓事出有因,查无实据也。十津川只得暂时收兵。
在搜查本部的黑板上,十津川把嫌犯的名字写下来:
首领高田弘(事故死亡)
田代勇一郎
川北操
青木淳
辻村哲也
女(?)
只有那个女人,迄今还写不出她的名字。
四个男人都有照片,已复印发送至全国的各个国际机场和港口,一旦发现有出国意图,实时予以逮捕。
但是,到目前为止,还看不到这四名男子有出国的迹象。或许,正隐匿在日本国内的某处。
一个星期过去了,仍然没有这伙人的消息。
案件发生后,召开第二次捜查会议。这次会议主要检讨一个星期来的工作进展和情势。
警方下了言论箝制令,但反而上了罪犯的当。此事一经传开,马上受到传播媒体的口诛笔伐,报纸社论一致认为这是警方的严重失策。
在这样的形势底下,警方不得不公开承认类似匪帮首领的高田因坠车事故身亡,为了逮捕犯人而不得不保守秘密,但反过来陷入罪犯设计的圈套……
“家丑”既然外扬,索性公开发表四名男嫌犯的姓名和照片,换言之,破案工作已转移到公开捜查阶段。
“实行公开捜查以来,是否捜集到多一些的情报?”三上刑事部长询问十津川警部。
“今天是进入公开捜查的第三天,平均每天有五、六位市民打电话来举报,诸如见到过类似照片里的男人,或者检举有人一掷万金……等等。”
十津川警部说罢,把对这些情报进行调查所得的结果综合而成的简报交给三上刑事部长审阅,同时把简报复印本发给下属刑警们参考。
“调查结果全部落空吗?”三上刑事部长问道。
“非常遗憾,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抓到匪徒们的行动线索。被举报者多是样貌类似者,炒房地产发达的暴发户,以及手头阔绰,肆意挥霍的花花公子之流。”
“目前这批家伙在做什么呢?五个人抢了五亿圆,正好每个人一亿圆。是不是分了钱,大家作鸟兽散?”三上刑事部长问道。
“不。我以为目前五个人还在一起。”十津川警部说出自己的想法。
“理由何在?”
“不用说,这帮家伙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同志式的结合,他们不过是为了抢劫巨额金钱而纠合起来的团伙。现在,头目已经死去,巨额金钱又抢到手,他们恨不得马上为所欲为。”
“既然如此,这帮家伙还有什么必要聚在一起?”
“是呀。问题在于这帮家伙并非笨蛋。他们在头目已经死亡的情形下,仍能骗过我们,巧妙地夺取五亿圆巨款,由此表明他们也非等闲之辈。目前,巨款刚刚到手,如果马上分道扬镳,每人各行其是,很容易被警方抓到破案的线索。他们深知分开的危险性。所以,这帮家伙或许事先已物色好隐匿场所,暂时先躲起来,静观警方的动作。”
“然后,当社会上逐渐忘却这件劫案的时候,每个人拿一亿圆去享乐?”
“是这样。四月份发生的三亿五千万圆劫款事件,还赔上两条人命,到现在不是已被一般市民遗忘得差不多了吗?案件刚刚发生以后,每天接到近十位市民的举报电话,现在再没有人提起了。这次虽然被抢去五亿圆的巨额现款,又有三名警卫人员死于非命,但不出半年时间又会被社会淡忘。现代社会每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大量讯息像潮水般涌来,哪有心.99lib.力去记住过去的事情?”
“那么,这帮家伙匿藏在什么地方呢?”三上刑事部长问道。
“首先值得考虑的是类似西伊豆别墅一带的场所。预先在深山里里买一幢别墅,就在那儿隐居一段时间。五人当中的那个女人的容貌警方迄今未明,让她出外采购粮食和生活必须品,绝对不会引起警方的怀疑。”十津川警部说道。
“其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
“有多种方案可供选择。譬如说目前像东京这样的大都会,人口高度集中。相反,在那些位于深山野岭的偏僻乡村,村里的人几乎都跑光了。甚至在东京附近,都有出现废村的情形。但是,建筑物仍然残存在废村里。逃入废村躲藏起来不也是一个可行的办法吗?”
“是呀!说得不错。”
“另一个考虑方案是利用船只。”
“船只?”
“在日本,最近外海游艇有日渐增多之势。如果是五、六个人,手头又有巨额金钱,不妨租借或购买一艘可以宿泊的豪华游艇,乘着它离开东京,悠哉游哉地,从八丈岛往小笠原方向行驶。去小笠原是不需要护照的。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在陆上无论做怎样的捜索,都不可能找到他们的踪影。”
“还有更妙的方法呢——”
“什么方法?”三上刑事部长问道。
“例如去四国岛朝山拜庙。现在正是金风送爽季节,有人做朝山拜庙的活动绝对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五个人全部着白色装,头戴草帽,手持金刚杖,优闲地环岛漫步。因为是朝山拜庙,予人先入为主的印象就是这是一批虔99lib.诚的信徒,就这样,强盗杀人嫌犯立地成佛,他们可以慢慢地走遍四国八十八处圣地,逍遥法外,直至关于这个案件的舆论平息为止。”
“如此说来,五个人分散隐藏的可能性完全没有了?”三上99lib?
刑事部长再向十津川提问。
“不,可能性倒不能说等于零。本来,分散藏匿在大都会的人海里未尝不是一种办法。但是,每人手持一亿圆巨款,忍不住就会花天酒地乱用一气,结果给警方抓到破案的线索。当然,也可以把五亿圆现钞藏于某处,待风声不太紧的时候再拿出来分赃。问题在于这帮家伙互不信任。结果只好五个人厮守着五亿圆现款一起藏匿于某处。这样做,也便于互相监督。”
“唔,就按十津川考虑的三条线索展开调查吧。”三上刑事部长做了结论。
第四节
第一,请各县警察局协助,调查全国各地别墅的入住者。为名流所有,但本人又没有入住的别墅,很可能被那帮匪徒偷偷潜入,故也不能疏忽。
第二,仍然需要各县警察局的协助,调查偏远山区的废村,有否这帮匪徒的纵迹?
第三,请海上保安厅协助,调查目前为日本人所拥有的可乘载五、六人以上的游艇,停泊在何处?使用哪些港口?
用公文形式发送有关部门,正式提出这三项请求。文字虽然简单,实际做起来却非常困难。
对十津川他们来说,除了耐心等待下面报告调查结果之外,似乎别无它法。
尤其是北海道,地域广阔,要做彻底调查,看来非花费相当长的时间不可。
“哗!做全国性调查要花费多少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啊!”
龟井一边看日本地图,一边咋舌地说。
“是呀,没有办法。各县警察局本身的工作也很繁重呀!”十津川警部满怀歉意地说。
“听说那家中央警卫保安公司已向三上刑事部长提出对警方的不满,有这回事吗?”龟井对此事略有所闻,现在想起来了,忍不住向十津川打听。
“我问过三上刑事部长。柏青哥店‘人生航路’的深见董事长委托中央警卫保安公司在深夜转移匿藏财产当然是个大谎话。问题在于当时警方人员已对这家店布下天罗地网,为什么不及时制止三名中央警卫保安公司的职员进入店内呢?如能及时制止,即可避免死亡。所以,中央警卫保安公司表示了对警方非常不满的态度。”
“向警方提出赔偿要求了吗?”
“好像有这样的意思吧。”
“哼!想要索偿!有本事向歹徒去索吧!”
龟井抛出这句话以后,又想起了一件事,说道:“有一件事,我始终弄不明白。”
“什么事?”
“五个人当中的那个女人。西本刑警他们查遍了东京都内的所有夜总会和酒吧,但始终找不到这个女人的蛛丝马迹,实在有点奇怪。”龟井纳闷地说道。
“就算是银座,在日本也有好几处呀。或许这个女人曾经在北海道或九州岛的银座的夜总会里做过女公关,因为虚荣心的关系,向伙伴们吹嘘自己在东京银座做过事。”
“这倒也是。”
“还有一个可能是根本没有当过女公关。实际上是出身于正常家庭的女孩子,但为了逞强,故意骗伙伴说自己当过女公关。”
“但是作为匪帮头目的高田似乎对她说的话深信不疑。在那本记事簿里不是提到她在银座做过女公关的事吗?”
“是呀。这里面恐怕还有什么蹊跷。总之,在这五个人当中,最不能掉以轻心的就是这个女人了。”十津川警部说道。
确实,五个人当中的四个男人,他们的姓名和相貌都为警方所掌握了,对他们的经历,也都做了详细的调查。基本上,这四个男人是何种人物,警方已心中有数。
唯独这个女人,除了她的声音,警方可以说一无所知。
高田在记事簿里把她形容成没有头脑的女人。真的如此吗?分析她与龟井通电话的表现,毋宁说是一位精明能干的女子。
“头目高田突然死亡后,恐怕是?99lib.这个女人在左右大局吧?”十津川警部暗暗地想。
第五节
各县警察局的答复,陆续送上来了。但是完全没有关于匪徒踪迹的消息。
海上保安厅的报告,情况也相同。在目前的季节,几乎所有的游艇都系留在各地的游艇停泊港。只有冲绳方面,尚有几艘游艇还在享受游弋之乐,但不论是哪一艘游艇,船主和乘组员都清清楚楚,没有发现被警方通缉的五个人。
五个人似乎“蒸发”掉了。
“他们既然没有逃往外国,那么一定藏匿于日本某处。”
十津川警部看着挂在墙壁上的日本地图,内心难免产生一丝焦躁的情绪。
平日都慨叹国土狭窄,但一接触到这件案子,突然间觉得地方太辽阔了。
“各县警察局会不会有漏看的地方?”龟井说道。
十津川警部也有同感。尤其是北海道方面,期待那边的警方做完全彻底的调查是不切实际的。
北海道地方辽阔,可以找到许多藏身的地方,听说那儿的别墅多?废村也多。这帮匪徒如果存心在北海道藏匿的话,完全可以采取捉迷藏的方式:警察局的刑警来调查的时候,到另外的地方避一避;刑警走了,又回到别墅或废村里来。
“看样子,我们要以彻底失败告终了。”龟井用遗憾的口气说道。
“报纸上面的评论文章老早就这么说了。”十津川警部回应道。
小至巧克力糖下毒,大至五亿圆劫夺案件,窝囊的日本警察一律束手无策——前几天报纸上的一篇短评,如此不客气地批评警方。
“有没有能够从被动挨骂局面转变为强力反攻的方法呢?”龟井问道。
十津川警部苦笑着说:“方才三上刑事部长也.99lib.问同样的问题。”
“实在没有办法吗?”
“能够打的牌,全部都打出去了。对这四个男人的家人、朋友、熟人都派刑警予以暗中监视.,飞机场和港口也加强了检查工作。”十津川警部说道。
只要对方有所动作,就有办法对付。最怕的是对方蛰伏藏书网不动。
或许,要等对方用完这五亿圆巨款,又准备策划新的现金劫夺计划时,才有可能找到对方的破绽吧。这么一来,就必须耐心地等待一年半载了。
“这伙匪徒在十一月十三日晚上十一时袭击昭岛的平价百货公司。”
十津川警部边说边将彩色胶泥搓成小圆点黏在日本地图的昭岛市位置上。
“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是,匪徒得手后逃往何处?”
“不用说,匪徒是乘车逃走。”龟井用肯定的口气说。
“五个人,再加上五亿圆现钞,恐怕要两辆车吧?”
“如果是大型的轻型货车,有一辆车应该就足以应付了。不过,五个人坐在轻型货车里开来开去,容易令人生疑,弄不好被一网打尽。从这样的考虑出发,毋宁说分乘两辆车更加符合常理。”
“如果分乘两辆车,就必须预先确定会合地点。”
“我也这样想。”
“假.99lib.定匪徒乘车逃跑的话,会往哪个方向逃呢?”
“必然是开上附近的中央高速公路。”
“进入中央高速公路后,是向东开往东京呢?还是向西途经甲府,开往名古屋?”
“我想车子不大可能向东行驶。”龟井说道。
“为什么?”
“因为调布位于昭岛和99lib.东京之间。差不多在相同的时间里,警方的实力集中在调布。不管警方是否会在中央高速公路上布下检查岗哨,这帮家伙是绝对不敢向东行驶的。”
“唔,有道理。如此说来,是往西行驶了?”
“或者向北行驶也有可能。”
“我们得悉昭岛平价百货公司发生劫款九九藏书事件已经是十四日清晨,天已经亮了。此时,离匪徒袭击昭岛店至少已过了六个小时。假定也他们从昭岛转上中央高速公路向西逃窜,六小时后,应该已到名古屋了吧?”
“是的,很轻松地就可以到达名古屋。假如向北行驶,在中途转入关越高速公路,那么就能轻轻松松地到达新泻。”
“他妈的!”十津川警部恨得牙齿痒痒地说。
“而且,我以为这帮匪徒使用的必定是失窃车辆。”
龟井补充道。
“我也有同感。但是,单是在东京,报上来的失车就有几百辆之多。”
“如果有人稍后报告在某处停放着两辆来历不明的车子,我们绝对不可予以轻视。”龟井情绪激动地说。
第一节
十一月二十五日。这是一个寒冷的日子。下午二时左右,从爱知县警察局方面传来了令人振奋99lib?的消息。
在知多半岛前端的师崎港附近,发现两辆沉在海中的汽车,两辆车都是东京车牌。
一辆是白色的苏亚拉(Soarer),另一辆是白色的蓝鸟。调查证实两者均为失车。
虽然不清楚是否与五亿圆劫款案有关,但十津川和龟井闻讯后立即离开东京,奔赴现场。
乘搭新干线,往名古屋方向进发。
“很可能与本案有关。”坐在东京下午二时四十分发车的“光353号”子弹列车上,十津川兴奋地对龟井说。
十一月十三日晚上在昭岛店劫夺五亿圆的匪徒,分乘两辆汽车转上中央高速公路向西疾驰,到达名古屋,此后再南下往知多半岛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龟井摊开日本中部地区的地图。
师崎港位于知多半岛的前端。地图上标明,从这里可以搭船去伊良湖和鸟羽,据说还有环岛的游览船为游客服务。
下午四时三十六分,列车抵达名古屋,爱知县的石田警部开警车来车站迎接。
待十津川和龟井坐入车内,石田便鸣起警笛.99lib.,车子朝着南部方向的知多半岛急驰。
“车子已经被捞起,目前鉴识课的人员正在做检查。”石田说道。
“初步有什么发现吗?”
“因为沈在海里有一段较长的时间,很难从方向盘等处查到指纹。”
“两辆汽车跌落海中时没有目击者吗?”十津川警部问道。
“非常遗憾,迄今尚未找到目击者。或许,车子是在深夜跌落海中的。”石田答道。
太阳逐渐西斜。彷佛与时间赛跑似的,石田踩大油门,车子像箭一般地向南奔驰,到达师崎港,正好是薄暮时分。
海水变成暗蓝色,显得沈甸甸似的。但是从警车里一出来,海岸所特有的腥味便扑鼻而来。
被吊起的两辆失车停在师崎港附近的派出所前面。确实,两辆车子的车牌都是东京地区的。
车体和车内的驾驶座,因为海水的腐蚀而开始生锈。十津川警部借来手电筒对车子内部做了一番初步调查。
本来以为乘车的人会遗留点什么东西在车里面,但是调査结果大失所望,什么东西都没有找到。
所以,虽然两辆车子均是东京地区的失车,但据此不能断定这两桶车子是抢钱匪徒从昭岛开来此地。
“要设法找到匪徒曾经乘坐这两辆车的证据才行吶。”十津川警部说道。
“是呀,我们正在全力以赴,在附近一带四处打听。藏书网东京车牌的失车,在这里坠海,其中必有蹊跷。”
“你们怎么知道有两辆车子沈在海里呢?”
“有人打电话通知警方,说有车子在师崎港附近的海里沉没。”
“打电话的人自报姓名吗?”
“没有。那是男人的声音,说了沈车的消息马上就挂断电话。开始我们有点半信半疑,但到现场一看,真的发现了两辆车子沈在海里。捞起后发现是东京车牌,心里想会不会与前几天东京的大劫案有关,于是赶紧与你们联络。”
“啊!实在太好了,多谢你们的协助。”十津川警部再次致谢。
第二天早上,十津川等人再一次对两辆车子进行仔细的检查。
被海草牢牢缠住的地方,予以一一清理。假如那五人真的在这两辆车里装着五亿圆的巨款从昭岛逃到这里来的话,必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龟井和县警察局的刑警们像梳头发一般地对车子内部角角落落都做了最绵密的调查。皇天不负有心人,刻着姓氏的打火机被县警察局的刑警发现了。这是一只有Gucci标志的扁平型瓦斯打火机,在黑色机身上雕刻着Y.TASHIRO的字样。
这是在蓝鸟车的副驾驶座座椅下面寻到的。
“啊!这不是田代的打火九九藏书机吗?”龟井的双眼闪耀的喜悦的光辉。
十津川警部环视四周环境。如果这帮匪徒分乘两辆汽车装着五亿圆现金逃来此地,那么在跟这之后,又会向何处逃窜呢?
从常识来考虑,因为这里是港口,自然应该往海上逃窜。
不能设想这帮匪徒会搭乘去伊良湖的定期船班,因为到了伊良湖的定期航班,因为到了伊良湖岬,那儿几乎是路的尽头,再无前路可行。再说真的要去伊良湖岬,也没有必要先到师崎来,因为开车可以直接到达伊良湖岬,而沈在海里的两辆车子的油箱里面,都有足够的汽油。
另外有去岛羽的定期班船,但情形和上面相同。
排除上述两种可能性,留下来的就只有一种考虑了。
那就是这帮匪徒在这里买船或租船,向海上逃窜。这批人身怀巨款,将两辆失车沈入海中以后,买一艘可乘五个人的游艇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这附近有游艇停泊码头吗?”十津川警部向石田警部打听。
“最近,在师崎港附近,新建了一个游艇停泊码头,供游艇和帆船等在这里系留。”石田说道。
“阿龟,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但是,警部,海上保安厅的调查不是指出,在现在这个季节,日本游艇已甚少出海了吗?”
“是呀,不过还是去跑一趟吧。我在大学时代最喜欢玩帆船。不如去怀旧一番。”
十津川警部半开玩笑半正经地催促龟井上路,请石田警部做向导,到最近新建造的游艇停泊码头去参观。
一是个簇新的码头。纯白的帆船都下了帆蓬,处于休整状态。码头边还停靠着几艘大型游艇。
十津川警部等人走进位于住宿区的事务室,会见码头的负责人。
“最近,正确地来说是十三日以后,停泊在这里的游艇是否有卖给五名男女?或许是十四日做的交易。”十津川警部向码头负责人打听。
负责人拿出会员名簿翻阅:“没有。我们的会员最近没有出售过游艇。”
“那么,十四日那天,所属会员的游艇是否有遭窃?”
“当然更加没有啦。我们负起保管的责任,每天都对停泊的船只做仔细的点检。”负责人急急地解释。
(难道估计错误了吗?)
第二节
但是,十津川没有灰心。这帮匪徒来到师崎港,目的肯定是向海上逃窜。会不会买一艘渔船作为藏身之所呢?
这儿附近就有渔港。但是请石田警部调查以后,也没有发现卖船的渔民。
“伊良湖和鸟羽方面也应该有游艇停泊码头吧。或许这帮.99lib.
匪徒搭剩定期船班到了那边,在那边或买或租或盗游艇,然后向海上逃窜。有这种可能性吗?”
石田说了自己的想法之后,马上拎起电话请两地的警察协助调查。
到黄昏时分前后送来调查结果。正如十津川所预料的那样,伊良湖和鸟羽两地的游艇停泊码头,游艇的船主既没有卖船,也没有租船;盗船的情形同样没有发生。
“既然这帮匪徒跑到师崎港,又把偷来的两辆车子抛落海中,看样子是非乘船不可的了。”十津川警部执着地说。
“但是,不能设想这批匪徒匆匆忙忙地跑到师崎港之后,才突然想到要买游艇。换言之,在这之前,匪徒应该预先准备妥当船只99lib.。如果没有弄到船只的把握,匪徒是不会轻易跑到这里来的。”
“龟井君说的有道理。这帮匪徒应该是有备而来。”
“会不会事先已经与船只的拥有者签署了租赁或买卖合约?”
“多半是如此。”
“但是,这艘船只的拥有者为什么不与警方联络?要知道,不论是报纸,或藏书网者是电视,连日来都大肆报导发生在东京昭岛市的五亿圆巨款抢劫案,四名男性疑犯的照片也登在报纸上,案件又涉及杀死三名保全人员,那位卖船的主人就算不亲自上警署报案,也应该拨110电话向警方打个招呼吧。”龟井纳闷地说。
听了龟井的说话,十津川突然双眼发光,兴奋地说:“阿龟兄说得对。如果船主是普通市民,他必定会知会警方。”
看到十津川一副兴奋莫名的样子,龟井露出疑惑的脸色说:“难道说卖船给匪徒的人不是普通的市民吗?”
“对,正是如此。啊!早些时候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层?”
“会不会卖船的人心中有愧,所以不敢向警方举报?”
“不,这样想就错了。”
“但是,方才你不是估计卖船的人不是普通市民吗?”
“或者我说得不够确切吧。我的意思是,卖船给匪徒的人可能不是日本人。”
“哦7难道说是美国人吗?”
“是呀。我想多半是在某个基地工作的军人或外籍人士,想出售自己的游艇,把广告刊登在英文报纸上。这帮匪徒看到广告后与船主取得联络,要他把游艇开到师九九藏书崎港,十四日成交。”
“如果是美国人,就算事后得悉发生了那么严重的谋财杀人案,也不会与日本警方联络吧。”
“或许,这个美国人卖掉游艇后立即起程回国了。”
十津川警部推测道。
为了确定这个推理是否正确,十津川等人再度回到游艇停泊码头向负责人打听。
负责人想了片刻,“啊!”的一声点点头:“确实,十二日那天有一艘美国人的游艇驶入码头,船主请求停到十四日就会开走,我便同意了。一则码头有空位,二则体现日美友好嘛。”
“那么,以后又如何呢?”
“到十四日那天,游艇就开走了。”负责人漫不经心地说。
“你知不知道那个美国人的姓名?目前住在何处?”
十津川警部着急地问。
“这个美国人的名字嘛……噢—记起来了,叫做诺曼,原先在冲绳的美军基地做事,但最近已回美国去了。”
“他有没有提到把游艇一起运回美国?”
“没有听他说起此事。我想应该把船卖掉再回国吧,因为游艇看起来已相当陈旧。”
“知道船名吗?”
“丘比特。不用说,那是用英文书写的:JUPITER。船身漆成白色,全长三十九呎左右吧。船虽然不算大,但在机舱配备了Chrysler大马力引擎,诺曼颇以船速凌厉而感到自豪。”
负责人谈起船来,兴趣自然提高了。
第三节
“没有错!一定是那艘游艇了。”十津川警部信心十足地说。
“必须马上通知海上保安厅,请他们协助调查这艘游艇现在位于何处。”
龟井说道。
“是的。不过,游艇的名字或许已作了改变,甚至船身的油漆颜色都有改变之可能。”
“关于这一点,也可以预先向保安厅打个招呼。”
龟井说道。
在十津川向东京的三上刑事部长汇报的期间,龟井给海上保安厅挂电话。
龟井详细地说明了问题游艇的类型,船体大小尺寸,引擎马力等。
挂断电话后,龟井对十津川说:“这一带属于海上保安厅第四管辖区,总部决定马上派出巡逻船和飞机,对海面进行捜索。”
“管辖区总部在什么地方?”
“在名古屋市内。”
“那我们马上去总部,我想尽早知道那帮匪徒的消息。”十津川警部心急地说。
县警察局的石田警部驾驶警车,把十津川和龟井送到位于名古屋市内的海上保安厅、第四管辖区总部。
车子刚进入市内,天下起小雨来,这是阴冷的秋雨。
“这么一来,从空中捜索海面就有困难了。”十津川警部望着车窗外的雨丝担心地想。
到达第四管辖区总部后,十津川立即与本部的水岛部长见面,对他们的协助表示深切的谢意。
可能经常乘巡逻船的缘故吧,水岛是一个皮肤黝黑,体格魁梧的男人。
“从游艇的大小来考虑,它的行动范围有限。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水岛乐观地说。
虽然,对方是一位专家,但十津川仍然感到忐忑不安。
“这帮匪徒随身携带五亿圆巨款,而且上次作案杀死二人,这次作案杀死三人,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悍匪,他们必定会千方百计地想办法逃亡。”十津川警部忧心忡忡地说。
“不要紧。别以为大海广阔无边,想逃到哪儿就去哪儿。这完全是一种错觉。除非是核子潜艇,可以长时间躲在海底。像那么一艘小小的游艇,燃油很快就会用完,那就不得不在某个港口停靠,补给燃油,水和粮食。到时候,关于那艘船的情报自然而然地就会报告上来。”
水岛拍拍胸膛,尽力宽慰十津川。
但是,这一天的捜索终于以没有发现而告终。
不用说,捜索范围不仅仅限于第四管辖区。考虑到问题游艇离开师崎港已有一段时日,搜索范围决定扩展到整个太平洋一侧的日本领海。
翌晨,天气转佳,晴空万里。但是颇带凉意的东北季候风加剧了,毕竟已是深秋季节。
上午十时零五分,传来了十津川急切期待着的消息:
海上保安厅的飞机不是在第四管辖区范围内,而是在相模湾内的初岛附近海面上,发现漂流着一艘长约三十呎的白色游艇。
船尾的船名已被抹去。
“一定是那艘问题游艇了!”十津川警部对此深信不疑99lib?。
三十分钟以后,第二个报告传来了:巡逻船“峻峰”号已离开横须贺港口,急驶现场。
此后,暂时没有消息进来。十津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会不会在初岛附近海面发现漂流游艇的消息是误报呢?十津川正在暗暗担心的时候,终于传来第三个报告。
这第三个报告,带来令人震惊的消息。
下午一时零七分,“峻峰”号与问题游艇接舷。两名武装警员上船,进入船舱调查,发现四具男尸。死因暂时未明。目前,“峻峰”号正拖着这艘游艇在返港途中。
十津川警部决意立即奔赴横须贺。
打电话通知在东京的西本和日下两位刑警,命令他们先去横须贺。十津川和龟井急赴日本国铁名古屋车站。
到达车站,正好搭上下午一时五十五分从名古屋发车的“光346号”子弹列车,它的终点站是新横滨。
两人即使坐在新干线的高速火车上,心情也绝不平静。
“四个男人全部死光了吗?”龟井刑警用紧张的表情问十津川警部。
“是呀。但是那个女人不在其中。”
“会不会是那个女人杀害这四个男人?”
“也有可能呀,然后那个女人跳海逃生。不过,没有在现场看过,什么也不好说。”十津川尽量采取慎重的说话方式。
因为事关重大,巡逻船方面在第一时间发来通报99lib?。可是,问题游艇船舱内部情况的录像带还没有送到。所谓口说无凭、眼见为实,这也是十津川急于赶往横须贺的原因。
前不久,曾传来住宿某离岛酒店的十八名客人全部死亡的消息,引起很大震动:但经稍后调查证实,只不过是其中的五名客人因为食物中毒需要送医院治疗而已。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错误报导?迄今查不出原因。
下午三时三十四分,列车抵达新横滨车站。在这里换乘横滨线。到达横滨车站后,再乘搭横须贺线。
将近下午五时半时抵达了横须贺,周围已笼罩在薄薄的暮霭之中。西本来车站迎接。
“日下刑警已在那边了。”
“问题游艇还没有拖到码头吗?”
“是的,还没有。听管辖区总部的人说,因为慢慢拖运的关系,大概要到下午六时左右才能抵达。”西本刑警答道。
西本刑警带领十津川和龟井,来到准备供巡逻船“峻峰”号停泊的栈桥。该管辖区的部长上前迎接十津川。
“目前,传播媒体还不知道此事。其实,在游艇到达之前,我们没有看过游艇船舱内的情况,什么也不好说。”部长也以谨慎的口气说道。
“听说在船舱里发现四具男性尸体,此后有详细的报告送来吗?”十津川警部迫不及待地问道。
部长沉默着观望海面,这表明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从黑暗海面吹来的风,着实有一番凉意。距离百米左右的码头,并排停泊着海上自卫队的舰只,露出黑魆魆的侧影。
在栈桥大约等待了十五、六分钟。巡逻船“峻峰号”终于缓缓驶近了。
在强烈的探照灯的照射之下,拖在后面的游艇也浮现出来了。因为发电机已停止运转的缘故,游艇的船舱一片漆黑。
游艇一靠岸,十津川和龟井借了手电筒,一边照射,一边像冲锋似地跳上甲板,旋即进入船舱。
首先,一股食物腐败的馊气扑鼻而来。船舱中央摆着一张餐桌,上面放着饭食,但已腐败变质。
手电筒的光线从桌面上往地板转移,一名,二名,三名,横卧在地板上的男性躯体在手电筒的光线中逐一显现出来。有着西装的,着风衣的,着羊毛衫的,但不管是哪一个,都像虾一般地蜷缩着身子,紧咬嘴唇,七孔流出的血已经干涸、变黑,结块黏结。
三具男性尸体散布在餐桌周围。最后第四名男死者跌倒在船舱入口附近,这个男人临死前呈双手向前方伸出状,彷佛挣扎着想从船舱跑到甲板,筋疲力竭而死。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用手电筒确认每名死者的相貌。
因为承受巨大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孔,乍一看似乎不像通缉中的四名男人的相貌,但经仔细观察,确实是田代勇一郎和川北操,以及青木淳和辻村哲也。
四具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全部中剧毒而死。”龟井用嘶哑的声音说。
作为刑警,虽然曾经见到过更悲惨的尸体,但在如此狭窄的船舱内看到四具尸体接二连三地倒卧在地板上,令人窒息的不快感袭上他钓心头。
“好像是氰酸中毒,可能搀混在食物或飮料中。”十津川警部说道。
神奈川县警察局的鉴识人员赶到了,十津川和龟井从船舱走上甲板。虽然是又冷又湿的空气,但予人特别新鲜的感觉。
“四个人真的全部死光了吗?”西本刑警问道。
“是呀,就是那五人帮中的四个男人。好像是氰酸中毒。”
十津川警部又从甲板跑上栈桥,他站在桥上重新审视这艘游艇。
两台探照灯被运来了,强烈的99lib?光线使船身像浮雕般地突现在黑黝黝的海面上。白色的船身显得十分优雅,但船内躺着四具尸体,真令人难以想象。
“是那名女子杀死这四个男人吗?”日下刑警问道。
“只能这样考虑了。”龟井回答。
“那么,五亿圆现金下落如何?”
“没有找到。”十津川警部大声地说。
第四节
四具尸体用毛毯裹住,送去医院解剖。鉴识作业完成后,十津川等人再度进入船舱。将一具探照灯置于船舱入口,里面变得非常明亮。
船舱的里侧改装成为可供二人使用的床铺;船舱本身,只要把餐台收拾一下,也就成为可供三人睡觉的大床了。
此外,船舱内设有简易厕所,淋浴室,小型厨房。但找遍舱内每个角落,未见五亿圆的成迭钞票。
“五亿圆钞票有相当体积哩!”船舱里的异味仍未散去,龟井一边皴着眉头一边对十津川说。
“一亿圆钞票约重十三公斤,五亿圆就有六十五公斤重量。用大型宽底旅行袋装载,大概也要五个旅行袋吧。”十津川警部答道。
“如果让一个女人拎,恐怕寸步难行呢。”
“那肯定要使用车子。或许,游艇从师崎港出发之前,那个女人已准备妥当车子。在乘游艇向海上逃窜期间,女人在食物或饮料中下氰酸毒死四名男子;此后,她又将游艇折返停车的海岸,把五亿圆钞票转移到车子上;接下来,再开动引擎让游艇向远海方向任意航驶,此时女人跳入海中,游回停车的地方。游艇向着远海方向连续行驶,到燃料全部用尽后,游艇便在海上漂流,直至被海上保安厅的飞机发现为止。”
“可不可以设想,在这个女人身边有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把车子停一预先约定的地方等待。”
“这是很可以想象的99lib?t>。”十津川警部说。
突然,正在仔细搜索放置在船舱里的衣橱的西本发出亢奋的声音:“快来看这个!”
他在衣橱里找到折迭的海图,赶忙拿出来摊在十津川前面的桌子上。
这是一张从关东到近畿地方的太平洋沿岸海图,在知多半岛前端的师崎港的位置上做了一个X标志。
十津川警部的视线,向着关东地方的海岸慢慢移动,视线顺次掠过远洲滩—御前崎—骏河湾—伊豆半岛。
“啊!”十津川警部情不自禁地发出叫声。
在伊豆半岛的东海岸,接近川奈附近的海岸,十津川又发现了打X的标志。
“车子大概预先停在这里吧?”龟井探过头来看着海图说。
“或许,真的如阿龟兄所说那样,那个女人的情人开车到这里等她。”
“现在的问题是,不管那个女人是单枪匹马,或者有一个男人帮着她犯案,最后最使我们感到困扰的在于我们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姓名,也不了解她的相貌。假定这个女人身边有男人的话,我们对男人的情形更是一无所知。再说,关于载运五亿圆现钞逃逸的车子,我们也没有任何线索。”龟井不无遗憾地说。
“如果从头做起,又要花许多时间了九九藏书 。”西本有点灰心丧气地说。
“不,线索还是有的。我们不妨到有X标志的地方去看看吧。”
十津川警部提高声调,带有鼓励下属的意思。
不等天亮,十津川和龟井借用西本他们的警车开往伊豆半岛。西本等人暂留横须贺,等候四具尸体的解剖结果。
车子离开横须贺,到达大船,然后转上国道,向西奔驰。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龟井边开车边提问。
“我曾经把那女人和你交谈的电话录音带交给声学专家仔细聆听,并问他是否能够设想有这种声音的是怎样一个女人?”
“专家怎么回答?”
“专家的估计是:这个女人的年龄在三十岁上下,身材高挑。根据地的声质,可推断脸部轮廓分明,下巴凸出;声带与欧洲人类似。”
“真希望早点见到她。”
“是呀。如果见不到,就麻烦了。”十津川警部附和着说。
“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女人!她可以毫无惧色地与四个男人一起完美地实现劫夺五亿巨款的计划,然后又毫不在乎地毒杀同党,把五亿圆据为己有。”
“所以,阿龟你设想在她的背后还有一个男人。”
“是呀,在知多半岛的师崎港准备游艇,在伊豆半岛准备车子,如果没有另一个男人予以协助,将会变得非常困难和不便。”
“如果你的设想正确的话,那被杀的四人岂不是都成为被利用的工具?”
“果真如此,那女人的胆量和本领也真够大的了。”龟井慨叹地说。
一路行车,一路探讨,不知东方之既白。
车子开过热海,便进入伊豆半岛的东海岸。国道沿海边铺设,在它的内侧,延伸着伊东线公路。
车子通过伊东,就接近川奈了。
“应该在这一带附近了。”十津川警部说。
“在国道上停车等候是难以想象的。”龟井说。
“啊,车子可能是停在海边吧。”
“不如下去看看。”
龟井把警车停在国道旁边的紧急停车处。两人下车,往海边步行走去。
从地图上看不出来,出人意料之外的是这一带海边有不少房子,一幢幢农家旅舍并排而建。不用说,因为夏季已过,海水浴客早就绝了踪影,尽管如此,这里仍是人眼众多的地方。
游艇果真会在这种地方靠岸,并将五亿圆的巨额现钞堂而皇之地搬到车子上面去吗?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来到川奈警署,会见署长,把情况作了介绍,请求支暖。
主要调查从十一月十四日至十六日,在这一带是否看到形迹可疑的车子?是否有游艇靠岸?卸货?
署长紧急动员了十五名刑警和警官,再加上十津川和龟井,马上展开调查探听工作。中饭时间也只休息了三十分钟,一直打听到太阳下山。但是结果未如理想。
找不到看到形迹可疑的车子的目击者,也没有看到过游艇靠近海岸的目击者。
署长设晚宴招待十津川,宽慰地对十津川说:“明天继续打听吧!”
十津川警部低下头,沉默良久,然后彷佛下定决心似地说:“不,明天可以停止调査工作了。”
“但是,重要的车子还没有找到哩。贼车的真相未明,嫌犯的踪迹更难捉摸。”
“我明白到查明贼车的重要性。但是,我察觉那个女人不可能在这里把五亿圆巨款从船上卸下来。”十津川警部说。
“但是,在嫌犯留下的海图上面,不是在这一带海岸做了X标志吗?”
“是的。”
“既然99lib.如此,为什么要停止调查工作呢?”
“方才我与横须贺警署通了电话,他们的鉴识人员虽然对出事游艇的船舱做了细心调査,但始终找不到任何人的指纹。这表明杀死四个男人,拿走五亿圆巨款的那个女人,在离开游艇前仔细地把所有指纹都抹去了。”
“这个女人做事倒真够细心!”
“是的。用心如此之深的女人竟然会把做了标志的海图遗忘在船舱的衣橱里?那不是很奇怪吗?”
“这么说,那是嫌犯故意放在衣柜里的?”
“不能不做这样的考虑。”十津川警部对署长说。
第五节
那个女人,一定在其他场所准备了车子,或者,由女人的情人帮她准备车子。这个场所,很难设想是伊豆半岛的东海岸。
为此,十津川亲赴海上保安厅,向那里的专家请教了有关相模湾周围的海流的知识。载着尸体的游艇因为燃料用完而漂流到相模湾。那个女人,先让游艇靠岸,卸下五亿圆钞票后,再开动引擎让船只往外海方向航驶,自己则跳海游水上岸。,当燃料用尽以后,游艇便顺着海流漂流。当游艇漂流到相模湾内的初岛附近海面时,终于被在上空做捜索工作的海上保安厅的飞机发现。
所以,凡是与海流没有关系的场所,就不可能是卸下五亿圆钞票的地方。
十津川警部根据发现游艇的场所与海流的关系,对那个女人的停船地点做了大致的推断。
排除伊豆半岛以后,在相模湾的海岸线,大岛和利岛也颇令人瞩目,但十津川稍经考虑,即把大岛和利岛排除出去。这是因为站在嫌犯心理的角度上来看,绝对不希望逃入像岛屿这一类封闭的场所。
十津川警部最终把怀疑登陆地点定在从真鹤岬开始九九藏书,然后至小田原—大矶—茅崎—江之岛—逗子—城岛的这样呈弧形的海岸线,以及千叶县的前端部份。
再一个估计是,实际靠岸地点不可能是离开伊豆东海岸较近的场所。这是因为从犯罪心理来分析,嫌犯不可能在实际上岸地点的附近做出X标志来误导警方。
如果这一估计是正确的话,那么与相模湾岸相比较,毋宁说千叶县的前端,富津—馆山—千仓这一带海岸的上岸可能性更高。
再者,大矶周围因为多浅滩,不太适合游艇靠岸。
但是,也不能据此绝对断定游艇不会在大矶周围靠岸,犯罪的人本身就具有浓厚的赌徒心理。
再说离案发已有多日,嫌犯早已上岸逃之杳杳。
但不管破案的历程有多么艰难曲折,首先还是从最有可能的上岸地点调查起吧。于是,十津川决定与龟井马上飞往千叶。
到了千叶县警察局,十津川首先介绍了查案的经过情况,然后请求协助调査千叶县前端部份的海岸线。
县警察局的矢木警部叫来三辆警车,请十津川和龟井坐上其中一辆,便向南房总方向浩浩荡荡的进发。
与伊豆一样,一进入南房总,又让人感受到初秋的暖意。车子在国道十六号线奔驰,到木更津通过回旋处,转入国道一二七号线。这条道路,一边靠山,另一边面临东京湾。
不久,车子到达馆山。这里被视作进入南房总的大门口。
“往洲崎方向开吧!”矢木一边指示地图,一边对十津川说。
道路的右边是海上自卫队的基地,矢木不时让车子停下,下来向附近的居民打听消息。不用说,十津川和龟井也参加打听的工作。
这一带海岸散布着不少小渔港。
“如果问题游艇要在这里靠岸,我觉得从此处至洲崎之间比藏书网较适合。洲崎再过去,景色固然美丽,但浅滩多,风急浪高,不适合游艇靠岸。”矢木介绍说。
在山坡一侧,耸立着渡假山庄和饭店等建筑物。
大海波平浪静,锲入陆地部份有细滑的沙滩,到了夏季,必定是绝佳的海水浴场。
名叫见物渔港,波左间港,坂田渔港的小渔港由近及远地伸展开去。
道路旁边是连绵不绝的松树林,用来隐蔽车子是最好不过了。
县警察局的一位刑警喜孜孜地跑过来,他说已取得了在西崎海岸看到可疑车辆的证言。
这一带,多的是民宿和渡假山庄。但因为旅游观光季节已过,多数都已关门,不再营业。
在应该无人居住的渡假山庄门前,有人发现曾经停着一辆可疑的车子。
目击者是在这个季节继续营业的民宿老板娘。
“那家渡假山庄是最近才开张的,老板听说是东京人,到十月底它就关闭了。但是,前些日子发现有一辆车子停在门口,这辆车子来此地做啥?我心里有些纳闷儿。”老板娘说道。
“是东京的车牌吗?”十津川警部问道。
“唔,好像是品川的吧。”
“车子是什么时候停在这里的?”十津川警部又问。
“那个嘛,最早见到是在十一月十三日前后吧,在这儿约莫停了两、三天。”
“车子里有人吗?”龟井刑警问道。
“车窗玻璃是黑色的。”
“哦!玻璃上面贴着有色薄膜。”
“是呀。加上来历不明,使人产生恐惧感。我都不敢靠近,远远看了几眼就算数了。”老板娘心有余悸地说。
如果这辆车子确实是嫌犯准备的车子的话,那么问题游艇靠岸的地方多半就是波左间港了。
接下来,探听询问工作集中到波左间港附近进行。嫌犯多半在深夜上岸,那么目击者应该不会太多了。
经多方调查打听,果然没有找到目击者。不过,找到了听见声音的人。
十五日深夜,有人听见柴油发动机的引擎声。
“听到引擎声以后,曾打开窗户往港口方向瞭望,那晚天气暧和,室外下着毛毛雨,只见到港口那边有手电筒光,一闪一闪地。”
这是住在港口附近盼一名居民所做的证言。
“大约是什么时间?”龟井问道。
“差不多在午夜,接近一点钟的光景吧。我起身上厕所。”
“引擎声是连续不断的吗?”
“不,很快就听不到了。多半是往外海方向开走了。”
“会不会是渔船呢?”十津川警部问道。
“不,听那引擎的声音,就知道是一台大马力的柴油发动机。而且,声音既尖厉又高亢,好像是全速开航的样子。”对方肯定地说。
那艘从港口开走的船只真的就是问题游艇吗?虽然单凭耳闻证言尚不能绝对的肯定,但至少已嗅到浓厚的犯罪气息了。
十五日午夜一点钟,正确来说应该是十六日凌晨了。如果在那个时候,女嫌犯把五亿圆钞票搬到预先等在岸边的车子上面,然后发动船只引擎,让游艇往外海冲刺,女嫌犯则折回岸上。那么,此后女嫌犯又准备如何行动呢?
看来,她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条是慢慢地开车,到天亮刚好抵达成田机场,就在那儿出海关,搭飞机逃往海外。
第二条是开车重返东京都内,从此就在茫茫人海中匿藏下来。
如果真的去了海外,那就无法追踪了。不过,十津川觉得走这条路的可能性不大。
理由在于女嫌犯持有五亿圆现金。塞满五个大型旅行袋,就这样拎着过海关吗?万一被关员发现里面装的全部是现钞,恐怕马上就会被海关扣留。
“所以我觉得返回都内潜伏起来的可能性最大,不知道阿龟兄以为如何?”
“在市郊的昭岛劫夺五亿圆,然藏书网后向西逃窜,接下来在海上兜了一圈,又重新返回东京吗?”
“是那样。”十津川警部点点头。
千叶县警察局的矢木警部也探过头来看地图,并发表意见道:“我也认为嫌犯已经返回东京。与其在地方上流窜,不如躲在东京都内更加安全。不管怎么说,在东京腰缠万贯不容易令人生疑。在东京中心区,买一块十坪的土地闲闲地就要二、三亿圆啰!”
“而且,在大城市,办起事情来都方便99lib?一些。”十津川警部补充道。
“看来,这个女人又潜伏到一千万人的人海里面去了。”龟井也用肯定的口气说道。
为了保险起见,挂电话与成田机场联络,询问在十六日早晨,有没有携带四、五个大型旅行袋的单身女人或一对男女搭机去外国?
对方很快就有答复:十六日乃至十七日,都没有见到携带多个旅行袋的男女出国。
看来,十津川关于女嫌犯已经返回东京的推理是正确的。
这就是说,女嫌犯把五亿圆钞票装到挂蓍品川车牌的汽车里,在十六日重返东京。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向千叶县警察局道了谢,匆匆返回东京搜查本部。
一到本部,十津川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浏览事发后各家报纸的新闻报导。
为了追寻嫌犯的踪迹,从知多半岛→横须贺→南房总,在一路跟纵追击期间,根本没有空闲看报。
由于五亿圆巨款被匪徒成功夺去,再加上三名保全人员死于非命,警方一直成为传播媒体的批判对象。
但是,当发生游艇里的四名同党惨遭毒杀的事件以后,舆论似乎转了向。
报纸的矛头对准正在逃亡途中的唯一生还者。
不管哪份报纸,都把那个女人形容成罪恶的化身,然后绘声绘影地做各种推理。
有一家报纸甚至注销这个女嫌犯的容貌想象图。
十津川警部看到这些报导唯有苦笑,准备一目十行地净览一下就算数了。但是,刊登在不起眼位置上的一则小报导却引起十津川的注意。
那则报导说,西伊豆为疑匪首脑所拥有的别墅已经售出。
高田弘因汽车坠崖而死亡的消息一直都予以保密,直至匪帮成功抢劫五亿圆以后,才将消息公开。想不到记者对西伊豆那所别墅的动向也打听得一清二楚。
报导又称,那是高田的遗族将别墅出售的。
“但是,警部,死去的高田应该是冒名顶替者呀。或许,死者正是杀死高田,取而代之的那个男人。”龟井说。
“是呀,这个男人冒充高田弘的名义买下那所别墅。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男人的户籍也与真正的高田弘相同,那么,在高田弘死亡的情形下,他留下的财产由高田弘的遗族继承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
“在法律上不成问题吗?”
“成问题的倒是用来买别墅的钱,即那三亿五千万圆的来龙去脉问题。如果以后查明确是抢银行运钞车得来的赃款,恐怕遗族就没有资格拿这笔卖屋的钱了。”
“这是毫无疑义的,抢来的不义之财,岂可以落到嫌犯家属的口袋里!”龟井愤怒地说。
也不单单是龟井,全体刑警听到这个消息都觉得气愤难平。
前一次的三亿五千万圆劫款事件尚未破案,这一次又被同一批匪帮抢走五亿圆巨款,外加赔上三条人命,匪徒得手后照例施施然地逃走——新仇旧恨,一一涌上心头。
“记者要求警方举行记者招待会呢。”三上刑事部长露出为难的神色对十津川说。
“又想奚落警方一番吧?”
“说是想请警方详细说明如何落入匪帮圈套的过程。”三上刑事部长说道。
“让警方本身再次确认自己的失败,真受不了!”龟井忿忿地说。
“怎么样?适当地搪塞一下也就应付过去了。记者方面一致要求十津川君做说明呢。”三上刑事部长补充道。
“明白了。马上开一次记者招待会吧,让我来应付他们。”十津川警部痛下决心似地说。
第六节
下午举行的记者招待会堪称是近期少见的盛会。
各家报社的记者纷纷到场固不待言,连所有电视台的摄影记者也来“捧场”,小会堂人满为患。
作为调查该案的责任者,十津川向记者介绍案件调查的全部过程。从发现因事故死亡的高田弘的记事簿开始,到龟井冒充高田,希望引诱五人匪帮入瓮;但在半途事败,反而跌落匪帮设计的圈套,最后,终于被歹徒巧妙地抢去五亿圆现款;对歹徒虽然做了跟纵追查,但那名女嫌犯毒杀四名同党之后,逃之杳杳,不知所踪。
一切辩解都不再需要了。
“或者可以说,歹徒方面比我们棋高一着吧。”十津川警部坦率藏书网地承认警方无能。
“那么,警方目前已经无计可施了吗?”记者带有一点恶意的提问。
“我们当然不会气馁。问题在于不知道女嫌犯的姓名,也不了解她的容貌,所以不知道怎样做才好?”
“这么说来,警方是彻底失败了?”
“接近这种状态吧。”
“恐怕从交锋初期开始,你们就按着对方的拍子跳舞了吧?”
连刚出道的年轻记者也提出这样不客气的问题,惹来满堂哄笑。
“唔,可以这么说吧,现在想起来。”
“你们不觉得自己在扮演滑稽角色吗?匪徒一定在嘲笑你们吧?”
“确实如此。现在回过头来看看,我们有无地自容之感。”
“像十津川警部这样的沙场老将,这一次为什么如此轻易地就陷入歹徒的圈套?”记者紧追不舍。
十津川警部苦笑着说:“兵法上不是说过,谋人者易被人谋。我们自以为紧握主导权,急切地想骗对方进入我们的圈套。想不到自己反而中了对方的计谋。现在悔之晚矣!”
“这就是说对方棋高一着啰?”
“是的,我在前面就承认这一点,至少到目前为止。”
“那么,有否确定今后的破案策略?”
“正在考虑之中。”十津川警部用坚定的口气回答。
接下来,记者们又七嘴八舌地批评警方的无能。到记者招待会结束的时候,十津川和龟井都处于筋疲力尽的状态。
为了缓和一下情緖,两人走进附近的吃茶店喝一杯咖啡。
对于记者们穷追不舍的无情质问,龟井感到气愤难平:“畜生!……这批记者,实在太过份了。自以为是无冕王,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哼!有本事去捉个罪犯给老子看看!?”
“不用那么恼火。刨根究柢,追查真相,可以说是记者的天职呀。”十津川警部苦笑着劝慰龟井,“再说,报纸是社会的公器。谁教我们吃公家饭,受公众舆论监督是理所当然的啰。”
“监督!监督?总不至于可以当众凌辱警察吧!?”
“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其实,这个记者招待会对我们也有好处呀。”
“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好在何处呢?”龟井露出不解的神色。
“不想回忆,只得回忆——在记者的催逼下,让我重温了事件的全过程。”十津川警部说道。
“难道有什么新发现不成?”
“有一名年轻的记者不是讽刺我们从交锋初期开始,就按照对方的拍子跳舞吗?”
“是呀,从我扮演假高田开始,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我现在的想法是,或.99lib.许比这更早,我们已受那帮匪徒的欺骗了。”十津川警部一边搅咖啡一边说。
“比我扮演假高田的时间还早?”
“是呀。真想不到我们会那么彻底地受驱!”
“这一点警部已做过解释了。主要是我们急于想欺骗对方,自以为主导权掌握在我们手中。看来是太麻痹大意了。”
“那固然是上当的原因,但我想更主要的,还在于从事件一开始,我们就被对 方抛出的诱饵钓住了——活人不可能受死人骗的概念先入为主,这恐怕是导致我们失败的最大原因了。”
“什么?你说是死人骗活人?!”
“是呀。就是那具在西伊豆坠崖的白色保时捷跑车里面的尸体。”十津川警部把握十足地说。
“你是说那名死者是冒牌货吗?”
“死者本身当然是一名死者啰。但那是犯罪分子投给我们警方的一个诱饵呢。”
“但是——”
“用尸体做诱饵,真是别出心裁的高招!”十津川警部望着还没有完全明白的龟井,笑笑着说。
第一节
“可以说,从这具尸体开始,我们就被那伙匪徒玩弄于股掌之上了。”十津川警部用肯定的口气说。
龟井喝了一口咖啡,带着半信半疑的神色问道:“难道说那是制造出来的尸体不成?”
“是的。一具尸体,再加上那本记事簿,就把警察引上钩了。”十津川警部补充道。
“这么说,尸体和记事簿都是事先布置的啰!”龟井惊奇得目瞪口呆。
“确实如此。而且,嫌犯事先做了通盘的计算。他正确地估计到警方必定会隐瞒那个车子坠崖事故,并让警员冒充高田弘入住堂家岛别墅。正如那位年轻记者所说的,嫌犯充分估计到我们会按着他的拍子起舞 。”十津川警部说道。
“这么一来,那具尸体应该不是自称高田弘的那个人了?”
“是的,那具尸体肯定是替身。让替身携带那本记事簿,乘坐白色的保时捷跑车里面,然后从山崖跌落海中,制造车子坠崖事故。”
“如果是这样的话——”
龟井和十津川同时说出推论:“匪徒的头目仍然存活。”
“阿龟你不是说过,在唯一生还的女人背后可能还有一个男人吗?”
“是的。但那时候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就是那伙匪徒的头目啊!”
龟井露出失望的表情。
“在举行那个记者招待会期间,我一直在思考,这个案件,站在作案者一侧,他们到底是怎样计划的?”
“哇!在接受记者炮轰的同时,你还有精力考虑问题。”
“可惜的是,开记者招待会的时间太短了。”十津川警部笑着说。
“那么,具体来说,你考虑了那些问题?”
“首先,我想到的是,那个自称高田弘的匪帮头目,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考虑结果如何?”
“或许,那个做职员的高田弘希望换一种人格,他甚至做了整容手术,从此隐名埋姓,虽然,他的笔迹和指纹是改变不了的。至于那个头目为了实现他的抢大钱计划,首先把自己变成高田弘。”
“为什么做这么麻烦的工夫?”
“不用说,作案者想把罪行推到高田弘这个男人身上。然后,如果劫款成功,作案者又恢复原来的身份,若无其事地照常生活。”
“说的倒是。”
“变成了高田弘的嫌犯,召集手下五名男女,成功劫夺了三亿五千万圆。但是,嫌犯对此并不感到满足。理由有二。第一点理由是夺来的金钱分配到六个人袋中,就嫌少了,尤其是作为头目的假高田弘,他希望夺到更多的钱。”十津川警部分析道。
“那么,另外一个理由呢?”
“其他五个人还活着。这对他来说,始终是个隐忧。假如不能封住同党的口,他的身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暴露出来,最终难逃法网。所以,这个家伙经过深思熟虑,想出了一个可以同时解决这两个问题的方法。”
“于是,就利用那具尸体了。”
“是呀。”十津川警部连连点头。
“如此说来,作为道具的那具尸体,从一开始就是尸体了?”
“应该是那样吧。嫌犯接下来要决定的就是狙击目标了。”
“他一开始就把昭岛的平价百货公司作为狙击目标吗?”
“不,调布的柏青哥店‘人生航路’和昭岛的平价百货公司都是狙击目标,因为两者都有巨额钱财。自从成功劫夺三亿五千万圆之后,警方的警觉心进一步提高了。为此,有必要转移警方的注意力。这两间店的任何一间,都适合作为引导警方进入歧途的钓饵。”
“说得对。”
“计划确定以后,留下来的就是寻找尸体了。适合嫌犯要求的尸体,必须年岁相仿,而且最好是因为交通事故而死亡的尸体。如果是中毒身亡或被砍死的尸体,就不容易伪装交通事故了。某一天,这个嫌犯终于物色到合适的尸体,他把自己的西装套到尸体身上,再把精心设计的记事簿放进西装内袋,然后将尸体移入车中,运到伊豆西海岸的山腰公路,让车子从三十多公尺高的悬崖坠下,伪造交通事故。嫌犯相信如此布局,必能引诱警方上钩。”
“事后证明确是这样。”
“从譬方相信那是交通事故开始,此后便亦步亦趋地按着嫌犯的拍子跳舞了。”
“是呀。嫌犯成功地把警方的注意力吸引到那家柏青哥店方面去,结果来一个声东击西,大获全胜。”龟井恨恨地说。
“假定匪徒头目仍然生存的话,他想达到的目标是显而易见的。这就是我在前面推测过的,他想再次夺取巨额金钱,同时铲除知道自己底细的同党。从昭岛平价百货公司抢到五亿圆,达到了第一个目的,然后.99lib.在游艇里毒杀四名男子,达到了第二个目的。现在想起来,他在那本记事簿中若无其事地提到那五个人的情况,恐怕也是一个布局吧。”
“这个布局想达到什么效果呢?”龟井不解地问。
“这四名男子横死在船舱,假如警方不明白他们是犯罪同伙,对嫌犯反而不妙。所以,他在记事簿中不着痕迹地做了暗示。我们根据他的暗示,经过多方调查打听,终于搞清楚这四名男子的姓名,并弄到了他们的相片。而这正是嫌犯所期待的。”
“可是那个女人呢?为什么记事簿中没有提供她的线索?”
“这个问题吗?我想这个女人是匪徒头目的情妇吧。或许,这一次的抢钱计划是他们两人合作制定的。头目在伊豆西海岸坠车死亡的消息,也由这个女人告诉那四名同党。”
“如此说来,我们如何一步又一步地陷入他们设计的圈套,头目是随时随地都了如指掌了?”
“应该是这样吧。”
“真他妈的活见鬼!”龟井忍不住骂出粗话。
“目前,我估计那个女人与头目在一起。由于高田弘已经死亡,那个头目又恢复原来的身份,若无其事地生活着。对于那个头目的情况我们固然一无所知,就连那个与我们打过交道的女人,到目前为止仍然不知道她的姓名,也不清楚她的相貌。”
“这么说来,真的无法破案了。”龟井情绪低落地说道。
十津川警部拍拍亲密战友的肩膀,微笑着说:“事情还没有到达绝望的地步。”
“但是,警部,我们不清楚谁扮演高田弘,对那个女人的情况也什么都不知道。除了等待这两个人放松警戒,沾沾自喜地挥霍金钱而露出马脚,恐怕没有其它更积极的办法了。”
“像这么一个计划周详,行动冷静的对手,不会轻易露出马脚。在这期间,或许跑去美国,在那边购置宽敞的豪宅,悠哉游哉地住下来。”
“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就毫无办法了。”龟井发出绝望的声音。
“不要灰心丧气,阿龟兄。只要他们有所动作,总会被我们发现异样的举止,迟早会揭发他们的真面目的。”十津川警部鼓励似地说。
“可是,我们没有一点线索呀。”龟井的情绪依然低落。
十津川警部向侍者又各叫了一杯咖啡。
十津川警部既不加糖,也不搀牛奶,只见他咕咚喝下一大口,兴致勃勃地对龟井说:“说到线索,还是有一个。”
“哦?!什么线索?”
“先饮一口咖啡吧,说来话长呢。”
十津川警部劝龟井喝了咖啡,然后缓缓说出他的推理:“我们假定把那个男人叫做A。这位A,必定是具有某种地位,或者是拥有良好职位的人士。他想夺取巨款,先设法变成另外一个人,待抢到钱以后,又恢复A身份。所以,他的第一步行动是扮成高田弘。”
“要做到这一点,要么是A获悉真正的高田弘已经死亡的消息,或者是A亲自下毒手杀死高田。”
“说得对,这是最关键的地方。再者,A为了引诱我们落入他设计的陷阱,一开始就以尸体做诱饵,那是身材和年龄类似A的男性尸体,而且,这具尸体既不能是他杀尸体,也不能是毒杀尸体。”
“这么说来,前后出现两具尸体了?”
“是呀。而且,这两具男性尸体在身材和年龄方面都酷似A。估计在二年前,A就以高田弘的姿态出现了。然后,A物色到五名男女,结伙成帮,在今年四月四日成功劫夺三亿五千万圆巨款。在这以后,A又发现到一具男性尸体,A利用这具尸体来代替他本人,既向警方发出诱饵,又成功地蒙骗了四名同党。所以说,A在两年里面找到了两具尸体。”
“如果不是亲手杀人的话,两年里面要找到两具类似自己身形和年龄的尸体,对一般人来说,可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呢。”
“我想,这位A先生,与其把他想象成面目狰狞的屠夫,不如认为是一个冷静有智慧的计划制定者更加合适。”十津川警部说道。
“我以为你这种想法是没有道理的。首先是寻找尸体,对一般人来说怎么随便做得到?”龟井予以反驳。
十津川警部露出得意的神色,对龟井说:“你再想深一层看看。”
“难道,警部,你认为A是可以随便取得尸体的人吗?”
“要取得尸体,那可是件大事情。但应该存在着有条件经常接触的人呀。”
“有吗?啊!莫非是我们的验尸官吗?”
“阿龟你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啊!我指的是大学医院里的医生。因交通事故而死的人,都会送到监察医院或大学医院进行解剖。不妨设想两年前的某一天,高田弘出了交通事故,或许受了重伤,处于濒死状态。救伤车赶到,把他送到A做事的大学医院。A予以抢救无效,高田弘最终不治,此时,A注意到高田弘在身形和年岁等方面与自己很相似,于是取走高田弘身上的驾驶执照等身份证明文件,以身份不明尸体处理。此后,A就以高田弘的名义出现了。”
“然后,过了两年以后,A以高田弘的名义,率领五名匪徒,成功地抢劫三亿五千万圆现款?”
“应该是这样。接下来,高田弘又制定了劫夺五亿圆的新计划,但未等计划实现,伪装的高田弘与白色保时捷跑车一起滚落山崖而身亡。”
“请等一等!”龟井摆手请十津川暂停。
“什么事?”
“你假定A是大学医院的医生,后来,他扮演了高田弘的角色。那么,在这两年当中,A作为大学医院的医生,不是消失踪影了吗?这么一来,势必然引起医院方面的奇怪,而作为A的家属,为什么不向医方提出寻人申请呢?”龟井满腹狐疑地问道。
十津川警部面露笑容,继续对龟井做解释:“你这样想就错了。高田弘以通信方式向公司辞了职。再者,母亲和兄嫂也突然失去了高田的消息。”
“对呀,实情如此——”
龟井点点头,若有所悟地继续说道:“那么,这个高田弘不用再去上班了;而去大学医院做事,则绝对不成问题。”
“正是如此。更重要的是高田没有老婆,儿女。所以,A完全有可能同时扮演两个角色。一方面,A作为医生,一如既往地去大学医院做事;另一方面,他又作为高田弘而存在着。在高田弘这方面,他纠集一批亡命之徒,向银行运钞车下手,夺得巨款;然后在第二次劫款行动之前,假装车子坠崖而死。”
“他与那批同党,如何联络呢?”
“多半请那个女人帮手吧,就是我们认为是A情妇的那个女人。”
“可是,对那个女人,除了声音,我们一无所知呀。”
一提到那个女人,龟井不知不觉地皴起了眉头。
“不,有办法了解。”十津川警部满怀信心地说。
第二节
“哦!是真的吗?”龟井摆出怀疑的神色看着十津川。
十津川警部慢慢地喝完留在杯中的咖啡,带有启发性地对龟井说:“不妨考虑一下这个女人做过些什么事情?她在游艇里不是毒杀了四名同党吗?”
“是呀,杀人不眨眼,狠毒劲不亚于男性呢!”
龟井回应道。
“除了狠毒之外,从她的表演,应该还可以推测到其他一些情况。譬如说她能熟练处理氰酸物,充份掌握人体的致死量,又能巧妙地拌和在飮料中使对方在毫无戒备的情形下喝下。有这种本事和胆识的人,必定是限定在某一范围内的人士嘛。”
“哦!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女人是护士?!”龟井恍然大悟地说。
“对!要么是护士,要么是医生。”十津川警部把握十足地说。
“假定A是医生,与护士的结合可说是天造地设的最佳拍档啰。”
龟井开始用轻松的语调说话了。
“对方终于露出破绽,既然方向已明,与犯罪份子决一死战的日子就快来临了。”十津川警部用坚定的口气说道。
两个人一回到捜查本部,就与三上刑事部长商议破案事宜。
一直以来郁郁寡欢的三上刑事部长听了十津川的分析以后,顿时精神起来。
“不过,十津川君,说到大学医院,数量可不少呢。是否仅仅限定在东京范围之内?”三上刑事部长问道。
“这不成问题。十月十八日前后,A把年龄与高田弘相彷佛的尸体弄到保时捷跑车里面,然后开到伊豆西海岸让车子坠崖。这就是说,A盗窃了尸体。”
“噢!明白了。只需要调查十月十八日前后消失一具尸体的大学医院就可以了。”
“对,就是这样。”
“好!马上进行调查。”三上刑事部长用亢奋的声音说道。
三上刑事部长与卫生署联络,请求他们协助调查。到了翌日,三上刑事部长用失望的表情对十津川说:“你的推理,可能有点问题吧。已经请卫生署调查过了,没有发现十月十八日前后消失尸体的大学医院。”
“会不会涉及名誉问题,有意隐瞒?”一见到十津川抱持疑怀态度,三上刑事部长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了:“我做过再三叮嘱的,应该可以相信卫生署的调查结果吧。”
听三上刑事部长这么说,十津川感到疑惑了。但是十津川仍然坚信自己的推理。
十津川警部低头考虑片刻,然后拿起电话簿,找到火葬场的电话号码,给位于东京的几处火葬场逐一通话。
提出的问题全部是相同的:“十月十八日前后,有没有火葬过可疑的尸体?”
问到第三间三鹰火葬场,终于得到十津川希望听到的答案。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一起,立即奔赴三鹰。
这是建造在树林深处的火葬场。今天,高耸的烟囟又飘着烟。十津川警部他们会见了名叫若林的场长。
“确实的日子是十月十九日吧,送来了一具身份不明的所谓无名尸。根据随尸体一起运来的文书上的记载,死者的年龄四十一、二岁,身高一百七十公分,体重六十五公斤。可是,实际上的尸体,无论怎么看,他的年龄都应该在六十岁上下了,而且身高只有一百五十六、七公分左右。我们觉得很奇怪。但因为是无名尸的缘故,而且死因是清楚的,所以就把他丢进炉子里焚化算数。”
若林场长做了情况介绍。
“那么,这具尸体是从何处运来的?”十津川警部问道。
“新宿S大学的附属医院。说是被车子撞死,但身份不明,立即送来火葬场。”若林回答。
“哦!原来如此。”十津川警部用满意的眼光与龟井对视。
“四十岁左右,身高一百七十公分,体重六十五公斤的尸体,恐怕就是西伊豆坠崖车子里面那具冒充高田弘的尸体了。看来,嫌犯玩了一个狸猫换太子的把戏。”龟井推测说。
“多半,在某处发现了一具进入初老阶段的流浪汉的尸体,就用他做替身,送来火葬场焚化。”
“怎么样?去S大学附属医院看看吧。”
“那是当然的啰,规在就走。”十津川警部兴奋地说。
两人乘警车离开三鹰往新宿方向行驶。
S大学附属医院位于距离国铁新宿站步行二十分钟的地方。
六层楼的厚重建筑物,一进入内部,发现天花板的灰泥大半脱落,升降机也是旧式的,发出嗄嗄的声响。
十津川警部乘这部老爷电梯,来到六楼的院长室。院长露出为难的神色迎接十津川,不解地说道:“很难设想我们的同事,会给警方造成麻烦?”
十津川警部没有解释,只是提出想看一看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的名册。
院长愈发感到奇怪了,紧张地问道:“到底是医院里的谁出了问题?”
“说实话,我们也不清楚。”十津川警部回答。
“哦!你们也不清楚?”
“是的。真的不清楚。”
“可是,我们医院是一间综合性医院,单是医生的数目,就有近百名呢。”
“噢,真是一间大医院。不过,我想寻找的医生,大致上年龄在四十二、三岁左右,身高一百七十公分上下,不胖不瘦的身材。”
“这样的医生人数也不少呀!四十岁多点,正是医院里的中坚份子,以这批人的数量最多。”
“其实,我带来一张模拟画像,现在请院长过目。”
十津川警部说毕,从公文包取出高田弘的模拟画像,让院长观看。这当然不是真高田的画像,而是根据冒牌高田住过的公寓管理人的证言做出的模拟画像。
院长拿着画像凝视良久,若有所思。
“院长对这个人有印象吗?”十津川警部不失时机地追问。
“对不起,请等一等。”院长说罢,用对讲机召唤外科主任。
五十二、三岁的外科主任一进来,院长就把模拟画像交给他,并且迫不及待地问:“这副相貌,是不是很像你们科的浅野君?”
“是呀,非常像。浅野君怎么啦?”外科主任看看院长,又看看十津川和龟井。
“这个叫浅野的,今天有来上班吗?”十津川警部问外科主任。
“不,今天他休息。”
“浅野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十津川警部继续询问。
院长翻开职员名册,让十津川观看。果然,在外科这个栏目下,第四名医生的姓名赫然写着“浅野司郎”。
“印在这里的地址是正确的吗?”十津川警部问道。
“不清楚。登记日期是今年一月一日。”外科99lib?主任回答。
龟井赶忙拿出记事簿抄下浅野的家庭地址和电话号码。
龟井踅出院长室,但很快就回来了,小声地对十津川说:“电话不通。多半已经搬走了。”
“最近,是否感觉到这位浅野先生有些异常呢?”
十津川警部再问外科主任。
外科主任稍做考虑,说道:“这段期间,缺勤情况较为严重,我已开始注意这个问题。”
“浅野医生有特别要好的护士吗?”
“特别要好?”
“是呀。浅野先生还没有结婚吧?”
“已经离了婚,目前是独身。”
“如果是这样,有特别要好的护士一点都不奇怪呀。”龟井插嘴说。
外科主任说自己不清楚这方面的情形,不如去问问护士长。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跑到护士中心与护士长见面。
那是位四十岁左右,有一副谙于世故的面孔的护士长。
当听到十津川打听浅野医生的异性关系时,她露齿一笑:“谁都知道,外科有一个女护士与浅野医生打得火热。”
“哦!真的是护士呀。”
“不过,目前已不在医院做事了。因为工作能力不强,做事情拖泥带水的,有时候反而影响他人的工作,所以我劝告她不如主动提出辞职。难得她从善如流,愿意听取我的意见,不久前已离开医院了。”
“可否请教她的贵姓大名?”龟井问道。
“井原小夜子。二十八岁。”
护士长说罢,旁边的护士订正道:“二十九岁。”
“有她的照片吗?”十津川警部问道。
“这个嘛,要找找看了。”
“我有。”刚刚订正年龄的护士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照片,这是外科部职员去海滨旅行时拍摄的照片。
护士挟住其中一张双人照,拿给十津藏书网川看:“呶,这就是浅野先生和井原小夜子了。”
浅野的相貌,根据伪冒高田弘的样子再加上那张模拟图,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十津川警部死死盯住女人的相貌不放,心里想:真的是这个女人吗?
自从那件恶性的杀人抢劫事件发生以后,在十津川的头脑中,时时浮现目光锐利、轮廓分明,有一张男性化面孔的女性形象。但是,照片中出现的女性,毋宁说予人纤细、柔弱的感觉。
龟井也在旁边凝视这张照片。
“真出人意料之外,长得纤巧标致,颇楚楚动人哩!”
“唔,是个大美人。”
“死去的那四个男人都受她的欺骗了。”龟井慨叹地说。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又打听了井原小夜子辞职前的住址和她的原籍,借了照片,便离开医院。
第三节
两名疑犯,终于浮现出来了。虽然如此,作为追缉者的警方,已被疑犯远远抛在后面了。
不能排除两人亡命海外的可能性。为此,复印浅野和井原小夜子的照片发送日本各地.99lib.的国际机场,请求予以确认。
另一方面,十津川对两人的原籍地,以及朋友、熟人的住宅都做了监视布置。其实,这不过是为了保险而已。两名嫌犯已经知道警方布下天罗地网,他们不可能贸然地在双亲面前,或在朋友熟人的家中露面。
全国各地的国际机场前后来了答复,都说并无照片中的一对男女出国。
在捜查本部,大家又讨论了今后的捜查方针。
“现在,我最担心的是浅野会不会灭井原小夜子的口?”十津川警部说道。
“有这种可能性吗?”三上刑事部长露出怀疑的神色。
“不错,两人目前或许是亲密的拍檔,但当后面的追兵渐渐逼近时,不能排除浅野甩包袱、起杀心的可能。需知犯罪份子都是极端的自我中心论者。”
“杀掉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处呢?”
“当然有啦。浅野万一被捕,他会把全部罪行推到井原小夜子身上。如果井原小夜子已死,所谓死无对证,要证明浅野的罪行就变得非常困难了。”
“上次抢劫三亿五千万圆,这次抢劫五亿圆,再加上在游艇里毒杀四名同党,看样子全部与那个女人有关。”
“是呀。再者,假如我们找不到那五亿圆现款,要举证浅野的罪行也会出现困难,所以,最好是人赃俱获,在抓到浅野和那个女人的同时,也能找到五亿圆现款。”十津川警部说道。
“那么,你估计这两个人现在何处呢?”三上刑事部长问十津川。
“如果光是两个人的话,什么地方都能去。现在的问题是有五亿圆巨款在手,带在身边潜逃,会带来许多不便。毕竟体积太大了,在重量方面,超过六十公斤以上。”
“会不会换成贵金属呢?”
“换成钻石或黄金吗?”
“是呀,比起五大袋钞票,容易带着走。”
“可是,用五亿圆买贵金属,是一桩特大的买卖了,很容易走露风声。但到目前为止,没有听到这类消息。尤其是黄金方面,因为重过纸钞,恐怕不在考虑之列。”
“但是,十津川君,假如要埋在地下匿藏起来,黄金不是最合适吗?纸钞容易腐烂,黄金不会腐烂。”
“如果有必要埋藏在地下,黄金确是首选。但是,不论是浅野,或者是井原小夜子,由于买了西伊豆的别墅,坠毁了保时捷跑车,又买了游艇,我认为他们手头的钱应该用得差不多了。所以,很难设想会将这次抢来的五亿圆现款全部换成贵金属埋在地下。”
“你的意思是,他们很快会用刚刚抢来的钱?”
“浅野是一个非常冷静和有计划性的男人。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在第一次抢到三亿五千万圆以后,他在西伊豆买下别墅,还买了保时捷跑车。所以,看样子他不会等到社会上彻底遗忘这个案件的时候,才把藏在某处的五亿圆拿出来使用。”十津川警部说道。
“只要肯用钱,就有蛛丝马迹可寻。”
“是呀。这个男人固然是制定计划的天才,但也有一掷千金的脾性。他或许觉得在现今世界上,一出手用一千万、二千万是稀松平常的事。所以,我们只要磨利神经线,必能取得他们的行动线索。”
“但是,守株待兔地等待他们自我暴露,是否显得过分被动?我们必须尽早主动出击呀。”
“说得对!”十津川警部点头表示同意。
“具体一点来说,准备怎么办呢?”三上刑事部长问道。
“我估计这两个人多半藏匿在东京都内,但我们若是胡乱搜查一通,未必能够找到。或许,他们是事先准备妥当藏匿场所以后才开始做案的。如前所述,那个男人非常冷静,极富计划天才。但从另一方要看,从他的行为表明他是一个俗不可耐的人物,抢到三亿五千万圆以后,既买车,又买屋。结果为了实现第二次抢钱计划,这两样东西成了道具。那么五亿圆到手以后,或许又会手痒痒地想买名车、买豪宅。”
“你的意思是,会重复第一次抢钱成功后的做法?”
“正是如此。浅野这个男人,在抢劫现款的时候,能够订立非常细致绵密的计划,又能冷静地行动。但当钞票到手进入用钱阶段的时候,就与一般的暴发户心态无异了。再者,犯罪分子内心总是深藏着被捕的恐惧感,今朝腰缠万贯,何不及时行乐、‘今朝有酒今朝醉’呢?”
十津川警部做进一步阐述。
“那么具体来说,对手会如何行动?”
“首先,当然是买车啦。而且,我估计会买一辆比引我们上钩的保时捷跑车更高价的名车。如果不是这样,实行新的犯罪计划就没有意义了。”
“其它呢?”
“他的西伊豆别墅,也在这次行动中作为道具而损失了。那么,购买一幢更豪华更舒适的别墅,应是意料中事。”
“哦!高价名车加豪华别墅。”
“或许,有其它的代替品也说不定。但是,嫌犯抢到五亿圆后,他的性格是不会变的。”
“这就是说,嫌犯的行为已转移到实现十津川君所说的欲望上面去了?”
“或者已经实现了。”
“好吧,那就往这个方向进行调查吧。”三上刑事部长下结论道。
“我已请求S大学附属医院方面,对于警方去医院调查和对浅野和小夜子发生兴趣的事予以绝对保密。我们对这两个人应该暂时做秘密调查。”十津川警部补充道。
“对,这样做可以麻痹浅野。”
“目前,浅野和井原小夜子正陶醉在成功的喜悦之中。尤其是把警方玩弄于股掌之上,必定使他们飘飘然起来。他们万万不会想到已受到警方的注意。”
“是呀,浅野一定沾沾自喜。高田弘已死,他又恢复浅野的身份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可是,浅野和井原小夜子目前行踪不明,是否已对警方起了戒心?三十六着,走为上着?”
“这种可能当然不能排除,但更大的可能,会不会五亿圆巨款到手,已经不藏书网甘心在S大学附属医院当一名普通的外科医生了?如果后者的推理是正确的话,浅野和井原小夜子应该用本名购买高级进口车,并在某地购置豪华别墅。”十津川警部说道。
十津川警部的意见终于得到大家的认同,决定暗中对东京都内的进口车销售店和不动产公司进行调查。
十津川警部特别对汽车方面予以很高的期待。
售价高过保时捷的车子应该为数不多吧。限定在最近这段日子,购买价格非常昂贵的车子的人,数目应该更少。
到了第三天,十津川的预想果然获得证实。
位于三鹰的进口车专销店,昨天来了一位名叫浅野司郎的贵客,用三千五百万圆现金买去一辆被视为车中名牌的一九五四年型奔驰300SL。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获知这一消息后,立即赶往三鹰的这家进口车专销店。在广阔的橱窗内虽然陈列着奔驰和保时捷等牌子的新车,但古典名车的气势似乎更加夺人,经做妥完善的整装工作,在售价方面远远超过新车。
走进店里,首先向经理要求看被浅野买去的奔驰300SL的照片。
闪耀着银色光辉的车体,采用翅膀形式向上打开的车门,只有两个座位。是一辆古典优雅气氛和现代跑车精悍精神兼备的车子。
“浅野先生老早就对这辆车有兴趣了,嘱咐我绝对不要卖给任何人。”
不知底细的车店经理笑瞇瞇地对十津川说。
“是昨天来取车的吗?”十津川警部问道。
“是的。浅野先生说急于想尝试一下驾驶古典名车的滋味,放下钱就把车子开走了。他说手续慢慢办也不迟。”
“买车时只有浅野医生一个人吗?”
“不,有一位美女陪伴在侧。”
“是这个女人吗?”龟井拿出井原小夜子的照片给车店经理过目。
“对!就是这位小姐。”车店经理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乘车离去吗?”
“是的。两个人的兴致都很高。显出一派跃跃欲试的样子。”车店经理说道。
“临走时有没有提到准备去哪儿旅行?”十津川警部试探性地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们把来时乘用的车子,暂时放在敝店的停车场。”
“请带我们去看看那辆留下来的车子吧。”十津川警部提出请求。
车店后面有停车场,停泊着属于店中职员的十五、六辆车子。毕竟是专门经销进口车的店子,连职员的私家车基本上也是外国货。
在停车场的最里侧,停着一辆日本产的轻型客货车。车店经理书这就是浅野他们暂时停在这里的车子。
白色,毫不起眼的半新旧车子。
或许,五亿圆就装在这辆轻客货车中。如果这样的话,这笔钱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转移到奔驰333SL里面了。
十津川警部一回到捜查本部,就通令全国各地的警察部门密切注意已被浅野买去的奔驰300SL车子。
至于泊在进口车专销店停车场的那辆轻型客货车,很快就查明为井原小夜子所有,名义上暂停,恐怕永远不会再来取回了。
去东京都内不动产公司打听的刑警,也大有收获。
据位于新宿的山西不动产公司的职员称,有一位相貌很像井原小夜子的女人来探过盘,说是想购买夏威夷的别墅,就算高层公寓也无妨,价格在二亿圆左右。
“我们请她写下联络地址,她说过几天会再打电话来询问的。”
山西不动产公司的职员向马上赶来的十津川说道。
十津川警部请求不动产公司协助,一旦井原小夜子打来联络电话,马上告知警方。
好消息接踵而来,两天后,有人传来受通缉的奔驰300SL车子在东京—钏路的长距离渡轮上出现的情报。
第四节
从时日来考虑,车子应该已抵达北海道。
十津川警部一方面与北海道警察局总部取得联络,然后与龟井一起立即乘飞机赶赴札幌。在千岁机场,北海道警察局的三浦警部前来接机。这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年轻警部。
“刚刚已通知道内的温泉旅游地和干线公路,密切注意那辆车子的行踪。一旦有事,我们还准备了直升机。”三浦斗志昂扬地说。
“非常感谢道警察局的支持!”
十津川警部的致谢言词刚落,三浦便笑着说:“哪儿的话!那可是劫持五亿圆巨款和杀死多人的穷凶恶极的犯罪份子哩,我们一定通力协助。”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暂且到北海道警察局总部待机。下午三时过后,传来了类似浅野和井原小夜子的一对男女在层云峡温泉歇脚的情报。
上川警署的刑警获得消息,已开警车赶去.99lib.层云峡。十津川警部和龟井向三浦警部要了一张北海道的地图。
层云峡大致上位于北海道的中央部,南下带广,然后北上,经过上川,可达旭川。或许,浅野和井原小夜子乘渡轮到达钏路后,驾车至带广,从这里插入国道二七三号线北上。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焦急地等待下一个消息。
又有电话进来,报告类似浅野和井原小夜子的一对男女在上午已离开饭店,在饭店的住宿登记表格上署名加藤次郎和妻子京子。为了保险起见,十津川把姓名和住址电告知在东京的西本,请他调查核实。
“直升机马上可以起飞了。”三浦进来催促。
这是一架大型直升机。十津川和龟井,与道警察局的刑警们一起上机。
伴随着猛烈的引擎声,直升机冉冉上升。
升至一千米左右的高度后,直升机一路向旭川方向飞去。
不言而喻,在这期间,无线联络电话接连不断地进来。
离开层云峡温泉的这对男女,此后到底是北上呢?还是南下?暂时未明。
眼下的山峦和原野,开始呈现一派初冬的景色.,在北海道,一年一度的红叶季节又从灿烂归于平淡。
无线电话传来消息,谓从层云峡出来,沿国道二七三号线南下,在糠平温泉附近发现了奔驰300SL。机内的人员顿时紧张起来。原来,那是普通的奔驰车。
“对这种一九五四年型的奔驰古典车,许多同事从来没有看过。”三浦怀抱歉意地说。
约一个半小时后直升机在旭川飞机场着陆,立即补充燃油。
从靠近名寄的汽车加油站传来问题奔驰车加油的情报。
加油站位于国道四十号线。
据加油站的工作人员称,这辆车是一九五四年型的奔驰300SL,乘车者是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
看来,这对男女必定是浅野和井原小夜子无疑了。
十津川警部等人赶紧上机,追踪奔驰300SL。国道四十号线从旭川出发,经过名寄,往北直上稚内。
直升机沿着四十号线,在二百米高的低空飞行。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交互看着地图和在眼下流动的景色。
国道四十号线在名寄与二三九号线合流。如果从名寄转上二三九号线,则可驶往纹别、网走。
浅野等人到底是沿着国道四十号线笔直北上呢?还是在名寄附近的加油站加油后转上二三九号线往网走方向行驶?
眼下呈现的,是名寄镇的鳞次栉比的房屋群。直升机在上空暂作悬停。
不久,无线电话又传来新的报告。在名寄北方约二十公里的美深派出所的警官发现问题奔驰车300SL。
从时间上来推测应该是浅野他们的车子。
做悬停的直升机马上以全速向北飞行。尽可能贴着国道四十号线飞行,下面公路上行驶的车辆清晰可见。
坐在敞蓬车副驾驶座上的一位女性,用惊恐的神色仰望上空。
因为正好处于红叶季节和滑雪季节之间,路面上的车子数量不多。
“现在,已过了美深。”三浦大声地说。
傍着国道,日本国铁宗谷本线的路轨也向北延伸。
直升机已飞到音威子府的上空。
国道四十号线在这里分成左右两路,向左行,仍属于四十号线,往稚内。
右边那条公路易名为国道二七五号线,出鄂霍次克海,然后与二三八号线会合。而这条二三八号线也通往稚内。
旭川警署出动警车,一路向北进行捜索;与此同时,稚内警署也派出两辆警车,分别沿国道四十号线和二三八号线南下找寻问题奔驰车。
“一定要贴紧国道四十号线,向稚内方向前进!”三浦向驾驶员发出指示。
十津川警部等人则死死地盯着下面在公路上行驶的车辆。
“还没有追上吗?有点奇怪呀。”驾驶员说道。
(如果是这样,会不会在音威子府转入二七五号线,往鄂霍次克海一侧逃逸?)
下面的宗谷本线,一列火车正在向北隆隆开过。
公路的左侧是广阔的湿草地,被称之为萨罗贝兹平原。
到此刻为止,仍然不见问题奔驰车的踪影。
或许已跑去鄂霍次克海那一边了?要不然在到达萨罗贝兹平原之前弯入岔道?
岔道可抵达丰富温泉。
“怎么办?仍往稚内方向飞行吗?”三浦问道。
“继续前进吧,或许新的情报就会传来。”十津川警部说道。
直升机用全速向稚内方向飞行。
但是,无论旭川警署或稚内警署的警车,都没有再送情报过来。
要知道,两间警署的警车分别从国道四十号和二三八号线做南北包抄,既然没有消息,很可能是浅野一伙在中途就将车子转入岔道。
直升机在稚内机场着陆,马上加油,然后再度升空。
希望在太阳落山之前能够找到浅野一伙的奔驰车。
如果说他们离开名寄往北行驶没有错的话,那么肯定是在行车中途,就从国道转入北海道的道属公路了。
从稚内出发,沿着日本海的海岸线南下行走的是道属公路九〇九号线。
去丰富温泉的是道属公路七二四号线。可展望萨罗贝兹平原的是道圈公路一〇一八号线。此外,还有其它几条道属公路。
此刻,直升机正在沿着日本海的海岸线南下。
进入初冬季节的日本海,风势颇为强劲,海面掀起白色的波浪。
紧挨着海岸的是的两线道的公路。在海的对面,可看到礼文、利尻两座岛屿。
从中途开始,眼下面的道路状况似乎变得恶劣起来。
“这条道路,在冬季是禁止通行的。”三浦说道。
事实上,即使在现在这个时候,也几乎看不到有车辆行驶。
暮色渐渐四合。浅野一伙的车子,会不会在黑暗中完全消失呢?不安和焦躁的清绪开始在刑警之间弥漫。
突然,龟井“啊”地叫了一声!
“看!那辆车!”龟井的话音未落,直升机已向前飞去好远。
驾驶员赶紧让直升机折回,并降低高度。
下面是荒凉的海岸线和沿着海岸延伸的公路。
靠陆地一侧是砂丘和原始森林,连绵不绝。
“啊!那辆车!”龟井又大声呼叫起来。
直升机赶紧悬停,然后慢慢地进一步降低高度。
只见在公路边停着一辆汽车,车门像翅膀似地向两边翘起。
毫无疑问,这正是要寻找的奔驰300SL。
但是,在驾驶座似乎看不到人影。嫌犯会不会跑到附近的原始森林中去了?三浦警部用无线电话向地面人员告知发现问题奔驰车的位置。
“这附近有着陆场所吗?”
十津川警部像怒吼般地问驾驶员。
“可能不行吧。”驾驶员答道。
“警部!有人上车了!”
龟井用尖厉的声音高呼。十津川赶紧下望。只见两个黑色的人影走过来,跳上奔驰车。
车子以猛烈的态势起动,旋即换高档疾驶。直升机自然不再需要着陆了,立即取消悬停状态,紧跟着车子移动。
奔驰车沿着道属公路九〇九号线向北发狂似地逃窜。
彷佛与它配合般,黑暗迅速地向四处扩展,转眼间已支配了周遭的环境。刚刚还能清楚看到的公路、大海、奔驰车,全部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唯一能够作为跟踪目标的,只有疾驰中的奔驰车的车头灯和红色尾灯了。突然,车头灯和尾灯消失了。
不,应该说浅野消失了。
直升机不得不悬停,刑警们拚命地向下观察。由于没有月色,好不容易才辨别出海岸线的轮廓。
车头灯和尾灯又亮起了。车子仍然向北移动。
“是那辆车子吗?”仔细辨别之下,原来是其它车子的灯光。
“畜生!”驾驶员忍不住骂出声来。
虽然在公路上行驶的车子不多,但难以辨认有问题的奔驰车。
“怎么办?”驾驶员问三浦。
“警车很快就会来到此地。”三浦对十津川说。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回去吧。”十津川警部说道。
在这种状态下,无法再从直升机上面追踪浅野一伙的奔驰车了,唯有把任务交袷而来的警车。
直升机向上爬升,然后向稚内机场飞去。
第五节
从稚内到名寄的全部国道,都设置了检查站。
不使用国道,就无法逃出这个半岛。
四辆警车杀到道属公路九〇九号线,然后对萨罗贝兹原始森林的周围进行搜索,但是没有发现浅野一伙乘坐的奔驰300SL。
这个消息马上传到已回到稚内警署的三浦和十津川处。
在桌子上面摊着从名寄到稚内的地图,国道用红线表示,道属公路用绿线表示。
“车子从消失的地点,又会向何处跑呢?它可以沿着道属公路四四四号线横越萨罗贝兹原始森林,窜上国道四十号线,马上转入岔道至丰富温泉;并可进一步利用另外的道属公路横过半岛,去到鄂霍次克海那一边。”三浦边看地图边说。
在那一边,也有鄂霍次克原始森林。
“这一带道路好走吗?”藏书网十津川警部问道。
“是两线道,但路况极佳。尤其是从丰富温泉至鄂霍次克海侧的那条道属公路七二四号线,舒适极了。我在那条路上开过一次车。”
“我如果是罪犯的话,假如在日本海一侧被发现,那么肯定往相反方向的鄂霍次克海一侧逃窜。”
这是根据犯罪份子的心理,总希望跑得越远越好。对浅野一伙而言,目前的心情一定是希望逃离北海道。
“但是,他们或许已明白国道完全在警方的控制之中,这么一来,唯有向相反一侧的鄂霍次克海逃窜了。”十津川警部推测道。
“浅野一伙会不会舍弃奔驰车,换乘火车或长途巴士,甚至搭便车逃离北海道呢?”三浦警部担心地说。
“这个嘛,如果被追急了,也有可能这么干的。”
“那我们得马上做防范措施。”三浦说道。
三浦立即命令在宗谷本线、天北线的各个火车站配置持有浅野和井原小夜子照片的警官,对上下车旅客详加监视.,另一方面,强化对长途巴士,戴重货车和私家车的检查。
“你认为他们会离开奔驰车吗?”龟井问十津川。
“多半不会。坐在车里面,万一危急时,可以凭借高速逃跑,再说车中还装着五亿圆钞票呢。难道说浅野甘愿弃钱而逃吗?”
十津川警部继续说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浅野这家伙会不会杀死井原小夜子?如果他认为封住女人的口有利于掩盖他的罪行,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下毒手。”
“是呀,只要把那个女人杀掉,全部责任都可以推到她的身上了。”
“或许,浅野只会承认有参与抢钱,杀人的事全部是女人做的。”十津川警部补充道。
但是,浅野一伙的行踪迄今未明。
虽说捜索范围只在稚内—名寄之间,但是幅员仍然相当辽阔。尽管把警官和警车全部动员起来了,仍无法全部涵盖这个区域。
晚上九时,十时,十一时……,时间迅速地流逝,但依然没有收到发现浅野等人的报告。
在天亮之前,直升机也无法升空。
当东方露出第一丝鱼肚白,道警察局总部又增调另一架直升机参与捜索工作。将捜索区域分成两部份,两架直升机分头行动。
十津川警部等人乘坐的直升机负责鄂霍次克海一侧的捜索工作。
气温骤然下降。上午十点,开始纷纷扬扬地下起小雪。
这是入冬后的初雪,视野变得极为恶劣。直至中午时分,两边都没有什么发现。
到了下午,雪停放晴。两架直升机再次出动。
欢呼起来。
上午因为下雪的缘故,视野差,没有发现在路上行驶的车子。
恐怕,看到这起交通事故的目击者是一个也没有吧。
在直升机做悬停期间,道警察局的警车赶到现场。
两名警官下车,往崖下张望。
“车内有没有人?”三浦用无线电话问道。
其中一名警官返回警车,一面看着直升机,一面回答:“车里面好像有一个人,是男是女暂时未明。车子还在燃烧。”
“快请求增援!尽快确定车号和车内人的生死!记得叫救护车!”三浦大声呼叫。
因为燃油即将用完,直升机飞返稚内机场。一下机,十津川等人立即跳上警车,急赴现场。
第六节
太阳落山,天色又转暗了。出事车辆是在两线道的环山公路的S形弯角处坠崖,并且起火燃烧。
现场齐集四辆警车,在车头灯的照耀下,开始进行调查作业。刑警们利用绳索降至崖底。
坠崖的车子损坏严重,又因油箱漏出汽油而导致燃烧。出事车辆正是警方在寻找的奔驰300SL。
坐在驾驶座的女人已经气绝身亡。在车子跌落过程中,或许与方向盘激烈冲撞,浑身是血,再加上被火烧过,多半是当场死亡。不用说,这个女人就是井原小夜子了。
刑警又在车子旁边发现烧焦了的钞票捆。
接着,在车中又找到了四个装有钞票、已烧成焦黑的旅行袋。
应该在一起的浅野却遍寻不获。捜索工.99lib.作转变为寻找浅野的作业了。
“恐怕是浅野伪造交通事故,而行杀人灭口之实。”龟井猜测道。
十津川警部和三浦也有相同的疑问。
从表面上来看,五亿圆现款似乎全部付之一炬了,但仔细揣摩,又似乎事九九藏书有蹊跷。不错,发现了五捆一千万圆单位的钞票捆,货真价实的一万圆纸币差不多烧焦了一半,完全可以证实那是真正的钞票捆。可是放在旅行袋里的钞票捆却被彻底烧毁,已变成碳化物了,故难以辨别是否真钞。
浅野这个家伙,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十津川警部和道警察局的刑警们漏夜进行捜索,依然毫无所获。直至后半夜(翌日上午)三时刚过,丰富温泉派出所传来惊人消息。
一名自称浅野的男子跑到派出所自首。十津川警部等人闻讯后,立即奔赴丰富温泉派出所。
道路两旁并排着十几家旅馆,这是一处小型的温泉镇。
跑进派出所,只见浅野疲劳不堪地坐在椅子上,混身是泥,两手血迹斑斑。
“你是浅野吗?”三浦警部直呼其名,浅野慢慢抬起头来,用失神的眼光看看三浦,又看看十津川和龟井。
“太辛苦了,我不再想逃亡和匿藏了。现在疲劳得紧,明天再侦讯吧。”
“混账!你还想卖乖吗?”龟井怒喝道。其他刑警也群情激愤起来。
“是你杀死井原小夜子的吗?”十津川警部问道。
浅野发出长长的叹息声:“啊!太可惜了。她是死于任性呀。驾驶技术根本不怎么样,却硬要掌方向盘。在那种九旋十八弯的环山公路,还拚命地要加速,终于在弯道坠崖出事。幸亏我眼捷手快,在坠车前的一瞬间打开车门跳出来。我一直等在公路边,希望路过的车辆予以援手,但始终不见车辆的.99lib.影子,在饥寒交迫之下,不得不步行来此自首。”
“五亿圆钞票呢?”
“全部烧毁了。一切都完了。现在一文不名,真所谓恶有恶报呀。”浅野苦笑着自嘲般地说。
“你利用在大医院担任外科医生的条件,找到合适的尸体,然后伪造车子坠崖事故,引诱警方落入你设计的圈套。以上罪行属实吗?”
听到十津川的提问,浅野翘起大拇指,微笑着说:“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十津川警部啦!对事件的起承转合可谓了如指掌呀。”
“别惺惺作态!你不但抢劫巨款,还连续杀死多人。在抢劫罪上面,还要加控杀人罪。”龟井厉声说道。
浅野耸耸肩,不动声色地说:“那你就错了。”
“什么!我错了?”
“我仅仅是考虑和制定如何巧妙夺取现金的计划。这是一场智慧的角逐。最初抢夺三亿五千万圆的行动,本来做得相当完美,但那个出身飞车党的笨蛋,竟然违反我的禁令,将改装手枪带在身上,杀死了司机和另一护卫员。这与我实在毫无关系。第二次抢劫五亿圆,情形与第一次完全相同。我平日最讨厌血腥。再说抢回来的金钱,我是赞成全体成员平分的。但是井原小夜子见钱眼红,不惜将其他四人毒杀。事后我对她的自作主张予以严厉的斥责。”
“在调布柏青哥店炸死三个保全人员,对于这个血腥事件你作何解释?”
“那是手下不按我.99lib.的计划办事。如果我在现场,绝对不会做那么危险的事。”
浅野侃侃而谈。
“这就是说,你只承认有参与抢夺三亿五千万圆和五亿圆的行动,杀人的事是辻村和井原小夜子他们干的啰。”
“正是如此。”
“除你之外,其他成员都死光了。死人不会再开口,抢来的钱全由你一人独占了吧。”
“五亿圆现钞?你们不是看到全部烧光了吗?”
浅野耸耸肩,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第七节
“这个家伙,一派谎言!”龟井忿忿不平地对十津川说。99lib.
“我也认为是谎言,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他把罪孽全部推到死去的同党身上去了。”
“然后准备等到刑满释放,从从容容地使用那五亿圆巨款。”
“他的如意算盘多半是这样吧。现在的问题是,五亿圆的绝大部分到底藏匿于何处?他说五亿圆全部烧光了,那绝对是谎话。”十津川说道。
“在旅行袋里面,烧掉的恐怕不是钞票捆,而是冒充钞票的纸束。假如真的是这样,难道他一开始就没有把钱带来?”
龟井露出不解的神色。
“如果这样做,跟他一起逃亡的井原小夜子马上就会发现这个问题。依我的估计,应该在车子被我们发现以后,他将五亿圆的绝大部份匿藏起来,然后将五千万圆的真正钞票捆和看起来像钞票捆的纸束予以技巧性的烧毁,以供坠车时布局之用。在五亿圆当中,买奔驰车花去三千五百万圆、又烧掉五千万圆,那么剩下的四亿一千五百万圆一定在昨天晚上藏在某个地藏书网方了。”十津川警部推测道。
“会不会埋藏在某处?”
“但是在他服刑期间,会不会山崩呢?又或者会不会被别人挖走呢?像他那样智商极高的人物,是绝不会做无把握之事的。”
“这么说来,会不会把钱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啊?!”
“不过,晚上邮局是不开门的呀。”龟井补充道。
翌日,三浦警部告诉十津川一个消息:“昨天黄昏时分,在这个丰富温泉镇上,有一辆轻型客货车失窃。九九藏书奇怪的是,到昨天深夜,车子又停回原处。但是,白天装满的汽油差不多全用完了。”
“会不会与我们的案件有关呢?”
“不知道呀。但总觉得事有蹊跷。”三浦说道。
为了慎重藏书网起见,十津川和龟井跑去观察这辆曾经失窃的轻型客货车。
是新款的国产车。车子的主人是旅馆老板。
“想起来都有点毛骨悚然!一下子把车子偷去,一下子又把车子送回,不知道在搞十么鬼?”车主说道。
“除了用完汽油之外,还发现到什么异样情况没有?”十津川警部问道。
“车后部好像装过货物,有弄脏的痕迹。因为大意,我将驾驶执照留在车子里,居然没有被偷走。”
旅馆主人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十津川警部重新检查了写着旅馆名称的轻型客货车。
“如果装满汽油的话,可以来回名寄一趟吗?”
“绝对没有问题。”对方答道。
“你何时注意到车子已停回原处?”
“后半夜。我起身上厮所,不经意地望望停车场,发现被偷的车子已停在原来的地方了。”
“后半夜?”
“是呀,接近三点钟的光景。”旅馆主人答道。
“假如是浅野偷走这辆轻型客货车,那么他偷去又有何用呢?”三浦不解地说。
“或许是用来处理五亿圆,不,是用来处理那四亿一千五百万圆的吧。”
十津川警部推测道。
“可是。深更半夜的,又能走到哪儿去?”
“我们不妨就这个问题再作一番深入的思考。”十津川警部说道。
由于在国道上都设置了检查岗哨,奔驰300SL已经无法动弹。
于是浅野就想到偷车这着棋。巧的是车子中还放着驾驶执照,车身上又写着旅馆名称,为浅野带来极大的方便。
“附近较大的城镇,就是名寄吧?”十津川警部向三浦打听。
“名寄或稚内。如果跑到旭川,那是更大的城市了。”
“我们去走一趟!”十津川警部下决心似地说。
由三浦驾驶,十津川和龟井乘上警车,车子往名寄方向绝尘而去。
“十津川君准备去名寄寻找什么?”半路上三浦问十津川。
“去找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
十津川警部话音刚落,龟井“啊”的一声:“原来如此!这种便利店也提供宅配服务的呀。”
“是呀。或许,浅野利用这类二.99lib.t>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把四亿一千五百万圆送往某个地方去了。”十津川推测道。
第八节
在名寄市内,有好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
跑到第二家便利店,一名年轻的男子正在值班。
十津川警部让这名男子看浅野的照片,他凝视片刻,便用肯定的口气说:“那个人虽然戴着太阳眼镜,但肯定是照片里的这个人。他要我们宅配四大箱东西,是我们店里准备的最大的纸箱。”
“那么,这些纸箱……”
“今天早上已经送出去了,预计明天中午就可以到达东京。”
“寄送地址知道吗?”三浦问道。
“这个吗,我有记录,马上查给你看。”
年99lib.轻店员边查记录簿,边笑着继续说:“这位顾客真是一个妙人!凡是杂志和新开本的书籍,全部买齐寄往东京家中。好像是一个书刊收藏家。”
店员很快找到送递地址,它位于东京世田谷区,详细地点是:
东京都世田谷区经堂一段藏经堂二〇六 今村圭一郎
十津川警部立即警东京的西本,命令他们迅速调查这个男人:宅配件一到,实时予以扣留。
十津川警部等人顺路去名寄警署歇脚,又致电丰富温泉派出所,请他们派人押送浅野来名寄。
翌日下午,西本从东京打来电话。
从话筒那头,传来非常兴奋的声音:“已弄清今村的身分了,刚刚,又扣押了送来的宅配物件。”
“里面是钞票捆吗?”
“完全如警部所预料,四个纸箱里面合计装了四亿多圆现钞。还有,今村圭一郎这一个人物,警部您猜是谁呢?”
“是我知道的人物吗?”
“那当然啰。”西本的口气,兴奋而调皮。
“我一时想不出呀。喂!到底是谁呀?”
“大名鼎鼎的高田弘,四十二岁。”
“什么?!”
“真正的高田弘还活着哪。据高田供称,以前因为生病,曾在浅野工作的医院住院,在那里与浅野相识。他曾在浅野面前表示厌倦自己以前的人生,如果可能的话,想换一种人生。浅野对高田的想法甚感兴趣,提出如果高田改名换姓,并决心过另一种人生的话,他愿意收买高田弘的姓名。两人当下拍板成交,浅野付二千万圆给高田作为买名费。然后,第一次抢钱成功后又送二千万圆给高田;第二次抢钱成功后再送三千万圆给高田。”
“那么,高田应该约略知道浅野在干什么勾当吧?”
“是的,应该知道。”
“在四亿圆钞票里是否夹有信纸一类的对象?”
“有的,是一张短笺,简单写道:弟对兄寄以无限信任,现将这笔钱存于兄处,并请暂时匿藏为荷。”西本回答。
龟井听到这个情况,禁不住叹息道:“啊!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家要钱不要命,高田弘却是要钱不要名。”
“高田或许想用这笔钱替高田弘这个姓99lib?名留下美好的回亿,后来上了贼船,恐怕是始料未及的。”十津川警部似乎在替高田做辩护了。
十津川警部把扣押四亿圆的事告知浅野。浅野顿时血气上涌,满脸通红。
尽管如此,他仍然冷静地说道:“你们一定以为我杀了高田弘,然后取而代之。其实,正如我在以前说过的,我根本上没走杀过任何一个人。西伊豆坠崖车子里面的替身,也是一具死于交通事故的尸体。”
听罢浅野理直气壮的说词,十津川只能苦笑着说:“这样的辩解,不能不说具有一定的说服力。但是,你至少杀了井原小夜子吧。如果这个裁决成立的话,法官一定会会认为所有的杀人都在你的指使下进行的哦!”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