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琴剑箫》 第一章琼华美景惨罹横祸 正是花开的季节。 暮色苍茫,落日尚有余辉,将青葱翠树映衬出另一种自然的美感。 落日下的扬州更具神韵,自古就有“淮海维扬州”这一说法。 早在先秦时扬州就已经名扬天下,称扬州为“江都”或“广陵”,而扬州又以琼花名扬天下。 此时的运河畔,落日驱散了游兴尤浓的赏花人,原来时值琼花盛开的季节。 扬州的琼花天下闻名,每年花开季节游人络绎不绝,造就了扬州又一繁华景象。 琼花亦作“琼华”,琼者美玉也,琼花玉树,琼华灿烂,玲珑剔透,有如美玉,古有“淮扬一株花,四海无同美。”的美誉。 相传隋朝时,隋汤帝为了到扬州看琼花而下令开凿大运河。 欧阳修也认为琼华天下无双,在琼花观题“无双亭”。 此时的无双亭更是挤满了人,虽然已经天黑,这些游人意犹未尽。 不过,提灯赏花却也是另一种趣味。 就在扬州东郊的一个大宅后院,正有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年站在八角亭台上,在柔和的风灯下目注着身前犹如白玉绣球的琼花。 少年一身银白锦衣,虽显身子单薄,却透着雍容华贵之气,略显苍白的脸上微带病容,却掩不住清秀、俊朗之气。 少年一双黑白分明的俊目不瞬的注视着,厚薄均匀的双唇也有些苍白,双眉紧锁似有无限心事。 突然,从少年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娇嫩声音道:“少爷,老爷和夫人等着用膳呢。”原来是个十二三岁的俏丽丫环。 少年没有回头,双眉微微一皱,道:“知道了!”可是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俏丫头见他不动,着急道:“少爷,老爷和夫人都在等着,您就别……别让小俾为难了。”声音越来越低,满含哀求之色。 少年转过身,俊目微抬,注视俏丫头半响,微愠道:“小沁,我说过多少次了,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小俾小俾自称。”言罢,轻叹一声而去。 俏丫头被少年看得娇靥通红,低应一声“是”,随后而去,语声清脆,犹如出谷黄莺,似花香沁人。 原来这小丫头是刚被买进来侍奉这少年的,因而那一份羞涩仍然没有消去,她的名字也是少年所起,而且这府上所有下人的名字都是少年起的。少年虽然只有十一二岁,但因为自幼病痛缠身,父母为他可算是倾尽心力,他早就比同龄孩子懂事得多,又加上这少年聪慧过人,使他有了几分成人的气质。 少年走过那三十余丈长的长廊,行至一栋厚墙飞檐的白楼前。这栋白楼分三层,正面朝南,东西各有一条三十余丈的长廊,四面各开一个门,其中南边是正门,南北尚有两进院落,这庄园占地极为宽阔,一望而知必是高胄贵族或是武林中极有名望的人物的府第。 此时,楼内外灯火通明,周围二十余丈的地方都被照亮。 白楼正厅,晚膳已经摆好,桌上十数样菜肴,菜式极佳,当真是玉盘珍馐,另外还摆了三副碗筷。 只见一对中年夫妇分坐两侧,中年男人文士打扮,身着一袭青衫,皮肤白晢,微髭,目若朗星,从面貌可知年轻时必是一个美男子,此时他面有不耐之色;中年妇人一身彩衣,彩绣如煌,肌肤微丰,身材适中,高贵雍容之气毕现,另有一种让人不敢亵渎之威,此时她也双眉微蹙。 这对中年夫妇的身后还站着两个十五六岁的丫环。 这个时候,少年从外行了进来,向中年夫妇行礼道:“爹、娘,孩儿让你们久等了。” 中年妇人迅速上前挽着少年入座,她似是怕中年文士责怪少年,急忙道:“寰儿又去看琼花了?” 少年道:“娘,今年的琼花开得早,很快就要谢了。” 中年妇人爱怜的理了一下少年的鬓发,道:“好了,寰儿,你身体还没有复原,明天再看吧!”说罢,看着中年文士,目中显出哀求之色。 中年文士看着少年苍白的脸,微微一叹,道:“吃饭吧!”。 饭罢!丫环们又摆上了点心和茶。 只听中年妇人向身后的丫环道:“小馨,去把粥端上来吧。” 那叫小馨的丫环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不一会儿,小馨双手捧着一个大瓷盅缓步而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一股清香扑鼻而入。 小馨从盅里取出一只瓷碗,只见碗内盛着半碗胭脂色的似汤非汤、似粥非粥的粘状物,小馨双手把碗捧到少年面前。 中年妇人向少年道:“寰儿,快趁热喝了吧,这可是用胭脂玉稻所产的胭脂玉米熬的粥,为娘托人千辛万苦找了两年才得这半两,这粥对你的康复大有助益。” 少年看着这半碗“粥”,皱了皱眉。往时,少年知道自己的病时好时坏,为了不让爹娘难过,每次都很爽快的把药喝下。 可是,这次面对这半碗鲜红如血的“粥”,他实在不敢接过。 这时,那中年文士又摇头叹息一声,开口说道:“这种胭脂玉米产自玉田城,常年以龙穴甘泉的泉水浇灌始成株,每株仅数粒,这半两米就得搜寻数年,莫要辜负你娘亲的苦心。” 少年看了一眼中年夫人,见她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心中不忍辜负娘亲的心意,只得接过碗,闭上眼睛把粥一口就喝了下去,只觉入口甘香,喉间腹中一片清凉,心脾也为之一阵清爽。 一家三口在大厅谈论着,夫妇两人所谈的大都是江湖轶事,中年男人不时发出一阵感慨,显然夫妇两人乃江湖中人。少年也常听一些江湖中的事,但他此时却寡言少语。 一声鼓响,时已初更,少年拜别父母后就回房休息去了。 中年男人看着少年的背影,见少年弱不禁风的样子,长叹出声。 中年妇人安慰道:“夫君,寰儿的病根已除,身子可以慢慢调养,你又何必着急呢。” “夫人,想我杨秋寒十七岁行走江湖,凭一只玉箫,出道不足两年即已名满江湖,与史、申两位贤兄合称宇内三绝,与五奇五位老前辈齐名。这十年来为了寰儿的病未曾踏足江湖,如今锐气全消,昔年的英雄豪迈之情已被儿女情长所占据,唉!”中年男人无限感慨。 原来,这里竟是箫圣的府宅,一家三口便是二十年前享誉武林的“琴、剑、箫”三绝中的箫圣杨秋寒一家。中年妇人连惜君,人称“散花仙子”,以花为暗器,飞花摘叶可伤人。而那少年便是杨家的独子杨寰宇。 此时,只听中年妇人道:“这有什么不好的?比起以前流落江湖、居无定所不知要好多少,江湖上打打杀杀有什么值得眷顾的。” 箫圣杨秋寒只叹息摇头不语。 “夫君,当年妾身离开恩师寻找师弟,途遇夫君怒惩岭南五霸,从此便追随夫君左右,再也没有分开过,也不知羡煞多少江湖儿女。不想如今,寰儿都已经十二岁了。”中年妇人边说边理了一下鬓发,双颊晕红,竟然现出了少女般的羞涩。她虽然已年届中年,但风韵犹在,仍然让人惊艳不已。 此时,中年妇人美目投向门外,面含微笑,似乎沉醉于昔年的回忆。 杨秋寒看了一眼连惜君,沉吟半响,道:“惜君,这几天我老觉得心神不宁,练功时都无法收敛心神,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中年妇人道:“江湖已经平静了十几年,真要有什么事也不会是什么大事。也许是夫君把裴玉箫借与梨花姥姥的缘故吧,毕竟裴玉箫数十年从未离开过你身边。” 杨秋寒沉吟道:“希望如此吧!”双眉仍然紧锁,两人无心再谈,相携回房休息去了。 时二更已过,三更未到。夜无月,稀薄的云掩不住星星的光芒。整个扬州却在灯火和琼花的映衬下更显出古城的典雅。也许游人觉得花季太短,故而仍然挑灯赏花,但见扬州大街上,灯火璀璨,车水马龙,游人熙来攘往的。真是“三春爱赏时,车马喧如市。” 在这样的美景下,任谁也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杨寰宇在迷糊中被一声惨叫声惊醒,又听见砰的一声,房门被人撞开了,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冲入房中,原来是老家人杨福。 杨寰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倒被这撞门声吓了一跳,正待责问,老家人杨福已惊慌道:“少爷,快随老奴逃命吧!” 杨寰宇不愧是名家之后,只见他镇定心神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老人家如此惊慌。” 杨福喘着气,边收拾东西边道:“老爷……和夫人……都被贼人打伤了,夫人命老奴马上带少爷走。” 杨寰宇听到爹娘受了伤,惊声问道:“什么人那么厉害伤了我爹娘?快带我去看看。”连忙起身穿衣服。 杨福闻言,急道:“使不得!少爷还是快随老奴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言罢,上前一把拉着杨寰宇就往外奔。 刚出得房门,就听到右侧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声。杨寰宇扭头一看,不由得心胆俱裂。 只见丫环小沁倒在血泊中,身后还站着一个黑衣人。只听小沁断续道:“少爷…快…走…”头一低就不语了。 这时,那黑衣人已经发现杨寰宇两人,立即就向两人挥刀扑来。 所幸杨福追随箫圣多年,也学过几手防身的功夫。他见黑衣人扑来,连忙拉过杨寰宇,杨寰宇一侧身,刀已从他衣袖划过,直削去半截衣袖。 杨寰宇不由惊出一声冷汗,只因他自幼多病,虽生在武林大家,却从来就不会半点武功,更没见过流血死亡。 此刻,见人要杀自己,更是亡魂皆冒。 杨福拉着杨寰宇急步穿过一重院落,见黑衣人仍紧追不舍,而此时,惨叫声已经越来越清晰。 又转过一重院落,忽然一个老妈子急急从侧门奔出,恰与那黑衣人撞了个正着。黑衣人来势极猛,直抱着那老妈子扑倒在地,黑衣人大怒,向老妈子连砍十几刀。 就在这当儿,杨福拉着杨寰宇进入了一个小院。因杨府房屋很多,分成几个院落,家人奴仆都分住在这些院落中。 杨福进入这个小院,知道房屋里没有躲避的地方。急忙转身,只见一口水井,杨福灵机一动,拉着杨寰宇正要往水井下跳。那追来的黑衣人又出现,杨福把杨寰宇推向一边,自己却迎了上去。 只见杨福从腰间拔出一把弯刀,那黑衣人不防这老家伙还是个会家子,不由得一愣。趁那黑衣人惊愕之际,杨福扭身扑上去。他一出手便是狠招,右手弯刀直指黑衣人面门,左手同时拍出一掌击向黑衣人前胸。这双手并用的一招确实让黑衣人有些手足无措。 不仅如此,但见杨福拍出的左手突然变掌为指,指向黑衣人的小腹。但是,这黑衣人在江湖中也算得是二流的好手,再加上杨福从来没有与人交手对过招,出手又不够老道。 黑衣人虽惊不慌,只见他长刀一旋,由下而上只削杨福左腕,同时收腹后退,这一下应变不可谓不快。但是,黑衣人还是慢了一步,虽然避过了腹下一指,面门的一刀却挨了个实,只听他惨叫一声,整个面孔被削下一块肉来,双手捂着脸。 杨福见机不可失,抽刀直取黑衣人前心。那黑衣人知道厉害,待得杨福二次进攻,他猛然转身就跑。杨福知道这人不能放过,就顺着刀刺出之势,全力将弯刀掷出。 由于两人相距只有数尺,而且杨福反应极快,待得黑衣人听到风声已经迟了,只见弯刀不偏不倚的直射入黑衣人的后心,直没至刀柄。杨福顾不得取回弯刀,抱起昏迷倒在地上的杨寰宇,跃入井中,将要及水时,只见他双脚一分支撑在井壁上,左手携着杨寰宇,右手拉着井绳,以备随时应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还是一片漆黑,而外面也不再有惨叫声,有的只是可怕的安静。 此时,杨福实在是支持不住了,双手托起仍在昏迷的杨寰宇,缓缓侵入井水中。又过了一会,杨寰宇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睁开眼只见一片黑暗。 忽然他脸上感到杨福的呼吸,急声问道:“福伯是你吗?” 只听杨福用极低的声音道:“少爷,快先莫要出声!” 又过了不知多少时间,天色终于放明,杨寰宇只觉得这一夜比一年还要长。 杨福缓缓拉着井绳升至井口,伸出脑袋在井外探听了一会,才从井里爬出来。 这时,地上已经没有了那黑衣人的尸体,只留下一滩血迹。周围充满死亡的气息,两人的心头都极沉重。弯弯曲曲走过几重院落。 两人行至白楼前,只见草地上横陈着数十具尸体,丫环小沁和那老妈子赫然也在其中。 突然,杨寰宇悲呼一声,向前面两具尸体扑去,这两具尸体竟是箫圣夫妇。看到主人夫妇已经冰冷的尸体,这位老家人不由得老泪纵横。 白楼前总共六十三具尸体,也就是说杨家除去杨寰宇和杨福已经全部被害。就连昔日名震江湖的箫圣都遭了毒手,到底是谁有这般能耐?又是谁与杨家有这么大的仇恨? 此时,杨寰宇早已哭得死去活来。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本来有幸福美满的家、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那么多侍奉自己的丫环,但是这一切都在一夜之间被毁灭殆尽,他的内心的那份悲伤岂可言喻。 杨福见杨寰宇哭到最后变成无力的抽搐,担心他伤心过度而得病,遂安慰道:“少爷,老爷和夫人临去时命老奴好生照顾你,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呀,否则老爷和夫人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的。” 杨寰宇从悲伤中回过神来,看着地上横陈的尸体,突又想起爹娘的疼爱和妈子丫环昔日的好,悲从心来,又大哭了一场。 这时,天已经大亮,由于杨家在扬州城外的东郊,且半里以内没有其他人家。故而昨夜发生的惨事并无人知晓,这就等于是说杨家在一夜之间被灭门的事江湖上没人知道。 因为担心贼人再来,杨福急忙从城里找来了十余人,好不容易凑齐了棺椁,只是这扬州城中一时间没有那么多现成的棺椁,因而有些连漆都没有上好。草草把尸体入殓,直到日落时分才把六十三副棺椁安葬好。 杨寰宇一身重孝,跪与两座新坟前,弱不禁风的身子不停的在抽搐。 杨福想起往日老爷的雄风和声誉,而今却落得如此惨死,就连停床凭吊都不能,不由得放声大哭,这一哭又使得刚刚缓过来的杨寰宇痛苦不已。 夜幕又将降临,杨福忙收敛起悲伤,看着杨寰宇单薄的身子,想起这可怜的孩子本来就多灾多难,如今失去依靠,不知将来该如何是好。再者,假如仇家发现杨家还有幸存,一定不会放过的。想到这里不觉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必须及早离开。 杨福沉默片刻,对杨寰宇道:“少爷,老爷生前有许多好友,其中离此最近的就是中州大侠许培宁许大侠,我们不如先投奔许大侠,然后再做别的打算。” 杨寰宇凄声道:“寰儿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一切由福伯做主就是,以后福伯就如寰儿的长辈一样。” 杨福一听急道:“这可使不得呀,少爷。照顾少爷本来就是老奴的本分,岂可乱了身份。” 只听杨寰宇道:“福伯,难道连你也不要寰儿了吗?”还没说完又开始抽泣起来。 杨福一看又急了,他实在担心杨寰宇身体会不支,便道:“是…是…少爷,老奴听你的就是了。” 于是,一老一少趁着夜色,急急赶向许家。? 第二章遭遇连连祸事不断 许家也就是中州大侠许培宁家,许家其实就在扬州西南,行程不到五十里,许家宅地不算很大,但是以中州大侠的名头,自然是天下尽知。 许培宁一家三代单传,到了他这一代就只一个女儿,年仅八岁。许培宁祖父是开国功臣,因昔年镇守许昌府有功,天子赐许姓。 这一日,许家门庭若市。原来,是中州大侠许培宁的五十大寿。 许府大厅中,只见一个面貌清瘦的老者端坐正中,拜寿时间已过,众位宾客大都已经入了席。 只听席下一位满脸于腮、年约四十的红脸大汉道:“各位江湖同道,俺巴大奎在江湖上走动也十余年了,三年前辛蒙许大侠仗义援手,否则俺老巴怕不早就栽在夜媚狐那骚娘们的手里,早就变成一堆烂骨头,现在俺……” 他尚未讲完,只听一个尖细声音道:“巴大龟,嘿嘿!你要是栽在那骚娘们手里,那还有骨头剩。今天是许大侠的大寿,你那些糗事就别再抖出了。” 出声的是一个尖头尖颚、留着八字须的瘦高老者。而那先前说话的大汉名叫巴大奎,因奎字在方言上与龟相似,故而江湖朋友都叫他巴大龟。 那巴大奎似乎对那瘦高老者有些顾忌,受了他的奚落却又不敢吱声,差幸他长着一张红脸,否则他此时的脸色一定极为难看。 只见巴大奎干咳一声,道:“今天是许大侠的好日子,俺先敬许大侠。” 说完双手捧起碗,向着许培宁,一饮而尽。只见许培宁缓缓举起酒杯道:“巴兄客气了!”也一饮而尽。 虽说是自己大寿,但是许培宁似是有什么心事般,眉宇间深藏忧愁。 突然,一位看门的家丁急冲冲从侧门走到他身侧,耳语数声,许培宁马上惊喜交集,急忙离去。 许培宁走到大门,只见守门的家人拦住一老一少两人,老者家奴打扮,少年一身重孝,身子单薄,脸色苍白,清秀之气隐现。 原来,这一老一少正是杨寰宇和杨福两人。两人那天离开杨府,专挑一些小路行走,而且白天还不敢赶路,只得到了晚上才走。因此,两人赶了两个晚上才到许府。 到了许府后,杨福便向看门的家丁说是箫圣杨府的少爷求见许大侠。那家丁见两人衣着怪异,心中已起轻视之意,只是听到杨福说是从杨府来的也就不敢怠慢,马上入内禀报。因为许杨两家本来就相交颇深,只是这两年来许培宁一直在外行走,两年来两家也就来往的少了。 此时,许培宁走出大门,看清了这一老一少,立即就认出了老家人杨福,而看向杨寰宇时,因为他还是那两年多以前见过杨寰宇,所以也隐约认得出来。 当杨福看到许培宁后,连忙上前见礼道:“老奴见过许大侠!”又忙把杨寰宇拉到身前,道:“许大侠,您可要帮帮我家少爷呀,我家老爷和夫人都……”都怎样了他实在不忍说下去。 杨寰宇倒也还认识眼前这位许伯父,只见他喊了一声“许伯父”便抱住许培宁的膝盖痛哭不已。 偏厅里,杨寰宇已经语不成声,老家人便把箫圣夫妇如何遇害的事从头到尾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许培宁长叹一声道:“想不到一代奇侠竟如此遭遇不幸,幸而皇天有眼,不叫杨家绝后。”说到这不禁老泪纵横。 伤心了一阵,许培宁向杨寰宇道:“两天前,老朽差人到贤侄家中,请你爹参加贱辰,不想家人到了杨府,见屋舍无恙,却不见人影,家人回报说一天前杨府有一场大丧事。当时老朽还不知道何事,没想到竟然是……唉!”   叹了几声,许培宁接道:“杨贤侄,你身体不好,可要节哀呀,你以后就在伯父这安心住下吧,至于大仇,老朽是责无旁贷。” 杨寰宇和福伯不由得感激涕零,双双跪拜,杨寰宇道:“小侄多谢伯父。”   许培宁忙将二人扶起,说道:“快起来吧!你有个淘气的世妹,叫娉婷,刚满八岁,以后贤侄可与她作伴。” 话音刚落,只听一个娇嫩声音道:“爹爹又在编排人家了,人家怎么淘气了?”绿影一闪,只见许培宁怀里已经多了一个娇小纤细的身子。 杨寰宇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只见这女孩一身翠绿衣裙,生的粉妆玉琢,娇俏惹人怜爱,犹如玉女转世,真是人见人爱。 此时,小女孩一侧脸看见了杨寰宇,惊咦一声,旋即又哼道:“我才不和他做伴呢,衣服脏死啦!”说着本来如胭脂粉玉般的小脸蛋更加嫣红。 杨寰宇看到这么可人的小女孩,虽被她这么一说,倒也不生气。 只听许培宁微愠道:“婷婷,不得无礼,这就是爹常和你说起的箫圣杨叔叔的公子。” 那小女孩一听,抬起脑袋惊喜道:“哦?他就是杨家哥哥呀!那怎么不见杨叔叔呢?”说完又把脑袋紧贴在许培宁的胸口。 许培宁叹息一声道:“你杨叔叔杨叔母夫妇新丧,你杨大哥是来投奔我们的,以后你要好好陪伴他,不要淘气,知道吗?” 小女孩在他怀里低嗯了一声,又抬起头道:“好啊!走,我们到后院去看花儿。”说着,也不等杨寰宇答应,上前一把捞起杨寰宇的手就往外跑。 看着两小走出去的背影,许培宁突然感叹这一对金童玉女,心中若有所思。 就这样,杨家主仆在许家安住了下来,但是,安宁永远都是暂时的。 这一天,杨寰宇落寞地走在后院草径上,想起父母惨死,自己年纪又小,更没有能力去为父母报仇,甚至连仇人是谁都还不知道。 而如今,自己还要托庇他人屋檐之下,想到这里不由得伤心落泪。 这时,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只听一个娇嫩声音道:“寰哥哥,你快陪我去插花儿吧!” 原来是许家千金许娉婷姑娘,杨寰宇还在伤神,只觉一双滑腻的小手握住自己右手。 杨寰宇连忙擦干眼泪,转过身道:“婷婷,我想一个人在这儿呆一会,你自个儿去玩吧!” “不嘛!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小手拉着杨寰宇就走。 杨寰宇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得随着她。 又是一个无月的夜,正厅上只有两个人,许培宁左手拿着一封已经拆开了的信封,右手轻捏着颚下的长须,似有什么事情难以决断。 在他的下手坐着一位年约四十的高瘦汉子,这个汉子面白无须,身材硕长,十指纤长,双目射出寒光,只听他说道:“许兄,依小弟之见,还是你亲自走一趟的好,毕竟箫圣胞弟杨延广避居阴风谷二十多年,一直以来从未有过音信,是否还在人世都未可知。何况杨家遗孤年纪尚小,老仆又年届七十,两人独行确实不妥。” 许培宁沉吟半响,终于决然道:“好!胡兄,明日兄弟就与杨家主仆启程。不过,兄弟去后庄中上下就全拜托胡兄弟了。” “许兄哪的话,近年小弟身受许兄资助不少,这本是小弟分内之事。”姓胡的汉子说道。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两人都大吃一惊,胡姓汉子身形极快,虽然两人同时动身,他却当先冲出了大厅。由此看来,这胡姓汉子的功力还要胜许培宁一筹。 大厅外,飘下一道黑影,黑影身后还躺着一名大汉,看装束是许家护院武师。 此时,许培宁和胡姓汉子已经出到厅外,只见那黑影原来是一个一身黑衣、背插长剑黑布包头的蒙面人。 胡姓汉子当先拱手向那黑衣人道:“在下胡闽南,阁下何人?为何擅闯私宅?还伤人性命。” “嘿嘿!阁下是许府的什么人?”那黑衣人阴声道。 胡姓汉子道:“胡某恬为许府入幕之客,阁下究竟何人?” 那黑衣人嘿嘿阴笑数声,道:“阁下原来只不过是许家一条看家的狗,快去叫你主子来答话。” 胡闽南几时受过这般凌、辱,他不由得怒火衷烧,便要发作。 只见许培宁按下他,向黑衣人朗声道:“在下便是许培宁,不知阁下深夜造访敝府有何贵干?”这中州大侠的气度果然非凡。 黑衣人打量了许培宁一阵,阴声道:“你就是许培宁,好、好,你把《玄天秘录》交出来吧!” 许培宁心头一震,只因这《玄天秘录》乃一百余年前玄天大师西行天竺回归中原后手录的一本天竺绝技的详注,连知道这秘笈名字的都极有限,何以百余年后又出现了,而且这黑衣人何以要向自己索要呢? 只听他诧异道:“在下虽然知道有《玄天秘录》一事,但却从未见过,阁下…” 他还没有说完,黑衣人截道:“嘿嘿,阁下何必装蒜,既然杨家余孽在这里,那么《玄天秘录》不在阁下手中,难道还会飞不成?”刚说完他突然又接道:“既然不在阁下手中,那就把杨家余孽交出来吧。” 这一次许培宁更加吃惊了,暗道:“原来杨家被灭门竟与这秘笈有关,但为何杨贤侄没有提起过呢,从杨福的口中他们似乎不知道此事。嗯!是了,这黑衣人那么急着改口,这其中一定另有蹊跷,说不定是黑衣人想要杀人灭口而编造的要人的借口,且先试他一试。” 于是,便道:“在下听说杨家被灭门一事,乃是一伙黑衣人所为,不知此事与阁下有何关系?” “哈哈…阁下不用拐弯抹角试探了,姓许的,告诉你吧,这件事老子也曾参与,你要是识相的就赶紧把杨家余孽交出来吧。” 这一下倒把许培宁给听得愣住了,不过总算确定了这黑衣人果然是为杨寰宇来的,许培宁知道今夜难以善了,只得道:“阁下倒是个爽快人,敢作敢当。不过,在下承蒙江湖朋友看得起,博得了‘中州大侠’贱号,况且箫圣杨兄弟与在下又是至交,他的后人也就是兄弟的亲人,在下自当倾尽全力来保护。” 黑衣人不屑道:“嘿嘿,许大侠的意思是说要和在下露两手得咯,如此,在下倒要领教领教中州大侠的高招。” 许培宁知道动手已经在所难免,只见他淡然说道:“来者是客,阁下请先。”说完右手一摆。 毕竟中州大侠的名气不小,那黑衣人虽然自恃高明,倒也不敢真的轻视许培宁,只得说道:“那么,在下有僭了。” 只听他历喝一声,接着一声龙吟,长剑已经出鞘。黑衣人身形突然掠起,横剑平削,带起一片青光,这一剑竟然笼罩许培宁璇玑、华盖、天池三处大穴。 许培宁右手轻抬,不知何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把不及两尺的折扇。 黑衣人剑势凌厉,还没来到身前,可是那森森剑气却已经逼体而入,许培宁折扇迎着剑势向前点出,动作如同少女插花般轻柔,却激起三股劲气将剑势封住,两人身体同时一震,不由自主地各自向后退了一步。 许培宁脸上泛起一片讶异之色。 黑衣人也不由得迟疑起来,他没想到对方竟有这般深厚的功力,似是比自己要高出半筹。黑衣人知道今夜要达目的不会很容易,况且那个高瘦中年人还没有出手,看样子这高瘦中年似乎要比许培宁高明些。 想到这里,黑衣人长剑圈转,又扑了上来,这一次两人出招都极快,转眼便对拆了三十余回合。 许培宁心中倍感震惊,而那黑衣人更是越大越心惊,心想:“这中州大侠的名号并非虚有,看来不到他七十二路插花扇法使完,自己便要落败了。” 想到这里,黑衣人不由得冷汗如雨,这一分神,立即被许培宁的折扇逼退两步。 在场下掠阵的胡闽南也看的心中震撼不已,他与许培宁相交十数年,竟然不知道插花扇法的威力如斯。 此时,场中的黑衣人已经显现败象,剑势基本上被扇影掩盖,看来不出十招黑衣人就要伤在扇下。 突然,东侧传来一声长啸,这一声长啸真如神龙破空腾飞的啸音,直震得宿鸟惊飞。同时,场上搏斗的两人不由自主的停下手来,两人皆震惊于发啸之人的功力。 黑衣人此时见机不可失,立即腾空而起,跃出高墙,三五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中。 许培宁看着黑衣人消逝的方向,长叹一声道:“看来我许家从此将不得安宁了。” 胡闽南也是双眉紧蹙。 突然,正东方传来一声号箭响声,只听砰然一声,在夜空中炸开一团火花,紧接着西、南、北三个方向都传来号箭声响。 许、胡两人知道大祸将至。 胡闽南立即叫人鸣锣,指挥着护院武师们和家丁准备抵御强敌。而许培宁则冲到杨寰宇主仆房间,命他们马上收拾行李物品,从南门出逃。 同时,把自己的女儿拖过来吩咐杨寰宇道:“杨贤侄,婷婷就托付于你了,你们马上从南门出去。” 说完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塞到杨寰宇手里,又道:“按信上指点找到杨延广,他是你亲叔叔。”也不待杨寰宇答应,转身就走了,只听杨寰宇叫了一声“许伯父”和婷婷喊一声“‘爹爹”,便没了踪影。 又是一个噩梦的开始,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与在自家的遭遇一样,杨寰宇心胆俱裂,他知道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主仆的到来,现在他知道不能站着等贼人来屠杀。 残酷的经历在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幼小心灵里形成一股力量,催动着他更加快的成熟、懂事。 此时,他能做的也是应该做的,就是逃。 喊杀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接着熊熊烈火覆盖着整个许府。杨福一手拖着一个孩子,混乱中冲出了侧门,按着许培宁指的方向亡命的奔逃。 看了一眼还在惊骇中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婷婷,愤怒、仇恨、愧疚、无奈等情绪填充着杨寰宇的内心。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无能为力去做任何事情去改变已发生的一切,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命保住和照顾好身边这个无辜的小女孩,只有这样才不负许伯父所托。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少路,只觉婷婷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可以想象,对于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孩,几曾受过这般辛苦,突然间家逢巨变,在这亡命逃亡中哪里还能坚持得住。 也就在这当儿,身后响起一声暴喝“在这里”,直吓得三人亡魂皆冒。 只见杨福急忙抱起地上的婷婷,右手拉着杨寰宇,慌忙的向前跑去。 只觉身后的吆喝声越来越近,看样子,不出半盏茶的时间就要被追上了,杨福越发着急。无奈自己一把老骨头,而两个孩子又手无缚鸡之力,自己老命没了也就算了,可是这两个孩子无论哪一个都不能有任何损伤,否则自己死后有何面目去见老主人。 但是,身后的贼人仍然紧追不舍,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河水奔流之声,杨福心中暗叫一声“糟糕”。也正巧,杨福一分神没注意脚下,被一块大石拌了一下,只一个踉跄把三人一起摔倒在地。 杨福正待爬起,突然感到右脚骨痛如折,连身形都无法站稳。 这时,两小已经从地上爬起,只听杨福着急叫道:“少爷,你快带婷姑娘走,莫要再管老奴,老奴不中用了。” 杨寰宇目光移向杨福的腿部,只见右脚鲜血淋漓,伤的不轻。急忙上去道:“福伯,我们快走吧!” 这时,那些吆喝声已经近在咫尺,杨福见杨寰宇走过来,急道:“少爷,不能因为老奴害了你呀,你就看在为老爷夫人报仇的份上,不要再管老奴了。” 一提起父母之仇,杨寰宇心头一震,呆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的杨福真是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只听他悲声道:“少爷,你如果不听老奴的话,老奴就一头撞死在这里。”说着就往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撞去。 杨寰宇急忙拉住他,杨福就在这时一把推开杨寰宇,挣扎起身,叫道:“快走!”自己则一瘸一拐的向来路走去。 杨寰宇望着杨福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一咬牙,毅然转身拉起地上的婷婷。 原来,他们一阵狂奔已经来到了河边,这河不仅看不到对岸,而且水流湍急,杨寰宇拉着婷婷直往上游奔去。 两人奔出不到二十丈,突然从右侧窜出一个黑衣人,黑衣人一出现便一把抓住婷婷,杨寰宇大骇,忙上前去推黑衣人。 唉!可伶他平时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别说是着眼前的彪形大汉,就是一般的贩夫走卒他也无法撼动毫毛,他这一举动无异于蚍蜉撼大树。 只见那黑衣大汉没被推动,杨寰宇反而被震出数尺远,还好他本来没多大力气,因而反震之力也不是很大,也就没有摔伤。 这时他一着急,全然不顾自己的危险,上前抱住那黑衣大汉捉住婷婷的手,死死的不放开。 黑衣大汉并不怕他这样一个羸弱的小孩,但却也极不耐烦,正要把杨寰宇甩开。突然,他大叫一声。 原来杨寰宇见他仍然不肯放开婷婷,一着急,张开口一下咬在黑衣大汉手腕上,咬得他的手腕鲜血直流。黑衣大汉吃疼,手一扬把婷婷摔出丈多远,可是杨寰宇仍然没有放开,仍死死的咬住他手腕。 突然,黑衣大汉身后又窜出一个黑衣人,杨寰宇见这黑衣人一出来就直往婷婷倒身的地方闪去。他刚放开口要喊叫,只见那黑衣人一把抱起婷婷,又一闪进入树林,就这样不见了。 杨寰宇急得大叫,但是他只叫出半声来就觉得后心一阵锥心之痛转来,又觉得自己像凌空飘了起来,而后便什么也不知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杨寰宇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忽觉后心一阵剧痛。原来,当时与黑衣大汉缠斗时,见另一个黑衣人把婷婷掳走,黑大汉便趁机一掌打在杨寰宇的后心,只把他推到江中。差幸那黑衣大汉功力尚浅,而又是临急发掌,没有把杨寰宇打成内伤。 虽说内腑没有受伤,但也是锥心之痛。 此时,杨寰宇清醒过来,缓缓撑起身子,可那阵疼痛又让他撑起的身子趴了下去。 他艰难的转了个身,好让自己仰躺着。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了水流的声音,他终于看清自己身在何处。 此时,时已到午时,只见自己躺在河道拐弯处的流水而成的沙滩上。他喘了口气,回想起连日来的遭遇,突然想起许伯父交给自己的那封书信。 急忙从怀中取出书信,那封信早已被河水浸湿。杨寰宇小心翼翼的把信展开,纸上墨迹一片模糊,但是字迹还是能够依稀可辨,只见信上写道:“字喻许大侠,您所托欲寻箫圣胞弟杨延广一事,现已有眉目。据闻杨延广自二十年前避居滇地后,不再有音讯,余多方打听始知杨避居之地。此地名为阴风谷,远在普洱山深处。兄弟曾亲上普洱山,因山势险要,路途不熟,又因山上多毒物,徒劳而返。但兄弟确信杨必在此山中。兄弟因家中寄书,家中俗事待理,不得已而去。因此故,兄弟决定月后再上此山探访,望许大侠见谅!记升拜上!” 看完信,杨寰宇想道:“原来此信是许伯父托朋友寻找自己叔父的回信,但是爹娘为何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还有位叔父呢?” 他又想到,而今自己孤苦一身,福伯又生死未卜,婷婷妹子被贼人掳去,普洱山又远在西南边陲,自己如何能到得并寻到叔父。想着想着,不觉又流下泪来。 过了一会儿,后心的疼痛稍好,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缓缓沿着河岸上游走去。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只觉腹中饥渴难耐,走到一条干净的小溪,大口大口的喝了几口溪水,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遇到了人家。只见眼前一个市镇,这个市镇看上去如同置身奇花异树之中。 杨寰宇找了一位耕作归来的老农问明,原来此镇是镇江府,难怪让人感到山水之胜、钟灵毓秀。 杨寰宇自幼饱读诗书、史册,何况这镇江府本是一座古城,而且这古城还有不少故事。 原来,这镇江府原是三国时“二乔”故里,还是“牛郎织女”传说的发源地。历代就有无数文人墨客纷至沓来寻幽探胜,寄情抒怀,耕耘风雅播种斯文,因而写了不少有关的诗词。 时已黄昏,杨寰宇迈着沉重的脚步,忍受着饥肠辘辘,向着镇江府走去。 走了一段路,天色已黑,但是风景可鉴。此时正值初春时节,只觉沿途春风拂面,但是杨寰宇却没有温暖的感觉。只是看着眼前春风绿水,明月初生,不觉叹了口气,想起王安石的一句诗:“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不由的眼眶湿润起来。 初更时分,杨寰宇终于进入了镇里。此时,街上灯彩高结,一派繁荣的景象不弱于扬州。 杨寰宇自记事以来,除了在扬州城内游玩过,从未出过远门,更从来就没看过其他市镇的景况,因而他根本就没有出行的经验。 此时,杨寰宇孤身进入镇江府,人生地不熟的,跑了一个更次,终于被他找到了一家客栈。差幸杨福在与他一起逃出许府时,塞给他的那包碎银没有在江中遗落,否则没了银两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只因银两不多,杨寰宇在客栈中找了一个阁间,然后叫了一些饭菜,狼吞虎咽的一顿好吃,又买了两套衣服,把湿衣服换下,就倒头大睡起来。 但是,连续的遭遇使他辗转难眠,直到三更过后才模模糊糊的睡着。 一阵敲门声把杨寰宇惊醒过来,只听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道:“小客官,小的给你送洗脸水来啦。” 杨寰宇洗过漱,用了早饭,一个人呆在屋里,想着以后的打算。寻找福伯是很难的了,况且找到了又能怎样,说不定福伯已经像婷婷妹子一样落入了贼人手中,自己找到他们又有什么能耐去救他们。 最后他打定主意,自己又不知道爹娘的那些好友在哪,因此无论如何要找到叔父。? 第三章路逢劫匪红衣少女 山高林密,雨后的山林更加苍翠欲滴,在密林中盘曲的山路上,一个蹒跚而行的瘦小身影缓缓移近,只见这小身影原来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这少年还带着一身的泥泞。 原来,这少年正是从镇江府而来的杨寰宇,他在几经思量后决定先找到叔父再说,于是向人打听了路途,从镇江府南门出来后直向西南方向行去。 经过数天的路途,终于到了这六朝古都的建康府。建康府不仅是历朝建立江山时必争之地,而且还是历来最为繁荣的大城镇。 昔年孙吴、东晋、刘宋、箫齐、箫梁、陈国还定都于此,时至本朝,人们便称此为六朝古都。 杨寰宇时常听出外回来的家人说起过这建康府,因为建康离扬州很近,杨寰宇曾哀求爹娘携他来游玩,只因他身体弱,爹娘也就从来没有答应过他。此刻,自己来到了这座古都,但是自己爹娘却已舍自己而去。 杨寰宇眨了眨眼睛,没让眼泪滴落下来。 时已到申酉时分,但街上行人仍然不少,杨寰宇在人流中行了一段路,来到一座大牌坊下,抬头一看,只见几个金漆大字“大成至圣先师文室王庙”,原来这里便是“文庙”,难怪此地汇聚如此多的文士、书生打扮的行人,他很早就听家人说过这地方,那时候他一听就想亲自来看一看,每次都被爹娘拒绝。然而,此刻愿望已达,可是心境却截然不同,哪有游兴。 杨寰宇虽然无心游玩,但也被自幼便已根深的儒家思想所影响,一旦看见自己所了解的诗词古著,就忍不住去想,而且自古的那种文人习气使他不住的游目四顾,细细品味起来。 只见循甬道丹樨而上是一座气势恢弘的大殿,杨寰宇想道:“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大成殿了。” 一种仰慕之情直涌心头,杨寰宇还是禁不住好奇之心,步入这座大殿中。只见大殿正中为“大成至圣先师孔子之神位”牌位,两旁配有四亚圣。排位前,分站着两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两人一前一后面对面站着,向前的那书生此刻正恭恭敬敬的向正中牌位一揖到地,而那面向他的书生则神色肃穆的站立着。 原来,这两人分别是来参拜孔夫子和执行伺礼的贡院学生。 杨寰宇也学着那前来参拜的书生的样子,参拜完孔夫子牌位后,出了大殿,只见大殿两侧分东西两条甬道。沿着东甬道行去,又是一个大坊立于前,上书“泮宫”,这里正是学宫的正门。杨寰宇知道这里的学宫素有“东南第一学”门坊的著称。只见这学宫原来竟是一片宏伟的楼宇。 他此时的游兴渐起,一直往东侧前行,已到了县试场所“贡院”,这贡院规模宏大,因贡院不允许闲人擅入,因此,杨寰宇沿着贡院东西的高墙而行。 不知不觉,已是戌时初,只见万家灯火渐起,夜市的风光令人迷醉。 杨寰宇寻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要了一间普通客房。吃过晚饭后,简单洗漱便睡下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杨寰宇从迷糊中醒来,只听见左侧客房中传来啼哭之声,他看了看天色,时已近三更。 他心中感到奇怪,如此深夜为何有人在哭,不由得用心听了起来,只听这声音出自女子之口。 就在这时,传来一个粗鲁的声音道:“哼!你老子虽然没死,但是半截身子都已经埋进了土里,俗话说的好,父债子偿,你死鬼老子没有儿子,他欠下的债自然由你来还。大爷不想再嚼舌根,三百五十两已经够高的了,若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哪个妈妈愿处这般高的价钱。” 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抽泣道:“雷爷,求求你,你就再宽限几天吧,奴家爹娘的病实在需要人照顾,请你老开开恩呀,欠你的钱奴家一定还你。奴家…奴家真的不想去丽春院。求求你了…” “哼!后天丽春院的妈妈就来接你,三百两外加利息十两,这里是四十两,拿去吧,也够你老不死的爹娘买药的了。哼哼!你就是下贱的命,谁让你投错了胎。”只听“砰”一声关门声响,就只剩下那女子哭泣之声。 杨寰宇叹息一声,想不到这世间竟有这等惨事,而且在这繁华的古都背后也不知道还隐藏了多少辛酸,“良妇为娼,善民成盗”这本是世间无可奈何之事。 想到自己的遭遇,不由得升起怜悯之心,决定明晨帮那女子一把。想着又辗转半个时辰才睡着。 次日早晨,杨寰宇一起来就向店小二打听那女子的事,只听店小二道:“唉呀!小客官,那位姑娘今日一大早就走啦。说也真可怜,这位姑娘的父母卧病半载,家里早就一空如洗,还欠了一大笔债。半月前,债主找上门来了,没钱还。最后那债主就逼他家唯一的女儿卖身还债,这债主听说与那丽春园的老板认识,便出了三百五十两价。唉,真是命苦。”说完又叹了一口气。 杨寰宇心中一阵感慨,暗道:“真是世态炎凉,唉!看来有些事情不是不得以,而似乎是命中注定了的。”他匆匆吃过早饭,又买了数天的干粮,继续向西南前行。 刚出建康西门不足半里,忽然身后熙嚷之声传来,杨寰宇回头一看,只见数十名商人打扮的人浩浩荡荡行来。有的背负大包裹,有的推着满载货物的车子。 杨寰宇心中一喜,心道:“反正自己也不认得路,且看看这些人往哪里走,若是同一方向,那就与他们结个伴,这样就不用担心独自赶路了。” 想到这里,他停下脚步来,待那些商人们通过后,他才在后面赶上,这也正是杨寰宇出行经验不足的缘故。如若他再长大一点或者他看起来不是那样羸弱的话,那些经验老道的商人早就把他当成是来踩盘子的强盗点子了。 也许是被这少年的举动引起好奇吧,也或许是奇怪这柔弱的孩子孤身赶路。只见走在商旅后面的一名三十左右的汉子奇怪的看着杨寰宇,问道:“小哥也是去岳州吗?” 杨寰宇心道:“照许伯父给的书信上的指示,普洱山应该离大理不远,而这些人是去岳州,大概有一大段路途相同,那就跟着他们也无妨。”便对那汉子道:“小可要去大理,想与大叔做个伴,不知大叔可介意?” 那汉子一听杨寰宇说到大理,再看杨寰宇小小年纪,诧异道:“小哥一个人去大理,这可千万要小心呀,近来这一段路上匪盗猖獗,前不久有几名像我们这样的商人,不仅被劫了财,还连小命都丢掉呢。” 如此,杨寰宇跟着商旅们向岳州行去,晓行夜宿,倒也走得不慢。 这一日,从通城县出发,行了大约二十里,进入了一片山区。只见山势虽缓,但是树木葱郁,山路上堆满枯枝败叶。 初时,商旅们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走了一段路,只见山路越走越显得阴森诡异,而且还不时传来几声猿猴的哀啼。此时,商旅们开始担忧起来,这一路都走得非常安稳,该不会还有几天就到岳州时再出什么乱子吧? 每个人都暗自嘀咕,就连杨寰宇也开始害怕起来。 如此又走了大约两里路,进入了两座山的夹道,这两座山高耸山道两侧。在两山的连接处,密林丛生,高低不等的树木交相而长,使得山路两旁一片阴森。 突然身后一阵沙沙声响,然后就是一阵呐喊之声。紧接着前路也同时传出呐喊声,听这阵仗,怕不有三四百号人之多。商旅们不由得心胆俱裂,有经验的那些呐喊声一起就知道遇上强盗,没经历过的,现在也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了。 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呐喊声响起的同时,前路中央走出三骑。只见当先一位骑士是个身披藤甲的黑脸大汉,黑脸大汉身后两位骑士都是身着黄马褂、头戴英雄巾年约四十的汉子。 看到这情形,杨寰宇也明白了几分,这也就是一路以来商旅们最担心的事了。只是杨寰宇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感到恐惧。 此时,那三骑已经走到与众人相距不到三丈的地方,勒住坐骑。 只见四周旌旗猎猎,那为首的黑脸大汉断喝一声,这一声大喝犹如春雷咋响,竟盖过了数百人的呐喊。 大喝声过后,山林又恢复了静寂,似乎刚才的呐喊从来就没有发生过。那黑脸大汉睁大一双铜锣般的大眼,向商旅们身上扫过,最后把目光定在一位锦衣商人身上,停了一会,道:“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南北双驼岭便是本大王的靠山,本大王驾临此山已经三年,过往商旅无不上缴路费或亲自去拜山,你们为何既不缴路费又不去拜山?” 那锦衣商人大概是此行的带领人,此时被那黑脸大汉看得直冒冷汗,又见黑脸大汉问话,只得战战兢兢的答道:“这…这位大王,小人们都是打第一次从这里经过的,并不知道大王您这里的规矩,待小人们商量一会,马上就给大王献上一份厚礼,还请大王宽恕不敬之罪。” “嘿嘿,既然劳烦了本大王亲临此地,那么说不得得有点动作了。小的们,给各位朋友们好生款待着。” 这一下直把那个锦衣商人吓得魂飞天外,正待上前哀求。只听一阵悉索之声,数十名衣着各色的喽啰直冲向众商旅。 其中,一名背插朴刀的喽啰一把扯下那锦衣商人的包袱,顺手一抖,只见里面数个小包已被抖开,但见地上撒了一地的金银宝贝,还有几串精光闪闪的珍珠,其中有一串竟然是粉红珍珠所做成的。 这一下可把那名喽啰给骇呆了,而那黑脸大汉和身后的两名汉子更是脸现垂涎之色。 那锦衣中年商人大惊,正要俯下身去捡,忽然迎面一脚正踢中胸口,只把那中年商人踢出五六尺之外。 此时,那些商旅的包袱等物大都已被打开,就在这当儿,听得一声娇喝:“好大胆的毛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勾当。” 只见红影一闪,那黑脸大汉身前已经多了一位身着红衣、背插双剑的少女。这少女来得突然,竟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现的。只见这少女十五六岁,正在碧玉年华,一头长发垂落在肩,两颊边各结了一条小辫,那两条小辫就垂荡在胸前两侧,一张瓜子脸儿略显红晕,煞是好看。此时,她正一脸怒色的瞪着那黑衣大汉。 就在这红衣少女出现的同时,只听身后传来数声闷哼之声,接着缓缓出现两骑,其中一骑上还坐着一位年轻英俊的少年公子。 听到闷哼之声,那些喽啰已停了下来,个个都看着这对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女。而那黑脸大汉则惊愕的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女,似乎被她那美艳所惊呆。同时也是为这少女的绝好轻功所震惊。 此时,只听那少女娇哼一声道:“好贼子,今天既然碰上姑奶奶,那就叫你们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这姑娘确实性子急了一点,还没等那黑脸大汉反应过来,纤掌已经拍向黑脸大汉。 杨寰宇因为混于商旅之中,又加上他年纪小,不易引起注意,所以并没有受到喽啰们的侵犯。此时,他见红衣少女竟然敢独斗那黑脸大汉,想到她一个小姑娘家哪里是人家的对手,不觉替她捏了一把汗。 其实,他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只因他自幼多病,虽然父母都是当代武林高人,他却是完全不解武事。不知道武学一道,讲究内外修法,其中内修之法在于运气法门和功力之深厚精纯,并不是看起来彪悍就厉害,故而他才有此心情。 从刚才这红衣少女的轻功来看,以她的身手要打败那黑脸大汉,简直说是易如反掌。 场中,那黑脸大汉不到两招就被红衣少女逼落马下,黑脸大汉就地一个懒驴打滚,滚到一边才敢站起来。可是,他刚站起来,小腹又结结实实的挨了那红衣少女一脚,把他摔出一丈多远,直疼得他半响都起不了身。 这一下把那个杨寰宇看的震惊不已,张开小嘴不知道合拢,有些小喽啰们看见刚才那英俊公子时就已经心中打鼓,此刻见这般状况已有不少见机而逃了。只因刚才那几声闷哼正是发自他们一伙人中的几名好手。 此时,那红衣少女纤手一指地上坐着拼命揉搓肚子的黑脸大汉道:“哼!像你这样的脓包也想干这截径的勾当,当真连你们强盗的脸都丢尽了,还不快滚。” 原来黑脸大汉身后的那两名汉子如获大赦般,急忙上前扶起黑脸大汉,如丧家之犬而去,而此刻那些楼罗早已没了踪影。 杨寰宇哪里经历过这样的稀奇事,一个看起来美艳绝伦纤弱无比的少女竟然身怀绝技,三两下便把一个彪形大汉击倒。 因此,不觉向那红衣少女多看了几眼,正好那红衣少女也看向他这边。红衣少女见这只有十二三岁的俊美大孩子盯着自己,不由得俏脸一红,旋即又瞪眼道:“看什么看,你也要讨打不成?” 杨寰宇一愣,忙把视线收回,暗想道:“这姑娘如此美艳,但脾气却又这般火辣,怕以后谁娶了她谁倒霉了。” 这时,众商旅们正急急忙忙的收拾被喽啰们扯落、抛散的东西。只见那英俊公子牵着两匹马走过来,对那红衣少女道:“师妹,脾气也耍够了,该回家了。” “哼!我没有家,我不要回去。”说着莲足一蹬飞身上马,又一夹马腹,扬尘而去。 那英俊公子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也上马追去。 杨寰宇看着两人远去,心中若有所思,呆立片刻。此时商旅们已经收拾妥当,均急急匆匆而去,似乎担心那些强盗在回来,杨寰宇只得跟上去。? 第四章美艳少女初试岐黄 杨寰宇自从双驼岭一事之后,在跟随商旅们赶往岳州的路上,他一直感怀悲伤,只因那天见到那位红衣少女以三数个照面就将一名大汉击败。 想到自己身为堂堂男子,竟还不如裙钗,复又想到自己身负父母大仇,而且许家也因自己而惨遭横祸,凭自己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朝不保夕的身子如何能洗雪大仇。 念及此,杨寰宇不由得落下泪来,于是心中打定主意,待找到叔叔后,一定要拜一位武林高人为师,学的绝技以报父母之仇。 这一天,终于到了岳州,杨寰宇与众商旅辞别后,便进入岳州城。此地已经是湘粤境内,这里的文风习俗自然与扬州迥异。 但是,这岳州与扬州一样,都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因而城内屋宇较为古老。而且,这岳州城的繁荣绝不输于扬州。 这岳州有洞庭为衬,使其更为出名,爱国诗人屈原便是在这岳州留名青史的,并写下了“日夜江声下洞庭”的诗句后,自投汩罗口,使岳州更驰骋着一股悲壮的英雄气概。 就在这座古城里,杨寰宇来到全城闻名的岳府客栈,听这名字就有一股当仁不让的气势。 因为这种大客站没有下等房,杨寰宇要了一件地字号的尾房。他见此时还不到午时,便让店小二捡了几样普通的小菜在大堂吃。 其实,像这样的大客栈,对于一些江湖人来说不失为打探消息的好地方,只因这种地方各色各样、四海五湖的江湖人都有落足,只要认真听听他们的谈话就能了解到一些江湖中事。 而且,这些地方有不少叫花子出没,只要你肯花钱,还能打探到你想要的消息。只是杨寰宇的江湖阅历确实太少,不知道有此便利。 此时,杨寰宇独占一桌,自顾自的吃喝起来。 在他身后的一桌,坐了五个人,五个人都是短装打扮,还带了兵器,一望而知都是跑江湖的。 只见其中一位年纪较大,其余都是三十左右年纪。那年纪较大的,紫面膛,在他右侧两人一个腰悬日月轮,一个背插长刀;在他左侧一个汉子,一对判官笔斜插在腰间,而在他对面的是个落腮汉子,只见一把短柄阔斧靠在自己凳子下。 这四个汉字脸色都是黝黑,再看那紫膛汉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摆着一双字母铁锏。 此时,只听那紫膛汉子道:“看来平静了十余年的江湖要有大变了,你们听说没有,扬州箫圣杨秋寒一家六十余口在一夜之间被神秘杀光。还有,隔了不到一个月,中州大侠一家也是这样被神秘灭了门。” “嗨,这些事都发生一个多月了,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那背插长刀的汉子道。 “这事实在让人莫名其妙,以箫圣夫妇和许大侠的身手,在江湖上有几个是他们的对手,怎么可能在一夜间就被灭了门呢?有谁与他们仇恨这般大?”那腰悬日月轮的汉子道。他喝了口茶又道:“想那箫圣杨大侠一生侠肝义胆、威名卓著,出道江湖两三年就成了名。那次在峨眉金顶峰独斗天南一怪时何等威风,之后又与琴圣史慕容、剑圣申振岳并称宇内三绝,而今恐怕要改为宇内二绝了。” “嘿嘿,所谓树大招风,箫圣之名称誉武林,难保没有人为了成名向他挑战,更何况哪个成名人物手上没有几条人命的,他的仇家自然不少啦。”那使判官笔的阴阴的道。 那落腮大汉此刻似乎极为不耐,只听他大声道:“我说你们在说什么鸟话呀,酒菜那么久还没上,待老子……”不知为何他说了一半就没了下文。 杨寰宇这一路来倒是听说过一些关于他父亲箫圣的一些江湖事迹,此刻正听得入神,那大汉突然闭了嘴引起他的好奇,不由得向那大汉望去。只见那一桌五人齐刷刷的瞪着眼看向门口。 杨寰宇一念好奇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只见门外走进一位年轻公子,杨寰宇一下便认出,这年轻公子正是在双驼峰遇见的那位英俊公子,只是这一次却不见那红衣少女。 原来说话的那五人似乎对那英俊公子特别畏惧,待那英俊公子入座后,他们才蹑手蹑脚的鼠窜出去了。 杨寰宇不由得感到一阵奇怪,想不出所以然来,便也不再多想,回到客房去了。 次日,杨寰宇买了半个月的干粮,便又上路去了。他没有向别人问路,只因此地离普洱还远,只要走的方向没错就一定会到达的。 这一日,翻越过一座烟雾弥漫的高山,杨寰宇已累得迈不开脚,正要坐下休息,只觉眼前一亮。 原来,刚才在山上因为烟雾掩盖看不见山脚,此时从山上下来,时已不早,雾气已经渐渐消散,就见眼前正有一大片住房,这些房子都是一些圆顶土坯房子。只见那土坯房子后面的小山丘前,在那刀削似的一面,开着无数门窗形状的口子。 杨寰宇欣喜若狂,只因那些土坯房子距离他不到一里地,而且他已看见那些土坯房子前的一大片田地上,正有许多身着夷族服饰的农人在田间地头忙活着。 杨寰宇这几天来连续翻越了好几座大山,身体早已累极,再者这几天干粮也快吃完,现在可以说是困饿交加,好不容易碰上了人家,他怎能不狂喜。 忘记了连日来的疲劳和此刻的辘辘饥肠,三步并作两步,直向那些土坯房跑去。跑了不到半里地,就碰见一位正在劳作的老人。 只见这老人一身打扮极似边疆异族,但是老人的面孔却又与汉人很像。杨寰宇幼读诗书、史册,对外族之事倒也有所涉猎,知道湘、滇两地地处南蛮,从这老人的服饰看应是回纥一族。 杨寰宇正想着,只见那老农向他微微一笑,似乎在等杨寰宇说话。杨寰宇正要说话,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因他不知道这老农能否听得懂他的话。 他沉吟了一会,觉得总不能这样耗着,只得问道:“这位老丈,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有什么地方住宿?”在他以为,只要有人家的地方就一定能打尖。 只听那老农上上下下看了他一会,点点头微笑道:“呵呵,此地是回民聚落,并不是市镇。看小哥的衣着服饰,应该是汉人吧?” 杨寰宇听得一愣,想不到这老农汉语讲得那么好,而且这老农谈吐不俗,似乎不是寻常百姓家,于是说道:“小可正是汉人,从江南来的,因欲赶往边陲寻亲,连日来翻山越岭,干粮食水已经用完,不知老丈可否行个方便?” 那老农一听杨寰宇说是从江南来的,面露惊喜之色,呵呵笑道:“小哥说哪里话,此地与世相隔,从来就极少有外人经过,而且这里的回民极为好客。再说,小哥既是从江南来的,倒还和小老儿有点渊源。”说着又是呵呵一笑,还捋了两把颚下的山羊胡子,又道:“嗯,看小哥的样子是饿坏了,请随小老儿来。”说完就向那些土坯房走去。 杨寰宇又是一愣,不知道这老农话中含义。见老农转身走去,也就上前两步紧跟了过去。 走了一段路,杨寰宇试探着说道:“老人家应该不是回民吧?” 那老农回过头道:“小哥年纪轻轻,就敢独自远行,真是难得呀。小哥说的不错,小老儿确实不是回民,刚才小老儿说还与小哥有几分渊源,意思其实是说小老儿曾经也是江南人氏。不过,此地除了小老儿外,其余都是回民。” 杨寰宇本想问他“为何说曾经是江南人氏?”。只是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座大土坯房子前。 只见这土坯房子犹如一只巨大的尖顶圆木桶,只是这只圆木桶的侧壁却是用泥土垒砌而成,而那尖顶却是用一层层编织得整整齐齐的稻草堆成,这些土砌成的圆房子每一间都有两丈多宽。 那老农随手把门一推,又把杨寰宇让了进去。 杨寰宇见这老农极是热诚,再加上自己确实饥困难耐,只得客气几句后才随着老农进去。 跨过那高低适中的木门,只见里面左右各开一门,正对面开着一个极大的窗户,大窗两侧还各开了一个小圆窗,这几个窗透入的光线把整房子照得通透。房子内茶几、橱柜器具一应俱全,看来这房子既是厨房又是客厅了。 杨寰宇把包袱放下,正要坐下,只见老农从壁间的小橱柜里取出一个茶壶和一包东西,走到杨寰宇面前道:“小哥请坐吧,此时正是回民封斋期间,而且天色还早,没有到日落时分是不得开灶煮食的。小哥是外来客人,自是例外,不过小老儿陋处此时就只有这些充饥之物,小哥暂且用来果腹。” 说着把那包东西递给杨寰宇,又道:“这是回民食物,叫作糌粑。” 杨寰宇听了老农的话,早生出许多疑问,只是此时实在饿得难受,心想还是先解决肚皮问题吧。 此时,只见那老农所说的糌粑原来是一种青色的炒面,正要说话,那老农又指着那着茶壶道:“这是酥油茶,小哥想来也没见过这东西吧,不过此时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小哥就将就一下吧。”说着双手动了起来。 只见老农取过一只木碗,装了把糌粑到碗里,从茶壶中倒了一点酥油茶,又抓了一点盐,用筷子在碗里搅动起来。搅了几下,送到杨寰宇面前道:“这是回民最常食用糌粑的方式,小哥尝尝看。” 杨寰宇看得一呆,见碗里的炒面已被搅得稀烂,暗道:“好好的炒面为何要搅得稀烂才吃呢?”不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过了碗,夹了一块放入口中,顿觉满口溢香,猛吃了几口,然后满脸惊讶的看着老农,道:“老人家,这是什么炒面?怎么那么好吃,香味那么浓郁?” “呵呵,这是回民的主食之一,酥油糌粑,小哥请慢慢用吧。”老农呵呵笑道。 杨寰宇实在是饿极了,一口气吃了几碗酥油糌粑,老农一直微笑着看着他狼吞虎咽,不时还露出和蔼、慈祥之色。 直待杨寰宇把那包糌粑都吃完,老农才开口道:“小哥可是意犹未尽,如果不够尽管说。” 杨寰宇看着狼籍的桌面,不由俊脸一红,一脸歉然道:“实在对不起,小可太失礼了。” “呵呵,小哥不必客气,适才听小哥说要到边陲寻亲,不知寻的是什么亲人?”这老农似乎总是那么慈祥可亲。 见老人这般和蔼亲切,杨寰宇低头沉吟半响,黯然一叹,只得说出自己父母亲人皆为人所害,自己千里迢迢从扬州出发到普洱寻找从未见面的叔叔之事,但他没有说出父母为何遇害以及自己身份。 老农听后一阵唏嘘,深觉眼前这孩子命途多舛。 于是,两人开始攀谈起来,后来谈到老农何以与回民居于一处之事,只见老农老目含泪,仰头想了半响,似有无限伤心之事在回忆。过了一会儿,道出了自己一番经历。 原来,这老农原是荆州人氏,姓龚名实之,只因三十年前的一场兵灾,把老农的三个儿子都抓了当壮丁,在打仗中三个儿子相继战死,老伴因痛失爱儿也从此一病不起。老农在老伴死后,也因为略通医术而被强征为随军大夫。 老农在军中呆了几年,战争也结束了,可是回到家乡时,发现家乡之人早在几年前为躲避兵祸而逃走异乡了。无家可归之下,流浪到了江南,就在江南呆了数年。后来跟随一些到中原做生意的牧民跑到塞外,然后遇到当地回民大迁徙,也就跟了去,此地便是回民迁徙之地了。 杨寰宇想到老农的悲惨遭遇,又想到自己现在的状况,不由得感慨万千,对老农同情万分。想起刚才老农说的与自己有渊源的话,原来意思是说他在江南住了几年。 最后杨寰宇又问起老农何以要等日落才能生火煮饭一事,以及老农所说的回民封斋之事。 老农又呵呵一笑,打破原来伤感的气氛。又向杨寰宇解释了一番。 原来,此地是距离桃源县不足五十里的一处回民聚落,这里的回民其实是近数十年前由西南边陲移居来的游牧民族,只因那时连逢战乱才定居于此。 而那封斋却是由于此地回民信奉伊斯教,按照伊斯教的习俗,每年的回历九月,每个成年回民都要把斋,即从日出后到日落前不得进食,直到回历十月一日“开斋”后才恢复正常饮食。自十月一日起,欢庆三天,家家宰羊、牛等招待亲戚朋友,并做多种食物庆贺“开斋”。 这回历十月一日在藏民称为“过年”,由于此地回民受中原文化影响较深,逐渐习惯了中原的春节,故而改藏历新年为“开斋大会”,其实质与过年无异。 正好杨寰宇经过数月的跋涉,到得此地时正值回历九月十九,故而正处于回民封斋时期。 老农随回民居此多年,早已习惯这种习俗,故而入乡随俗,也就遵守起封斋习惯来。 到此时,杨寰宇才将心中疑团解开,两人正谈着,不知何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斜。老农看了一下天色,不由得兴奋起来,竟然手足舞蹈的绕着杨寰宇转了两圈,然后开始在灶台间忙活开来。 突然,右侧门户响起了敲门声,接着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道:“龚爷爷,我阿大可以坐起床了,你快去看看他。”这话杨寰宇可听明白了,只因这话使用汉语说的。 一听这话,就见老农神色一喜,边开门边道:“苏莱曼,你阿大坐起来了,快带我去看看。”说着一把拉开了门,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回族女郎满脸堆笑的站在门口。 这女孩一身蓝色回装,肤色白净,长得娇俏艳丽,头戴绿色嵌金边的短盖头,把一头秀发抱了起来。 此时,这少女看见了坐在桌前的杨寰宇,不由看得一呆,上上下下打量了杨寰宇一阵,向老农道:“龚爷爷,这位汉家郎可是你家客人?”这回族女郎的汉语讲得倒也非常流畅。 老农呵呵一笑,答道:“不错,这位小相公是我家客人。”说完又呵呵笑了一声,道:“苏莱曼,你的汉语可是越说越好啦。” 那回族女郎只顾着瞪大一双俏眼看着杨寰宇,听见老农夸赞她,不觉俏脸一红,低下了头。可是又偷眼瞟了一眼杨寰宇,忙又低下了头,俏脸更红了,竟做出少女忸怩之态。 那老农并没在意,只是催促少女快走。 杨寰宇想着左右也无事,倒不如跟着去看一看吧。于是也随着老农身后走去。 走出来一看,只见几乎每个圆房子的烟囱都冉冉升起了炊烟,那些缓缓而散的炊烟于那夕阳的余晖相映成一幅和谐、祥和的画面,再融入这山清水秀的风景,杨寰宇心中暗自惊叹为人间仙境。 只觉得身处这种平和静谧之中,可以使人忘却心中的烦恼和殇怀,心中的戾气也随着荡涤干净。 这是一间多进的窑洞,窑洞向里纵深竟然有六七丈,两边各开三间房间。此时在第一进右间房间里,只见木板床上背枕坐着一位面色枯黄的中年回民,床边还坐着两个回族女人,其中一个正是那头戴绿色盖头的回族少女;而另一个是一位头戴黑盖头的中年回族妇人,那老农和杨寰宇则站在另一边。 此时,老农双眉微蹙,脸上稍有疑重之色,只因床上那位中年回民虽然能端坐起来,但病情却不见好转。 再看杨寰宇,此时也现出不解之色。原来,杨寰宇自幼多病,箫圣夫妇常常请到一些各地名医为他诊治,但总是不能把他的病根解除。因此,自打八岁那年,因大夫诊不出结果来而使父亲大怒后,杨寰宇便时常翻阅医书典籍。 此时,见这中年回民的脸色,以及口吐涎沫、双目昏眩的症状,分明有严重的肺萎;再看他说得没两句话就虚汗淋淋,又体瘦腹胀不思饮食,分明是阴虚阳绝和脾虚涨满的症状。再加上他常年卧床,每逢雨天关节就疼痛难忍,一定是中湿骨痛,这一身数病确实少见。 看着老农脸上神色,杨寰宇心道:“看来这位老人家对岐黄之术倒还有点造诣,否则这中年回民早就不治了。” 此时,只听那少女向中年妇人道:“阿妈,阿大怎么又出汗了?” 那中年妇人用回语低声说了几句,杨寰宇虽然听不懂,但却大致猜到那中年妇人的意思“你父亲的病有加重了”。 “唉!小老儿实在惭愧,没料到这病还有着许多以外的转变。”老农叹息道。 那少女听了老农的话,不由的神色一阵黯然,眼眶开始湿润起来,喃喃自语道:“阿大好可怜呀!已经病了快一年了,马上就要到开斋大会了,怎么办呢?” 杨寰宇心中极是不忍,虽然他曾经想到治病的方法,但是知道自己只是多读了一些医书,并没有任何的诊断经验。因此,他不敢将心中想到的的治疗方法说出来。 回到老农家中,晚饭极为丰盛,用完晚饭后,杨寰宇与老农谈起那中年回民的病情。 原来,那中年回民是此地回族聚落族长的次子,叫马哈木,马哈木自去年十一月以来就一直卧床不起。 村中唯一的大夫就是老农了,老农多次为他诊疗,期间虽然有所好转,但也只是好那么几天,而后病情就很快就加重。如此反复好几回,如今看来这马哈木更有性命之忧。 杨寰宇突然想到自己父母遭难,剩下自己孤苦伶仃,怎能让苏莱曼那么美丽可爱的姑娘也遭受同样的灾难和痛苦。 于是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试试自己想到的诊治方法。 当晚,杨寰宇便在老农家中住下,洗去连日来的疲劳,杨寰宇躺在木床上,入睡前还将治疗那中年回民的方法重新想了一遍。 第二天,天还没破晓,老农便叫醒杨寰宇用早饭,杨寰宇知道这是回民的封斋时期,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日出后直到日落才能进食,所以才那么早起来吃早饭。 杨寰宇在早饭期间把自己会岐黄之术一时说出,然后又讲出马哈木的几种病状,以及他自己想到的诊治方法。 那老农一直以惊讶的目光看着他,直到他讲完才无比动容道:“感谢真主安拉!看来马哈木有救了,想不到小相公竟然是个岐黄高手,小老儿真是开了眼界,小老儿真是惭愧呀。”说完又叹了一声道:“如果小相公早来一年,那么马哈木也就不用受这么多苦难了,也许是安拉有意安排。”说完竟然虔诚的祈祷起来。 过了一会儿,老农见杨寰宇看着他虔诚的祈祷,脸上不觉现出尴尬的神色。只见他呵呵一笑,马上又兴高采烈起来。这老农也是淳朴得可以的,只见他像个小孩一样一蹦一跳的在屋子里转起来。 其实,杨寰宇昨天看过马哈木后,并没有认真按望闻问切的规矩诊断,故而向老农提出治疗方法后,请求老农再带他去认真的做一翻诊断。 老农性本淳朴,自然非常乐意,因而听完杨寰宇的话马上就拉着他向苏莱曼家中跑去,竟然连早饭也不吃了。 老农在马哈木的窑洞外叫了一声便拉着杨寰宇直闯进去。 此时,苏莱曼正小心翼翼的喂着马哈木吃早饭,也不知道喂的是早饭还是药,老农上前也不管那么多,就把苏莱曼拉开。 苏莱曼从来没见过老农这般兴奋和怪异的举动,正要问他,只见老农右手食指轻按嘴唇,做噤声状。苏莱曼不由得大感好奇,见杨寰宇从被子中拿出马哈木的右手,食中二指轻搭在马哈木脉门处,疑神起来。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杨寰宇终于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果然如自己昨天所料的一样,只是这几种病不仅相互制约,治病时更是相互冲撞,因此,只能先设法将其中三种压制住,再设法将另一种治愈。 于是,杨寰宇将自己诊断的情况说出来与老农听,医术颇为不差的老农听得又是大为折服。 其实,杨寰宇也不知道自己的医术到了何种境界,只因自己每次犯病时都会认真为自己诊断。设想,像箫圣这样的武林大家,家中典藏自然不少,一些极为精深的医书自然也不会少,因而杨寰宇在医术上的成就可见一斑。 这些只是杨寰宇自己不知道而已,此时,只见沉吟片刻,要来纸和笔,又深思了一会,写下了一副药方: 欲治中湿骨痛,先补亏损;欲补亏损,先正脾气;故先须从脾虚肿胀着手,以通淤塞。 治脾虚肿胀:用白术二两、桔皮四两,共研为末,加酒加糊,每饭前服下两碗,以木香汤送下。服三日后,减为日服一次。再加以下新方,分而服食,以治阴亏阳绝。 用人参、黄氏、熟附子各一两,生姜十片、加月一碗;红皮萝卜一枚,切成四片,密灸。加二碗清水,煎成一碗,温服。连服三日,再治肺痿则易矣。 若连服三日内无脾虚肿胀之状,则可正常饮食,此时,不必再服煎药。 再用灸甘草四两、炮干姜二两,水六碗,煮成三碗,分三日服下,此方为“甘草干姜汤”,用以治肺痿。若头不再昏眩,则可停服此药。 而后,以杨柳皮半斤,熬成汤饮两日。待脾虚涨满、阴亏阳绝和肺痿不再反复,则可治中湿骨痛。 用白术一两,加酒三杯,煎成一杯,一次服完。此病须长时服药,半月始见效,急躁不得。服药半月当可行走,此时,宜搀扶行走,日行数里,以通血脉。 写完这幅药方,杨寰宇又认真的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才交到老农手里。老农接过药方后,迫不及待地看了一遍,边看还边啧啧称赞。他此刻也只能叹服杨寰宇心思的谨慎和高明医术。 老农看完,对杨寰宇一阵夸赞后才把药方交给苏莱曼,吩咐她一会儿找他去找药。幸亏这药方上所列的药在这里都能找得到。 那回族姑娘苏莱曼自杨寰宇一进来,双眼就没几次离开过他的脸,初时见杨寰宇替自己父亲把脉极为惊奇,后见在回族聚落中人人尊敬的龚爷爷都如此钦佩他,自己更是欢喜,芳心如蜜一样甜。 这时,杨寰宇才轻轻吁了一口气,不意把目光转向苏莱曼,两道目光相接,只见苏莱曼俏脸一片晕红,同时见她忙把头低下,双眼只顾着盯着自己的双脚,而且双手还摆弄着衣角,那摸样儿真是娇不胜羞。杨寰宇不由得看的痴了。 像这样的可爱的姑娘,再加上这一幅惹人怜爱的模样,更是不知要迷倒多少男子。 可惜,杨寰宇的心性虽然超越了年龄,但是到底他还只是个孩子,自然不懂得苏莱曼这种神情所表示的含义。他虽然心中有股不一样的感受,但也只是觉得奇怪罢了。 如此,杨寰宇因为要是是诊断马哈木的病情,也在这回族聚落中耽搁了十数日时间。这聚落周围的景色优美,民风淳朴,回民更是异常的好客,因为杨寰宇为马哈木治病的缘故,回民们对这十二三岁的少年都非常的尊敬。 然而,此时马哈木虽然不能起床行走,但面色却极好,病情也大为好转。 苏莱曼见父亲病快好了心情更是无比愉快,天天缠着杨寰宇,活像一只欢快的麻雀。而且,还天天向杨寰宇说着回民的风俗习惯,有带着杨寰宇到处游玩。? 第五章开斋大会筵席终散 这天,正是回民封斋的最后一天,第二天就是回民每年一次的开斋大会。傍晚时分,只见聚落中各家各户灯火通明,每一个土坯圆房前不是火把高烧便是火盆烈火熊熊。 杨寰宇这些天来仍然住在老农家中,但是,苏莱曼早已为他换了一床新被子和新床单。 而此时,苏莱曼正一身全新打扮,头上仍然戴着绿盖头,只是已换过了新的,因而更见得清新秀丽。她额前的那一点朱红使原本艳红的脸更加显得娇艳欲滴,那一身蓝色衣衫前后都绣着许多形态各异的花朵,一双碧蓝布鞋左右各有一朵大红花相对而开,那被挂在身上的珍珠罗绮走起路来叮叮作响。 此时,她正在走向杨寰宇住的那间房子。 杨寰宇坐在床上,手中抚着一块青色玉佩,两眼瞬也不瞬的盯着那玉佩,只见那玉佩上雕着一条盘踞欲腾空而起的青龙,一滴清泪滴在玉佩上。突然,木门上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杨寰宇忙把泪痕擦拭干净。 只听门外转来苏莱曼的声音道:“汉家弟弟,你快来呀,今晚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杨寰宇把门打开一看,见苏莱曼这一身打扮,不由得一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苏莱曼笑道:“怎么样?我这一身衣服可是为明天开斋大会准备的,你看好不好看?”说着还对着杨寰宇转了一圈,又妩媚笑道:“今天是开斋大会前的最后一夜,家家户户都在为明天的开斋大会做准备,你快跟我来看看我为你准备的新衣吧。”就拉着杨寰宇的手往自己家中跑去。 不知何时,那些土坯房子前,已经生起了好几堆篝火,直照得整个回族聚落如同白昼。那些篝火前正一堆一堆围坐着许多回民。而旁边的空地上正有一对对年轻男女手携着手跳着舞蹈,熊熊篝火照着他们一张张充满幸福满足的笑脸。 但见那些年轻女子们身形旋转扭动带动着披在身上的罗绮,犹如凌风而舞,又如凌波仙子,但却又多了一份淳朴。 其中,正有一对年纪较轻的少年男女,只见少女正耐心的教着那少年如何走舞步,细细一看,原来是苏莱曼和杨寰宇两人。只见杨寰宇头上戴着白色无沿小圆帽,身穿白衬衫,套着青坎肩,脚穿黑布鞋,那鞋上还绣着两朵与苏莱曼鞋上一模一样的大红花。 很显然,杨寰宇这一身着装正是苏莱曼特意为他做的,只见他穿着这身回族装束倒还挺像个回族少年,只是与身边的回族少年比起来,却又多了一种华贵的气质。 此时,只见杨寰宇逐渐迎上了苏莱曼的步子,看来杨寰宇学的倒是很快,苏莱曼娇艳的脸上更是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这篝火大会到初更时分就散了,只因次日要早起为开斋大会做准备。 回到老农的屋里,杨寰宇看着自己这身装束,不由得苦笑起来,他实在拿苏莱曼没有办法。学了一个时辰的舞,他早已累极,一躺下就睡着了。 睡梦中,杨寰宇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只见老农已经兴高采烈的推门而入,对着杨寰宇呵呵一笑道:“小相公早,快起来穿衣吧,今天可有得瞧热闹了,刚才阿訇来敲门宣布入斋了。” 杨寰宇不由得一愣,不解道:“阿訇?阿訇是谁呀?” “呵呵,阿訇就是本族祭祀真主安拉的教徒呀。” 杨寰宇看了看天色,见此时四更刚过,五更未到,不觉极为诧异,老农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解,便道:“小相公,今天是藏族新年,也就是回族开斋大会,小相公可到外面瞧瞧。” 天还未拂晓,只见整个回族聚落已经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都早早起来,打扫屋里院外,男女老少都换上了新衣,头发更是梳地光光亮亮的。 杨寰宇被这景象闹得像过年一样,正自迈步向苏莱曼家中走去。刚走到窑洞前的那个唯一一栋分两层的园土坯房子的院子前,就看见院子里席地坐着许多成年回民。只见他们个个坐在垫褥上,神色虔诚。 正此时,迎面飞奔过来一道身影,杨寰宇一看,不是苏莱曼是谁。但见她仍是昨夜那一身打扮,看来她是迫不及待的让杨寰宇看她的新衣而提前穿上的了。 此时,她本来正要去找杨寰宇的,可是自己刚出门就看见杨寰宇在那里发呆,便飞也似的跑了过来。 看她的神情,似乎恨不能把杨寰宇拥入怀抱。 见她过来,杨寰宇不由得好奇地问道:“莱曼姐姐,你看他们一大早的坐在这里干什么?” 苏莱曼听他叫得一声姐姐,真是受用无穷,于是甜甜一笑道:“这是开斋大会的礼拜和祈祷,用来纪念真主安拉的尊大和高清。不过这是大人的事,我们到别处去做有意义的事吧。”于是拉着杨寰宇的手向一处窑洞走去。 这是一个阴暗潮湿的窑洞,潮气几乎涌到了洞外,此时,这个窑洞的木门敞开着,但是里面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只听苏莱曼向里面喊道:“阿莲达奶奶,你在家吗?” 过了半响,里面转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啊!苏莱曼,是你吗?你好久没来瞧我了。” “对不起!阿莲达奶奶,前几日好忙活,才没有来的。今天你看我给你带来了客人。”苏莱曼边说边拉着杨寰宇进入窑洞。 此时,窑洞已然亮起一盏昏暗的油灯。 只见一位霜鬓如雪的回族老妇正低着头摆弄着一双鞋,这老妇年纪七十有多,头上缠着头巾,头发也略显蓬乱,一身白色长褂上别无饰物,腿上穿着长袜子,并没有穿鞋。 听到脚步声,老妇抬起头,看见了杨寰宇,又眯着双眼看了一会。后来只见她穿了鞋站起来,眼睛看着杨寰宇,走上前几步,才道:“这位小相公很面生呀,他不是回族人。” “是呀,他是汉家儿郎,叫杨寰宇,是我们族的客人,今天我请他来和我一起帮你做活。”说着上前替老夫人整理头发,同时还吩咐杨寰宇干这个做那个的。 虽然苏莱曼的举动让他不解,但是尊敬、帮助和爱护老人倒是晚辈应该的事情,杨寰宇并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认认真真的把这满是潮气的窑洞打扫得干干净净、干爽无比。 两人一直忙到辰时,此时,只见那这窑洞已经焕然一新。那老妇则头戴白盖头,身穿白色长褂,褂上不知何时已多了许多银白色的嵌边,两边裤腿也扎得恰到好处,而那双刚才老妇摆弄的鞋也已穿在了脚上。 苏莱曼看着此时变得干爽的窑洞和穿戴一新的老妇人,又看了看杨寰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回去的路上,杨寰宇突然不解地问道:“莱曼姐姐,那位老奶奶是谁呀?她的家人呢?都去哪儿了?” 苏莱曼望着杨寰宇,展颜笑道:“阿莲达奶奶以前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的儿子五年前放羊时不小心摔下了山崖,就再也没见过了。从那时起她就孤零零的一个人过,我时常也去看望她的,而且我们族里的人也时常送食物给她。” 正说着,已经到了之前那个院子,只见此时的院子里只剩下几位年老的妇人。只听苏莱曼道:“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进去祈祷、祝愿了。” 但见她走进院子,在一个空垫子上跪下,双手合起口中也不知在念叨着什么,而后双手按地向着那栋二层圆房子拜了下去,前额和鼻子都触到了地面。 祈祷完后,她向着杨寰宇道:“刚才我们一起在阿莲达奶奶那里做了好事,现在我们向真主安拉祈祷,那么我们的愿望就一定会实现的。” 杨寰宇突然记起苏莱曼曾经说过,如果在开斋大会这一天做了好事,真主安拉就会赐福给这个人,并达成他的心愿。他这么一想,也就明白了为何一大早苏莱曼就拉着他去阿莲达家中,原来是为了让真主赐福给他。 想到这里,杨寰宇心中一阵感动。虽然他不相信真的有什么神灵一类的东西,但这终究是人家的一片好意。于是,也学着苏莱曼刚才的样子,在垫子上跪下祈祷起来。 苏莱曼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更是甜蜜无比。 两人从小院中出来,只见一路上每家每户不是杀鸡便是宰羊,杨寰宇忽然心中一动,正想向苏莱曼问为什么没有见到杀猪的,却听苏莱曼对他说道:“你在真主面前许了什么愿望?”。幸亏他没有问,否则可就犯了回民大忌了,因为这回民的风俗中,猪可是他们族中的神兽,每次节日都要供奉的。因此,回民从来不吃猪肉。 听到苏莱曼的问话,杨寰宇想了想觉得自己的愿望没什么不好说的。可是,杨寰宇正要说话时,就被一只纤细的玉手按住嘴唇,又听苏莱曼急道:“千万不要说出来,否则就不灵了。” 杨寰宇心中暗自好笑,感到这苏莱曼虽然比自己大几岁,心性却如此娇憨可爱,本来是她自己想知道的,却又不让别人说出来。 杨寰宇在苏莱曼家中用过午饭,又顺便看了一下马哈木的病情。 开斋大会已过两日,不知不觉杨寰宇已经在这回民聚落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而马哈木的病也渐渐康复,杨寰宇这两天一直在想着如何向苏莱曼和老农道别。 在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中,使杨寰宇不知不觉感受到了人间至真至纯的感情,他实在不忍心离开那些视他如亲人的异乡朋友,也舍不得离开这人间仙境般的地方。人的感情有时就是这样脆弱,一旦找到或遇上可以依靠或依赖的人或事,就会产生不舍和依恋。 这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事,亦是人之常情。 可是,杨寰宇却不能留在这里,奈何他还有父母大仇未报,更何况许家因他而被灭门,他如何能独自忍辱偷生此地。 于是,他决定了离开,但是他又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躺在床上思前想后,仍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直到三更天才在迷糊之中睡下。 朦胧之中,杨寰宇依稀看到两个极像自己爹娘的身影向自己走来,他不断地揉拭着眼睛,想要看清这两人的面貌。 忽然听到一声呼唤,“寰儿,寰儿…快到爹娘这儿来,我们一家好好聚一聚…”杨寰宇听到呼唤声,听出是爹娘的声音,不由得欣喜若狂,急步奔了上去。只是那两道身影飘忽不定,越飘越远。 最后,杨寰宇追至一栋白楼前,但见白楼前数十具尸体横陈,地上的血迹未干,自己的爹娘赫然就在里面,不由吓得他惊呼一声“爹、娘!” 猛然惊醒过来,一摸自己的前额,只觉一片冰冷,原来是一场噩梦。只见自己前胸一片衣衫尽被冷汗浸湿,想起刚才的噩梦,不由得心中一惨,想道:“爹娘尸骨未寒,而自己做为人子却在这里过着安逸的日子,这还算是人吗?” 心念转着,天色已近五更天了,回想着这段时间来的经历,又不觉间想到了老农和苏莱曼,心中极不是滋味。其实在这段时间与苏莱曼的交往,不知不觉中已然生出了不舍之情。 在床上睁眼想着,直到拂晓他都没再合眼。 看了看天色,杨寰宇急忙起床换下那身回装,穿上自己的衣服,把那套苏莱曼为他缝制的回装放入包袱中,打点好一切,只等着老农来唤他。 可是,他心中仍然在想着该如何向老农道别,正想得入神,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很快又传来苏莱曼的声音道:“汉家弟弟,今天我们吃了早饭就去瀑布那边玩,你起来了吗?” 杨寰宇暗叹了一口气,这些天来,苏莱曼带着他几乎游遍了整个聚落里好看好玩的地方。从刚才苏莱曼的声音可以听出,她今天一定很高兴。 其实,自从杨寰宇来了以后,就发现苏莱曼似乎天天都那么欢乐愉快,她真的是一个天真纯洁的女孩子。现在,杨寰宇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一般看待,只不知苏莱曼如何看待于他。 而如今,他又不得不离开,也不知道当她知道自己要离开时,会是什么感受。想到这里,杨寰宇突然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是在担心什么? 任何事物,有得到的时候,也同样会有失去的时候,但是每当得到时人们往往没有多大在意,在即将失去时才觉可贵和不舍,甚至于害怕、担心和恐惧失去。 杨寰宇就是这样,但是,他是个聪明倔强的孩子,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就一定会去做。此刻,他想道:“迟早都是要分别的,像这样一推三四五的,只会越到最后越难启齿。” 于是,打开木门,霎时眼睛为之一亮,原来苏莱曼竟然一身汉人打扮,只见她上身穿窄袖短衣,下着长裙,上身还穿一件长袖小袄,而且领口和前衣襟都绣着漂亮的花边,头发更是经过一翻整理,只见大部分都绾于脑后,鬓边余发结为左右两条辫子,还饰有珠翠,形如流苏。 想不到苏莱曼穿上汉族服饰竟然如此美丽动人,杨寰宇不由得看得两眼发直,他实在没有看过这么美丽的女孩子,犹胜于上次所遇到的那个红衣少女。 这时,苏莱曼见杨寰宇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双颊晕红,忸怩不安起来,这一下又增添几分娇羞,更惹人怜爱。 其实,她穿上这身衣服本来就是为了让杨寰宇看的,此刻见杨寰宇这样看着自己,不觉得内心甜如蜜。 只听一声轻咳传自苏莱曼身后的老农,杨寰宇忙收回心神,正要开口说话。但是,当抬眼看见苏莱曼投来的目光时,一下子四目相交,又立即分开。一时间,杨寰宇的心软了下来,再也说不出话来,苏莱曼也是黔首低垂。 两人相对默言片刻,还是杨寰宇先开口说话,只是话才刚说出口,苏莱曼也正好开口说话,一下子,两人又住了口。于是,两人相顾一笑,异口同声道:“还是你先说吧!” 一直站在两人旁边的老农看到两人这尴尬的情形,不觉呵呵笑了起来。这一来,两人的脸就更不知道往哪搁了。 最后,还是杨寰宇开口说道:“莱曼姐姐,我……我,我决定……决定还是……今天就走……”接着又急忙道:“小弟在这已经耽搁太久了,马哈木大叔的病也快好了,所以……我……” 他这些话像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样,但是总算把话说清楚了。 苏莱曼一听他这话,娇躯一颤,脸色霎时变得煞白,樱唇数度欲开却又说不出话,只见她俏目盈盈一层水雾。其实,她何尝又不知道杨寰宇总有一天会离开的,只不过没想到会是今天,虽然她最害怕的就是这么的一天,可是这一天终究是要来的。 本来她还想要多挽留他几天的,可是当她看见那桌子上的包袱时,她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不可能把他留下的了。 于是,她强作了一个笑脸,道:“好!寰弟弟,你先用过早饭吧,请等姐姐一会儿,一定要等我。”说完双手掩脸转身飞奔出去。 杨寰宇看得实在万分不忍,想起这些时日来她对自己的情分,不由得星目湿润。 早饭时间,杨寰宇向老农道别,老农虽然极不舍得,但他知道人各有志,总不能留人家一辈子的,因而也只是道了声珍重。 离苏莱曼回屋已经快一个时辰,杨寰宇一直在聚落通向外边的唯一小路上等着,见苏莱曼仍没有来,心中不由着急起来。他倒不是急着启行,而是担心苏莱曼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又想到苏莱曼本来是个活拨开朗的女孩,决不会做什么傻事的。 时已至已时,只见苏莱曼手中握着一件物什,匆匆从那群土坯圆房中转出。但见她急步跑到杨寰宇身前,俏目通红的,这时已经语不成声,只一边拭泪一边把那件物什交到杨寰宇手里。 杨寰宇定晴一看,原来是个红色绣花香袋,只见那香袋一面绣着一朵金黄色的花儿,另一面却绣着一对少年男女携手坐在山顶上观看日出的情景。这两个画面都是栩栩如生,人物表情清晰可辨,赫然就是自己上次和苏莱曼两人观看日出的情形。 看着这个香袋,见上面的几根线条还没有剪去,看样子一定是过于急忙的缘故。显然,苏莱曼早晨跑回去一定是为了把这个香袋赶好。杨寰宇想到这,心中一阵感动,紧紧握住苏莱曼的玉手。 只听苏莱曼凄声道:“这香袋里装的是上次我们一起发现的露甲花的香粉,只要你不打开它,他就可以永远保留花香。”声音满含幽怨。 杨寰宇把香袋凑近鼻子,果然,一股露甲花的幽香沁人心脾。 看着苏莱曼的幽怨神色,杨寰宇知道这辈子再也不会忘记这位异族姑娘的了,只得轻叹一声。 此时,只见苏莱曼擦干自己的泪痕,又道:“我阿大和阿娜说,希望你还能回来看我们,不知道你以后还会不会记着我们?”说完眼眶又见水汪汪的。 杨寰宇知道此时正是回民们的礼拜时间,故而他们没来为自己送行,不过,听到苏莱曼的话,不由得感激道:“放心吧!姐姐,小弟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只要小弟有机会一定回来看望姐姐的。” 苏莱曼心中一阵宽慰,一双玉手捧着杨寰宇的俊脸,樱唇轻轻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说道:“只要弟弟能不忘记我,姐姐就心满意足了,祝愿弟弟前途平安顺……利。” 杨寰宇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想要抱住苏莱曼的冲动,但是,他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两人又说了几句道别珍重的话,杨寰宇终于还是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了。 身后苏莱曼的抽泣声已经渐渐听不见,杨寰宇到底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苏莱曼单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掩着嘴,看样子是仍然止不住哭泣。 杨寰宇不忍再多看一眼,只得加快了步子,一会儿便出了回民的聚落。 走了不到一里地,便到了西南边的一个小山坳,这里杨寰宇曾和苏莱曼来过。突然想到就要离开这美丽的地方,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在到这里来,不由自主的回头望去。 只见那远远的小路上,一个娇小的身影徐徐而行,依稀可以看清,那不是苏莱曼是谁。杨寰宇暗叹一声,毅然转身,消失在苏莱曼的视线里。? 第六章万毒桃蛊云贵风光 桃园县,因宋太祖乾德元年间,转运使张咏根据朝廷析武陵县之政令,在实地考察之后,建议置桃园县。其理由是,因陶渊明所作之《桃花源记》传诵于世。? 将近日落时分,通往桃园县的古道上,一位书生打扮的少年缓步在这条两汉时期的古道上。只见这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眉目清秀,面如冠玉,唇微微上翘又如胭脂玉。 这少年年龄虽小,却有成年人的俊逸和潇洒,只不过身子稍显单薄了点。这少年正是前往普洱寻叔的杨寰宇,只因桃园县距离回民聚落不足五十里,故而未到日落时分,杨寰宇便到了桃园县东侧两汉时期的古道上。 因为时辰尚早,而且面对如此佳境,杨寰宇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像极了文人雅士游览于名胜。 他自然知道自己即将进入的这座县城,便是有人间仙境之称的桃园县,而这桃园县的人文景观更是独特。他自幼读诗书,又爱游览,自然知道东晋大诗人陶渊明诗词中所述的武陵县,便是现今的这桃园县。 进入桃源县城,此时正是农人归家、商贩收摊的时刻,因而实际上另有一番繁忙的景象。 杨寰宇寻到一家客栈时天色已经不早,正要踏进客栈大门,只见一位肩搭毛巾的跑堂伙计已经一脸谄笑的拉着他的手臂道:“小客官您是要打尖还是要住店?您要是住店那可来对地方了,小店的上房可是全县城最干净最宽敞的;您要是打尖那就更是没走错,本店名为‘四海升客栈’,既是说本店的酒菜都是集四海五湖的名菜。” 这些自然都是自吹自擂的话,杨寰宇独自飘零半年多以来,自然不会连这点江湖经验都没有。于是,也就不大多理会这伙计,只要了一间楼上的房间,放下行李便下得楼来吃饭。 倒也不是刚才那店小二过分吹擂,刚才进来时也就三四成的位置上坐了客人,不过才过了一会,只见这大堂已经坐满了人。 杨寰宇寻了一处较为僻静的位置,点了几样小菜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此时,门外又进来两位客人,而此时除了杨寰宇那一桌还有空位之外,其它都坐满了人,店小二只得引着两人到杨寰宇桌前坐下。 杨寰宇倒没在意,也没多注意两人。 不一会儿,酒菜上起,那两个人就开始聊起天来。只听其中一人道:“唉!最近因为‘万毒桃蛊’而丧命的人不知道又有多少了,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了什么非要惹这毒无?” “你懂的什么,当年桃花蛊婆为了培养这只毒物,不惜用自己的精血喂养。听说只要抓住这毒蛊后,再把它炼成金丹就不怕任何毒药,哪怕是天下第一绝毒之药。”另一人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还听说这万毒桃蛊绝毒无比,只要被它碰到身体,顷刻便会化为一堆腐骨,不小心触到它喷出的毒气立刻全身血脉僵固而死。因而从没有人敢靠近它三丈以内,有些胆小的人一听到它发出的丝丝连逃命都不及。”先前那个说话的为自己辩解道。 杨寰宇听得暗自心惊,心道:“这世间哪有这般绝毒之物,一触到就能要人命,那么饲养它的人为何没被它毒死呢?”心念及此,不由好奇的想看看这两个说大话的人是谁。 这一看差点没把刚才吃的饭给吐出来,原来,这两个人都是三十来岁的汉人打扮的江湖人。只见左边一个一脸麻子,那张脸长得跟驴脸一样长,鼻毛都快长到了嘴里了,右边嘴上还有颗大黑痣,黑痣上还有几根粗黑的长毛,因而整个黑痣看起来活像一个大蜘蛛趴在他脸上。 右边一个一脸横肉,他的这脸横肉可不是天生的,而是一条条整齐的刀疤。这些刀疤一条条向外翻卷着,不细看的话还真以为是天生的横肉呢。 杨寰宇不敢抬头再看一眼,只低着头。只听左边那个长脸的说道:“那桃花蛊婆都死了快五十年了,这只毒蛊怎么说也有百年了,怎么突然在此地出现?”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年桃花蛊婆养着这只毒蛊本来不是用来害人的。只因被仇家追到这桃园县,无奈之下只有放出毒蛊杀死仇家,可是那毒蛊一没了束缚便到处吸食人的精血,再也不听使唤。后来,那桃花蛊婆为寻找回这毒蛊也命丧于此。也就在那时,那毒蛊便不知所踪了。一直到去年桃花盛开的时候,有人在桃花蛊婆的坟墓旁边发现一堆腐骨,才确知那毒蛊又出现了。”右边那个刀疤汉子道。 “那么,现在这么多人来捕捉这毒蛊,难不成他们为了炼这什么金丹的就不要命了吗?”长脸汉子道。 那刀疤汉子用眼瞟了一下长脸汉子,不屑的道:“嘿嘿,这你又不懂了,毒蛊虽毒,却要碰到它才会要人命,只要不让它接触到身体不就万事皆休了吗。” “听说昨天有几个唐门的人死在了桃树林里,死状奇惨无比,有的半截身子都变成了白骨。”长脸汉子有点心悸道。 右边的刀疤汉子有些幸灾乐祸的道:“四川唐门自恃用毒天下第一,想要抓住毒蛊炼丹,却不自量力。”说着顿了一下,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周围客人都在自个自的吃饭,又道:“所以说,唐门也不过如此,只不过是江湖朋友吹大了而已。好了,今天老子可是累极了,听说桃翠阁又来了几位新姑娘,这一个多月来可把老子憋坏了,等一会吃完饭我们哥两去消遣消遣,好好爽快一翻。” 接着这两人所谈的话都是一些什么东家的小姐屁股又大又圆,西家的姑娘长得水汪汪,还有就是一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言语。 杨寰宇可从来就没听过这样不堪入耳的话,听了两句,再也忍不住跑开去。那两个长得奇形怪状的人自顾自得说着,倒也没在意他。 回到自己房中,杨寰宇才吁了一口气,心想:“这两人长得这般模样也就算了,可偏偏还是这么下流无耻。看来老天有时还是挺公平的,既让他们生这么一副丑模样,他们的心也一样丑恶。” 次日清晨,杨寰宇早早就启程了,只因他听店家说,出了桃园县后须得走上百里路才有人家。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便来到位于桃园县西南的沅溪桥。只见此地背倚群山,面临沅水,苍松翠竹。正是那陶渊明《桃花源记》中所住的桃花源。 杨寰宇不由驻足欣赏起来,此时已经入秋,自然不会有桃花。不过,那些夹岸而生的桃树却另有一番景色。只见那桃树黄叶飘飘,地上堆积成一片金黄。 过了沅溪桥,便是一大片丈余高的桃树林,黄叶已堆得不少,走在那桃树林的小路上,让人产生一种深秋的惆怅。 杨寰宇此时便有这种惆怅,不觉轻叹一声,游目四顾着。 突然,他发现自己右侧不远似乎躺着一个人,一念好奇使他向前走近。走近一看,果然是一个人躺在那里。只见这人一身紫衣,头戴金冠,只是这人趴伏在地上,看不清他容貌。 不过从这人的装束可以看出,他不会超过四十岁,而且绝不是普通人。只见这人左手压在身体下,右手往前探,右手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大小不同的装药的瓷瓶。 杨寰宇看的惊奇不已,不知这人是死是活,他忙走上前去准备把那人翻过身来。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丝丝的响声,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可闻,想来离身体不远。但是,当他转过身去查看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象。 于是,杨寰宇伸出右手把那人翻过身来,当看见那人的脸时,他大吃一惊。只因那人的一张脸黑如墨碳,连五官都无法分辨。 杨寰宇看过不少医书,对用毒一道稍有了解,一看这人的面色就知道已经中毒身亡,而且似是并没有经过太多的挣扎,从他右手握的那只没来得及打开的药瓶就可以判断。 就在杨寰宇沉思之际,只见那死者黑乎乎的脸上不知怎的多了一条似蚕非蚕、似蛇非蛇的透明小虫,同时还听见它发出丝丝的响声。杨寰宇突然想起在客栈中那两个丑陋汉子所说的万毒桃蛊,心中不由骇然一惊。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觉浑身奇痒难受,双目开始模糊起来。他猛然瞪大眼,只见自己的右手已经变成黑色,而且那黑色迅速向手臂蔓延。 杨寰宇一下子就意识到,极可能是因为自己触碰了那尸体,那尸体上的毒转到自己身上了,想到这里他早已亡魂皆冒。 突然,他心中灵光一闪,趁双腿还能移动,他猛然扑向那尸体的右手,从那人的右手夺过那只药瓶。这时,他的整条右臂已经无法动弹,就连舌头也开始僵硬起来,他只得用左手将身体转过来,再把那药瓶咬开,把整个药瓶倒立在口中,将整瓶药灌入喉间。 此时,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药,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觉的那药一进入喉咙就有一股浓郁的桃花香味,而且精神也立刻清醒起来。但是,就在他感到那阵浓香之时,只见一道白光从那尸体向自己面门射来,然后没入自己口中。 这一下可把他骇呆了,他实在不敢想象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就在他惊骇之时,他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能够自由活动起来,而且手上的黑色也很快退去,迟滞的眼睛也已经能灵活的转动起来。这些变化倒使他忘记了刚才飞入口中的那道白光。 但是,他却感到腹中一阵轻微的搅动,忽左忽右的,过得一会就觉腹中一阵清凉,身体再无异状。 这时,杨寰宇惊魂甫定,渐渐恢复了灵智。想到刚才险些丧命此地,不觉又惊出一身冷汗来。看着地上刚才从那尸体手中取过的药瓶,心中一阵感慨,暗自庆幸自己运气好。同时也暗自感到惭愧,只因那人手中的药没救了他本人,却便宜了自己。 想着不觉对死者感激起来,于是看向那尸体。这一看又使他惊异莫名,原来,尸体的那张黑脸已变成了一张苍白如纸的死人脸。 杨寰宇发现这种变化,感到百思不解。既然不解他也就不再多想,但是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实在很幸运,因为自己竟然没被那毒蛊毒死。 他现在突然又想起,当自己喝下那瓶药时,那道射入自己口中的白光到底是不是那毒蛊。如果那是毒蛊,为何自己吞下它又没被毒死? 想着想着,仍是想不出所以然来,看了看天色,时已过了午时。于是也不再多想,毕竟自己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其实,杨寰宇哪里知道,自己刚才已经经历了数度生死。原来,刚才他所见的那位死者身中的是一种极为厉害的粘衣之毒,他在翻动尸体时就已身中剧毒。 幸好他没有触及尸体的肌肤,否则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再去服那解药。而他打开的那解药其实也并非真正的解药,那瓶药只不过是收集到的融于水中的桃花瘴气。这瘴气并不能解毒,只是当年桃花蛊婆所收集的用于喂养万毒桃蛊的食物,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 那么,杨寰宇为何能得以安然无恙呢?这完全得益于那万毒桃蛊。 原来,杨寰宇所看到的那条透明怪虫,正是人人谈之色变的万毒桃蛊。这毒蛊本来就生活在瘴气之中,因五十年前桃花蛊婆放出毒蛊后,无力收回。因为此地没有瘴气,待那桃花蛊婆死后,那毒蛊便一直在她的身体里沉睡着。 直到年前,有人在桃花蛊婆的坟前把这毒蛊惊醒,毒蛊出来食觅。这毒蛊幼时本来是以人的精血和瘴气之毒为食,如今毒蛊已经成年,便以毒为食,不再需要吸食人的精血。恰巧这桃树林不久前发生江湖仇杀,杨寰宇所遇见的那死者便是中毒而死,那毒蛊嗅到剧毒前来吸食。 不巧,杨寰宇打开药瓶把它吸引过来,并将它吸入腹中,这毒蛊本来与苗疆的一些蛊虫相似,喜欢寄居在人体内。而杨寰宇当时身中剧毒,那毒蛊自然以为找到了安居之所,也就在杨寰宇体内寄居下来。 这样看来,这毒蛊倒还救了杨寰宇一命,而并非他喝的药救了他。杨寰宇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但是,既然自己没什么大碍,他又想不明白其中缘故,也就不再多想。 看着地上的尸体,杨寰宇不由生起恻隐之心。于是,就地挖了一个坑把尸体埋掉,自己也整理了一下,便又上路去了。 因为这一耽搁,自然无法在天黑之前赶到预定的有人家的地方。因而,他不得不又在树林里过夜。幸好他还带着干粮,倒也不会饿着,而且这餐风露宿他倒也有了不少经验。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在外独自漂泊大半年,杨寰宇自然也知道一些保护自己的方法。也许,正是这些经历和遭遇,使他形成那种沉稳、成熟的性格和宽广的胸怀。 因而,他看起来虽然还像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但是他的气质却早已超越了他的年龄。 从桃园县出发后,杨寰宇便一直向着西南行走,因为他每次向当地百姓问路时,得到的回答都是指向西南。 当初,他逃离扬州时,老家人杨福给他的银两也快用完,幸亏在回民聚落时,苏莱曼家感激与他为马哈木治病,倒给了他不少银钱。因而,这一路他并不担心没盘缠。 这一天,已经进入滇贵境内,杨寰宇好不容易才打探清楚。原来自己已经到了夔州之境,难怪此地的地形、气候大异于江南等地。 杨寰宇知道,敕书中有“惟尔贵州,远在要荒”一说,也就是说夔州远在边荒要地。而此地因土地奇特,又贫瘠,故而居民百姓极少。 如此行了数日,突然前途地形一变,只见连绵起伏的山岭之间,分布着许多盆状的洼地,在那些洼地间依稀可看见有一些房屋。 杨寰宇一连走了十几天的黄土路,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了有人的地方,那份兴奋实在无法言语。 于是,杨寰宇寻了一户较近的人家,一打听原来这里是贵滇交界之地。那些大大小小的洼地,当地百姓称为“坝子”。 杨寰宇过了几个坝子,只见前面的几个坝子与刚才所遇的有些不同,但见坝子里地势平坦,房屋连成一片,住户极为集中,看样子是个不大的集镇。 这确实是一个小镇,住户不会超过三百,但是,在这样一个僻远的地方,还能有这样的集镇,已经是不可多得的了。 虽然这个集镇只有短短的一条集市,但是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个集镇上倒是酒铺、饭馆、客栈等一应俱全。看这集镇所处的位置,以及集镇东西所贯通的要道,想来这集镇是边陲要塞上的一个重要驿站。 当晚,杨寰宇在这集镇里找到一家客栈,这客栈倒也整洁干净,虽然地处边荒,但是饭菜也还不错。 夜间无事,杨寰宇用过晚饭,坐在客房窗前,看着这高原风光旖旎的夜,想起白天看到的奇景。 这高原风光的却与中原不一样,夜间月明星朗,银河遥遥可见;而白天的风光更是令人惊叹,但见沟壑纵横,土峰林立,峰林奇伟,岩洞星布。而且,峡谷横生,天生土桥等不胜欣赏。 杨寰宇想着想着,不觉称赞自然之鬼斧神工。同时,他感到身处这种奇景,能让他的心境无限的拓宽,使他感受到一份前所未有的淡定和从容。 拖着一身的疲惫,杨寰宇不到二更便睡下了,只因这十几天来他实在累极,如若再走两天还没有遇到人家,他恐怕再也支持不住。先不说他带的干粮不多,光是接连几天的赶路就足以把他累倒,只因出了桃园县百里后就再也没遇到人家。 这一路来不是餐风露宿这么简单,还要忍受路上的那份空虚和寂寞,这对于一个半大的孩子确实是一种巨大的考验。还有就是那不知前景的目的地,他有时在想,自己这么千里寻访,到最后能否达成目的? 其实,他现在已到了滇地边境,只要再走两天黄土路就是另一番景象。 次日早晨,杨寰宇起得很晚,经这么一夜好睡,总算恢复了点精力。这一次,他也学乖了,因为不知道前路还有多远才再有这样的集镇,他一下子准备了半个月的干粮。这也难怪,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如此,在这集镇短暂的停歇后,他又开始自己的行程。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走过多少个集镇和县城,只觉得这些地方只不过是摇摇万里的一个拐点。就像人生中遇到的一些人一样,只不过是自己生命中的匆匆过客,绝不会对他们有太多的眷念,有的很快就消失在记忆中。因为一个人确实没办法承受那么多的感情,我们的生命不应该太多的消耗在过去。 果然,杨寰宇走了不到两天就又看见了青山、翠树,这里已经是滇地境内了。? 第七章沼泽凶险遭遇怪蛇 时近黄昏,这是一片水汽弥散、阴森高大的树林。 在这片树林前面是一片数十丈宽的沼泽地,只见沼泽地堆积着许多虫蛇野兽的尸骨。而那一滩滩的泥水上还漂浮着一些死去不久的动物尸体,这些尸体已被水泡得肿胀不堪。 像这样一个充满杀机的阴森恐怖的地方,除了一些不幸的动物误闯进来之外,是不可能有人迹的。 但是,世事总是如此的难料。看似绝无可能的事,却偏偏发生在眼前,这不得不让人感叹世事的无常。 在这个地方也是一样,看似绝无可能有人迹的,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身影,而却还是个孩子的身影。 只见这身影在沼泽地前徘徊不定,似乎有什么大事难以决断。徘徊了一阵,这身影长长叹息了一声道:“罢了,罢了!总不能在这腐臭不堪的地方过夜吧。”原来,这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杨寰宇。 只见他剑眉紧锁,欲举步却又不敢再先前一步。 但闻树林里传来一声猿猴的鸣叫,把杨寰宇从思绪中惊醒过来。他看了一下天色,心中暗道:“我从扬州一路跋涉,不知翻越了多少山岭才到得此地,此时相距普洱已经不远,却这般举步不定。唉,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考验就把我难倒,将来如何还能成事?”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看前后处境。只见身后自己刚下来那片的悬崖峭如刀削,下来容易,上去却难如登天,如果不是那条自己在那集镇上买来的长绳,自己恐怕还不知要绕多少弯路呢?现在眼前的这片沼泽,左右两边也不知延绵到多远,看样子也就这里还稍微窄一点了,因而无论如何都是要从这里过去的。 但是,此刻已经是黄昏时候,这沼泽也看不见哪里是实地。故而,杨寰宇决定还是过了今夜再说。 如此,在沼泽前耽搁了一夜,次日早晨,但见那沼泽地上烟雾弥漫,十丈之外根本无法看清事物。 杨寰宇摸了一下空空如也的干粮袋,叹了一口气,决定还是尽快离开这鬼地方。 他虽然没有走过这种地方,但也听说过这种地方的可怕更甚于沙漠上的沉沙,一不小心就可能葬身于此。 于是,他就在近找了一根手臂粗的树枝,然后扎起裤腿,向沼泽地中走去。 看着那一堆堆的虫兽尸骨,一阵阵腐臭冲鼻而入,杨寰宇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 惊险中,那座森林已经在望,看样子还有不到十丈的距离。激动中,脚下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仔细一看。这一看可不得了,直吓得他连退数步,原来是他的脚踩到了一堆人的枯骨。 看是看清了,可是他这一退可就要遭。惊魂未定,但觉脚下似有什么东西将自己的脚吸住一般,使自己缓缓下沉。 惊疑中,他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没及膝盖,到此刻,他已经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 他开始不断的挣扎,试图把其中一只脚拔起来,可是只要他的一只脚稍微动一下,另一只脚就迅速往下沉。这一下更使他如魂不附体,只知道一味的挣扎,可他越是挣扎,下沉得就越快,因此一下子就没到了胯间。 其实,如果他不胡乱的挣扎,或许就会停止下沉。不过,他这般没命的挣扎也是可以理解的。只因无论是谁,在这种境况下都会有一番挣扎。 这也是人性中的一处弱点,每逢遭遇或者面临未知的恐惧时,都会无意识的先挣扎一番,无论这种挣扎是否有助于改变当时的处境。 此时,杨寰宇的挣扎就没有让他的处境变好,因为现在他也就只剩下腹部以上露在烂泥上了。本来,刚开始下沉的时候他还够得到岸边的水草,此刻却再也不能了。 经过一番挣扎,他几乎已经脱力,看着只剩半截的身体,就像看着自己的尸体一般。他已经开始感到绝望,于是,他颓然的停下了挣扎。 他一停下来的同时,身体竟然也停止下沉,这一发现又使他萌生了生存的希望。也就在这时,他的手触及了一样坚硬的东西,仔细一摸索。原来是刚才自己扔下的树枝。 摸着那根树枝,突然,他脑际灵光一闪,暗道:“这树枝不知能否把自己支撑起来?如果用这树枝当船,自己身体躺在上面,也许还能把双脚拔起来。” 于是,他把树枝横放在身前,身体伏在上面,同时双手当浆,在泥水中划起来。也亏他能想出这种方法来,只因他曾看过别人划船,所以萌生了这种求生的法子。 果然,这法子虽然看上去既笨拙又难看,却极为有效,只见他划得两划,身体竟然渐渐地露了出来。他也顾不得泥水浸到脸上,只伏在泥水面上,像一条搁在水中的爬虫,一味的向岸边靠近。 终于,身体一寸寸的接近岸边,可他不敢用力过猛,因为他担心那树枝会突然折断。过得一会,他发现双脚已经可以活动,于是,开始手脚并用起来。 直直挣扎了一个多时辰,杨寰宇才从泥潭中摆脱身来。 站在实地上,使他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只觉身体一软,竟跌坐在地上。他也不管什么枯骨腐臭了,只大口大口的呼着空气。 总算历经了一番生死,不过,剩余的十余丈沼泽虽然不再像刚才走过的那般惊险,他却也走得极为小心。因而,十余丈远的距离,就像十余里一样,竟花了近一个时辰,这也还真难为他了。 过了沼泽,站在那片树林前,杨寰宇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此时,已经快近午时,杨寰宇回过头看去,只见此时沼泽地上腾腾升起一片红色的烟雾,他不由看得惊愕不已。 就在他惊愕之时,一只小麻雀从树林中飞出来,那小麻雀身后还紧跟着一只浑身黑色的大鸟。看样子似乎那只黑鸟在追捕那只小麻雀,只见那只小麻雀上下翻飞着,不一会就飞到那片红色烟雾的边缘。 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小麻雀刚刚触到那片红雾的边缘,立即一个折身,结结实实的扑倒在地。紧接着,那着黑色大鸟也是堪堪触及那片红雾,便直直地摔了下来。 这两只飞禽都掉落在一片泥水之中,只在泥水中挣扎了数下就再也不动了。 这一下,看得杨寰宇即惊奇又骇然,对这两只飞禽的猝然死去感到莫名。他再看了一下那片红雾,直到此时竟然还没有一点蔓延消散开来,反而还有渐渐变浓之势。 突然,杨寰宇想起,在进入滇地时听人说起,此地地属苗疆,毒物众多。而且在深山丛林中还有瘴气,这种瘴气人畜嗅之即死。难道这些红雾便是瘴气不成? 想到这,他又不觉疑惑起来,如果那便是瘴气的话,为何自己又没事呢?心中想着却又惊骇不已,深觉刚才的经历实在惊险无比。 其实,若是换了其他人,莫说通过这片沼泽,就是站在他此刻的位置恐怕都已经没命了。他不知道,这些红雾确实就是人人谈之色变的瘴毒,这瘴毒每当午时太阳最猛烈之时便爆发出来,因而昨日傍晚和今日早晨他并没有发现红雾。 而他之所以安然无恙,自然是因为他体内的万毒桃蛊,不过,他自己是不可能知道这万毒桃蛊又救了他一次的。 当他再看向那两只飞禽后,想起刚才自己还从那个地方经过,以及自己几乎葬身泥潭,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手心直冒冷汗。 于是,他连沾满泥泞的脸都不敢洗了,只想着尽快离开这杀机四伏、随时要人命的死亡之地,连忙转身逃命般的跑入树林中。 只见这个树林,从外面看就已经显得阴森恐怖,走在里面更是阴暗潮湿。地面上的枯枝败叶几乎可以没至脚踝,踩在上面还发出吱吱的响声。 而在这样的阴森环境下,在这样安静的可怕的氛围下,这种吱吱的响声更让杨寰宇如同惊弓之鸟。 好不容易走到了一片较为稀疏的树林下,这时已经过了未时,再有两个时辰就要天黑了。 经过刚才那一遭,杨寰宇就更加小心了,只要周围有任何异动,他都会紧张到了极点,这还真是“草木皆兵”呀。 幸好老天让他安度过了这两个时辰,此时天色已晚,自然无法再赶路了。 看着前面用火烤着的自己刚刚换下来的湿衣服,上面竟然还粘着泥巴,不由想起刚才死里逃生的一幕,杨寰宇还是心有余悸。 感受着周围不寻常的安静,他似乎感到了一丝危机。 人在受惊之后,如果身处在这种安静和孤独中,很自然的会想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同时也会让人产生一种正在面临危机的的错觉。 此时的杨寰宇就是这种心理,但是,很不幸的是,他的这种危机感并不是错觉,而是真真实实的事情,因为此时他已经感到了情况有些不妙。 本来,在这样的寂静中就意味着危机的到来,一些有经验的猎户都会知道,大凡猎物稀少或者过于安静的森林,都意味着有极厉害的猛兽的存在。 等到杨寰宇感到危险的到来时,似乎已经太晚了。 因为就在这时,他看见不远处有两个发出红光的东西在移动,这两个东西相距极近,而且总是在一起同时移动。 杨寰宇曾听人说过,如果露宿野外时,为了防止野兽的侵害,可以在身边燃起数堆火,这样野兽就不敢再靠近,因为大多数的野兽都是怕火的。 当他正准备再多点燃几堆火时,那两个发光的东西已经距离他不到五丈的距离。 这一下,他终于看清晰那是什么东西了,可是当他看到那东西后,他已经连肠子都悔青了,心中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在他前面的是一条比大腿还粗几分的、竟然有两丈多长的巨蛇。不,确切的说它不是蛇,因为它的全身都赤红如血,头、颈、身子一般粗细,尾巴也不是尖圆的,而是宽而扁平的。 杨寰宇刚刚看到那两点发光的东西,竟然就是这怪蛇的眼睛。就连两个个眼睛都这般大,可以想象得到这怪蛇有多大的了。 杨寰宇自记事起,就没听说过这世上有这样的怪物,那就更不用说看见了。 很快,在杨寰宇的念头还没转过来时,那条怪蛇已经到了他的身前。只见怪蛇原本盘曲在树上的身体,已经开始向杨寰宇探去。 此时的杨寰宇唯一能做的就是逃走了,可是他的念头刚刚转过来,那怪蛇已经跃起。 那怪蛇突然向杨寰宇发难,张开血盆大口,那条红信长长的耷拉在嘴边,口中还发出了丝丝之声。 见那怪蛇向自己跃来,出于本能的,杨寰宇右手一捞,竟然神奇般的抓住了怪蛇的头颈部位。无奈这怪蛇的颈部实在太粗了,再加上这蛇身极为滑腻,杨寰宇不得不用双手紧紧掐住它。 突然,杨寰宇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同时双腿一紧,原来那怪蛇的蛇身已经缠绕上了他的身体。紧接着,就连胸口也被缠住,杨寰宇只觉得被越缠越紧。 此刻,杨寰宇的俊脸已经涨得通红,因为双脚已经无力站稳,他只能与怪蛇一起滚落在地。 胸口压力越来越来大,他已经开始感到呼吸困难,看来用不了多久自己不被缠绕致死也会窒息而死。 这时,他的双手也渐渐疲惫起来,眼看就要握不住那怪蛇的脖子了。 一种无力之感充斥心头,眼神也开始渐渐涣散,死亡的气息弥漫。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惨剧,父母的尸体,许家老小的鲜血,还有生死未卜的娉婷妹子。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闪过脑际,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自己不能就这样死去。他内心猛然一震,一股求生的意念在心中萌生,这股求生的意念使他开始涣散的心神重新收敛。 他猛吸一口气,双手又振作起来。这时,那怪蛇张着那张血盆大口,还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那条长舌还在杨寰宇的脸上添了两下。 看着那两排整齐的牙齿,那怪蛇的头开始在自己眼前晃动着,一个古怪的念头生起。只见杨寰宇突然奋力一个转身,竟把那蛇头压在身体下,同时他张开口,竟一口咬在怪蛇的脖子上。 但觉怪蛇缠在自己身上的身体一颤,似乎自己的身体也松了一下。就在这时,一股奇腥之气冲鼻而入,同时又感到一股辛辣的热流顺喉而下。 杨寰宇没有心思理会,只觉得自己嘴上每用力咬一下,蛇身就颤动一下,而且胸口也不似刚才那般深受压迫。只是,每一次咬下,那股顺喉间流下的热流就更加强大。慢慢的,那怪蛇的身体开始柔软起来。 虽然此刻的蛇身已经渐渐松缓下来,但是,杨寰宇还是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双手仍是紧紧的捏握着,而且还越咬越深。 如此,持续了有顿饭工夫,只见那怪蛇原本鲜红的身体逐渐变成暗红之色。慢慢的,怪蛇的身体渐渐滑落。 终于,杨寰宇感到蛇身完全瘫软下来,他才松开口,但是他的双手仍然紧掐住蛇颈,直到看到那怪蛇伸在嘴外面的舌头无力的耷拉下来,他这才松开手。 僵持了这么长的时间,杨寰宇早已精疲力尽,此时他才长长吁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同时,那份坚韧的意志也随之松懈下来,身心的疲惫加上意志的松弛使他很快就陷入昏迷。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寰宇只觉得全身奇痒难耐,而且口干至极,真恨不能置身冰窖之中。 他坐起身来,浑噩中他找到自己随身携带的水袋,一口气就把水袋中的水喝得精光,但是奇热仍然难消,反而干得更加厉害。更要命的是,此时身体各处的经脉好像有无数的小蛇在窜动,浑身似有无数精力亟待发泄。 他不明所以,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当他感到那股奇热经久不消时,他喉间已干得快要喷火。 杨寰宇实在无法再忍受这种煎熬,于是,急匆匆的收拾好东西,也没看方向就往前跑。此时,仍然是深夜,无月的深夜,树林里除了微弱的星光透射进来外,就是一片漆黑,真可说得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可是,说也奇怪,杨寰宇在这样的黑暗中不仅奔走如飞,还能清清楚楚的看见身边的景物,以致于他还以为是白天呢。 这一切异象,他自己自然豪无所觉。总算他的运气不坏,飞奔了一个多时辰后,前面不远处传来洌洌的流水声。再走不远,就见前面是一条丈余宽的小溪,这对于杨寰宇来说,当真是久旱逢甘霖。 只见他衣服也来不及脱了,也没看这小溪深浅,就直接跳入小溪中。幸亏这小溪深不及脖颈,最深处也仅没至胸口。 杨寰宇身体一浸入水中,就把头也埋在水里,同时嘴里也没闲着,大口大口的灌着溪水。 终于,那阵奇热慢慢消去,喝了一肚子的溪水,口也不干了,只是体内那万头蠢动仍然没有消停。 在水中泡了大半个时辰,只见天光不知何时已经放亮。杨寰宇体内的窜动稍微平静下来,此时,他才开始打量身边的环境。 他环顾一周,原来这里已经是树林的边缘,只见小溪的南面不远处是一条山路。他想起昨夜自己一路狂奔,有点慌不择路,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只想着寻找有水的地方。 此刻,他想了想,又想起昨夜差点儿就成了那怪蛇的腹中餐,不由得惊骇不已,急忙看了看自己身体,没有什么损伤,这才稍微安心下来。 只是,这种无法理解的事,实在让他困惑不已。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古怪的事情,他也知道这世间本来就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既然自己想不明白,又何必去费这心神?只要自己没事也就不用理会了。 于是,待发现身体再没什么不适之后,上得岸来。还好,昨夜迷糊中离开时,总算没有落下东西,于是重新收拾了一下,便走上了那条山路。? 第八章猛虎贻祸疯颠和尚 杨寰宇在那条山路上走了半天,但见山路渐宽,只是走了那么久却仍然不见行人,鸟兽的踪迹倒是多了起来。 走进这宽敞的山路,刚才还是一片阴森的树林,此刻已变得不再那么恐怖了,杨寰宇总算松了口气,心想:“这里虽然没有人迹,但看这宽敞的山路,想来不会再出现一些什么怪蛇之类的东西了。” 可是,他的念头还没有转完,就听得前面传来一声怒吼,同时还夹杂着数声吆喝。 当真是祸不单行,再加流年不利,杨寰宇也只有苦叹命苦了。 当他还在自怨自艾之时,只见前面山路转角处奔出一条黄色身影,动作奇快。 杨寰宇定晴一看,不由吓得又出了一身冷汗,全身不住的颤抖起来,双腿再也不听使唤了。 原来,那奔来的东西竟然是一只斑斓猛虎。此时,那猛虎已经快要接近杨寰宇身前。 只见那猛虎的背脊和腹部等处都插着羽箭,而它的额头也有数处在淌血。 当猛虎看见呆立在路中央的杨寰宇时,马上把速度放慢下来,而且似乎极度的愤怒, 双目凶光尽露,不断低吼着,不时还呲露出森森利齿,不住的盯着杨寰宇。 此时的杨寰宇真是绝望到了极点,他不知道是否老天有意抓弄于他,竟然这样三番四次的遇到这种事情。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猛虎似乎刚刚受到了别人的攻击,现在却把怒火出在杨寰宇身上。 杨寰宇不觉暗叹一声倒霉,看来自己是不会再像昨夜一样那么走运了,面对这样的猛兽,其是靠侥幸能够活命的,这一点他自己倒还是知道的。 此刻,他虽然没有想到逃走的办法,但是眼看猛虎就要扑上来,总不能叫他坐以待毙吧。于是,杨寰宇就趁猛虎尚未向他攻击之时,他猛然吸了一口气,急忙向后一跃。 他这不跃还好,这一跃就遭,只见他一跃竟然退到一丈多远的身后。这一下他真是吃惊不小,平时他奋力前跳也不过三数尺,此刻他向后跳跃,竟然一跃就丈余,这怎能叫他不吃惊。 可是,他吃惊不打紧,糟糕的是,他这一惊却又忘了自己脚下的步子。但见他脚下一顿,上半身却仍向后仰去,只听“砰”然一声,杨寰宇就一屁股重重的跌坐在地。 这一下倒使那猛虎愣了一下,只见它一边低吼一边嗅着地上的气味,渐渐向杨寰宇靠近,似乎在寻找攻击的时机。 杨寰宇在地上刚缓过神来,就忙用两只手撑着身体向后退去,只是他这样后退法如何能快得过那猛虎呢? 此时,那猛虎离他已不到一丈的距离,只见它长尾一甩,狂吼一声,张开大口就向杨寰宇扑来。杨寰宇大惊,这时手上恰巧又被石头绊了一下,他此时可算是穷途末路了,只要有一丝的希望他都会当做救命的稻草。 于是,他也顾不得手上碰到的是什么东西了,顺手一抄就把那东西握在手中,他也没看那是什么东西,就使急急忙忙向猛虎的额头砸去。 他这全力一砸也不知用了多大力气,只觉自己这一砸从未那么顺手过,砸出之后他再也不敢睁开眼,只因他已经是在等死了,所以他不想看到自己的死状。 就在这一砸之后,但听“哧”的一声,接着又是“砰”一声,然后就再也没了动静。杨寰宇闭目等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还没死,不由奇怪的睁开眼。 奇迹般的,只见那猛虎竟然静静的伏在杨寰宇脚前,一动不动的。杨寰宇仔细一看,只见那猛虎的左眼已经变成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这一下可使他惊奇不已,他再仔细一看,只见那左眼上的窟窿里依稀可见到一块比拳头小的石头,这不是和自己刚刚砸出的东西一般大小吗?难道是自己把它砸死的?可自己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用了多大力气,但总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使出全力似地。 其实,他不知道,他刚才那一砸蕴含了多大的力量,而且,他也不知道刚才那一砸已经激发了身体巨大的潜力。 正当他惊愣之际,数声吆喝声从刚才猛虎窜出的方向传来,只见数名手执刀棒、弓箭的猎户打扮的大汉从树林钻了出来。 很快,有几个走得快的已经来到杨寰宇身前,只听得一声惊呼,原来,其中一个大汉发现了倒在地上的猛虎,惊呼声未绝,又响起了数声惊呼。 杨寰宇此时已回过神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又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再看向那猛虎。这时,那些猎户们已经围在扑倒在地的猛虎周围,同时都以惊异的目光看着杨寰宇,他们打死也不相信竟然有人能用这么一块小小的石头将这猛虎砸死。而且,这周围也没有其他的人,就只这么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但他们却又不愿相信会是这少年所为。 大家相顾无言。片刻之后,杨寰宇从地上爬起身来,可双腿还是不住的颤抖。这时,只见一位年约三十的大汉向杨寰宇拱手道:“这位小兄弟,可是你把这大虫除去的?” 杨寰宇此时是惊魂未定,只听他呐呐道:“小……小可也不知是怎么了?只是……只是情急之下倾力扔出石头,却不知……却不知……” “不知……”不知怎样他没有说下去,只因他确也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自己真有那般力气。 那些猎户本来就不大相信的,此刻听他语焉不详,还道他也不明所以。他们都想道,看这文弱少年这般虚弱,怎么可能有这般能耐。想他们十数人花了数天的时间才摸出这猛虎的行踪,还费了楞大的劲才把它射伤,又怎会相信杨寰宇能杀死这猛虎呢? 那刚才说话的大汉也许有几分江湖经验,只听他大声说道:“各位,这也许是哪位路过的武林高人的义举,此事咱们先不去管。今天这害了不少人性命的大虫总算就戮,以后再也不能害人了。”说完又指着那猛虎的尸体说道:“大伙先把这大虫抬回村里,好让乡亲们以后能安心耕作,同时也不枉大伙忙活一场。” 其他猎户似乎对这大汉极为尊敬,听了他的话都爽快答应一声,便七手八脚的把猛虎的四肢绑起来,然后七八个较为精壮的大汉分四面抬起,就这样向那条山路走去。 杨寰宇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人远去后,他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就在他松懈之时,突然身后又跳出一道黄影。此时杨寰宇实在再也受不了这种惊吓和刺激,因而还没看清那黄影就已经心头猛震,心脏更是扑扑猛跳。 他还以为是另外一头猛虎出现呢,心中转念道:“又来一只大虫,看来今天准要完了。” 哪知当他看清楚那道黄影时,登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原来,那道黄影并不是什么猛虎,而是一个身着黄色宽袖僧袍的光头和尚。 可是细细一打量这和尚,杨寰宇又是心中一震。只见这和尚肥头大耳,阔嘴红鼻,双目大如黑珠,胸腹滚圆。两条胳膊细小修长,吊在肩膀上就像合抱大树上软垂下来的两根细小树枝,大腿粗而小腿细,远远看去十足一个倒立的锥子。 杨寰宇自记事以来,何曾见过长相如此滑稽的人,看着这胖和尚那两只细手挂在他的肩上,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 那胖和尚却也没介意他的取笑,自他一出现,他就一个劲的打量着杨寰宇,还前前后后的在杨寰宇身边转起来,像是老丈人选女婿一般。 看着这胖和尚像个大陀螺一样在自己身前转悠,杨寰宇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这连续两次发笑倒把刚才的惊险给忘得一干二尽。 此时,那胖和尚转得几圈,只听他喃喃自语道:“奇也!奇也!这真是天大的奇事!”上下又看了杨寰宇一会儿,点点头又道:“这真是一块璞玉浑金。” 然后,胖和尚双目紧紧盯在杨寰宇的脸上,目中似有精光射出。杨寰宇一触及他的眼神,就觉得自己心中所想好像要被他看穿似的。只听胖和尚宣了一声佛号,说道:“小施主小小年纪,内功就如此精湛,可是却不会半点武功,敢问小施主是何人门下?” 杨寰宇被他这么一问,不由楞在那里,心道:“自己自幼多病,从未学过半点武功,何来的功力?这胖和尚行为疯疯癫癫,想来不是傻和尚就是呆和尚。”于是,对胖和尚道 :“大师傅见笑了,小可自幼体弱多病,父母从未教过半点功夫,小可并无什么功力呀,想来大师父是看错了。” 那胖和尚听了杨寰宇的话,看了看他那单薄、弱不禁风的身子,又自言自语道:“怪事怪事,难道我癫和尚还能看走眼不成,刚才明明是这小子随手扔出的石头把猛虎的眼睛砸成个大窟窿的。嗯!一定是这小子不愿报出家门师承。” 于是,他向杨寰宇道:“小施主可否让贫僧把把脉?”其实他是想从杨寰宇的内功判断他的师门。 杨寰宇心想:“这和尚看似疯癫,却又言语得体,又不像是个脑筋不正常的人。他要为自己把脉是什么意思呢?该不会是什么江湖骗子吧?反正把把脉于己无损,倒要看看他想玩什么手段。”想到此,便把右手袖子锊起。 那胖和尚也不客气,一把抓在杨寰宇的右手脉门处,就这样把起脉来。一会儿,只见他神色一片古怪,一开始是惊奇,接着是欣喜,再后来却又双眉微皱。过得好一会,才放开杨寰宇的手。 杨寰宇看这胖和尚如此神情,心中诧异,正要问他。 只听那胖和尚突然双目注视杨寰宇的双眼,问道:“小施主近日可有什么奇遇?” 杨寰宇被他看得心中一寒,又听他问得奇怪,正感莫名其妙,突然又想到,他所问的奇遇是否就是昨日走过沼泽和昨夜那红色怪蛇的事。想到这,又觉得这胖和尚虽然长相奇怪,却又不像奸恶坏人,而且似乎对自己没什么企图,便觉得告诉他也无妨。 这都是因为他江湖经验浅薄,不知道江湖的险恶、人心的难测,那些真正对他有图谋的人又岂会把坏字写在脸上。如果这胖和尚对他有什么企图,又怎会把一脸凶相露出来。 杨寰宇便简略的把自己这两天所遇遇告诉了胖和尚,那胖和尚听得惊异不已,两颗大眼瞪得大大的,还不停地转着,那个肥大的脑袋不时晃荡一下。 当胖和尚听完杨寰宇的述说,突然跳了起来,大叫道:“小子,你真是好运气、真是好福缘,你可知道那红色怪蛇是什么东西吗?那可是世间罕见的蛇鳝,一身都是宝贝,你竟然吸了它的精血,不啻徒增数十年功力。” 杨寰宇被他吓得一大跳,倒不是听了他说的话,而是被他突然跳起大呼小叫的。但是,他倒也听清了胖和尚的话,对他说的即惊奇又不信。同时,他回想了一下昨夜的情形,再想到刚才自己用一块小小的石头,竟然砸穿那猛虎的眼睛,不由又相信了七八成。 原来,杨寰宇所见到的那条怪蛇正是胖和尚所说的蛇鳝,这蛇鳝是由公蟒蛇与异种母鳝所生出的一种似蛇似鳝的怪蛇。这种怪蛇极为罕见,它对于习武之人可说一身都是宝,特别是它的一身精血,更是人间奇宝。 当时,杨寰宇与那蛇鳝搏斗时,阴差阳错的吸食了它的大半精血。这蛇鳝的精血不仅可以让人夜可视物,而且对于习武之人还的增加近一甲子的功力。杨寰宇没有习过武,但他吸食了蛇鳝大半的精血,他体内也就蕴藏了数十年的功力,只是他自己不会调息,将那些精血化为己有。正因为这样,昨夜他吸食完蛇鳝的精血之后,身体奇热难耐,体内如万头蠢动。 那胖和尚见杨寰宇呆立沉思,发现此子身体虽然单薄,但英挺俊秀之气不减,而且此子经骨极为上成。而此刻,他又得遇奇缘,心中忖道:“这小子经骨绝佳,又得此奇遇,如若好好加以引导,将来不难成为一名绝顶高手。可要是被奸人利用,那就……”看一眼杨寰宇,又想到:“既然如此,何不先将他的出身来历探明,把他引介到正派门中,也好让江湖中多一份正义的力量。”于是,便决定先查明杨寰宇的身世来历。 要知道,江湖中对于收徒传艺的门槛极为严格,不仅要知道他的武学基础,还要对门下的家世了如指掌,特别是一些亲传弟子,在他们如门前是不得先学其它武艺的,哪怕是家传武艺。 只听那胖和尚言道:“小施主得此机缘当真可喜可贺。不过,小施主此刻拥有数十年的功力,却不懂得运气之法,故而这数十年的功力不能收归丹田,以致于在全身经脉中相互冲撞。小施主昨夜感到奇热难耐便是这个缘故,若不及时将那些真气导气入穴,那么就有可能导致全身经脉堵塞,轻则终身瘫痪,重则血脉爆裂而亡。” 杨寰宇本来听他说得有点入神的,但是听到后来,他竟然越说越严重,还说自己有性命危险,不觉骇得浑身直冒冷汗。他也不知这和尚是不是在诓他,只是觉得这和尚既然懂得这么多事情,想来是懂得怎么解救的了。 于是,杨寰宇急忙向胖和尚问道:“既然如此,大师父可知解救之法?” “呵呵,这也没什么难的,只要小施主懂得一些吐纳之法或由一位具有半甲子功力的高手为你打通血脉,再助你导气归穴,不仅可以根治,而且还能平添数十年功力,不过……”那胖和尚含有深意的呵呵笑道,同时他心中也有几分得意之色。 杨寰宇重新打量了这胖和尚一阵,才问道:“不知大师傅能否帮助小可?如若大师傅能帮小可解脱苦难,小可……小可……”小可怎样,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那胖和尚见杨寰宇渐渐进入自己的圈套,便又道:“不知小施主可有师承没有?如若小施主肯听从贫僧的安排,嘿嘿……”这胖和尚诡笑一声,没有说下去。 杨寰宇听得一愣,他确实不知道胖和尚打的什么主意,于是又呆呆的问道:“那便怎样?”他这一问也确实笨到了家,那胖和尚虽没有把他收归门下之意,却又怎么好把自己的意思直说呢。试想,自古以来,都是弟子亲自前往师门叩拜请求师父收留,哪有说“我帮你的忙,你听我的话,去拜谁为师”这一说的。 那胖和尚还道杨寰宇会明白他的意思,不想杨寰宇却又是十足的一个呆子,他心中已不知暗骂了杨寰宇多少次呆子了。他实在搞不明白,这小子看起来长得挺聪明的,怎么又像缺根弦似的。 只见他干笑一声,裂了裂大嘴道:“嗯,这个……”他自恃身份自然不好过于表现得露骨,刚才他那就句话确有几分要挟之意。于是,搔了搔那光秃秃的脑袋又问道:“小施主可否把师承家世不吝告诉贫僧?” 杨寰宇本待说话,可是见这胖和尚的一只小树枝般的手搔在肥大的脑袋上,甚是滑稽,忍不住嗤嗤笑出声来。 那胖和尚也不恼,杨寰宇笑了一会,觉得自己这样取笑人家甚是无礼。于是,连忙歉然道:“小可姓杨名寰宇,家父人称箫圣……”说到这,他突然住口不语。只因他一下子警觉自己竟然泄露了自己身世,可是现在住口已经晚了。 只因他刚才见那胖和尚的摸样滑稽可笑,竟然忘记了顾忌,这也是他江湖经验太少的缘故,而且也是他的性格使然。 此时,他见那胖和尚原来的那张嬉笑的大脸,已经变了颜色,看来是已经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的了。杨寰宇开始后悔起来,他不知道将要发生的事。? 第九章蛇鳝之血癫僧传功 那胖和尚一听杨寰宇的话,脸色就立即大变,而且反应极为强烈。只见他的身体突然暴跳起来,大叫道:“什么?你是……你是箫圣的儿子?你……你真是箫圣的儿子?” 他说着,先前跨了一大步就到了杨寰宇身前,本来他与杨寰宇相距有一丈来远,这一步跨得诡异致极,杨寰宇竟然看不见他是怎么过来的,他的身体根本就没有什么动作。 一时之间,杨寰宇就这样惊呆在那里。惊骇之际,只觉双臂一紧,原来,那胖和尚已经一把抓住他的双臂。同时,杨寰宇只觉那双抓住自己的手竟然还在不住的颤抖。 杨寰宇又吃了一惊,抬头一看,见那胖和尚双目盈泪,更是感到莫名其妙,一时竟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 过得一会儿,胖和尚似乎稍微平静了下来,只见他俯下肥胖的身体,声音稍微缓和了点道:“小施主,你当真是箫圣我杨兄弟的儿子吗?请你老实告诉贫僧。” 杨寰宇虽然刚才懊悔说出父亲名号,但此刻见这胖和尚似乎对自己没有恶意,同时也感到这胖和尚似乎与自己父亲相识。 于是,他微微一沉吟,便道出了自己身世以及这半年前自己家的遭遇,同时还说出了自己如何到了中州大侠的家中,又如何见到中州大侠一家悉数遇害,而自己又如何逃亡出去,然后再到这里来寻找叔叔的经过。 这一顿述说,又勾起了杨寰宇的无限伤心事,只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半年多以来的经过说完。 那胖和尚也是双目赤红,脸上肌肉还不时的颤抖一下,可见他心中也是激动不已。待杨寰宇把话说完,只见他缓缓直起身来,仰望着天空,低念了声佛号,又看了杨寰宇一眼,自言自语道:“杨兄弟,你请放心吧!贫僧虽然号为癫僧,行事却不疯癫,无论如何一定会为你查明真相。” 到了这时,杨寰宇总算可以完全确定,眼前这胖和尚确实与自己父亲相识,而且看样子交情还不一般。 他自然不知道眼前这胖和尚是何许人物,如若他平时多听一听他爹娘的谈话,那么也就不至于对江湖中有名的武林前辈知之甚少了。 原来,他眼前的这胖和尚不是别人,正是武林五奇中的癫僧,而五奇与宇内三绝相交颇深,这癫僧更是与箫圣私交甚笃。自他听说箫圣一家被害以来,心中是又惊又疑,于是亲自赶到扬州。可是,那座空宅和数十座新坟证明了谣言。这让他悲痛万分,因而在扬州停留数月,以查访仇踪,却已无所获。 此刻,他亲耳听到杨寰宇把惨剧说出,而且又得以见到故人遗孤,这让他如何不激动万分。只见他伸出那双枯枝般的手,按在杨寰宇双肩上,眼中闪过一抹慈爱之色,呆立沉思片刻,目中又隐现泪光。 杨寰宇初时感到这胖和尚对自己并无恶意,与父亲又相识,又因心中积郁太多,才一下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此时,知道他与父亲相交不浅,又见这胖和尚这种悲伤的神色,不觉想要安慰他几句。 但是,话刚到嘴边,见这胖和尚仍然定定的仰望着天,似乎在缅怀什么,他也就把话咽回肚子里。 就在这时,杨寰宇突然觉得体内又开始热起来,而且那体内的真气也在窜动着,这种痛苦似乎要比昨夜还难受。只见他双手捧着腹部蹲在地上,同时还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原来,杨寰宇昨夜吸食蛇鳝精血后,那些蛇鳝精血化成的真气在他体内四处窜动,后来他的一阵奔跑和在那山溪里喝了一肚子水、泡了近一个时辰后,竟然将窜动的真气暂时稳住在经脉中。 可是,他体内那些蛇鳝精血化成的真气本来极不稳定,又因为刚才用石头击毙猛虎时被牵引起来,于是,那些真气又开始像一开始一样四处窜动起来。 胖和尚被杨寰宇的呻、吟声惊醒过来,他见杨寰宇这般痛苦的神色,连忙伸手搭在他的腕脉上。刚刚一搭上,胖和尚脸色剧变,只觉杨寰宇体内的血脉开始膨胀起来。 他知道,杨寰宇现在的情况极为危险,已经刻不容缓。只因对于一个全然不懂武功,而且经脉未被打通的人,突然被注入数十年的功力,无异于将黄河之水引入久旱的淤塞沟渠中,沟渠自然要饱满而溢,而人的血脉就相当于这沟渠。 但是,容纳河水的沟渠只是溢出水来,可人的血脉却要爆裂。血脉爆裂,经穴自废,哪还能保命? 胖和尚身为武林中有数的高手,自然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于是,他急忙拉起杨寰宇,连点他身前身后十数处穴道。 杨寰宇立刻觉得身体再也不能动弹分毫,而且身体内的真气也一下子停止窜动。就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只见胖和尚已经一下把他挟在肋下。 别看他双手枯瘦如树枝,挟起杨寰宇时,就像夹着绣花枕头一样灵活轻巧。更令人吃惊的是,也不见他双腿和身体怎么动作,但见他右边袖子一甩,身体已经滑出数丈远,不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路上。 杨寰宇虽然被点了十数处穴道,但他的意志却还很清醒,只是被点穴道之后,身体和脖子不能动一下。 此时,他感到自己僵硬的身体被胖和尚携在肋下,而这胖和尚行走起来却似乎没有任何的负担,同时,杨寰宇只觉眼前的山石树木不断的向后飞速的退去,自己的身体就像天马行空一般,不一会就越过了几座山头。 这下使得杨寰宇惊奇不已,他没见过他爹娘施展过武艺,也没见过别人施展轻功,因而胖和尚飞也似地奔跑让他惊异不已。 只是,他却又想不明白这胖和尚为何这样挟着他漫山遍野地跑。 翻过了不知几座山头,胖和尚挟着杨寰宇来到一个山洞前。只见胖和尚环顾了一下周围,又瞧了瞧前面的山洞,脸上终于露出满意之色,于是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好,很好,此地正合心意。” 只见这个山洞四周长满藤蔓,连大半个洞口都遮挡住了,若是不走近来用心查看根本发现不了这山洞,也亏了这胖和尚,竟能找到这种地方来。 此时,胖和尚也不敢多耽搁,挟着杨寰宇,拨开藤蔓走进山洞。这山洞本来是一片漆黑的,可是,杨寰宇吸食蛇鳝精血后,眼睛能够在夜间视物白昼,因而洞中一切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这山洞只不过数丈宽,纵深也不到十丈,只是洞口狭小只能过得两人。看洞中物品,但见石榻、石桌、木椅等一应俱全,而且石榻上还卷着被褥,只是所有物件上面都布满灰尘,显见这里虽然曾经有人住过,却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胖和尚一进入洞中,就取岀火折子吹亮起来,幸好这洞中还有几盏油灯。于是,胖和尚点燃桌上的油灯,走到榻前,袖子一挥就把榻上的灰尘挥掉。 他把杨寰宇安置在榻上后,又大步走出洞口,只见他跃上洞口上壁,拨弄着那些茂密的藤蔓,不一会就把整个洞口覆盖住。然后跃下来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才又回到洞中。 此时,山洞中已被有灯照亮,只见洞的一侧盆钵俨然,还有两个大水缸,胖和尚只看了一眼就没再理会,便直走回杨寰宇身前。 扶起杨寰宇,胖和尚自己则盘膝坐在杨寰宇身后。只见他左掌抵在杨寰宇的背心,右掌则不断在杨寰宇后背揉搓着。但见他揉得一会,似乎开始没耐心起来,东揉一下西搓一下的,就像一个没耐心的孩童在给长辈搓背一般。 杨寰宇的穴道一直被封住,却仍然清楚周围发生的一切,只是他不知道这胖和尚到底在做什么。因为身体不能动,又不能开口说话,也就无可奈何的任由他在自己背上胡闹着。 渐渐地,胖和尚揉搓的力道越来越大,同时,杨寰宇感到背后被胖和尚揉搓的地方越来越热。而且,抵在自己身后的另一只手缓缓透入一股温和的热流,这股热流行动极缓,却大得出奇。杨寰宇觉得这热流流动时,就像要把自己的血脉撑开一般,而且这股热流比起自己体内那些窜动的真气要大得多。 感受着这股热流的流动,杨寰宇发现这热流所流过的地方正是胖和尚所搓过的地方。与此同时,热流所到之处,立即把散在杨寰宇全身各处的真气收容,这让他惊奇不已。 那股透入体内的热流越来越大,而那些散乱的真气却渐渐减少,那十数处被胖和尚封闭的穴道也一一被这热流撞开,而且,那些他体内原本没有打通的血脉也一起被打通。 只是,他身体内的血脉被打通时,他可有罪受了。只见他每隔一会,身体便剧烈的颤抖一下,而且脸上尽是痛苦之色,一身冷汗早已把衣衫浸透,只苦于此刻他不能开口说话,否则他早已痛呼出声了。 当杨寰宇背后的经脉都贯通后,胖和尚光秃秃的脑袋上已经升起丝丝白气。只见他突然收回左掌,右手将杨寰宇移至身前,两人面对面坐着。 胖和尚喘息一会,左掌一下子又抵在杨寰宇的小腹上,右掌仍然像先前那样在他身上揉搓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每揉搓一次,都会使杨寰宇体内的真气主动流向小腹,就像百川归纳于海一样。 渐渐的,杨寰宇只觉小腹又升起一股热流,这股热流比之于刚才背心的那股要大得多,而且流动得也要快得多。这热流每次冲破一道经脉都非常快,杨寰宇还没有把疼痛缓和过来,又传来一阵剧痛,可他既不能喊叫又不能动,也就只能咬着牙默默忍受,因而他此刻早已大汗淋。 就这样整整两个时辰,杨寰宇身上各处的真气已被胖和尚引导入丹田。而此时的胖和尚其实比杨寰宇好不了多少,只见他一松开手,立即气喘如牛,同时,脸上的汗油也开始滴落。 全身经脉已被打通,穴道也自行解开,只是杨寰宇此时的身体犹如虚脱一般,他心中纵然有千万个疑问,此刻也没有力气开口了。 过了一会,杨寰宇总算稍微缓了过来,正待开口,突听胖和尚阻止道:“孩子,切莫妄动,你此刻已被贫僧打通各处经穴,把散于全身的真气归于丹田。只是你此刻已具备数十年功力,却不知运气法门,因此一不小心就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似乎感到有些气喘,顿了一下又道:“孩子,我现在传你基本吐纳之术,我说什么你便跟着做什么,不得有任何分心,否则一旦气走歪路,便会终身瘫痪。” 杨寰宇被他刚才一句“终身瘫痪”吓得不敢稍动,此刻也就不敢开口,只等着胖和尚的下一步指示。 胖和尚见杨寰宇不言不动,只道他已答应,于是一字一句的向杨寰宇传授讲解吐纳之术。 其实,这种吐纳之术只是修炼内功之人所必会的基本运气之法,对于一个初习内功的人来说,这是修炼内功的入门之课,因为习武之人的内功便是由这种吐纳之术凝聚。 但是,对于像杨寰宇这种情况,这种吐纳之术只是让他把真气按照正确的经脉路线行走,因为此时他体内已经不仅有由蛇鳝精血转化的真气,而且还有胖和尚留下的两股真气。因此,他此刻的功力已经抵得过别人五十年的苦修。 当他按照胖和尚所教之吐纳之术运气时,立时感到一股奇大的暖流从丹田处升起,然后迅速涌向膻中穴,又迅速漫向全身各处要穴,最后又回归到丹田处。 杨寰宇觉得,当暖流游动时,全身说不出的舒适和爽快,而且每循环一次,精神就倍增,刚才的疲劳和痛苦早就一扫而空。 如此运行数周之后,杨寰宇更觉得舒坦已极,他突然兴奋地跳了起来,正想要把那些奇妙的感觉告诉胖和尚。可是,当他睁开眼时,却发现胖和尚正瞪着乌珠般的大眼看着他,脸上还布满惊奇和不可置信的神色。 胖和尚见杨寰宇兴奋地看着他,他也变惊奇为兴奋,裂开那张大嘴,对着杨寰宇微笑。 杨寰宇被他这种古怪的神色变化搞得莫名其妙,又见他对着自己傻笑,更是有点惊慌失措。 过得一会儿,见胖和尚还是这么看着他,只得嗫嚅说道:“大……大师,你这是怎么了?”胖和尚不答反问道:“孩子,你觉得怎样了?” “我……小可……只觉此刻精力充沛,四肢百骸舒适至极。”杨寰宇不敢再看他,只得低着头答道。 “好!好!你果然经骨绝佳,癫和尚我总算没有白费二十年的功力。”胖和尚不断点着头,眯着大眼叫道。 杨寰宇听得一惊,他虽不知道这胖和尚话中的含义,却猜到这胖和尚为了救自己一定费了不少力气。于是心中一阵感激,想不到这胖和尚外貌虽难看,却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这么真心。 只听他对胖和尚感激道:“大师的救命之恩……”“孩子,你可知我与你父亲是什么交情吗?”胖和尚截道。 杨寰宇心中纳闷,暗道:“是啊,看他的样子似乎和爹爹有极大的交情,只是自己却从未听爹爹说过。”正不知如何作答。 却见胖和尚感叹道:“你父亲位列三绝,贫僧却因这幅相貌和平日行事疯癫被人称为癫僧,也被列入武林五奇这五个老怪物之中,现在还能与宇内三绝齐名。”说着顿了一下,又道:“五奇和三绝中,就数贫僧与你父亲私交最好,你该叫我一声师伯呀。”说完双目注视着杨寰宇,眼神中竟闪现慈爱之色。 杨寰宇听得心中一喜,他先前虽然猜到胖和尚与自己爹爹必有交情,却不料这胖和尚竟是与自己爹爹齐名的武林五奇之一。他虽然不喜欢听闻一些江湖之事,却因父母都是江湖中人,耳濡目染,倒也听说过一些。 五奇中,癫僧既然与父亲相交甚笃,他自然听箫圣谈起过,只是从没说起过癫僧的相貌,故而杨寰宇并不知道癫僧的模样。 现在,杨寰宇流浪大半年,总算被他遇到父执之辈,这叫他怎能不欣喜。于此同时,他暗喜道:“这癫僧长相虽丑,对自己却那么好,何况他又是父亲故交,自己的长辈。而且,从他刚才挟着自己飞行所露的一手,想来武功不弱,自己若是能拜他为师,那岂不既能习得武艺,又能依托他帮自己寻找父仇。” 想到这里,他突然对着胖和尚跪倒,俯身就拜,说道:“师伯既与我爹是故交,那么我家的大仇想来师伯是不会袖手的了。如此,就请师伯收小侄为弟子,传授小侄武艺,也好小侄将来报仇有望。”说完,又向胖和尚拜了几拜。 胖和尚听杨寰宇说要拜他为师,神色徒然一喜。只见他偏着肥大的脑袋想了一会,突然倒退数步,左右甩动着大脑袋,同时还猛摇那双枯瘦的手,怪叫道:“不行!不行!这万万不行的!我不能当你的师傅,你也不能做我的弟子。” 他一边说还一边搔头弄耳,举止即怪异又滑稽,看他这样子就像是有什么大急之事一样。 杨寰宇被他叫得吓了一跳,但听见癫僧说不要收自己做徒弟,心中难免神伤。他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身子,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儿男子汉的气质,也难怪癫僧不肯收自己为徒。 杨寰宇想到这里,不觉又想起自己父母大仇及自己的遭遇,于是心中一惨,悲声道:“小侄知道自己身体羸弱,而且愚钝不堪造就,只是……只是……”他本想说“只是自己要报父母之仇,如果连师伯都不肯收留自己,教自己武艺,那么这世间还有谁肯帮助自己的,而更别谈什么父母之仇了。”可是,他只说到“只是”便哽咽无语,“只是”不出来了。 这一下倒使癫僧更急了,他见杨寰宇这般伤心,心中就更乱了,只得叫道:“哎呀!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肯收贤侄为徒是因为那四个老怪物都还没有徒弟,倘若我先收了徒弟,他们一定会取笑我说‘嘿嘿!这癫和尚看来是怕自己活不长了,急着把他那三脚猫的本事传给哪个倒霉徒弟。’你知道了吧?” 这一次,只见他手足舞蹈,双手在光秃秃的脑袋上搔弄得更厉害,搔得一会,又听他叫道:“好孩子!你快别哭,让人见了还道我癫和尚欺负晚辈呢。并不是你资质不好,实在是我不能在那几个老怪物面前失了面子。” 杨寰宇听他这么说,虽然自己不太懂,但总算知道他不是嫌弃自己。又见他这般着急的神态,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奇怪,只觉他的外号倒与他的行事作风极为相衬。 只听癫僧又道:“好孩子!你资质极好,我又怎会不想收你为弟子呢,再说你又是杨兄弟的儿子,癫和尚我是求之不得,又怎会嫌弃。”他直到此时才想到一些安慰的话,刚才倒也确实是够紧张的。 只见他想了一会,又道:“孩子,你放心好了,你父母之仇我癫和尚是不会袖手不管的。至于传你武艺,只要你肯学,我癫和尚一定尽所能教你。可是有一条,就是我不收你为弟子,你以后也不能喊我作师傅,只能叫我师伯。” 杨寰宇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道:“你刚才说不要收我为徒,我还道你嫌弃我呢,害我好一阵伤心。此刻,又说要传我武艺,却又不能让我叫你师父。既然都传了艺,也就是师傅了,却又不承认,也罢!只要能学成武艺报得大仇就行。” 于是向癫僧道:“既然如此,那小侄还是先拜谢师伯的授艺之恩。”便向癫僧拜了下去。 癫僧见杨寰宇不要再拜他为师了,心中的紧张才放下来,但是,见杨寰宇还要跪拜,一脸不悦道:“我这癫和尚最讨厌这些俗礼,以后再不许如此。” 杨寰宇到此刻已知癫僧既然是风尘奇人,不喜那些繁文缛节也是理所当然的,不然又怎能称为奇人,于是,他便迅速站起。 癫僧见杨寰宇站起身来,才又嘻脸笑道:“这样才是嘛!”这癫僧也确实是个怪人,他刚才听杨寰宇说起杨家的遭遇时,一脸悲伤之色恨不能大哭一场。此刻,又是一会紧张,一会欢喜,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控制自己情绪的。 杨寰宇对于癫僧的情绪变化实在搞不懂,因而,也就只能用奇人奇事来理解了。不过,此时杨寰宇却另有想法,他这大半年以来,倒也听过不少关于三绝和五奇的事,却并不知道他们与自己父亲的交情。 杨寰宇低头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向癫僧问明,以免日后像今天一样几乎错过了拜见父执前辈的机会。? 第十章三绝五奇因材传艺 杨寰宇一提起宇内三绝和武林五奇,癫僧可就来劲了,只见他凌乱的眉毛一挑,哈哈笑道:“你连五奇和三绝都不了解,枉你是箫圣的后人。” 杨寰宇被他说得俊脸一红,只听癫僧又笑道:“所谓五奇嘛,其实就是五个老怪物,老大落拓书生石公简;老二跛脚丐宋子敬;至于老三嘛,嘿嘿,就是我癫和尚,名字早就忘啦;老四是贼祖宗云里探手司徒抓;老五疯道人黄洋子,这老道倒与我癫和尚一个疯样。” 他说着,脸上还兴起得意之色,只见他咧嘴一笑,又道:“我们五个老怪物儒丐僧道偷在四十年前还年轻时便已成名江湖,那时候江湖中谈论最多的便是我们五个老怪物。可是,先时我们五人并不尽都相识,后来彼此闻名,互相不服,于是便相约金顶峰一决高下。不想,我们在金顶互搏七天七夜,论战数十回,仍难分高下。但是,经此一番比拼,大家竟然互相起了敬仰之心。于是,各自罢战,就在这时,那个不第书生石公简却道:‘既然我等功力相当,名声也分不出高低,我等何不学那桃园结义,也附雅一番,然后一起行侠天下,如此岂不成为江湖之美谈。’” 他说到最后,竟然学起文人踱着方步,口中也学着文人的腔调,好像非要把那落拓书生的原话给说出来才心甘。 又听他干咳一声,接着说道:“这穷书生这么一说,立马就得到众人的同意,只是如何排名、由谁当老大却又开始争论不休起来。最后,还是那穷酸诡计多端,他说:‘既要结拜,自当以长幼为序。’嘿嘿!小子你不知道,当时只要长眼的都看得出,我们五人中就他穷酸的胡子最长,这不明摆的说应当由他自己当老大吗?可是,却又有两个东西先后赞同。哼!这两个人就是贼祖宗和疯道人,后来我和缺脚花子才知道。原来这疯道人曾经被西域高手围攻,就当他快被打死时,那穷酸恰巧经过救了他一命,因此这疯道人自然要赞成穷酸的啦。而那贼祖宗也是一个操行,有一回这倒霉鬼光顾皇家后院时,不慎被守卫发现,竟被大内高手追得亡命天涯,差点没死在乱箭之下,后来伤重之下,又被疯道人所救,因而这两人从此便穿一条裤子啦。我癫和尚一知道这事却已经迟啦,而且那老跛脚也没再表示什么,就剩我癫和尚一个人独力难支大厦,只能吹胡子干瞪眼,到后来也就无可奈何了。” 他此刻说来似乎心中犹自愤愤不平,瞪着一双怪眼,鼻孔中呼着粗气。 杨寰宇一只静静地听着,待他说完,心中寻思道:“原来五奇是这样来的,想来他们日后行走江湖,因他们的奇人奇事而被称为‘武林五奇’。却不知三绝中的另外二绝又是哪两位?他们既与爹爹齐名,定然不是等闲之辈。”于是向癫僧问道:“三绝中的另外二绝又是什么人?我爹爹与他们可是都有结义之情?” 一提起宇内三绝,癫僧就开始沉思起来。只见他凝目看着杨寰宇,脸上突然泛起忧戚之色,旋即又平和了下来,喃喃说道:“三绝之中,其实就数你父亲修为最高,贫僧比起你父亲还相去甚远呢。” 他一提起箫圣,脸上又换起敬佩之色,只是神色中夹杂着一缕伤感。只听他又缓缓说道:“你父亲一生行侠仗义,惩奸罚恶,但是却从未杀过一个人,哪怕此人十恶不赦,也最多是毁其功力,不让他再次害人。”他说话的声音虽小,杨寰宇却清清楚楚的听在耳中。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自己父亲的至交对父亲的评价,他虽然为自己父亲感到自豪,但此刻却只剩悲伤了。同时,他也觉得极为不公,父亲是这样的一个人,上天为何要让我们一家惨遭这般不幸?想着想着,不由悲从心来,泪水已在眼中打着转,但他却没让它流下来。 这时,癫僧又说道:“像你父亲这样的侠义英雄,也不知道何时再能出现?你父亲虽然位列三绝之末,但是论武艺和胸怀,一绝琴圣史慕容却也自叹不如。二绝剑圣申振岳虽未与你父亲比试过,却也甘拜下风。你父亲精于箫律,琴圣精于琴律,他们二人曾多次合奏高风亮节,两人的关系极为密切,如若你日后报仇时,可以求助于他。琴与箫……”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来,若有所悟,突然看向杨寰宇,问道:“你爹爹的翡玉箫你可曾带在身上?此箫是用万年温玉之心柱所雕琢而成,是天下间罕见的宝物,以后你继承家传武学时可少不了它。” 杨寰宇被他问得一愣,突然若有所悟,说道:“在爹娘遇害数月之前,有一位从什么梨花谷来的白发老奶奶来过小侄家中,还向爹爹求借玉箫,说什么要救他的儿子。想来是爹爹把玉箫借了她,因为从那时起,小侄就没再见到爹爹把玉箫带在身上。” “梨花谷……梨花谷……,难道是梨花姥姥?可从来没听说过梨花姥姥有儿子呀!难道杨家之事与她有关不成?”癫僧喃喃自语道。 他心中虽然有疑惑,但是想到左右自己无事,不如亲自到梨花谷瞧瞧。又想到,既然这孩子要寻找他的叔叔,自己不如先送他到普洱,也好一路上教他武艺,让他日后有点根基。想到这,便对杨寰宇道:“孩子,你叔叔为人亦正亦邪,二十多年前便已绝迹江湖,如今他是否还在普洱都未可知。这样吧,愚师伯本是个游方的和尚,左右也没事做,就由愚师伯送你到普洱,沿途也好传你内功心法和一些防身之术。” 杨寰宇一听他这么说,自是喜不自胜,于是,便欣然答应了。 因为杨寰宇骤然增加数十年的功力,又不懂得内功心法,故而气机不能稳定。癫僧便决定在山洞中住一段时日,让杨寰宇学会基本内功心法再作打算。 整整花了三天的时间,杨寰宇才把癫僧所授内功心法练得纯熟,在他自己看来似乎极慢,可是看在癫僧眼里,却让他惊异不已。只因他所教的这套内功心法乃是佛门无尚心法“大和心经”,这大和心经非常注重修炼之人的气度、胸襟和涵养,昔年癫僧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略窥门径,而杨寰宇却只用了三天就完全领悟其中奥妙,这如何不让他惊奇。他本想只让杨寰宇学会这大和心经的基本运气之法的,却不料杨寰宇进境这般神速。 其实,杨寰宇之所以能学的那么快,并不完全是他个人的原因,一方面自然是他的资质过人,而另一方面是他此刻体内已经有了癫僧的真气;还有就是癫僧的讲解中不自觉的把自己的感悟说了出来,化艰涩为通俗。 要知道,癫僧原本是少林百年来杰出的弟子,只因个人修行时只修心不修口,屡犯戒规,才被逐出门墙。但是,脱离了少林的约束反倒使他侠名在外,因而早在四十年前就已侠名远扬,而今更是成为武林中有数的前辈高人。 由此看来,这癫僧的武艺可想而知了,他这数十年来的武学心得更是武学之精髓。不过,话又说回来,杨寰宇这种独到的成就他自然乐于看见,而且,这更激发了他传艺的想法。 可是,他知道如果自己传授太多自己的武功给杨寰宇,不仅不能成就他,反而极有可能耽误他将来的进境。因为他发现,杨寰宇虽然看起来身体羸弱,但是他不仅得天独厚,而且自幼所食用的各种稀世珍贵的草药和灵丹,改造了他身体内的经脉,再加上杨寰宇聪明过人、悟性极高,更重要的是他那种几乎天成的气质和涵养。 癫僧自知自己那些武艺虽然可以独步武林,但是,却绝对不是无敌天下,他不能用自己的武功禁锢一个武学奇才的将来。 于是,癫僧决定只传杨寰宇一些轻身功夫、内功心法和一套步法,还有三式剑法。一套步法就是幻影迷踪步,而三式剑法就是慧剑三式,这些都是他自己所未能完全领悟的武学,他希望以此来奠定杨寰宇的根基。就这样,接下来的几天杨寰宇一直在癫僧的指导下了解和习练一些基本功。 这一天一大早,杨寰宇刚练完轻功,飘身下地,只见他衣袂翻飞,双手后背,腿膝不见任何弯曲,脚上也没有动作便像一片羽毛般徐徐飘落地面。 他脸上泛起微微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这一笑说不出的自然潇洒。如若他再年长几年,就凭这一笑,不知要颠倒多少怀春少女。 站在一旁的癫僧也呲着大嘴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想不到才十日的功夫,你的轻功就有七成的火候,看样子不出几年你一定能超越你爹爹。” 杨寰宇听到癫僧称赞自己,不但没有高兴,原来的笑容反而也被驱散了,只听他黯然道:“这一切都是世师伯所赐,只是小侄连杀害爹娘的仇人都不知道,学好了武功又去何处寻仇呢?”说完,脸上一片落寞的神色。 癫僧听得一愣,心中暗道:“不错,这杀害杨家一家的绝不是简单人物,看那些人行事干净利落,绝不是一般江湖帮派所能做到。而且,单凭箫圣的功力,武林中能敌得过他的人屈指可数,这人定非易于之辈,就算将来知道这人是谁也不好对付。” 但是,他又想到以杨寰宇现在的年纪,自然是要等到他长大成人之后才能报仇,说不定在这几年里能遇到什么奇缘,可以将他造就成武林第一人。 想到这些,对杨寰宇安慰道:“贤侄不必过于忧虑,这个仇终有得抱之时,而且到时一旦发现仇踪,愚师伯还有你几位师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杨寰宇虽然稍微心安了些,但仍是神色忧伤。 癫僧怕他再度陷入悲伤,急忙又道:“好啦!好啦!今天愚师伯教你一套逃跑的本领。” 杨寰宇听得一呆,暗道:“逃跑还能有什么本领?” 癫僧一见杨寰宇这般神色,就知道杨寰宇在想什么。于是,嘿嘿一笑,走到山洞前的一片空地上。只见他回过头对杨寰宇说道:“孩子,你要知道,击败别人并不完全算是你的本事,被你击败的人固然学艺不如你。但是,又有谁能知道对手比自己强多少弱多少呢?若是遇上一些不世高手时,你不知道他的深浅,因而,要想立于不败之地,首先就要学会避其锋芒。就算你无法将对手击败,可对方也一样打不到你。” 癫僧顿了一下,又正色道:“现在,愚师伯传你一套步法,叫做幻影迷踪步。孩子,你要看仔细了,这套步法虽然只有一十三步,却博大精深。其中每一步都蕴藏着数十个变化,每个变化又有数十种不同的走法。这套步法是愚师伯的师叔祖所授……”说着,他突然停顿下来,双目凝神,似乎在回忆些什么。 过得半响,只听他回忆道:“昔年,愚师伯的师叔祖枯禅神僧在一个古洞中修行,无意间得道一本先人遗下的残缺的武功秘籍,其中只有一套步法和三式剑法。” 说到这,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地,只见他神色渐显黯然道:“愚师伯早年追随枯禅师叔祖参坐枯禅,不料因一时大意导致气经错乱,几乎走火入魔以至双臂尽废。幸好枯禅师叔祖以搜经过穴的绝世疗伤心法替愚师伯导气归元,才保住双臂,只是两条手臂从此就如枯木一般,再也无法复原。” 说着,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似乎悔恨又似无比的自责。 杨寰宇本来一直想问癫僧,为何他的双臂这般形如枯木,而今他自己说了出来,杨寰宇心中暗自忖道:“原来还有这般曲折,想那枯禅神僧既然可以治好他,为何又不能将他双臂修复?”他心中想着。 又听癫僧自责道:“都怪愚师伯急功好强,否则师叔祖也不会……”癫僧没有说下去,只见他仰头望着天边渐渐消散的朝霞,脸上竟然透着酸楚的神色。 杨寰宇看得暗暗奇怪,实在想不到这一代奇人也有这深情流露的时候。 原来,当年枯禅神僧为癫僧疗伤时,他原本坐关中途停止就已犯了武家大忌,已经元气大伤,又加上他所学之搜经过穴疗伤心法并未纯熟。他给癫僧疗伤时几乎损耗了剩余的元气,故而,不到半年,这一代神僧便圆寂升天了。也因此故,癫僧一直把枯禅神僧的圆寂归结为自己的过错,常常因此而悔恨和自责。 杨寰宇虽然不知其中内情,但他绝顶聪明,一看癫僧的神色就知道那是一段幸酸的往事,故而把自己的疑问埋在心中。 只见癫僧突然双掌合十,双目紧闭,口中喃喃自语,似在祷告,又似在安抚亡灵。过了好一会,癫僧睁开双眼,目光炯炯地看着杨寰宇,脸上的神色说不出的怪异。他看了半响,突然又点了点头,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似地。 杨寰宇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又见他怪异的神态,还道他又犯了疯癫之病。 只见癫僧一整神色,对杨寰宇正色道:“孩子,我枯禅师叔祖一生救人无数,他老人家的搜经过穴疗伤心法又大益于人和,只因愚师伯悟性低,只能领悟其中三四成,实在有负枯禅师叔祖所托。然而,也许是我佛有意安排,孩子你年纪虽轻,却资质、悟性远超常人,这搜经过穴心法必然能够领会。因此,愚师伯决定将这心法传授于你,让你日后行走江湖之时,多解救他人性命,也算得是替枯禅师叔祖圆了一个宏愿。不知孩子你意下如何?” 杨寰宇虽然自幼不喜学武艺,但是自那次途遇强盗而深受打击后,便决定要好好学得绝技。而此刻他正好初窥武学之门径,又听癫僧把那搜经过血心法说那般奇妙,心中倒是极为好奇,同时也觉得自己要真能学会这种心法,将来若能救人一命那也是件好事。 而且,他见癫僧用那种企盼的神色看着他,他如何忍心拒绝。于是,便对癫僧道:“师伯如此看重小侄,小侄自当尽心尽力,只是……只是怕……只怕小侄才智有限,惟恐有负师伯厚爱。” “哈哈哈…!”癫僧一阵怪笑,但从这笑声中可以听出,他心中的激动心情。笑声一敛,说道:“只要你小子肯学,总是要比我这癫和尚强得多的。” 他又满意的笑了笑,说道:“好了!现在先把幻影迷踪步法学会再说。”说完,他定了定神,心中默念了一遍幻影迷踪步法的要诀。 只见癫僧沉吟了一会,才对杨寰宇道:“愚师伯还是先将要诀传你,再为你一步一步的讲解示范。要诀其实很简短,就只四句,‘迷踪幻影,身化千万;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身如行云,步若履平;迷踪之道,只在千影。’这套步法注重一个‘快’字,因而要想学会这套步法须得有十年以上的功力才成。而且,这套步法因人而异,功力越深、悟性越高者对于其中每一步的变化的领悟就越精妙。要是能练到极致,施展之时,犹如化身千万,四面八方都有他的身影。让人无法看清到底哪个是人影哪个才是人,这也就是幻影迷踪的要旨。” 杨寰宇虽然对这简短的要诀似懂非懂,但是,癫僧说到后来的几句时,他不觉心中一震,暗自吃惊道:“原来这步法叫做幻影迷踪步,就是因为所施展之人依靠快速无比的身形,在对方周围晃动,使人无法看清他真正的位置。这就像一个人可以有无数身外化身一样,以迷惑对方。如此看来,要达到这种地步,那该要有多快的身形呀,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杨寰宇想到这里,不禁又开始怀疑起来,他觉得癫僧说得实在太过玄奥了。 癫僧何许人也,他一看杨寰宇沉思的神色,便已猜到他心中有怀疑之意。癫僧并不点破,只是对杨寰宇微微一笑,也没有说一句话。只见他转过身走到空地中央,深吸了一口气,凝立片刻后,吐气开声对杨寰宇说道:“孩子你看好了!” 只见黄影连闪,一眨眼,一个癫僧就变成了十数个,而且每一个都一模一样,一个紧跟一个。但见癫僧左冲右突,那十数个幻化出来的身影就如同十数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样,也学着他左冲右突。只是,每一个身影都在做着不一样的动作罢了。这样一来,就分不清到底哪个是人,哪个是影了。 晓是杨寰宇吸食了蛇鳝的精血后,目力惊人,也无法分辨出人和影。 在杨寰宇还在惊疑之际,癫僧早已笑盈盈的端立在他身前。只见癫僧嘿嘿得意的笑道:“怎样?你可相信了愚师伯的话了?” 若说杨寰宇先前只是信疑参半,那么,此时亲眼所见,他此刻就是一千个一万个相信了,只是他此时早已惊得不知言语。 看到他此刻的神色,癫僧更是笑得得意,只听笑声渐响,震动山谷,把那清晨觅食的飞鸟都惊得振翅而起。 癫僧似乎很久没有这么舒心地笑过,他的笑声中充满兴奋和欣慰,而并不仅仅是先时的得意。? 第一十一章无招剑法达摩真经 正所谓“山中无甲子,岁寒不知年”,不知不觉中,杨寰宇和癫僧在这山洞中已经三个多月。 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杨寰宇白天练习幻影迷踪步法和慧剑三式,晚上则打坐石榻上修炼大和内功心法和搜经过血心法。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杨寰宇才将幻影迷踪步法的各种变化熟记心中,此时他已能发挥这套步法的七成火候,而这一切自然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的内功造诣。 不过,这七成火候却已超过了癫僧此刻的造诣,因此癫僧更是觉得杨寰宇要成为武林第一人,真是一件指日可待的事情。 至于那慧剑三式,原本癫僧以为杨寰宇最多只能把口诀熟记和把招式练会,绝不可能真正练成剑招。只因杨寰宇在此之前从未习过武艺,就算练习一般的武艺都不会很顺心,更惘说这精奥的剑法。 可是,让癫僧再次震惊的是,杨寰宇虽然毫无基础,却无形中成为了练成这精妙剑术的优势。 原来,这慧剑三式精妙异常,蕴含剑术中最深层的剑术境界,也就是无招之境界。也就是说要练成这三式剑法,必须把原有的剑招全部忘掉,只留下剑式的框架,而剑招则全凭自己临敌时见招拆招或者随意挥洒出来。 杨寰宇从未练过剑术,自然不需要忘记任何招式,因此当癫僧将要诀传授给他时,他便轻松的按照口诀想象着自己能够施展的所有招式,只是他发现自己每次所想象到的招式与先前按照相同口诀所出的剑招几乎完全两个样。 刚开始时,杨寰宇感到极为困惑,还道自己练功有误。但是,杨寰宇本来就极为聪明,又加上没有固定形式的桎梏,随着一个月来的揣摩和领悟,他很快便参透其中的奥秘。 当时,他并没有像一些武痴一样欣喜若狂,只喃喃自语道:“原来是无招胜有招!” 可是,就是这么一句“无招胜有招!”,犹如晴天霹雳般,使癫僧如梦初醒。只因癫僧练这慧剑三式少说也有四十年,然而却无法领会其中精髓,平时看到杨寰宇肆意挥洒舞动时,就已经若有所悟,此刻又听杨寰宇一语道破这三式剑法的奥秘,心中那份震惊和狂喜实在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若然他不是介于身份,早就上前抱起杨寰宇亲上几口。晓是如此,癫僧心中对这位聪明绝顶的俊美少年也是再三拜服。 癫僧为人虽然狂放不羁,但是他心中仍然感到极为惭愧。因为杨寰宇每次向他说出心中体会时,他自己不知道如何回答,却反而使他获益匪浅,比之于良师益友的教诲更胜百倍。 于其说是他向杨寰宇传授口诀心法,倒不如说是他向杨寰宇讨教,虽然杨寰宇此时的造诣还不如他,但是不出几年,癫僧自知自己将会望尘莫及。 三个多月能够取得这般骇人的成就,杨寰宇自己当然不知道,他自己反而觉得自己的进境实在太慢,只当自己略窥门径罢了,却不知他此刻的成就早就可以与江湖中的一流高手相抗衡。 两人在山中耽搁三个多月,癫僧倒是不觉得什么,因为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投师学艺一样。可杨寰宇就不一样了,他心中早有不耐之意,只因他确实急于寻找到他的叔叔。 这一天,癫僧见杨寰宇练剑时心不在焉的,知道他可能是因为时间耽搁太久的缘故,于是,心中默想着,看看杨寰宇是否已把心法口诀都默记于心中,如若都已熟记,那么明天便可以启程。 当天晚上,杨寰宇对癫僧三个多月以来所传授的心法剑式倒背如流,早已刻在骨子里。所以,一老一少便打点好行李,待天明便起程。 第二天一早,杨寰宇对这居住了三个多月的山洞似有不舍,不时地回头。 癫僧看得心中暗自好笑,心想:“毕竟他还是个孩子,留念于此是难免的了。” 出了山林,两人便施展开轻功,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远,杨寰宇只是一味的尽量与癫僧齐头并驾。这是他自习武以来,施展轻功最久的一次。但是,他并没有丝毫内力不继的迹象,这自是因为他此时已具备将近一甲子的功力的缘故。 反观癫僧,他只想试一试杨寰宇到底到了何种境界,因而一开始他便用了十成的功力施展轻功。不想不但没能甩脱杨寰宇,反而有数次杨寰宇把他给抛到了脑后,要不是杨寰宇以为自己运气不熟练而放缓速度,癫僧恐怕已被他甩得远远的了。 两人就这样时而走时而施展轻功飞奔,看样子用不了几天便可到达普洱山了。 这一天,他们终于来到普洱山下一个名为普宁镇的小镇。 只是,时已近黄昏,要是连夜上山的话,恐怕要在山上露宿了。但是,这普洱地处南疆地区,毒虫、毒蛇一类都在夜间活动,故而癫僧决定还是先在镇上住一宿,第二天一早再上山。 杨寰宇本来就有这翻打算,皆因那日中州大侠许培宁所给的那封信中提到的阴风谷并没有指明是具体在哪个地方。因此,他也想在这小镇上打听一下阴风谷的所在。 于是,两人便寻了全镇最大的一家客栈“凤来客栈”住下。 真是世事无常,冥冥中却又似有另一番安排。如若他们决定连夜上山或者住进别家客栈,也许今后的武林会是另一番面貌,而杨寰宇也或许会因此少受许多磨难。 住进客栈里,本来他们是希望早早用过晚饭后便休息的,只是他们的房间需要收拾,无奈只好到前面大堂用饭。 此时,已到了掌灯时分,大堂里有不少桌椅,倒是有一半都坐了客人,癫僧选了一处比较热闹的地方坐下。 杨寰宇见他有安静的位置不坐,偏偏选了这处最吵闹的地方,而且周围坐着的都是一些邋遢的粗鲁汉子,这些汉子有的掠着衣袖、有的卷着裤腿,更有甚者把鞋袜都褪了下来。 杨寰宇心中不住纳闷道:“别人都是喜欢安静的位置,偏偏师伯要坐在这最肮脏、最吵闹的位置,真是奇人多怪事。” 其实,杨寰宇哪里知道,癫僧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探听当下江湖中事。只因客栈、酒馆都是三教九流混杂之地,而且一些好事之徒或是闲极无聊之人都爱到这种地方,只为打探消息和耳闻一些奇闻趣事以打发无聊。 原来,这些天来,江湖中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只是他们这三个多月以来都在山洞中度过,才毫无耳闻罢了。 然而,在离开山洞之后,两人在赶往普洱期间,癫僧曾听到有路人提到过《达摩洗髓真经》。他知道这《达摩洗髓真经》是少林寺的镇山之宝,在大约四十多年前,少林派掌门了尘方丈的师弟了缘大师从少林到丹阳寺论佛时,将《达摩洗髓真经》也带了去,便一直留在了丹阳寺。 按当时的情况,知道《达摩洗髓真经》在丹阳寺的绝无几人,甚至知道了缘大师与了尘大师之间的关系的,也没有多少人。 然而,此次癫僧竟然在途中听闻《达摩洗髓真经》出现江湖中,这让他怎能不吃惊和疑惑不解?因此,他早就想停下来一探究竟,只苦于路上所遇之人都是一些客商,根本打听不出什么消息来。 他久走江湖,自然知道哪些地方能打听到他想要的消息。他本来打算帮杨寰宇找到他叔叔后再一探究竟的,此刻,既然有那么好的机会他又怎能放过。 他见杨寰宇愣在那里,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只得向他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杨寰宇无可奈何,只得走了过去,在癫僧对面坐下,正待发问。只见癫僧又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又吩咐小二哥端上酒菜。 杨寰宇见他这般神秘兮兮的,心中早就疑云丛生,不知道他在捣什么鬼。但是,他见癫僧神色一片认真,并无嬉笑之意,也就没再多问。 就在杨寰宇拿起碗筷之时,门外传入一个蛮牛般粗犷的声音道:“胜家大哥还在不在?” 只见坐在杨寰宇身后的一个精短汉子闻声,大喜道:“蛮牛,快来!还给你留了位置呢。”这汉子的声音尖细至极,若是不看他的样子还以为刚才那尖细的声音是出自女子之口呢。 杨寰宇听到这声音,差点吓得跳了起来。只因这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时,他心里还在疑惑当中,同时,这声音也着实来得突然了点。 于是,杨寰宇忍不住转过头向说话那人看去,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没把喷出口水来。还好他刚才没有吃饭,否则还不喷人家一脸。 原来,这汉子身子不到五尺,一身土黄衣服,长得尖嘴削腮,颚下留着一小戳杂须,双目细小而且眼眶深陷,头发蓬乱如杂草,却偏偏还用一条破头巾歪束在头上,双臂长可及膝,背还有点驼。整个人从侧面看去,俨然是一只活生生的大猴子。 杨寰宇记得自家的家伎中有位善于耍猴的,他幼时经常看那位男家伎耍猴,此刻见到这活脱脱的大马猴般的人,想起那时所见的耍猴的情景,不由得嗤笑出声。 这一笑可不得了,本来客栈中的客人自那蛮牛般的声音传来之后,都停止了喧闹。杨寰宇这一笑出声立觉不妥,只见客栈中数十客人都惊愕地看向杨寰宇。 癫僧一听他的笑声也有点着急起来,他急忙伸出脚,狠狠地踢了杨寰宇一下。 杨寰宇此时更觉失态,看到所有人都投来惊愕的目光,他连忙掩住嘴,只是仍然忍不住低头吃吃笑起来。 那精短汉子总算意识到,眼前这小子原来是在取笑自己,他本来是这里出了名的人物,几曾被人当着别人的面这般耻笑过,不由得心头火气,心想今天定要教训教训这不开眼的小子。 只见他细眼一瞪,掠起衣袖,露出那皮包骨也似地手臂,口中骂了声“小狗,找打!”他正待走向杨寰宇。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肥大的手掌拦住他说道:“猴七,算了,犯不着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听听蛮牛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吧!” 这叫猴七的精短汉子哼了一声,才愤愤的停住,只听他恨声道:“今天便宜了这小子,若不是看在胜大哥的面子上,你猴七爷准让你这小王八羔子趴上七天七夜。”他骂完,似乎余怒未消,一屁股重重的坐在椅子上。 杨寰宇倒也没生气,他自知失礼,在众目睽睽之下更是不想惹事,于是向癫僧吐了一下舌头,便低下头吃饭。 此时,从门外挤进来一个彪形大汉,说他是挤进来的确实不为过,只因这大汉着实高大,怕不有九尺多高,那客栈的大门也就七尺不到,身材稍高一点的客人从外走进来尚且要低着头,更何况像这大汉这样的九尺长躯。 只见这大汉面如黑漆,此时虽然已是深秋时节,这大汉身上只穿一件护身短袄,两条黑如炭木的手臂裸露在外。 杨寰宇看得心神一震,当大汉从门口走过来时,他还道是李天王庙里的巨灵神显灵呢。他突然想起,刚才那猴七管这大汉叫蛮牛,而这“蛮牛”之名却也当真再合适不过。 只见那蛮牛一走到那猴七身边,就怪叫道:“不得了啦!他奶奶的,胡吹和三只手自从上了丹阳山后,便再也没有消息了。听说那丹阳山周围十里以内不得任何人进入,而那些进去了的听说都被杀死,尸体都抛出了十里以外,我看胡吹和三只手那两个小子早就回了姥姥家去了。” “胡吹这小贼子还欠老子五十两银子呢,哼!如果他真的死了,说不得老子要把他的老婆女儿卖到窑子里去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缓缓道。 杨寰宇听得一惊,一股怒火从心中燃起,他实在不敢相信,这种典卖他人的妻女来抵自己债的惨无人道的事,在这个人说来却是这般的平常,就像他要卖掉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头畜生。 杨寰宇忍不住侧目打量那说话之人,原来,与那猴七同坐一桌的还有两个身着白衣的中年汉子。只见这两个中年人长相极为相似,只是一个略为瘦削,而另一个则稍胖一些。 那稍胖的鼻端左侧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黑痣,而这黑痣上还有长长的一撮黑毛,从远处看,这颗黑痣就像是一只蜘蛛趴在他脸上。 杨寰宇适才没有仔细打量,如今一看,便猜到这两个人大概就是那蛮牛口中所叫喊道的胜家兄弟了。 而此时,那蛮牛仍站在桌前,这里的店伙计似乎对这几人非常熟悉,只见一名店伙计从柜台处搬来了一个大圆木墩。这个木墩比店中的椅子要大上一倍,想来是掌柜的怕这蛮牛把椅子坐坏,才特地为他准备的。 杨寰宇看着正觉得有趣,回转头来看癫僧时,只见癫僧脸上布满惊疑和忧虑之色,他不明所以,正想问癫僧。 只见癫僧以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侧,杨寰宇虽然心中有一万个不解,但他还是移到癫僧旁边坐下。 此时,客栈中的其他客人似乎因为这蛮牛的到来而早已安静了下来,杨寰宇也感到有点不太舒服,因为此时整个客栈的氛围与刚才完全相反,适才的吵闹就这样一下子消失了。 其实,杨寰宇当然不知道,这四人是这小镇上有名的地痞恶棍,特别是那猴七和蛮牛,这两人一个动口一个动手,堪称天作之合,只要那猴七看不顺眼的人,开个口,那蛮牛准把那人揍个半死。 原本他们一伙人有六个的,只因那叫胡吹的和外号叫三只手的刚才那蛮牛已说了,这两人去了丹阳山。 等那蛮牛坐下后,那脸庞瘦削的中年汉子不耐的哼了一声,瘦削的脸上升起一股阴鸷的寒意。 只听那脸上有黑痣的中年人说道:“蛮牛,我们三人在这里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你快把探听到的消息告诉我们吧!” 那蛮牛和猴七似乎对这中年人极为恭敬,只听那蛮牛一连“是”了几声,道:“胜大哥,你不知道,现在那丹阳寺可热闹啦,前后有十余批武林中的各路豪杰到了丹阳山下。听说那多年不现身江湖的青海一枭都出动了,他的弟子毒龙金元前几日还与天龙帮大打出手,天龙帮还死伤了十余帮众。而且那毒龙金元还扬言,要丹阳寺十日内交出《达摩洗髓真经》,否则他便带人杀入丹阳寺,到时候见秃驴就杀。那金元走后不久,便有一批不明来历的黑衣人明目张胆的冲上山,不仅杀了守门的和尚,还烧了丹阳寺的一处别院。” 他说到这,拿起身前的茶杯,猛喝了一口茶水,才又说道:“本来我看来了那么多武林豪杰,就想这哪还有我们兄弟捡便宜的份,我就劝二胡子和三只手说还是退到山下隐蔽的地方伺机拣点便宜就好。不想他们两人看见那群黑衣人不要命的往山上闯,他们也就跟了去,我又不敢去,怕去了没人回来给胜大哥报信。没办法,只好在那里等了一天一夜,可是这两个家伙就像是拿肉包子打狗一样,有去无回。又等了半天,仍不见人影,我这才一个人溜了回来。” 他说着,神色突然变得惊恐起来,似乎看到什么恐怖的物事一样,只见他心口微喘,说道:“后来我刚到山下不到十里的地方,就见到许多武林人物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树林里,那时我就猜到二胡子和三只手准活不成的了,便一个人在树林里绕了大半个圈才敢出得树林,幸亏没遇上那些不知道哪路的煞神。” 他如今将话说出来时,似乎仍心有余悸,只见他顿了一下又道:“胜大哥,你看我们还要不要去趟这趟浑水,毕竟那《达摩洗髓真经》不是人人能得……” 他刚说到这便被那胜大哥干咳几声截住,那胜大哥环顾了一下四周才道:“胡吹和三只手两个人的贱命我们不必多操心,这两个崽子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死掉的。不过,这一场大热闹我们却不能错过。”他说着向身边那瘦削汉子问道:“二弟,你看呢?” 那瘦削中年人似乎对什么事都不大感兴趣,但是似乎对那胡吹的生死很在意,只听他冷冷的说道:“我没什么意见,反正胡吹那小子死活对我都有好处。不过,没准去了还能把胡吹的尸体弄回去,也好让他家里的骚娘们死心。” 他刚一说完,那猴七连忙接道:“胜二哥放心就是,如若胡吹真的翘了辩子,他家那娘们除了依靠胜二哥外,她还能依靠谁呀?所以,她最终还是逃不过胜二哥的手心的。”说着还向那胜二哥挤了一下眼。 那胜二哥听了他这话,阴冷的脸上竟也泛起一丝难得的笑意。 只听那猴七又向蛮牛问道:“蛮牛,你快说,现在离那毒龙金元的限期还有多久,我们好早做打算,早点赶去免得错过了热闹,可别扫了两位大哥的兴致。” 那蛮牛咕噜灌了一大碗酒,又往嘴里塞了几口菜,才模糊说道:“从这里到丹阳山的行程大概有四日,快马也得两天,如今距那金元的限期还有五天,我们还是先休息一天再去不迟。” 猴七看胜大哥只微微点了一下头,而胜二哥却没有任何表示,心里微一盘算,说道:“如此就好,那我去准备好房间,蛮牛你先吃饱饭再说。”说完起身向胜大哥胜二哥行了一礼,向后堂走去。 自从那“巨灵神”蛮牛进来,杨寰宇便一直看向这四人,此时,他见那猴七走了,才转过头来,本待向癫僧问那什么《达摩洗髓真经》是何物。 可是,他刚转过头来,便硬生生把要问的话憋了回去。但见癫僧的脸上充满焦虑,而且还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那猴七的离开他竟然毫无所觉。 杨寰宇用肘弯撞了他一下,癫僧才如梦初醒般精神一振。只见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扔到桌子上,便拉着杨寰宇奔回到他们的房间。 一进到房间,癫僧便急急向杨寰宇道:“贤侄,看来明天愚师伯是不能随你上山的了。适才那几人所说的丹阳寺是我少林支派,丹阳寺的祖师与枯禅师叔祖本是同辈,也是愚师伯的师叔祖,而如今的丹阳寺主持方丈正是愚师伯的师叔了缘。” 他似乎因为过于着急,说话开始有点喘气,只见他咽了一口气,又道:“虽然愚师伯已不再是少林弟子,但是人又岂能忘本,少林与我有教养授艺之恩,无论少林如何待我,愚师伯始终不能舍少林不顾。更何况事关丹阳寺的生死存亡,还有一旦《达摩洗髓真经》落入奸邪之手,以后的江湖恐怕要永无宁日了。” 杨寰宇本来想问清楚《达摩洗髓真经》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这般重要,引得那么多人去抢夺,连一些无赖混混都敢觊觎。 可是,他还没有开口,癫僧又急忙说道:“丹阳寺中虽然有了缘师叔坐镇,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事有缓急,愚师伯立刻赶往丹阳寺,希望他们还没给丹阳寺酿成大灾难。” 也不等杨寰宇答应,只留下一些碎银和应用之物,就急匆匆的出了店门。? 第一十二章普洱险山临死挣扎 杨寰宇见癫僧就这样匆匆离去,愣在那里不知所措,神色茫然,过得好一会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只见他急忙冲到客栈门口,但见癫僧已经走出了数十丈远。看着癫僧转眼即逝的身影,只留下黄昏中空荡荡的大街。 突然,一股孺慕之情从心头涌起,他这才发现,这几个月来的相处,他早已习惯了依靠癫僧。只因自父母被害以来,再也没有任何人像癫僧那样关心过和爱护过自己,他真的不希望就这样离开这行事和为人风趣的师伯,他真恨不能立刻让癫僧回来。 只是,他知道有很多事情是不能有过多的幻想的,因为那些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再怎么幻想也还是不可能,他只盼望早日与癫僧再次相聚。 看着这又恢复落寞的大街,一颗晶莹的泪滑落在地。杨寰宇略微定了定神,长长吁了一口气,回到了客房。 坐在椅子上,心神恍恍惚惚直到初更时分,他才收慑心神盘算着明日上山的事情。 只因这小镇上的住户都没听说过阴风谷的所在,而这普洱山又实在太大,杨寰宇也就只好决定明天再去碰碰运气了。 虽然癫僧的突然离去使他感到一种无助之感,但是杨寰宇总算是个坚强的孩子。 第二天早晨,杨寰宇便早早起来了,因为他要先打听清楚到底阴风谷在哪里。可惜的是,一连问了十余位男女老少,他们都不知道这阴风谷到底在普洱山上何处。 无可奈何,杨寰宇只好回到客栈中,想了一会,他觉得还是自己上山再找吧。于是,便坐在床上运起大和心法来,使全身真气在各处经脉行走一遍。 只是他自从能自行运用大和心法以来,每次真气都在天门和华顶两处穴道不断冲撞,可就是无法通过。他不明就里,每次真气运行至这两处穴道时便收回,真气只在体内做一次循环。 其实,他哪里知道,这两处穴道便是内功修为到一定境界时的瓶颈,如若这两处穴道一通,那他的修为便可到三花聚顶、五气朝阳的境界,这种境界乃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境界,而杨寰宇此时的功力却还不足以冲破这两处穴道。 但是,他的任督二脉已被癫僧打通,真气已经可以在全身运行一周天。故而,此时他功行一周,只觉精力充沛,神清气爽。 而且,他发觉每次真气运行一周天的时间都会缩短,同时他还发现自己在运气之时,竟然还能分心旁顾,常常能够察觉到数丈外的风吹草动。本来他也曾向癫僧问起过的,只是每次癫僧都是笑而不语。 此刻,他运气结束,又想到这个问题,自然难免又想起癫僧啦。他心中暗叹一声,起身收拾好行李。 草草吃过早饭,杨寰宇向小二哥要了三天的干粮,付店钱时向小二哥道:“小二哥,这几天小可要上山去,如果有人来找小可,请小二哥代为转告,小可感激不尽。”从癫僧所留的碎银中取出一块打赏了店小二。 其实,杨寰宇是希望癫僧在解丹阳寺之危后,还能来找他,故而才让店小二传话。 他哪里知道,癫僧这一去几乎为此而丧命,而且自此事之后,江湖便到了多事之秋,癫僧哪里还有精力分身他顾。 杨寰宇这样一厢情愿的盼望癫僧,却不知有许多事情是需要自己面对的。虽然他的年纪还小,但是我们总是说,机会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然而苦难对每个人同样也是均等的,它不会怜悯任何人,哪怕是刚出生的幼儿。 普洱山,连绵数百里,高低起伏着数十座山峰,其中以“西门岩”最为突兀。 杨寰宇一进入山道,便看见了一榜官文刻在一块石碑上,上边“西门岩子”四字最为显眼。抬眼看向前面山峰,杨寰宇暗道:“看样子这座陡峭的山峰便是碑文上所说的西门岩了。” 只见这西门岩岩石陡峭,如拔地而起,山势如壁,耸入云天。他曾听客栈里的小二哥说过,普洱山以贡茶闻名天下,而且因一个“茶”字也不知养活了几代人。 原来,这西门岩尚有一奇特景观,在山壁的中心位置,有一片呈倒锥形的裸露岩石。这片岩石四周光秃秃的,但是岩石上却生长着一些绿色的矮树,这些矮树正是普洱百姓口中所说的普洱神茶,而这片神茶从山脚下看去,就像一个用狂草所书的茶字。传闻,许久以前这山上有个“仙人洞”,八仙中的吕洞宾为了保佑普洱茶的兴盛,就用桃木剑写下这个大大的茶字。每当镇上闹饥荒或者哪家要穷困潦倒时,只要到山上向这“茶”字拜上一拜便可消灾解难了。因此传说,很早以前,官府便立下榜文,不得上山采摘那山壁上的茶树入茶。 杨寰宇此刻站在那石碑前,打量了一下山路和眼前的山势。他发现,除了这西门岩较为陡峭之外,其它诸峰都较为缓和,而且一些山上还载了许多茶树。 看见这些茶山,想起店小二所说的什么贡茶,他心中不觉一动,他曾读过周武王伐纣的史书。史载,昔年武王伐纣,行军滇地,滇地濮人就已经将此地盛产的茶叶作为贡品献给周武王,难怪会称此地的茶为贡茶。 想到这里,杨寰宇心中掠过一抹遗憾之感,只因他到了这普宁县,却无缘一品这普洱贡茶,因此心中有种“上得宝山不入宝刹”的遗憾。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普洱,以后总会有机会品尝的。他倒不是那种喜爱猎取新奇的凡俗之人,但是,那种对世俗中所盛行的附雅之风,无论在那个年代都是长盛不衰的,更何况杨寰宇本来就不是一般的凡俗之人。 此时,正当晨曦初照,只见这雄伟矗立的西门岩在薄雾缭绕之下,如飞霞焕彩,色彩斑斓,真是“壁如擎天飞柱,只手捧日而出”。在如此佳境中,就算山路再如何崎岖,走在其中也不会有太多的感到惊险。 杨寰宇翻过两座峰顶时,已是日当正午。只因这山路实在奇险,而且越走越是无路可走,后脚落地后,便再难找到踏实的山石落下前脚。因此,再好的轻功也是无计可施。 日已西斜,仍然找不到那阴风谷的所在,不要说阴风谷,就是连一个像山谷的地方他也没见到。 而现在,就连他刚才走过的路他也找不到了,他的心中开始迷茫起来,他连阴风谷到底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这让他如何寻找? 因此,他也就只能按照自己心中想象的阴风谷的模样去找了,可是这与盲人摸象又有什么区别? 夜幕终于降临,在这样的黑夜中,在这种大山深处,岂止是危机四伏,可以说是每一步都存在生命的威胁。 白天还不觉得有何不对,到了夜晚,各种毒虫、怪蛇就开始悉悉索索的行走起来,脚到之处不是一堆蚯蚓便是一群蠢蠢蠕动的小虫,还有就是山石上不时出现的红白、黑白相间的三角蛇头的怪蛇。光看这些东西的外形就知道,要是谁不小心触怒了它们中的任何一位,那么这人准活不了了。 这些虫蛇,因为白天山石炙热不敢出现,一到了夜晚便成群成堆地出来觅食,幸好这里没有其它庞然猛兽。 战兢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夜,杨寰宇基本上一整夜都没有睡着,因为只要他一闭上眼,立马就有一些飞虫扑在他的脸上、身上,而且时不时的,还有一些滑腻的长虫爬到他脚上。 还好,天刚亮时,这些虫蛇就没了踪影,就像它们昨夜根本就没出现过一样,若不是还残留在地上的那些被杨寰宇拍打死的虫子的尸体,杨寰宇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昨夜的经历。那些虫蛇走后,杨寰宇总算能合上了眼,可是刚刚闭上眼一会儿,晨光已渐渐放亮。 此时的大山又恢复了白天的平静。其实,杨寰宇不知道,真正使人恐惧、最能伤害人的,往往就是这样,来时毫无征兆,去时不留任何痕迹。没有直接的攻击和伤害,却留给人最深的恐惧、最痛苦的回忆和感受。 晨曦! 晶莹的露水滑到叶尖上,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玲珑剔透。时不时的,有一些不堪重负的水珠滴落在地面的枯叶上,发出滴答响声。 周围显现的静谧和安详让置身其中的人产生一种万物和谐的感觉,也许说这不是一种真正的感觉,而是一种错觉。 杨寰宇就认为这种和谐的感觉就是一种错觉,因为对于这种和谐的背后所隐藏的一切,他深有体会。他知道,如果再不赶紧离开,他极有可能会再次被这种错觉迷惑,再也别想从这里离开。 只是,山仍然没有路,空有一身超凡的轻功,他依然无计可施。有了昨天的经验,他不敢再乱闯,必须走一段路就停下来辨别一下方向。 又走了大半天,仍是在密林中穿行,不同的是,这里的树林更高大更茂密。但是地上的枯枝却反而变少了,更重要的是鸟兽追逐飞跑的声音时有响起。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计算着一天的行程,现在可以判定,自己所处的位置应该是普洱山之正北,他记得自己是从山的西侧上来的。照这样看来,他在两天里已经穿过了普洱山的西边。 总算他的运气还没有坏到家,在第二个日落时,他找到了一条较为宽敞的山路,这条山路正是从北面上山的路,也是唯一一条贯通普洱山南北的通道。 有路就说明有人走过,说不定在前路还能遇上人家。杨寰宇总算又燃起了希望的火种,可是,这火种很快又被无情的熄灭了。 他一连走了两天,不要说碰上人家,就连一个鬼影、一栋鬼屋他也没有见到。 此时,他的衣衫早就被荆棘和尖石刮得破烂不堪,更要命的是,干粮和水早就没了。然而,这几天来自己所见到的几处山谷,都是一些绝无人迹的荒谷。 忍饥挨饿走了一天,正午时分,正是阳光最猛烈的时刻,再加上饥渴,杨寰宇的双脚早就已经迈不开了。 也许是老天还有一点怜悯之心,不忍心看见这可怜的孩子忍受这种煎熬才特意为他安排了这条小溪。杨寰宇在即将不支之际,竟然在一处山谷前发现了这条小溪。 他狠狠地般灌了一肚子溪水,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只见他四肢摊开,躺在小溪旁。此时此刻,就算阳光在猛烈一些,他也没有要起来躲避的意思,他实在太累了。 不算很舒服地躺了一觉,杨寰宇总算恢复了一些体力。只是,曝晒了一个多时辰,他开始觉得有点头重脚轻了。 于是,他把脑袋完全浸在溪水中,又再灌了几口溪水,才开始回到山路上,继续向前蠕动着。 才刚走出不到半里远,前面十余丈远之外传来了脚步声,虽说杨寰宇此时饿得发昏,但这点听觉还是极为灵敏的,这一发现让他说不出的兴奋,就像遇到救星一般。 只听这脚步声便知有两个人,而且一个脚步声细碎而落脚较重,另一个则听不出深浅,只感到脚步声极为轻微,若不是像杨寰宇这样内功的人绝难听得见这脚步声。 顷刻,从山路拐角处走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杨寰宇一看,原来是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只见这中年文士一身灰白儒衫,白净的面皮上透出俊雅之气,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潇洒。 这中年文士背上还被着一个黑色包袱,从肩膀上露出的没有被黑布包住的那一小部分可以看出,这包袱里的应该是一张琴。 走在中年文士右侧的是个矮小身影,竟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这小姑娘头上梳着两个丫鬟,两鬓自然落下;也许是赶路太急的缘故,双颊隐现香汗,一些鬓发贴在嫣红的双颊上,看了让人心醉;此时,她秀眉微蹙,嘴角两边还有一对梨涡,当真是粉妆玉琢,肌肤若白玉透红,似笑还颦。 杨寰宇一见这小姑娘,眼睛就呆呆的定在那里,早就把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了,满脑子就是那小姑娘的笑靥。他实在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孩子,竟然比中州大侠许伯父的女儿许娉婷还要美得多不知道多少。 就在杨寰宇呆呆看着的时候,这两人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那小姑娘一双乌亮的大眼睛从一发现杨寰宇开始,也是同样没离开过他,只一味的在杨寰宇身上转个不停。 直到经过杨寰宇身边的时候,才发现杨寰宇在愣愣地看着自己,不觉俏脸更添一抹艳红。只见她偏头向中年文士道:“爹爹,你看这小叫花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那中年文士也似乎为杨寰宇所吸引,但他却更多的是被杨寰宇的神光内敛和俊美所惊疑。 此时,他见爱女与他说话,他倒也没有完全听清楚,只道女儿见这少年形象邋遢却又这般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因而心中不高兴,于是他柔和一笑,打趣说道:“那是因为我家嫣然长得太漂亮了。” 这小姑娘年龄虽小,倒也知道羞,以为自己爹爹在取笑她,只见她俏脸上又升起两朵红云,低着个小脑袋,只管往前走。 可是,走不多远,突然回过头来对着杨寰宇嫣然一笑,正巧杨寰宇此刻仍然盯着她看,一下子四目相对。 看见这绝美的小姑娘回过头来,对着自己巧笑嫣然,杨寰宇不由心神一震,只觉心中受用无穷,于是他也痴痴的对那小姑娘傻笑着,脑海中一直闪烁着两个字“嫣然”,同时口中也不自觉念叨着这两个字。 呆立良久,口中始终念着那两个字,而那对父女早就消失在山路上了。 此时,杨寰宇才稍微回过一点神来,却感到若有所失,心中暗自叹道:“好美丽的女孩呀!她的爹爹叫她嫣然,那她的名字大概就叫嫣然吧,嫣然嫣然……这名字取得好,真是人如其名。”旋即他又微叹道:“只不知以后还能否有缘再见到她?”就在这时,他突然大叫一声该死,原来他想起了自己本来是要向人家问路的,却这样子错过了。不过,他却又想到,既然现在遇上了人,说不定前路就会有人家。因此,他也就没太在意了。只是,他却又不自觉地想起那小姑娘。 他本来是个多愁善感的人,直到如今他还是常常想起丫环小沁和小馨的羞涩和微笑,虽然时隔年逾,而且逝者已远去。他甚至还常常忆起,让他记忆深刻的许娉婷和苏莱曼,这两个女孩的音容笑貌几乎每天都在他心中闪现。 突然,一阵咕咕叫声把他惊醒过来,他不禁摇头苦笑起来,原来,又是五脏庙闹饥荒了。 杨寰宇无奈的摸了摸早已干瘪的肚子,突然心中一动,一连呼了几声“可惜”。 此时,他心中懊悔不已,但是,他却不知道,刚才那对父女于他其实有莫大渊源。 此刻,他们既然擦肩而过,将来或许在另一种境遇下再相认。因此,冥冥中或许另有安排,也或许老天特地给他开个玩笑,亦或是有意让他多受一些磨练。 但是,自从见到那对父女后,杨寰宇心中又燃起了另一个希望,他以为既然那对父女在这山路上出现,那么前路不远必有人家。 可是,这一次他的料想可谓大错特错了,因为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明。 接连两天,杨寰宇仍然蹒跚在山路上,这两天以来,它不仅没有发现任何人家,就连人迹也没有发现。 然而,这两天以来,他粒米未进,只能依靠喝水和采摘那些风干了的野果吃。可是,这些东西又怎能果腹呢?在客栈中没让店小二多备干粮,他心中也不知悔恨了多少回。 可是,悔恨总是于事无补的,如此他也就只能默默忍受了,因为此时的他已经虚弱不堪。 他的身体本来就比一般人的羸弱,何况此时受到了这么大的折磨。他知道他自己不能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因为一旦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很快就会摧毁促使他不断坚持的意志。 直到此刻,之所以他还能不断先前蹒跚,完全是凭借一股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求生的意志。 如果他仅仅是一具行尸走肉,那么,他早就在几天前便倒下去了。可是,杨寰宇绝不是行尸走肉,自幼以来那么多病痛苦难都没把他击倒,反而使他形成了一股更强的锐气,更使他一次一次地挖掘出自己的潜力。 不错,这也就是人生的法则,人只有在一次次的艰难困苦面前,不断壮大自己增强自己,才能应对更大的困难和挑战,乃至于面对死亡的威胁。这是亘古不变的生存法则,无论是对于森林中的动物,还是对于一个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 但是,杨寰宇到底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更重要的他不过是血肉之躯。 就在他遇到那对父女的第四天,他倒在了路旁,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开始时,他还尝试着努力地挣扎,但是他感到他的手脚就像早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一样,连手指头都不能动一下,就连舌头都已经无法在干燥如火炉的嘴里蠕动一下。 他唯一能动的就只有思想了,他不断地努力,努力去想起一些东西,最深刻也是最快想起的自然是父母、家人惨死的场面,只是他此刻再也没有能力去悲伤,眼泪也只能够在眼里打转。 一个美丽的倩影,一张巧笑嫣然的绝美脸蛋,这些都渐渐模糊起来,他的眼皮开始支撑不住了…… 然而,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就在杨寰宇眼皮将合未合之际,就在距离他倒下之地不足半里的一处山脚下,飘起了缕缕炊烟。很显然,就在那个地方,不是有人家就必定有人,活生生的人。 可是,这一切似乎都来得太晚了,老天爷竟然这般残忍,要如此折磨一个多灾多难的孤儿,就是在他临死之际还要这般侮辱、讥讽他,让他在无限的悲哀中呼出最后一口气、看完最后一道景。 他的泪终于还是被挤了出来,只有两滴,两滴苦涩浑浊的泪,这是在他合上眼睛时挤出来的。 如果,他在倒下之前知道那个地方有人家。那么,无论忍受多大的艰难,他都一定会坚持到那里才倒下。 可是,他知道他失败了,而且导致他失败的原因并不是他的毅力不足,而是因为他在最关键的时刻看不见目标。 这是多么悲哀而又让人惋惜的事。? 第一十三章死而复生奇迹遇亲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周围只有一片走不到尽头的黑暗,是绝对的黑暗。 “这里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地狱吗?不……不是的,我没有死……我不能死,我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死掉。爹……娘,你们在哪里?这里到底哪里……” 突然,一阵不能再熟悉却又阴惨惨的呼喊声灌入双耳,这种呼喊声即使是自己最亲爱的人所发,也一定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呼喊声越来越近,终于,那呼喊声已经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寰儿!寰儿!……来呀!快回到娘这儿来!来呀!……快来呀!” 只见一个长发披散、看不见面目的白衣人,缓缓伸出双手,不,那不是手,而是一双白骨手掌。 这是杨寰宇昏迷不知多久以后,他自己感到的、看到的一切。他实在不敢相信那呼喊声出自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或许说他是不敢相信那呼喊声正是自己娘亲的声音。 他忍不住了,他心里有一万个不相信、一万个不愿意,终于他大叫一声“不可能!”。 突然,眼前的黑暗瞬间消失,代之而起的是刺眼的光芒。一时间,杨寰宇只有紧闭双眼,等到双眼渐渐适应了光,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此时,他终于看清除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原来,他此刻是躺在一张石榻之上,而这里竟然是一个山洞,山洞顶上还开了几个小洞。刚才他睁开眼时,那些强烈的光芒便是从这些小洞投入到榻上的阳光。 杨寰宇环顾石洞一周,发现这石洞除了几张石凳、石桌和一张石榻之外,别无他物。 他突然若有所觉,伸手在自己身上、脸上一阵乱摸,发觉自己身上并没什么不对劲,而且力气也恢复过来了。 他心中一阵疑惑,他记得自己明明是昏迷倒在山路上的,怎么会在这儿醒过来?难道是哪位过路的好心人把自己救活?只是这救自己的是什么人呢? 想到这里,他连忙坐起来穿好鞋子,正要往石洞外走去,只见洞口处黑影一闪,就见一位一身黑衣、头发散落、黑须丛生的黑衣人已经站在自己身前。 杨寰宇骇然一惊,只因他自从随癫僧习武以来,自以为自己的身法还不错。不想,刚才这黑衣人走到了洞口时,自己却仍然一无所觉,而且,就连黑衣人的身法都没能看清楚。 一时间,他只惊得呆呆的站在那里,瞪大双眼愣愣地看着黑衣人,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黑衣人本来是听见杨寰宇刚才的叫声才过来的,此时见这十三四岁的孩子看着自己发呆,还以为这孩子没有恢复过来。 于是,黑衣人便上前正要把杨寰宇扶回到石榻上。 杨寰宇此时见黑衣人一脸关怀的向自己走来,心中清醒过来,连忙向黑衣人作揖行礼道:“小可杨寰宇,辛蒙前辈相救,否则此刻早已成为荒山饿殍,请前辈受小可一拜。”说完一揖到地。 黑衣人见杨寰宇已经无恙,便摆手道:“小子,你已经昏睡两天两夜了,先去吃饱饭再说吧!我有话问你。”说完,也不理杨寰宇,自顾自地走出石洞。 杨寰宇一听他提起吃饭的事,立即觉得腹中一阵雷鸣,他也不管自己昏睡多少天了,只得急忙跟在黑衣人身后,他此时真恨不得黑衣人走快一些。 出了山洞,等他看清眼前景物是,不觉得一呆。原来,他刚一出得山洞,眼前便出现两间排列着的茅屋,而身后的山洞只不过是两座陡峭山峰相连之处的缝隙。只见这两座山峰就像是一座山被从中间被硬生生劈成的两半一样,中间留着一条数丈宽的夹缝。 杨寰宇突然觉得这两座山极为熟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发现山壁上有一棵突出的独立的大树。他猛然想起,这些不就是自己昏倒前所见到的最后的景物吗?而且,正好那两间茅屋前有一排整齐的大树将茅屋挡住,自己昏迷之前看到的那一缕炊烟必是出自那两间茅屋。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虽然没有坚持到这里,但是,到底还是被别人救来了这里。他心中暗叹一声,默默走进茅屋。 这间茅屋虽然看起来很简陋,但是,里面应用之物一应俱全,看来这即是一间厨房又是一间客厅了。 只见前面桌子上摆着两碗面条和几样野味,杨寰宇一看见这两碗面,早就忘记了一切礼节。他直接走到桌前,拿起筷子端起面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不一会工夫,两碗面条早就见了底,而那几样野菜也已被他扒得一干二净,最后,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面碗。 那黑衣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只坐在杨寰宇对面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杨寰宇把桌上所有东西都吃完,才发现黑衣人盯着自己看,不觉得俊脸一红,尴尬说道:“小可实在失礼,害得前辈连饭都没得吃……” 见黑衣人脸上没有愠色,杨寰宇才放下心来。 只见那黑衣人缓缓从怀中摸出一件物什。杨寰宇看见那物什时,心中一阵疑惑。 原来,那物什却是杨寰宇一直戴在身上的家传玉佩。在他刚学会行走之时,正是他娘亲亲自为他戴上的。自爹娘遇害以后,为了害怕路上丢失,他就一直把玉佩放在怀里藏好,只是时不时偷偷拿出来,对着它发呆流泪。 此刻,不知怎的竟会到了黑衣人的手里?杨寰宇正想要问明。那黑衣人突然双目冷电般紧紧盯在他的脸上,问道:“这玉佩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杨寰宇被他看得心中一阵骇然,又觉自己好像全身不着寸缕般站在他面前一般,让他感到心中好不自在,只听他呐呐道:“这……这本是小可家传之物。” 那黑衣人一听,心神为之一震,脸上肌肉不住跳动,而且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那冷电般的双目也渐渐激动和复杂起来。 只听黑衣人颤声说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姓杨,那你爹叫什么名字?” 杨寰宇被他这一阵神色变化搞得莫名其妙,心中疑虑重重,此刻又见他这般询问自己,更觉得疑惑不解。但是,又觉得这人既然相救自己,定必不会是什么坏人。 于是,杨寰宇沉吟一会,便道:“先父杨秋寒,人称箫圣,此玉佩……”他还没说完,突见黑衣人双目精光暴射,“噔”一声站起来大叫道:“什么?你……你说什么?” 黑衣人突然一把抓住杨寰宇,又大声道:“你说‘先父’,你告诉我,你爹是怎么死的,快告诉我!” 杨寰宇被他紧紧抓住双臂肘弯处,手臂只能无力地瘫软下来,想要运功抵抗却又提不起真气来,只得忍受着如断臂骨折般的疼痛。 但见他额头上早已冷汗流淌,哪里还有答话的力气。不过,这黑衣人的举动倒让他惊骇莫名,他实在搞不懂这黑衣人于自己父亲是什么关系,为何他一听到自己父亲的死讯就这般激动? 黑衣人见杨寰宇不说话,仔细一看,见杨寰宇一脸痛苦之色,才想起什么似地,急忙松开双手。但是,他又立刻抓住杨寰宇的双肩,只是这次的力道却小了很多。 只见他双目蕴含泪水,脸上的肌肉抽搐得更急厉害,而且眼神中竟然显露出愤怒和仇恨。 杨寰宇只顾着揉捏着自己肘弯处,倒没注意到黑衣人的神色。不一会,又听黑衣人突然声音放缓说道:“孩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亲叔叔杨延广呀!”他还没说完,自己就已经放声大哭起来。 杨寰宇此时一听,只觉大脑“嗡”的一震,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他本来是个极聪明的人,从之前黑衣人的神色和此时的举动,他已经可以断定,眼前这人正是自己千辛万苦要寻找的叔叔。 真是皇天有眼,不仅没让他饿死路旁,还让他一醒来便得见亲人,自己唯一的亲人。 饱受辛酸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如同决堤之洪水一般,一老一少就这样抱头痛哭起来。 良久,黑衣人杨延广最先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只因他心中还有许多的疑问,更何况他是个大人了,总是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的。只见他收起泪水,向杨寰宇问道:“孩子,可是你爹爹告诉你,我隐居此地的?” 杨寰宇早已哭干了眼泪,此时听杨延广这样问他,不觉得一愣,不知叔叔为何如此问法?只在心中道:“听癫僧师伯说,爹爹和叔叔曾因一件事而闹得兄弟不和,以致爹爹再也不愿意提起他,甚至连自己也没有告诉。而今,叔叔这般问自己,到底该不该说实话呢?”杨寰宇心中正在自己矛盾着,杨延广早已从他的犹豫之色中得到答案。 只听他长叹一声,黯然道:“大哥、大嫂,你们到底还是没有原谅我,我……我……”他没有说下去,他也实在说不下去。 只因他一想到大哥这二十年来竟然当真不再认自己这个弟弟,连体都不屑于提起自己,就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曾告诉,这岂非相当于从来就没把自己当亲人看吗?可是,这一切又怪得了谁来? 杨寰宇听得又是一阵疑惑,他虽然不知道爹爹为何从来都没有向自己提起过自己还有这么一位叔叔,但是,从此刻叔叔点反应来看,爹爹和叔叔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是的兄弟间的决裂。而且,很有可能这中间还是因为叔叔的不是,不然叔叔在听到爹爹的死讯后,就不会有这般悔恨的神色。 杨寰宇在推想着,杨延广也在悔恨当中,一时间,叔侄两人相对无言。 最后,只听杨延广长长地叹息一声,说道:“你告诉为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武林中有谁有这般能耐,竟能杀害你爹爹?” 杨寰宇这才想起,自己只顾着悲伤,还没有将家里的遭遇告诉给叔叔听。可是,他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找到了叔叔,而爹娘却已身故,一家人在不可能相聚,不由得眼眶一红,只得一把辛酸一把泪地把家中变故、爹娘如何被害、自己又如何逃脱以及如何辗转找到这里,详详细细的说了出来。 他这一顿诉说,直说了将近一个多时辰,这中间自然少不了伤心落泪啦。 杨延广听着杨寰宇的诉说,脸上神色阴晴不定,当他听到杨寰宇说全家六十三口都被杀害、就连箫圣夫妇都未能幸免时,心中真是悲愤与悔恨交加,双目也不禁流下泪来。 杨寰宇这一年多以来也不知流过了多少泪,本来他不应该那么难控制自己的泪水的,只因此刻他终于找到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虽然他不是那种骄纵惯了的公子爷,但是对亲人的依赖和感情上的依托却是极为强烈的。特别是在经历了一年多的流浪之后,那种孤独无助的心情时常啃噬着他的心灵,使他的心智超越常人迅速成长的同时,对孤独越来越恐惧。 因此,当他再看到杨延广悲伤落泪时,忍不住再次痛哭失声,只是,这一次却把自己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头的那些积郁和苦闷全都释放了出来。 对于一个人,如果藏在内心深处的悲伤和苦楚太多太多,一旦把这些都释放出来,那么他一定会感到无比轻松。 虽说杨寰宇此刻已经声音嘶哑,但他的心情却比以往任何时候的都要轻松,就像把一身的负累全都放下一样,只剩下一个纯净的灵魂和轻灵的躯体。 而此刻的杨延广似乎因为过于悲伤,只听他一阵急咳,然后急忙盘膝坐在地上调息起来。 大约盏茶的工夫,杨延广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杨寰宇一直呆立在旁,他只当叔叔是一时气急攻心,才导致内息不稳的。只因他习练了癫僧所传授的搜经过穴心法,一眼便看出了刚才杨延广的一阵急咳是由内息引起的。 其实不然,如果杨寰宇此时替杨延广把一次脉就会发现,杨延广不仅身受内伤,而且在他的一些经脉中还蕴藏着一种奇毒。如果杨寰宇此时发现了这一点,也许杨延广就不会那么早就追随兄嫂而去。 这大概是冥冥中自有安排,每个人的寿命或许都已有了定数,旁人也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尔。 此时,只见杨延广缓缓睁开眼,从地上站起来。杨寰宇一脸关切地问道:“叔叔的身体怎么了?” “唉!都是二十年的毛病了,你不用替我担心,为叔这条烂命还不会轻易就此丢掉的。”杨延广苦笑道。他像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地,道:“孩子,你身边怎么没带着翡玉箫呀?它可是我们杨家的家传宝物,也是你爹成名的兵器。” 杨寰宇一听,心道:“为何癫僧师伯和叔叔都这般在意这支玉箫呢?难道这玉箫另有什么稀奇之处不成?”心中虽然不解,可他还是把梨花姥姥借箫一事说了出来。 杨延广轻叹一声,道:“怨我!怨我!如若秘籍在大哥手上,就算没有玉箫在身边,大哥也不至于遭人毒手。” 杨寰宇听得心中一惊,不自觉又想到,难道这玉箫与爹娘的死有关?他实在是对自己爹娘无辜被害之事一无所知,此时更是心乱如麻、毫无头绪了。 本来,杨寰宇想到或许叔叔会知道一点内情,此刻他也不必再问杨延广了,只看杨延广此刻如坠五里云雾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叔叔所知道的并不比自己多多少。 其实,杨延广确实是想不出底谁与自己大哥有这般仇恨,只因他知道自己大哥的心性为人,大哥是绝不可能与人结下这么大的仇恨的。 想了一会,杨延广才道:“这仇人到低是谁,也只待你习成我们杨家的家传武艺之后再去寻访了。如果为叔还有命在,一定会找出这仇人并替大哥大嫂报仇。” 语声一顿,看了杨寰宇一眼,又道:“孩子,你这一年多以来的经历的确极不平凡。而且,你的福缘的确不浅,要知道武林五奇早在四十年迁就成名了。虽说宇内三绝与五奇齐名,但是若论功力和技业,就只有癫僧前辈最高了,只因癫僧前辈受艺于枯禅神僧,而且尽得枯禅神僧的真传。你虽然未学到半点家传武功,却幸得癫僧垂青,将来一定受益匪浅。” 杨延广说完,看着杨寰宇欲言又止。只见他转过眼望着屋顶,似是在回忆些什么事,一些幸酸的往事,只因他的眼中又闪动着泪光。 他长叹一声,对杨寰宇娓娓说道:“大约二十三年前,大哥就已经名满江湖,被人称为箫圣。当时为叔年轻气盛,一心只想在名气上超过大哥。于是,日夜苦练武艺,还常常约斗一些黑白两道上的高手,只是往往都是大败而归,而且每次败退时总会听到他们说‘你不如乃兄多矣!’这样的话。因此,每次回到家中我都会大发脾气,渐渐地我和大哥就疏远了。” 杨延广说到这,沉吟了一会,又道:“昔年,为叔因急于追求虚名,得罪了许多黑白两道上的人物,那些追讨寻仇到家里的,都被大哥一一挫败。因为你爷爷去得早,我和大哥自小相依为命,自幼关系就极好,每每练功时都是在一起。只是到了成年,大哥便开始行道江湖,不到两年的时间,不仅武功大进而且名声也一日千里。那时,我和大哥都已成婚,便不再像以前一样在一起练功了。但是,有一次我无意间看见大哥在练功,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大哥早就强我多矣,只是我们在一起练功时,他怕我不高兴才刻意隐瞒自己的实力。当时,为叔却以为是你爷爷临终前偏心而对大哥另有传授,故而一气之下,只身闯荡江湖,还把我们杨家家传的武功秘籍偷偷带走。大哥当时虽然生气,但顾及兄弟之情也就由得我胡闹。可是,这一来便使为叔更加确定是大哥心中有愧疚才这样放任我,以求心安。后来,不知怎的,为叔的仇人知道了为叔的行踪,便开始四处追杀为叔。为叔当时真是四面楚歌、草木皆兵。”他说到这,突然叹了一口气,脸上悔恨的神色更加强烈。 过了一会才又叹道:“唉!本来为叔疑心就重,更何况是当时的处境,因而错杀了四位当时受了大哥所托前来助我脱困的武林豪杰。当为叔发现后,已经悔恨莫及,羞愤交加之下将追来之人悉数诛杀,自己也身负重伤。等到大哥赶来之时,我不敢承认错杀之事,只觉再无面目见人。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像大哥这样的英雄人物因为有我这样的不孝弟弟而蒙羞,因而,我就狠下了心,当着众人的面与大哥断绝兄弟之情。大哥当时真是悲伤至极,本来我心中极是不忍,正想要说出自己的罪孽的,可是大哥没等我把话说出口就已经答应了。于是,为叔忍着重伤一直南逃,竟忘了将秘籍交还。后来本想自己亲自送回家中的,可是在途中却听说大哥已经知道了为叔错杀之事,而且还派人打听为叔的行踪。为叔当时知道事情败露,便不敢再现身了,只是在回来的途中却遇上了一个厉害仇家,心中在绝望之下就想与仇家同归于尽,可最终还是未能如愿,只落得个两败俱伤,以后……以后便在孤独悔恨中度过了二十年,可怜你叔母……” 说到这,杨延广已经老泪纵横,他再也说不下去。 看看这山谷的环境,杨寰宇可以想象在这种地方度过二十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更何况杨延广还要忍受那无边的良心的煎熬。 杨寰宇此时才发现,杨延广一头乱发间已经夹杂着许多白发,而且眉宇之间已经有不少深深的皱纹。他感到杨延广似乎在这谈话之间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真不敢想象这些年来杨延广是怎样过来的。 像杨延广所受的这种良心深处的谴责,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被冲淡,相反,无情的岁月使他心中的愧疚更深。再者,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更让他一下子陷入了无底的深渊,因为他再也没有机会去解释和补偿,再也没有机会减轻心中的罪孽。 无论他今后如何深深的自责和悔恨,无论他现在有多大的勇气去面对和坦诚,也都已经无济于事了。他现在只能把最深的自责和悔恨永远埋藏在心底,而这些悔恨和自责将永远啃噬着他的灵魂,直到他死亡。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当中,现在的杨延广就像是一个深受重创、孤独无助的可伶的戴罪羔羊,即便自己眼前之人是自己的子侄晚辈,他这种神情也是暴露无遗。 杨寰宇知道他内心的痛苦,因为他自己本来就还在痛苦中挣扎,虽然痛苦的原因有所差别,但是,痛苦所造成的内心上的伤害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只见杨寰宇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杨延广那双干瘦布满皱纹的粗黑的手上。只觉得杨延广的双手一颤,他似乎因为心中的羞愧和悔恨而有躲闪之意,但是,当他接触到杨寰宇那充满血缘亲情和赤子之心的眼神后,内心中燃起了一种希望和欣慰。 良久,杨延广似乎被杨寰宇的亲情稍微抚平了心中的创伤,他的灵智也渐渐恢复过来。只见他左手突然一翻,反手抓住杨寰宇的手腕,就这样凝神起来。 杨寰宇先时一愣,不过马上就知道叔叔可能是在试探自己的武功基础,因为他在随癫僧练功时,癫僧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像杨延广现在这样为他把一次脉,以判断他的内功进境。 只见杨延广凝神半响,脸上充满惊奇和不可思议的神色,接着又是一阵狂喜,看了看杨寰宇的脸,又在杨寰宇身上一通乱摸,然后如获至宝般的捧着杨寰宇双肩,道:“孩子,你近来是否得到了什么奇遇?不然你身上那股奇怪的真气是哪儿来的?” 杨寰宇这才想起,竟然忘了将自己数次险些丧命的遭遇告诉杨延广,于是,便简要将自己几次惊险经历告诉杨延广。 杨延广在听他描述那怪蛇和透明小虫的情况时,特地问了怪蛇和透明小虫的形状特征,待杨寰宇说完,他才叹道:“奇缘巧合,真是机缘巧合!想不到百年蛇鳝和万毒桃蛊这样的稀世奇物都让你遇上了。”他说着,突然翻起杨寰宇左眼眼皮看了半响,才又道:“果然没有错,这万毒桃蛊已经成年了,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任何毒物了。” 原来,那一次杨寰宇在桃林中发现的在那尸体脸上的透明小虫,以及自己中毒后,正要服下那解药时飞入自己口中的白光正是那万毒桃蛊。只因当时他情急之下没有念及太多,此刻细想起来,马上醒悟过来。 此时,只听杨延广又道:“那万毒桃蛊既然已经成形,你把它和着解药一起喝到肚子里,那万毒桃蛊便永远寄生在你体内了。这也难怪你穿越瘴气沼泽地时能够安然无恙。至于那蛇鳝本来是人间至宝,其最为珍贵的其实也就是它的一身精血了。虽说很多人都知道这一点,但是,却极少人知道,这蛇鳝的精血还是世间最厉害的剧毒。其毒性比起任何毒药都剧烈百倍,就算功力再深厚之人,不明所以而像你这样吸食了一大半的话,必定会无药可救。可是,也许是上天有意安排,竟然让你先吸入万毒桃蛊而拥有了百毒不侵之身后,又误吸百年蛇鳝的精血。如此一来,你便一下子拥有了数十年的功力。” 杨延广说到这里,突然又看了一眼杨寰宇,点了点头才说道:“嗯!最妙的是,你竟然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遇上癫僧,说来也确实惊险无比,皆因你吸食蛇鳝精血之后,急需将精血转化的真气引导入穴,否则很快就会血脉爆裂而亡。然而,这项工作却是即费力又损耗真气的,若不是自己最亲近之人,任谁也不愿意损耗二三十年的真气。因此,说到底还是癫僧最为关键,他对你的造就之恩最重呀!” 杨寰宇一直默默地听着,可是,他虽然没有出声,却绝不表示他内心是平静的。在杨延广说出这中间的无数巧合与惊险时,他早就平静不下来了。 现在他知道那条看上一眼便让人毛骨悚然的万毒桃蛊竟然就活在自己体内,禁不住浑身一个寒颤,俊脸立刻变得煞白。 不过,他过得一会又想到,按照杨延广的说法,这万毒桃蛊倒也救了他数回了,倒也不能说它在自己体内完全没有用处。只是,一想到这这小虫还活生生的在自己体内,可能还要在自己肚子里打滚玩耍什么的,他就浑身不自在起来。 杨延广似乎觉察到杨寰宇的神色,也猜到了他在担心什么,便解释道:“孩子,你不要担心,这桃蛊本来是由苗疆的本命蛊培育而成,与本命蛊一样,一旦寄生在宿主体内,就与宿主生命相通。因而,它不但不会对你身体不利,而且一旦你中毒时,他还要为你吸光剧毒呢。” 杨寰宇一听,这才放下心来。 叔侄两人初次见面,自然有许多话要说。面对这样一个自己唯一的亲人,又加上年来的漂泊,杨寰宇恨不能一下子把自己所知道的事都告诉杨延广。 只是,有一个问题困扰着杨寰宇,他刚才听杨延广说到最后时,曾提起过自己的婶婶,可不知为何他又没再说下去,因而,杨寰宇心中一直在想着自己的婶婶后来怎么了?但是,杨寰宇又想到,既然叔叔不愿提起,想来那也是一件伤心事了,今天自己好不容易与叔叔团聚,刚才提到的事已经够伤心的了,此刻又何必再去挑去悲伤?反正以后还有时日,到时再问叔叔就是了。 于是,叔侄两人相对而坐,从午时一直谈到天黑。也许是因为杨延广这二十年来太过孤独,也许是见到了自己的亲人的缘故,那无情岁月和无数的折磨留在他脸上的皱纹数次舒展了开来。而且,在这沉寂的山谷茅屋中,不时响起了他的充满欣慰和爽朗的笑声。 不错,很多时候,当常年在外的人身心受到创伤或者饱受苦难的折磨时,往往需要寻求一处能暂避风雨的港湾,而这个最可靠的港湾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亲人。不管他受到多大的打击和折磨,只要亲情还在、只要有亲人的温暖,他就会暂时忘记甚至永远忘记那些曾经的不如意。这就是千百年来一直存在和支撑我们存在的家,她不仅能适时地为你抚平伤口,还会给你新的希望,让你重新振作起来。 当天晚上,杨延广似乎极为兴奋,像个妇人女子般忙活于灶台之间。等到杨寰宇换洗了一件新衣后,桌上已经摆上了十来样各色的菜肴,这些菜大多是山上的野味,有荤有素的,一看而知是经过了一番精心烹饪的。而且,在桌上还摆了一小坛子酒。 此时,杨延广已经在桌前等着了。见杨寰宇换了一身白色儒衫,更显得俊雅无比,比起自己大哥当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杨延广笑得更开心了。 只听他呵呵笑道:“快来!快来!今天我们叔侄好不容易相聚,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接着手指着那坛酒,说道:“这一小坛子酒可是为叔藏了近二十年的老酒,也是为叔这一身家当中最值钱的东西之一了。一直以来为叔都舍不得挖出来喝,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正好用上了它。” 他一边说着,嘴上都快要流下口水来了。 杨寰宇本来以前因为治病也喝过不少药酒的,这一小坛子的酒量自然还是有的。 不过,杨寰宇觉得这酒确实与自己以前所喝的酒很不一样,除了醇香之外,并不如他以前喝的那些酒那般辛辣。当然啦,他本来就没喝过真正的酒,以前他所喝的都是一些药酒,又怎么能与数十年的香醇陈酒相比? 饭后,杨延广拉着杨寰宇来到杨寰宇醒来时所在的那个山洞中,只见他走到那张石榻前,突然右手一挥,就把榻上被褥卷到了一边。然后,双手按在石榻中间,突然大喝一声“起”,双手一抬,只见一块两尺见方的石块应声而起,石榻中间便露出了一个与石块大小相当的暗柜来。 杨寰宇正感到奇怪,不知道杨延广到底在干什么,可他见杨延广神色肃穆,又不便开口打扰,因而也就没说话。 这时,只见杨延广已经从那暗柜里取出一个不足两尺的木盒,看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从他的举动和神色可以看出,似乎这木盒中之物极为珍贵,或者在他看来极是值得珍视。 到了这一刻,杨寰宇心中更是奇怪,他实在是非常好奇这木盒中到底是何物,竟然值得杨延广这般珍视。? 第一十四章天雷八音神奇箫声 杨延广将木盒放在桌上,缓缓打开木盒,只见木盒中放着两件物什,一个是折叠成方的灰色绸布,另一个是一支一尺七八长的紫色竹箫。 他取出竹箫,双手不停的抚摸着,目中隐现泪光,目光直直地看着那支被磨得发亮的竹箫,似乎在回忆着一些伤心之事。 杨寰宇已经猜到了一些头绪,他听杨延广刚才说的,他们杨家的家传武学是以箫为兵器。这支竹箫想来就是杨延广年轻时所用的兵器了。 杨延广默然半响后,才轻轻吁了一口气,把竹箫放回木盒中,又取出那方绸布。只见他立即神色一整,对杨寰宇说道:“孩子,你可知道,这就是我们杨家祖传下来的武学秘籍。我们杨家祖传武学完全迥异于天下各派武学,别派都以兵器拳脚或者气功来伤人,而我们杨家的武学是以真气灌注于箫中,再化形为音律,这音律中暗含真气,能主动牵引别人的真气……” 他说到这里,见杨寰宇一脸疑惑之色,突然若有所觉,又道:“当然啦,此刻你还不了解我们杨家武学之密,等你真正习练时就会明白了,此刻为叔向你说这些还嫌过早。”他说着,又目注那方绸布,说道:“其实,我们杨家的武学秘籍只不过是一些音调旋律的练气、运气之法,并不像其他武学秘笈一样,要么是招式,要么是内功心法。” 杨延广打开那方绸布,又道:“这就是我们杨家的祖传武学‘祥云八音’,当年因为传到你曾祖父时,你曾祖父练到祥云八音第五篇时,发觉所吹奏之乐曲犹如奔雷闪电,每次箫声起时皆有惊雷之声,因而改其名为‘天雷八音’。”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又道:“只因为叔资质低下,只能练到第五篇‘杀伐’,你爹爹资质比我好得多,却也只能练到第六音‘止战’。自你曾祖以来,从来没有人能突破第六篇,更别说完全学会了。不过,你的资质和根基都远胜你爹爹,又有佛门‘大和心经’,想来日后的成就当在你爹爹之上。” 他说到这里,沉思了一会儿,才道:“从明日开始,为叔便开始传你‘天雷八音’,现在你且听为叔将天雷八音的要诀向你解释一遍。” 于是,杨延广便将要诀详细地讲与杨寰宇听,这要诀虽然简短,却蕴藏天地人和之道,而且许多道理竟与大和心经有异曲同工之妙。因此,杨寰宇理解起来非常快,他自己倒不觉的,但是杨延广可就不一样了。只因每一门派的武学都有其独到之处,特别是运气的法门,更是区别的关键。往往各门派的入门心法都不会太容易被领悟,正所谓‘万事开难’,而修炼入门心法时更是难上加难。因而,有些门派的亲传弟子往往需要授业师父先为其疏通经脉,辅助其运气,这样就可以免去弟子们的一番困难。 但是,此时杨延广本来准备以本身功力引导杨寰宇体内真气,以辅助他修炼入门心法的。可没想到杨寰宇只是听了他的讲解就能自行运转,这如何不让他惊为奇才。 其实,杨延广不知道,这天下武学虽有不同的练法,却都本属同源,只要修为到了极致,终归会走向一个本源。比如说,佛道两家,其最终、也是其最高境界就是所谓的‘天人合一’,但是,这两家在走向天人合一的路途却有不同,道家讲求清静无为、逍遥无侍,而佛门却又说修身修心、广积善德,这就是所谓的殊途同归了。 还有一点杨延广不明白的,就是这祥云八音本来就参合了天地之理,而杨寰宇身具佛门无尚心法,自然而然的将大和心法的奥妙联系到祥云八音中去,才使杨寰宇学得那么快。 此时,杨寰宇按照杨延广所指示的真气运行之法运起真气,只觉体内一阵酥软,全身说不出的温和平静。他感到的不仅仅如此,他发现真气运行之时,内心犹如置身于平静无波的湖面,又如行走于草绿花香、鸟兽追逐的花丛草地,还有就是感到内心中充斥着一股无法抓摸的安详。 杨延广一直静静的注视着杨寰宇的神色变化,当他看见杨寰宇脸上一片祥和端正之气时,内心的惊骇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达。只因从杨寰宇脸上的这种祥和之色,杨寰宇绝对已经超越了他自己。 杨寰宇收敛真气,缓缓睁开眼,却发现叔叔瞪大眼睛、张着嘴巴惊愕地看着自己,他不由得一愣,喊道:“叔叔,你怎么了?难道是小侄运气有什么不对吗?” 杨延广被他的叫声惊醒,急忙回过神来,应声道:“对!对!对!对极了!”不知什么缘故,他此刻竟然喘起粗气来,像遇见什么前所未见之事而受到惊吓一般。 只见他沉吟一会后,眼神一变,像是突然改变主意一般,说道:“孩子,你的悟性远超为叔预料,看来为叔的担忧是多余的了,今夜你先将这‘祥云八音’好好研读一翻,但是千万不要擅自练习,明日你且将心中所想说与为叔听,好让为叔多多参详。”说完神色庄重地把那方绸布交到杨寰宇的手中。杨延广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位侄儿他根本没有能力去教他,他甚至于不敢在他面前说出自己的浅见,以免误导他的进境。 杨寰宇知道这方绸布正是自家家传的武功秘籍,他从来就没见过任何武功秘籍,此刻竟然有点手忙脚乱起来。 杨延广把石榻重新收拾好,对杨寰宇道:“孩子,以后你就睡在这里吧!”他说完后,就要起身向山洞外走去。 杨寰宇知道这石榻本来是这里唯一的一张床,那两间茅屋除了家具之外,也就勉强能再腾个打地铺的位置了。 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感动,正要说话,杨延广已从他含泪的双目中看出他的心思,只见他摆了摆手道:“你就在这好好休息吧,明天还有许多事情呢。”说完就走出了山洞。 杨寰宇看着他走出山洞,突然觉得眼前这人是这般的亲切,看着看着,竟默默地流下泪来。 良久,一声油灯爆响把他惊醒,他回过神来,忙去重新剪了灯芯。此时,他才静下心来,看着手上那方轻若无物的绸布,也许是因年代久远,这方绸布已从白色变成了灰色。 杨寰宇坐在石榻上,轻轻打开绸布,只见那绸布上密密麻麻一大片蝇头小字。他实在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写得出那么细小的字来,而且那些小字的笔画只不过比头发丝粗一点。 他细细地看着那些小字,要知他自从吸食了蛇鳝精血,目力就胜过从前百倍。他此时凝目而视,只见双目精光暴射,一看就让人胆寒。 他这一细看,立刻就找出端倪来。原来,那些细小字迹并不是用笔墨所写,而是用针线绣上去的,难怪乎笔画这般细小。这一发现,不由使他惊叹起来,这写秘籍之人实在细心,知道墨迹在绸布上遇水易化,而且,如果用笔书写的话,要写这么一大篇字恐怕得数张这样大小的绸布。用针线就不同了,不仅不用担心年代久远,更省去了诸多麻烦。 感叹前人的智慧之余,他开始细细看起那些文字来,只见开篇写道:“‘祥云八音’,音律与武学之合,盖善于音者,使音律可穿木透石;八音之法,迥异于天下;御气于音律,闻者穿经过穴,化体内暴戾之气……” 杨寰宇见这开篇说得生涩难懂,便往下看那要诀。 这要诀与杨延广所授的一般无二,他也只看了一遍。接着,下面便是九段文字,这九段文字分为三部分。第一部散序分三篇,第二部中序分两篇,第三部曲破分三篇;分别为宁神、怨泣、激流、雷动、杀伐、止战、出尘和祥和八篇,这八篇并不全是文字,字里行间还有许多奇形字符。杨寰宇幼时略懂一些音律,故而一下便认出这些奇形字符是一些乐谱中的字符。 于是,他试着从那些音律往下看去,看着看着,觉得这前五篇还能勉强成曲,但是从第六篇开始,也就是从第三部曲破中的第一篇止战开始,就完全不成曲调了。 虽然有些曲调还能看出一些规律来,但是却发现那些规律完全不遵守五声微调音阶,这旋律要么“浊”“清”急转,要么“迟”“速”变化无常,而且有些音调非微、非羽、非商、非宫,甚至连角调都不是,完全在五音之外。 杨寰宇看了几遍,,觉得毫无所获,知道如果没有他人的指点入门,根本无法理解个中奥秘,如此,只能等到明天再让叔叔指点了。 于是,他把绸布叠好放于枕下,便试着从第一篇宁神篇开始运气。 第二天一大早,杨寰宇刚醒过来,就听见阵阵如鸣佩环、清耳悦心的箫声传来。他父亲虽然是箫圣,可他却从未听他吹过箫。 此刻,他一听这箫声就觉得与众不同,可是他却又想不出到底有什么不同。只觉这箫声像一阵阵温和的春风拂面而来,让人心神为之宁静清明。 他连漱也没洗,就急忙出了石洞,循着箫声而去。在距离茅屋约半里的一处山坳的山石上,只见杨延广盘膝石上,紫竹箫置于唇边,手指轻动,发出阵阵箫声。 杨延广见杨寰宇来到身前,只是瞟了他一眼,便没再去理会他。此时,但听箫声不疾不徐,婉转悠然,轻柔而舒畅。杨寰宇听着这箫声,只觉灵台一片清明,心中变得毫无杂念,心灵就像经过洗涤一样干净。 他不自觉深吸一口气,突觉在这一吸气之间,全身的真气竟然自动流窜起来。不过,这种流窜被控制得恰到好处,流动起来极为和缓,如同涓流之水行走于平缓的沟渠之间,涓涓细流,让人说不出的舒畅。 杨寰宇本来是要把真气压下去的,但此刻觉得全身有一种清新之感,竟然沉醉与这种感觉中。 可就在这时,箫音突然急变,只觉一股哀怨缠绕心头。 杨寰宇在全身心地感受着那份轻松宁静之时,一丝哀怨不知不觉的渗透遍及全身,使他无法自拔,也不愿自拔。只觉心中似有无数不幸和愁苦要向人倾诉,然而,却因头绪太过纷繁复杂而无法开口。 同时,箫声中隐隐听见有无数嫠妇正在哭泣,那无比哀怨的哭泣声就像阵阵寒气一样逼体而入。同时,那箫声不自觉带动杨寰宇体内真气流动起来。只是,这次的真气流动时快时慢、时断时续,让他觉得似乎欲泣无声、欲哭无泪,难受已极。 正当他准备运气抵抗时,箫声又一下急变。 此时,杨寰宇只觉箫音似巨浪般狂涌而来,如置身奔腾澎湃之江海,但见惊涛骇浪汹涌澎湃,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而他的体内的真气也如同这滔天骇浪般,在经脉中汹涌而行。 这一次,杨寰宇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惊骇,急忙运起大和心法,但是那些奔涌而行的真气已经行遍全身,一时间想要引导归元是不可能的了。他实在非常后悔刚才没有及时压抑住真气,就在他把真气一点点收归入穴时,箫音又是一变。 只听一声惊雷炸响,直震得杨寰宇几乎站不住脚。接着,但听雷声隆隆,如同磅礴之大雨欲来之势。 这箫声直灌耳而入,使杨寰宇周身血液为之翻涌起来,若说刚才只是真气如浪涛汹涌澎湃,那么此刻他体内的真气就是决堤之巨浪了,大有冲破经脉激射而出之势。 更要命的是,这炸雷之声使他的心脏如同一个烧开了的小锅,像随时都有可能炸开似的。 杨寰宇再不敢大意,立即盘膝在地,双手急点双耳下垂的穴道,将听觉封闭。可是,那轰鸣的雷声却仍然毫无顾忌地灌涌而入。无奈之下,他只好再次运起大和心法,与那萧圣抵抗起来。 虽然,这大和心法是佛门无尚禅功,对于镇定心神、抵抗邪魔有极大的妙用。但是,此刻这箫声似乎可以穿透身体和护体真气一般,钻入体内。而且,这箫声虽然蕴含了霸道无比的力量,却至刚至和,毫无半点邪恶之意。 因而,杨寰宇虽然运起了大和心法,却也没能有多大的好转,也只能暂时将一团糟的真气镇压住,根本就无法将其引导入穴。 经过这几番折腾,这时的杨寰宇早已是大汗如雨,可是,他却不敢有半点放松,只因箫声还没有停止。 此时的箫声又发生了第四次的转变,其实,不应该说是转变,而应该说是骤然增强。如果说刚才的箫声能将杨寰宇的身体摧毁,那么此刻的箫声便可将他的灵魂消灭。 轰鸣声仍然不断,只是这时的轰鸣声已经不再是雷鸣,而是无数金鼓的齐鸣之声。渐渐地,那金鼓之声开始夹咋杂着呐喊之声。 没过一会,呐喊声又渐响渐近,到了后来,杨寰宇听到的已经不再是呐喊声。因为人的呐喊声绝不会如此阴森恐怖,绝不会是猛兽般的怒吼和这般凄厉的惨叫。只觉身边好像围满了各色各样的妖魔鬼怪和凶残无比的猛兽,所有这些东西都狂吼着,张牙舞爪地向自己扑来。 于此同时,刀剑之声也大作,犹如置身百万大军喧嚣激烈的战场,但这并不是兵马的战场,而是鬼怪猛兽的战场,是杨寰宇自己一人面对无数蜂拥而来的鬼怪猛兽的战场。 杨寰宇到了此时早已经心神具疲,灵智也开始模糊起来,若非大和心法让他保存着那一点点的神智,他早已经倒下去了。 就在这模糊中,他眼前出现了一个长发披散的白色身影,他看不清楚那身影的容貌,但是他觉得这身影极为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正要努力睁大眼睛时,那白影突然伸出一双手、一双没有皮肉的手,直向他抓来。 这时,他总算明白了,他明白了这白影为何看起来如此熟悉了,这白影在昨天他清醒过来之前就见过。 与昨天的情形一模一样,然而,此时的他却已经无力躲避、也无力招架了。这一瞬间,内心的积郁重重涌来,心里的恐惧也渐渐无限放大起来,无数个死亡的面孔重复着闪过脑际,这些面孔最熟悉的莫过于自己的爹娘了。 杨寰宇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他不知道那箫声到底有什么魔力,他只觉得他就像是在做临死前的最后挣扎。但是,如果说这都是幻觉,那昨天的那一幕又会重新出现?而且,所见到的一切又是那么的真实。 他分不清楚,也再没有精力去思考,他心中的那些积郁和恐惧几乎已经占据了他整个心灵空间,他不能再任由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 凭着灵台仅存的一丝空明,他知道他要把积郁释放出来。于是,他用全身还能自行运起一丝真气,大吼了一声…… 说也奇怪,他这一声吼叫本来没有多大力气的,甚至于比其他平时的叫喊还逊色,可就是这一声吼叫之后,身边的一切立即归于宁静,所有声音消失无踪。 只是,杨寰宇大吼之后,自己也完全瘫软在地,周身都软绵绵的,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了。而且,全身都已经湿透,就像刚刚被人从河里捞起来一样。 总算他的眼睛还能勉强睁开一条细缝,从眼缝中看到的只是青草绿树,等到确定刚才的那一切是真的完全消失了,他才放下心来。 时间在眼前流过,灵智也在这时渐渐恢复,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他虽有满心的疑惑,此刻也无力多做思考。 在地上躺了近半个时辰,杨寰宇才渐渐有了力气,勉强支撑起身体,就地调息起来。 然而,此刻盘膝在大石上的杨延广也没他好多少,自从箫声一止,他便一直坐在大石上喘着粗气。直到此刻,他才闭目调息起来,只见他仍然大汗如雨,胸口还在不断起伏,就像刚刚经过一场大战一样。 杨寰宇虽然年纪小,功力也不如杨延广,可是杨寰宇任督二脉已通,再加上他有大和心法和搜经过血心法,他在地上调息不到顿饭工夫便恢复了力气。 他站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只是,经过这一番折腾,时间也快到午时了,他本来就没吃早饭的,此刻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起来。望着呼吸渐渐平和的杨延广,只见他身边放着一青一紫两支竹箫,想起刚才的箫声,不觉有点莫不着头脑起来。 不过,他倒是略懂音律,从刚才的箫声和昨夜自己看到的祥云八音,再稍一推测,便猜到了七八分。心中寻思道:“难道刚才的箫声便是祥云八音?”于是,他把刚才箫声几次的变化与绸布上的祥云八音做一比较,发觉那几次急变的箫声正好和每一篇的注释相对应。 想到这里,他不自禁对这祥云八音充满希冀和好奇。其实,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常常有不少精通音律的武林人物到自己家中拜访父亲,他也常常听一些人说可以将一些武功招式、心法谱成乐曲。当吹弹这种乐曲时,只要通晓音律的习武之人便会不知不觉按照音律中所谱的武功心法运气,这样便可使那人自己体内的真气相互冲撞而受内伤。 这些他以前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而此刻,自从他习武以来,就深觉武学之浩瀚神奇。经历了刚才那一幕,他对武学的理解又深入了一层,现在想起以前听到的那些话,他渐渐若有所悟。与此同时,他还隐隐觉得这祥云八音确实与那些人所说的不一样。 正当他陷入沉思之际,杨延广已经调息完毕。 杨延广一睁开眼就看见杨寰宇竟然已经恢复过来,还在呆呆的看着自己,心中再一次震惊,只听他长叹一声道:“唉!看来我是真的老了,我以为你连第三音‘激流’都不可能承受得住,没想到你竟然能够完全听完前五音。我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耐你何,反而差点被你的吼声振伤。” 他说到这,突然仰头呆望着天空。过得好一阵,他见杨寰宇一脸惊慌、疑惑之色,才又道:“孩子,刚才为叔吹奏了天雷八音中的前五篇,本来是想试一试你的定力和根基的,可没想到你的功力虽然比为叔逊色一筹,却仍然耐何你不得。看来这大和心法端的厉害,差幸你还不能发挥出全身的功力,否则为叔此刻怕不已经身负重伤了。” 杨寰宇一听失态这般严重,不觉捏了一把冷汗,心中一阵后怕,幸亏自己功力弱,不然那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些,只见他惶恐说道:“叔叔,你老人家现在没事了吧?如果……如果因为小侄而使叔叔受伤,那么小侄的罪过就……” 杨延广见他一脸惶恐之色,知道自己说得严重了点儿,连忙哈哈一声朗笑打断杨寰宇的话,道:“孩子,你不必担忧,这都是为叔估量不准,还差点误了你。不过,你此刻的成就却是令为叔既惊叹又欣慰。”说完又大笑了几声。 突听一阵咕咕叫声,他停下来看着杨寰宇笑道:“你看为叔真是糊涂,就知道练功,竟然没想到先让你吃了早饭再来。”于是他从大石上跳下来,一手捞起那两支竹箫,拉着杨寰宇回到茅屋中。 不知为何,杨延广此时表现得无比的欢快,在茅屋中做饭时,竟然不时传来他的笑声。 其实,杨家这一代的亲戚不多,杨寰宇除父母外,确实从来没有见到过其他关系较近的亲人,他也没见到过自己爹娘像叔叔那样欢笑过。此刻,他看着这世间唯一的亲人这般快乐,自己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幸福的微笑。 饭后,杨延广似乎有什么亟不可待的事情一般,只见他刚放下碗筷,就风风火火地跑到旁边那间房杂物的茅屋,然后又兴高采烈地抱回来一包东西。 杨延广一进来就把那包东西扔到桌之上,高兴道:“孩子,以你现在的根基,要学会天雷八音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的了。从现在开始,为叔便开始教你音律的基本功。”说着,又指着那支青色竹箫道:“这支竹箫是为叔特地为你做的,你看看合不合意。”说完自顾自地在捣鼓着那包东西。 只见杨延广一把扯开,原来那包里面都是一些书,杨寰宇倒没多注意,只随手取过那支青色竹箫。 原来这竹箫是一支六孔箫,只见箫孔五前一后并排。杨寰宇这竹箫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他看过一些乐坊里用于琴箫合奏的竹箫,眼前这竹箫只不过比那些琴箫合奏的竹箫略微长一些和粗一些,其它再没有什么不同。 杨寰宇又想到自己爹爹常常带在身边的那支玉箫,发现那玉箫倒是与这竹箫的形式、长短和粗细一模一样。他实在搞不懂,这种样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竹箫,竟然能吹奏出像刚才那种让人心惊动魄的声音。 此时,只见杨延广双手捧着一大沓破旧书籍,转过身来对杨寰宇道:“这十余本书大都是失传了的曲谱,现在它们就是你练习天雷八音的基础了。” 杨寰宇听得呆了一呆,接过那些书,一看不觉得愣在那里。 原来那些曲谱确实是一些极为出名的乐曲,而且确实也是一些无论是官家还是民间都只闻其名的失传了的乐曲。只见当先一册竟然是《霓裳羽衣曲之箫律》,杨寰宇自然听说过《霓裳羽衣曲》,只因这乐曲本来就是极为有名的宫乐,只不知何时在民间失传了。 杨寰宇一脸愕然地看着杨延广,脸上的神色早已表现出他的疑惑。只听杨延广,得意道:“怎么样?为叔说得不错吧!这些乐曲为叔在刚来时就在这里了。这山谷原来叫做阴风谷,就在这茅屋前不远处有一块石碑写着的,只不过被为叔当年一气之下削平了。当年为叔找到这里时,那两间茅屋就已经存在了怕不有百余年,原本那放杂物的茅屋是一间书房,当时为叔见里面摆的都是一些失传了的典籍、曲谱,便把它们保留了下来,时不时也会拿出来解一解烦闷。嘿嘿!想不到现在又有用途了。” 杨寰宇一听他提起阴风谷,便想起了自己走了一年才找到这里,而且为了找到阴风谷,自己几乎丧命在山路上。再想了想此刻这所谓的阴风谷,这哪里像什么山谷呀,分明只是两座山之间连在一起的山坳。这也难怪自己找了几天都找不到了,就算是有癫僧在,恐怕也没想到阴风谷会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吁了一口气,接着心中暗道:“这里没有一点像山谷,原来的主人也不知为何把这里名为阴风谷?看这人留下那么多失传了的典籍,大概这阴风谷几百年前就有人居住了,而且居住此地之人一定是位文雅之士,否则不会这般辛苦将这么多书册带来。” 其实,对于一位精通音律之人,最令他高兴的莫过于得道古人遗留下来的已经失传了的乐曲或乐器。杨延广之所以那么得意,自是因为他已经学会了这数百年来从来就没人知道的乐曲。 但是,话又说回来,杨寰宇此刻对于音律还只能算是个门外汉,他如何能够一下子就学得了这精妙高深的曲律呢? 世间之事往往有一些是完全违背常理的,只因常理也只是在总结经验和在一定时期内得到众人的认可之后的观点,如果事情的发生超越了那个规定的时期或者事情发生在一些与众不同的人身上,也就无法用常理来解释一些被认为的奇怪现象了。 而像杨寰宇就是这样的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杨延广正是发现了这一点。因为他已经知道杨寰宇不仅身怀修炼任何武学的最好的基础,杨寰宇本来就聪明绝顶,又加上根骨绝佳,此时还身具别人苦修数十年才能拥有的功力。 而且,对于修炼祥云八音更重要的是,他那份来自天成的绝世的智慧和心境正是音律奇才所渴望的。 当然,对于任何一件事情,无论从事之人具备如何优厚的条件,都不可能完全做到一蹴而就,也许他会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但是,无论如何都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阻碍和困难。 那么,杨寰宇又会遇到什么阻碍和困难?? 第一十五章丹阳古刹老僧中计 丹阳寺,一座深山中的古刹,一座已有数百年佛法传承的古刹。 相传,此寺建于唐太宗时期,因当时唐朝佛教盛行,大有超越儒家之势,而且唐时每每有官员升迁或者调任,都要建寺筑庙祈君主长寿和保佑国泰民安,以此来叩谢圣恩。 这丹阳寺便是当年一位官员调任当地府台时所建,而且还请了当时有名的慈航大法师入主丹阳寺,使慈航法师成为这丹阳寺第一代方丈住持。 丹阳寺住持之职传至今日已经是第十七代了,第十七代住持法号了缘,这了缘住持与当今武林之泰斗少林寺有莫大渊源。 原来,那少林寺方丈的法号了尘,竟与了缘住持是同门师兄弟。只因当年了缘大师应邀到了丹阳寺,与当时的丹阳寺住持闲能大师互谈佛法,两人相谈之下极为投缘,了缘大师便留了下来。了缘这一留便是十几年,后来闲能大师圆寂归天时,将方丈住持之位传与了缘大师,以酬相交之情。 自了缘大师接任丹阳寺住持以后,他便一直在寺中潜修,再也没有离开过丹阳寺。 那丹阳寺其实就在丹阳山上,丹阳山,本来是一座隐与众多山峰之间的平缓山峰。只不过其三面皆长满丈多高的荆棘丛,这荆棘丛相连成片,密集毫无间隙,除了一些山鸡野兔之类的小动物能穿行其间外,再没别的东西可以通行。 这种地形无疑成为了丹阳寺的天然屏障,然而。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丹阳寺的北面也就是寺门正面却是一片稀疏的树林。 此刻的丹阳寺中,众僧侣已经做过了晚课。在暮色的余光下,可以看出,整座寺庙的规模倒也不小。但是,全寺上下加上火工打杂的僧人也就不到三百之数,而且,寺中僧侣大都不懂武艺,除了十数名守山弟子粗通佛门中数招最基本的刀法和伏魔棍法外,就只有了缘住持的修为最高了。 因而,晚课结束后,除了那些守山弟子外,其余僧众早早便歇下了,整个丹阳寺就这样安静的沉睡在丹阳山上,隐没于众山之间。 但见此时明月如皎,丹阳寺正殿中,竟然只剩下两只供奉祖师和菩萨的蜡烛烧着。月光投洒入大殿中,倒影出一个修长的身影,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白眉老僧站立在大殿门口。只见这老僧单掌立于胸前,口中喃喃有声,似乎是在诵经。 就在这时,围墙外突然腾起数条黑影。这寺墙本来就不高,那些黑影一跃竟然达到三丈多高,因此也就轻而易举的越过寺墙。 紧接着,又是一批黑影跃入寺中,不一会儿,第三批、第四批……前后竟然有六批人,在这静夜中闯入了这座古刹。从那些人的身形可以看出,他们中没有几个人是庸手。 此时,那站在大殿门口的老僧早在第一批人进来之时就已觉察,只见他那双白眉竟然无风而动。又见他突然双目一睁,对着身侧十余丈远的花草从宏声说道:“施主们既然深夜驾临敝寺何谦出来一见。” 只听花草从后传来一声冷冷的声音道:“老和尚果然还没有变成老聋子,嘿嘿!”接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瘦小老头子从花树后传了出来。 这瘦小老头脸上一片冰冷,一双三角眼如同寒星一般,看着就让人不自觉的打起寒颤来,实在没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瘦小老头一现身,白眉老僧神色就微微一变,但又马上恢复过来,只听白眉老僧对着瘦小老头微笑道:“施主大概就是向敝寺下通牒的青海一枭老施主的弟子腾龙金元吧!” “嘿嘿!老和尚还没有老眼昏花,不过,江湖上人人都称老夫毒龙金元,这腾龙的名号吧,已经很久没人这般称呼了。”那瘦小老头阴笑道。 就在他们谈话之时,只听衣袂之声又起,想来又有一批人进入了寺中。 白眉老僧双眉微皱,对那毒龙金元道:“金施主既然带来了好些帮手,何不让他们一起出来相见?” 只见那毒龙金元头也不回,就怒叱道:“一群没用的东西!人家早就发现你们了,还不快滚出来!”又听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着数十人影走了出来,只见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位身着奇装异服的大汉,这四人手中各执着一件形状怪异的奇形兵器,四人身后还紧跟着不下三十名手持明晃晃刀剑的大汉。 看着这数十大汉,白眉老僧双眉皱得更紧,只听他底喧佛号道:“阿弥陀佛!金施主就带了这些手下,再没别人埋伏寺中了吗?” 那毒龙金元似乎被白眉老僧这一问问得有些气怒,只见他三角眼一瞪,哼道:“我毒龙金元说一不二,难道老夫带了多少人来还不敢承认不成,若不是中途有些不知死活的杂碎要处理,老夫岂会有宽限你们五天之说。”他虽然是这么说,不过,他倒惊异于这老和尚耳力之灵,同时心中也在诧异,到底还有些什么人也闯进了这里来。 突然,就在毒龙金元思忖之际,寺门外传来一声暴喝,接着就是数声惨呼。惨呼声止,又听一声大喝道:“毒龙金元,你这老小子敢在这里撒野,看我癫和尚不把你打回青海去。” 只见一个肥头大耳、体如木桶,双臂却细如新枝的肥胖和尚从寺门方向大步走来。那毒龙金元一见这胖和尚,面色立即大变,只不过因为他那张瘦脸本来就没有两斤肉,又加上天生一副冰冷的样子,他的神色才没有表现出来。 那毒龙金元本来就是阴险之人,轻易不会将心中所思形于色,只是心中暗自嘀咕道:“这癫和尚怎么还没死?师父不是说这癫和尚已被他打成重伤,还中了他一针,就算不死也活不了多久了吗?” 此时,只见那胖和尚大步走到白眉老僧身前,单掌立胸向白眉老僧行礼道:“了缘师叔,门口那几个崽子已被弟子打发了。” 那白眉老僧原来竟是这丹阳寺的住持方丈了缘大师,只见那了缘住持听了胖和尚的话,底喧了一声佛号,道:“癫僧师侄,你的伤势如何了?” 原来,这胖和尚不是别人,正是与杨寰宇在西宁镇道别赶来援助丹阳寺的五奇中的癫僧,自那日他与杨寰宇道别,便日夜兼程赶往丹阳寺。只是他刚走了两天,便在离丹阳山不到五十里的地方,遭遇毒龙金元的师父青海一枭。这青海一枭本来是四十年前的一个黑道中的顶尖高手,因为他行事毒辣,动不动就要杀人,出道中原武林不久便杀害了不少侠义中人。 大约在三十多年前,癫僧联合五奇中的跛脚丐才将他赶回青海去的。只不知为何时隔三十多年后,这老魔头又来进犯中原。 也是应了“冤家路窄”那句话,癫僧和青海一枭两人一碰上面,二话不说就动起手来。按理癫僧本来与青海一枭相差无几的,只因癫僧两天以来只顾着驰援丹阳寺,已经连续两天没有休息了,而且功力也消耗了不少。再加上青海一枭的独门暗器“毒涎针”霸道无比,使用手法又极为阴险,癫僧在大意之下挨了他一记毒针。 差幸他见机得快,及时施出了幻影迷踪步法才侥幸脱身,只是他还没有坚持到丹阳寺便倒下了。幸亏遇上两名丹阳寺巡山的弟子,那两名巡山弟子见他也是佛门中人,便把他抬回寺中救治。 那两名巡山弟子将癫僧抬回寺中之后,了缘住持一下子就认出了癫僧来。于是,在强敌环伺之下,不惜损耗真气为他逼毒。 癫僧在寺中修养三天后才完全康复,只是他的功力还没有恢复过来,于是,他便将自己途中遇上青海一枭之事告诉了了缘住持,了缘住持这才感到事态的严重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既然那青海一枭是冲着《达摩洗髓真经》来的,两人在相议之下,派出了一名武功较好的弟子,偷偷将《达摩洗髓真经》送回嵩山少林寺。 而为了寺中数百无辜僧众的安危,癫僧决定留在寺中。直到今夜,他刚刚调息清醒过来,便发觉有不少高手闯入了寺中。于是,他跑到禅房外,就听见寺门外传来吆喝之声,三五个起落就到了寺门。 到了寺门一看,发现竟是青海一枭的徒子徒孙们制住了把守寺门的僧人,他不觉怒火衷烧。可怜了那几个青海派弟子,癫僧一出手便把他们打回姥姥家去了,他们有的到死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此刻,那毒龙金元一听说癫僧已经把自己的几名弟子料理了,不由得心中一震,他想不到这颠和尚竟然功力已复,心中暗道:“看来今夜之事棘手的很呀,不知师父他老人家到了没有?如今光这颠和尚就不好对付,何况那老和尚还是他的师叔,也不知道那老和尚是他哪门子师叔,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这毒龙金元的确是个工于心计之人,只见他三角眼一转,嘿嘿干笑一声对癫僧道:“颠和尚,难道我们青海一派的毒涎针还没挨够吗?老夫恩师马上就到了,到时定然再让你回味回味。” 癫僧何许人也,他在四十多年前就被人尊称为“武林五奇”,与青海一枭本是同辈中的人物,眼前这毒龙金元只不过是青海一枭的爪牙,竟然敢这般与他说话,这让他如何受得了?再加上前几天所受的闷气,他哪里还能压得住心头怒火。 只见他狂吼一声,身形一晃,就已经逼近毒龙金元身前,双手向毒龙金元的双肘臂弯处直探。但见他那双枯瘦的手掌带起阵阵劲风,双手到了中途,突然一下交错,变成双爪分扣向毒龙金元的脉门。 癫僧这一手正是少林绝技中的折苇手,少林自魏晋时期以来便已经屹立武林,经历数百年而不倒,少林的绝技便是最重要的支撑之一,这少林每一项绝技都是武林中人人梦寐以求的绝学,因此,可以想象得到这折苇手的厉害。 而癫僧此时在激怒之下,一出手便使出了折苇手这少林擒拿绝技,那毒龙金元如何敢大意?虽然这折苇手与少林另一项虚空制敌的绝技擒龙功略微逊色,但是,在癫僧手上使来却是毫无差异,因此,那毒龙金元一下子便被癫僧逼得手忙脚乱。 不过,这毒龙金元在江湖上也算是二流身手,倒也不是易于之辈,虽然他与癫僧相比还差得很远。但是,他有一身毒器,特别是他双手时刻捏着一支毒涎针,又加上毒龙金元狡猾至极,只一味躲闪,这倒使癫僧一时之间也奈何不了他。 两人如此游斗数十回合,癫僧本意是要将这毒龙金元擒住的,不想这毒龙金元竟然狡猾至斯。 可是,癫僧以一个成名四十余年的前辈对付这样一个晚辈,本来就已经不光彩,此刻竟然相斗数十回合仍不能取胜,他心中早已不耐。只听他大喝一声,双手闪电般从后至前,这一次他可是用了七成功力,而且还施展出了幻影迷踪步法。 毒龙金元见他来势凶猛,知道厉害,急忙抽身暴退。但是,癫僧如影随形,只听“嘶”一声,毒龙金元前胸的衣衫已被扯去一大片。接着他只觉右腕一阵剧痛,全身劲力瞬间消失,再也运不起半分力气。 毒龙金元自以为自己在江湖中也算是一流高手,却没想到自己倾尽全力竟然仍躲不过癫僧百招,此时也就只有在心中暗自叫苦啦。 就在这时,寺门那边传来数声凄厉的惨叫声,接着只见一条黑影从天而降。这黑影下落得极快,而且还是头下脚上,只是在离地还有不足五尺时,仍然没有减缓之势。 正当癫僧和了缘住持惊异于这黑影的奇异身法时,只听“哧”一声,那黑影就倒立在地上,接着一阵鲜血激溅,红白之物涂了一地。又听砰一声,原来是那倒立的黑影倒在了地上。 这时,一阵强烈的血腥之气弥散开来,众人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原来,这黑影并不是自己愿意这么飞下来的,而是生生被人头上脚下给扔进来的。 可怜这人不仅死无全尸,还落得脑、浆迸裂,涂了一地。 癫僧游侠江湖数十年,都从未见过这般死状,不觉拖着毒龙金元后退了一大步。了缘住持在丹阳寺静修数十年,几乎未在江湖中行走过,何曾见过这种事。因此,他连忙紧闭双目,口中不停地念着经,似乎在为亡灵超度。 就在众人都惊呆在当地时,只听一声咭咭怪笑声从寺墙外传来,紧跟着又是两条黑影从天而降,仍然是头上脚下。 但是,也许这两人命不该绝,只见了缘住持突然双眼一睁,同时双袖起飞,两股柔和之气直透向那两条黑影将要落下之处。然后,就是“噗通”一声,那两条黑影总算没有脑、浆迸裂。 可是,当众人看清这两人的面貌时,都骇然一惊。原来,这两条黑影是两个年约三十的汉子,看他们一身的打扮,必是武林人物无疑了。只是,看这两人面目狰狞,双目死鱼般突出,显然已经死绝了。 不过,此时在场之人虽然都暗自惊骇,那毒龙金元却面露狂喜之色。 癫僧似乎若有所觉,正待追问毒龙金元,只听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由空中传来道:“疯颠和尚,枉你还是老一辈的人物,怎么还拿晚辈出气呀!嘿嘿!你既然没死,也好我们再来清算清算一下总账,哈哈……” 癫僧一听这声音,不由得全身一震,他虽然料到了会有这么一个状况,但是仍然按耐不住心中的担忧。 只听他对着自己右手边的远处喊道:“青海一枭,你既然来了,为何还要耍弄这些鬼把戏,图伤无辜性命。” 癫僧喝叫声未完,草丛中就升起一道人影,那人影升到三丈多高,突然又在半空中横移丈多远,这才又缓缓飘落在地。 只见这飘落的人影原来是一个一身青色长袍的瘦小老者,这老者一头花白头发,一簇山羊胡子也已花白,一双豆眼深陷,额骨突出;而且两边额骨明显不一样高,左边较右边高出半寸,就像从头上长出的独立犄角一样;一张阔嘴几乎连到耳根,像张着口随时就要咬人一般。 他的外号叫青海一枭,果然是没有叫错,就他这副长相,小孩子见了还道是从阴朝地府来的执掌生死簿的阴差呢。 再看他的徒弟毒龙金元,师徒两人的长相当真是武林双绝,难怪像毒龙金元这种只懂阴谋狡诈、武功又平平的人也能成为他的徒弟,大概他是看上了毒龙金元的长相了。 那青海一枭一出现,一双豆眼便骨碌碌地看着了缘住持,他看了半响,才偏过脑袋对癫僧道:“颠和尚,你还携着我这不成才的徒弟,就不怕别人说你以大欺小吗?” 癫僧虽然狂放不羁,但是却如何受得了这么一激,只哼了一声,便将毒龙金元一带,摔在青海一枭身前。回过头对了缘方丈道:“了缘师叔,这又老又丑的怪物就是青海一枭。”他知道这位了缘师叔从未在外行走过,又很少过问江湖之事,因此并不认识青海一枭。 只见了缘住持微微一笑,向青海一枭合什道:“青海老施主驾临荒野山寺,请恕过老衲失礼不曾远迎之罪。” 那青海一枭见这老和尚对自己这般客气,还以为人家怕了他,又见癫僧功力未复,心想这荒山野寺谅来也没什么绝世高人。 只因这青海一枭与癫僧打交道也有三四十年了,可他从未听说过癫僧有这么一位叫了缘的师叔,因而,还道这老和尚只不过是个普通寺庙的住持,修为绝不会高到哪里去。于是,便大咧咧道:“老和尚就是丹阳寺的住持?好!好!你把真经送过来吧,老夫不想多砸光头脑袋。” 了缘住持一听他说已经砸了光头的脑袋,立即想到那几名自己派出去的巡山弟子至今仍不见回来,又想到刚才那三个从天而降的黑影,心中震怒。只见他那双白眉一扬,道:“老施主之意是说,弊寺那几位巡山弟子皆已遭了毒手了?” “嘿嘿!不错,那几个光秃秃的脑袋砸得倒还挺爽脆。”青海一枭得意洋洋的点了点头。 了缘住持不觉浑身一震,双目含泪,不住地低声念佛,然后仰头望向西天,悲声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请宽恕弟子无德无能,致使我寺明净等四位弟子一夜丧命,愿我佛保佑他们及早超脱苦难,南无阿弥陀佛!” 了缘住持说完,又对青海一枭道:“青海老施主既然已经年近古稀,也该对生死有所参透,为何还要多伤无辜、多造这许多无谓的杀孽呢?” 那青海一枭嘿嘿干笑一声,不屑道:“老夫一生杀人俞千,何在乎多杀几个秃头,你老和尚若不快将《达摩洗髓真经》交出来,老夫少不得杀光寺中所有秃驴,再一把火烧了这和尚庙,到时你可就别怪老夫做得太绝了。” 了缘住持心中再次一震,暗道:“看来今夜是无法善了的了。唉!我佛门虽广,但也不能容忍这等穷凶极恶之徒,阿弥陀佛!” 只听他高喧一声佛号道:“我佛慈悲,《达摩洗髓真经》本是我佛门达摩祖师亲传之物,乃我少林之宝,非丹阳寺所有。而今《达摩洗髓真经》业已送返少林,青海老施主此刻要真经,老衲如何拿得出来呀?” 青海一枭又岂会相信了缘住持所说的话,他一生奸险,从来不轻信任何人。虽说《达摩洗髓真经》确实在数天前就已经送走,但是他却认定是了缘住持以此来搪塞他,于是嘿嘿一笑道:“老和尚想跟老夫耍诡计,真是可笑,再不把真经交出来,可休要怪老夫不择手段了。” 此时,一直站在了缘住持旁边的癫僧再也忍不住,只见他大怒道:“老魔头,《达摩洗髓真经》早在几天前就已经送走了,难道我颠和尚的师叔身为一代高僧还会欺骗你老小子不成。” 青海一枭一听,心中暗自嘀咕,他知道癫僧的性情和为人,既然癫僧都已经这么说了,那就假不到哪里去的了。只是自己辛辛苦苦一番忙活,还杀了那么多黑白两道中的人物,甚至不惜得罪天龙帮,而此刻早就有不少各大门派中的高手找来了。想到自己这一次可能将会一无所获,心中极是不甘,同时也极不愿意相信癫僧所说的是事实。 只听他怒哼一声道:“等老夫把这寺中的和尚都杀光了,看你这老和尚还敢不敢不交出来。”青海一枭不知道了缘住持的深浅,不过既然癫僧叫得他一声师叔,想来有点道行。故而他并不敢直接向了缘住持进攻,而是向僧侣的禅房扑去。 了缘住持最担心的其实就是这一点,虽然禅房那边有十余名守山弟子把守,但他们的武艺却绝难挡得住青海一枭的一击。因此,了缘住持一见青海一枭身形展动,双掌突然一合,一股强劲无匹之力如同一道铜钱铁壁般挡在青海一枭身前。 青海一枭身形刚动,就觉身前一股巨大的阻力使他几乎窒息,他心中一阵惊骇。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年近耄耋的老和尚的功力深厚至斯,看来不是胜自己一筹两筹那么简单了。他连忙纵身后退,惊疑地看着了缘住持,只见了缘住持仍然是双手合什。 青海一枭本以为癫僧功力未复,绝不是自己的对手,只要自己的门下弟子将癫僧绊住,自己再来逼问了缘住持。可没想到,这了缘住持竟是个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不过,他这人本来就极为阴险,心中虽有怯意,却又另有计谋。只见他突然转过身对毒龙金元道:“你们把这寺里的和尚看稳了,一个也别让他们跑掉。” 这一下,癫僧可就按耐不住了,他也担心这群毒龙金元的手下伤害寺中的僧人。毒龙金元正待命手下众人将禅房围住,突闻癫僧大喝一声,就向自己冲来,他刚才吃过癫僧的亏,知道硬挡不住。于是急忙退到手下众人后面,命手下人等将癫僧围住。 癫僧本意是再次将毒龙金元擒住,令他和手下人等不能再伤害禅房中的僧众,但却不料这毒龙金元这般狡猾奸诈。癫僧既然名列五奇,武艺修为岂是一般高手能挡。但是毕竟对方人多,而且这群黑衣人个个武功与毒龙金元差不了多少,再加上自己只恢复了七成的功力,故而,一时间竟陷入了缠斗之中。 那毒龙金元见癫僧无法顾及自己,知道癫僧一时间还冲不过去,自己就站得远远的,伺机向癫僧下黑手。 而此刻,那青海一枭见癫僧被围困,知道自己的计谋生效,心中暗自得意,脸上也泛起一丝诡笑。只听他对了缘住持道:“老和尚功力深厚,实出老夫所料,而今就剩你我了,那就接老夫一掌试试吧!” 了缘住持见他双掌齐出,无声无息的向自己攻来,直到双掌离身体不到五尺时才涌起一股阴寒之气。了缘住持不疑有他,双掌一分,分抵在青海一枭拍来的双掌之上。 只听“噗”一声闷响,青海一枭连退七八尺远才站稳身形,同时身体不住摇晃,胸口也剧烈起伏,不过他却嘿嘿阴笑起来。 两人对掌发出的闷响虽然不大,但却被癫僧听得清清楚楚,见青海一枭连退几步,他已猜到了怎么一回事。只见他着急向了缘住持喊道:“师叔,你觉得如何了?你没事……”没事吧的“吧”字还没出口,就被数名黑衣人攻来的刀剑打断。他急忙收回心神,将黑衣人逼退。 再看了缘住持,他一掌把青海一枭振退七八步,而自己却只晃了两晃便没事了。可是,就在癫僧说话之际,他就感到双手中指有一股阴寒之气缓缓向手臂上涌来。他不觉大感惊奇,急忙翻起手掌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那两只中指前面一大截已经变成青绿色,而且指尖处还有一个小点正在渗着血水。 了缘住持虽然极少在外走动,但也知道一些毒药、毒功一类的事,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自己两个中指的症状与癫僧所中的“毒涎针”症状一模一样,因此他知道自己已经着了青海一枭的道了。 只是,他数十年在寺中潜修,又极少履足江湖,并不知道人心还能如此之险恶,因而还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遭的暗算。? 第一十六章三刻聚元琴圣父女 正在缠斗的癫僧打了一阵,见了缘住持没有回答他,知道情况不妙,他急忙运起全身功力,将攻近身的几名黑衣人逼退,然后施出幻影迷踪步法,一下子就闪到了缘住持的身旁。 癫僧一到了缘身边,就看见了缘住持那两只青色的手指,知道要遭,连忙对了缘住持道:“师叔快闭住双手气脉。”说完十指连动,一下子就在了缘前胸、肩井、手臂等处点了数十处穴道。 幸亏了缘住持一身功力极为精深,否则剧毒早就蔓延到手臂上了。 只见了缘住持一脸惘然说道:“癫师侄,……”他本想问癫僧自己是怎么中毒的,可是他还没说完,癫僧就叹道:“唉!都怪弟子没有向师叔说明,看来这一次劫难是绝难避免的了。” 癫僧说罢,顿了一下又道:“说来惭愧,弟子便是这般着了他的道的。” 原来,这青海一派的毒涎针所淬之毒乃是毒龙之涎,这毒龙之涎本来是绝毒之物。而青海一枭这人又极为阴险,他将毒涎针夹于双手食中二指之间,然后假装与人互拼掌力。 如果对手功力较弱,那么在离对手较近之时,他便以本身功力将夹于两指间的毒针逼出,在对手毫无防范之下,毒针十有八九都会射中对方要害。即便不是要害,毒针上的剧毒也轻易让人毙命。 如若遇到极为厉害的对手,那么他就拼着与对方对上一掌,即便如此,他的奸计也算得逞了。 青海一枭不知道了缘住持的深浅,故而他不敢轻身范险,便采取了第二种方式。虽然,他在与了缘住持对了一掌后,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剧烈的震荡,因而惊骇与对方的深厚功力,但是了缘住持到底还是着了他的道。 先前,他让毒龙金元和门下众人将癫僧缠住,便是担心癫僧识破他的奸计,只因上一回癫僧便是这样被他的毒针所伤的。 如今了缘住持身中剧毒,自然无力再战,癫僧知道这毒涎针的厉害,如果了缘妄动真气,一定会引起剧毒攻心,毒血一旦进入胀腑,立时便会毙命。 那日癫僧与青海一枭对了一掌后,右手被毒针扎中,如若他没有习练过搜经过血疗伤心法,及时将心脉和各大经穴护住,他是绝无可能活着跑到丹阳山的。 而此刻,了缘住持未练过搜经过穴疗伤心法。因而,即使几处经脉被封住,及时阻止了双臂血液倒流入心脏,但这毒涎针之毒何其厉害,只不过片刻的功夫,毒血便已经蔓延到了掌心。 癫僧看着了缘住持的双手,只能暗自着急,心道:“凭师叔深厚的功力,自行将剧毒逼到一处,自然没有问题。若是毒血都聚于一处,然后再将毒血放出,那便可保信命无忧了。关键是此刻大敌当前,又无人为他护法,如何能运功逼毒呢?”想到这里,不觉得心乱如麻,心中恨透这青海一枭师徒两人,同时早就在心中暗骂了他们不知道多少遍了。 彷徨无计之下,癫僧暗自咬牙,知道今夜真是凶多吉少了,自己拼着一死也要保住师叔和众僧侣以及这座古刹,就算最后自己活不了,青海一枭也休想能够全身而退。想着想着,他心中不由激起一股以身殉道的豪情。 只见癫僧低声和了缘说了几句话,了缘开始时面有为难之色,癫僧又说了几句后,他才勉强点了点头。 只见癫僧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递与了缘住持,了缘接过,看也没看就吞了下去。 然后,癫僧突然对了缘住持大声道:“师叔,如果弟子不幸身死此地,希望师叔能派人将弟子的尸骨送往少林。人死罪消,方丈师叔想来会原谅弟子。” 了缘底喧了一声佛号,对癫僧道:“癫师侄,老衲身为长辈,这殉身的本该是老衲,如今为着这全寺数百佛门弟子,就算老衲背负骂名也值得了。阿弥陀佛!”说完他就急忙退入大殿中。 癫僧也立即退到大殿门口台阶前,他这一举动无疑是要把守住大殿。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将功力运到极致,但觉周围丈余方圆皆被他的真气笼罩,再看他的神情,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气势。 青海一枭一直冷眼看着两人,他的眼神就像是一位猎人看着自己的马上就要手到擒来的猎物一般,充满讥诮。他自以为奸计得逞,就算这两个老和尚拼个鱼死网破也绝难脱逃,故而也就不再担心两人再耍什么诡计了。 但是他见了缘突然退入大殿,而癫僧却一副玉石俱焚之势,心中不自觉又嘀咕起来,他也不知道这两个老和尚到底捣的什么鬼。 就在这时,只见癫僧缓缓收敛真气,然后又见他脸上涌起一片红晕,似乎功力在这一瞬间急剧增加了。 原来,癫僧游戏江湖数十年,见过不少奇门异术。昔年他曾救过一位从天竺来的头陀,那天竺头陀感于他的救命之恩,就传了他一种叫做“三刻聚元”的奇术,这“三刻聚元”其实就是将一个人的全身真气在瞬间内聚集,并在三刻钟以内用完。这样不仅可以将功力运至极致,而且不惧怕任何外伤。 但是,这三刻聚元之奇术却是一种元气损耗极大的旁门之术,待三刻过后,全身功力消耗殆尽,使用者一身修为若废,半年以内休想再聚真气。 此刻,在这紧要关头,癫僧为了替了缘住持争取逼毒疗伤的时间,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见他双目一睁,瞪着青海一枭眼中暴射出奇光,直瞪得青海一枭内心发毛。 青海一枭虽说也是老一辈人物,却从未见过这般奇异的情况。其实,往往那些奸诈阴险之人大都是一些贪生怕死之辈,青海一枭的武艺虽然强,却也难脱这种定位。 不过,这青海一枭倒比贪生怕死之人胜得那么一两筹,因为他惜自己的命极甚,却从不在乎别人的生死,哪怕是自己的门人弟子。 只见他向毒龙金元喝道:“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给老子上。”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师必有其徒,那毒龙金元追随青海一枭二十多年,如何不知道自己师父的心意,更何况他自己本来也是阴险之辈,只不过他比之于青海一枭却是小巫与大巫的区别罢了。 只听毒龙金元对身边几名黑衣人道:“你们几个还不快上去杀掉他,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坚持不了多久。” 那几名黑衣人虽然看出癫僧的情况有异,已被癫僧的气势所震慑,但也不明所以,此时听到命令由不得不执行,只得硬着头皮缓缓向癫僧靠近。 一时间,场中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而又紧张起来,癫僧仍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当然,他的意思当然是时间拖得越长越好,如果不懂真气那就更好了,因为只要他此刻真气一动,便再也不可收拾,只能在三刻钟内把真气用完。 此时,癫僧见那些黑衣人向他靠近,他心中也是暗自紧张不已。不过,他虽然紧张,但却知道这一战在所难免,更何况他早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既然非战不可,而又敌众我寡,何不抢占先机。 心随意动,癫僧突然发难,只见他一双枯瘦的手比交相叠挫,十指如钩,而且骨节之间隐隐听见啪啪的响声。 但见他指劲刚猛,带起一阵劲风,这阵劲风足可穿石断金,癫僧所施展的正是少林绝技中的龙爪手。这龙爪手蕴含一指禅、二指禅的神功妙法,专门空手对付刀剑等兵器。 此刻,那几名黑衣人不明就里,仍然挥起刀剑攻来。但是癫僧似乎没把他们的刀剑当做一回事,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爪势仍然迅猛刚强,直扫黑衣人的咽喉部位。 那几名黑衣人见他不避不闪。正自错愕之间,只觉咽喉一阵剧痛,刀剑还没碰到癫僧身上便倏然落地,几人再无知觉。 癫僧这一手确实出人意料,就连场外的青海一枭也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他知道,如果这一招用到自己身上,自己就算不死估计也会挂点彩。 看癫僧这一招之势,其功力似乎骤然间提升了不止一倍。其实青海一枭并不知道,癫僧刚才那一手正是龙爪手中威力最大的一招,再加上癫僧又是全力施出,才有这般威力。 但是,就是这么一手,使得青海一枭再也不敢贸然进攻偷袭。如果他此时下令手下众人一起围攻癫僧,那么不出半个时辰,癫僧便会尸陈当地,只是青海一枭不明所以。 此时,癫僧一招用完,就立在当地,双目睁得像铜锣一样大,只见他直盯着青海一枭,那神情似乎恨不得一下把青海一枭吞到肚子里去。 青海一枭被他盯得不由生出惧意来,但是在众多手下面前,他又不能表露出惧意来,只能极力掩饰。故而只见他脸上一副古怪的神情,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为了掩饰心中的恐惧,他干咳一声道:“颠和尚,你刚才使的那招是什么功夫?还有……你的功力似乎一下子增进了不少。” 癫僧似乎觉得跟他多说一个字也是浪费力气,只是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龙爪手”,然后,再也不说话。其实他也不愿多说,也是没有机会说,因为他发现毒龙金元突然命身后的十余名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一摸一样的圆竹筒来。 他一见那竹筒,就知道那正是青海一派的淬毒针筒,虽然这竹筒里的毒针远不如毒涎针厉害。但是,他担心如果让他们放出毒针,势必会波及大殿中的了缘住持。 于是,他再也按耐不住体内疯狂外涌的真气,只见他突然伸出那双枯瘦的手臂,而那双手臂在这一身之间竟然暴长一尺多长。但见他双手黑如生铁,一晃身便突入那十余名黑衣人中。在急怒之下,他竟然施展出了枯禅神功。 那毒龙金元本来正在指挥那群黑衣人向癫僧进攻的,没想到癫僧竟然会如此疯狂的扑来,差幸他见机得快,否则首当其冲的必是他无疑了。 癫僧一冲入黑衣人中,立即使得黑衣人一阵慌乱。那群黑衣人早就被他刚才那一招所震慑,因此一见癫僧扑来,急急忙忙打出毒针。 只是他们却忘了这毒针一打出后,就会像散花一般,四散开来,因此他们一打出毒针,但听数声惨叫,已经有几名黑衣人被毒针所伤,那些毒针反而一支也没落在癫僧的身上。 站在场外的青海一枭见了这般情形,暗骂一声“蠢材”,不过,那些黑衣人也算得是不一般的高手,开始时虽然一阵惊慌,但过得数招后便渐渐镇定下来,而且还慢慢对癫僧形成合围之势。 因此,晓是癫僧的枯禅神功奥妙无比,一时间也奈何不了十数高手的围攻。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地上已然倒下十余黑衣人,而与癫僧缠斗的七八名黑衣人仍然一招一式缓慢地向癫僧攻去。 癫僧此刻早已心急如焚,因为距离三刻钟已经不多时了,也不知道师叔现在如何了?如果这一刻还不能将剩余的数名黑衣人解决掉,那么不仅自己完了,就连了缘住持和全寺僧侣都难逃死劫。 他心中一急,原来已经不是很灵活的身体因为这一分神,动作缓了一下,就被人逼退数尺。 渐渐的,癫僧体内真气也有了空虚之感,虽然他用了“三刻聚元”之法将功力凝聚,使身体不受外伤的顾忌,但是此刻真气渐散,黑衣人的刀剑划在身上时也开始感到疼痛起来。 再过了半刻,癫僧身上的僧袍早就被割成布条,在他身上还隐隐可以看见一条条黑紫色的刀剑划过的痕迹,而他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迟缓。 此时,场外的青海一枭早已面露喜色,虽然此次行动死伤了不少门下弟子,而那《达摩洗髓真经》也未必能如所愿得到,但是能将自己数十年的宿敌除去,那也是一件无比快慰的事情。 青海一枭心中暗喜,却又不敢贸然动手,因为他看得出癫僧此刻的动作虽然迟缓,但每一招所发出的内力似乎没有减少太多,就像癫僧身上有用不完的内力一般。 此刻的癫僧早就存了拼死之心,他没料到这些黑衣人那么难缠,他原本以为自己拼尽全力,就算不能将青海一枭击退,除掉那些黑衣人和毒龙金元是绝无问题的。可是,此刻看来自己是完全失算了,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在自己倒下之前,再拖延片刻时间。 然而事与愿违,他此刻体内的真气已经开始不继,已经变成时续时断之态。因而,他的前胸、后背以及腿上都已受了数处创伤,好在剩下的那几名黑衣人也已经气力衰竭,他这才伤得不重。 那青海一枭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他虽然惊骇于癫僧功力之绵长,但他的阴险之处也就在于此,只要他手下还有人可以使唤,只要他还有外力的凭借,他都不愿自己去范险。 只见他侧脸对旁边的毒龙金元说道:“你去,把这颠和尚收拾了,他本来已经是强弩之末,又做了这么长久的困兽之斗,早已无还手之力。如果你亲手杀了他,日后传出江湖去,那么你的名声很快就会赶上为师了,嘿嘿!” 毒龙金元见癫僧遍体鳞伤,已呈不支,心中早就蠢蠢欲动。而今又听乃师之命,心想这么大一个便宜自己此刻不捡更待何时,想着想着,身形一动,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两尺来长的奇形短剑,直取癫僧后心。 这一招无声无息,而且又极为快速,所取的部位更是狠绝。他还以为这是自己师父有意成就自己,却不知青海一枭另藏奸谋,像他这样的人,别人也只能可怜他有这样的一位师父了。 惘说癫僧此刻已经筋疲力尽,又还有几名黑衣人在围攻他,就是换了在平时,对毒龙金元的这一招也不敢大意,更何况是现在。 死亡的气息开始浓烈起来,而十余具尸体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一滩滩血水连成一片,把这佛门圣地变成屠宰场一般。 毒龙金元脸上泛起一片阴森而狂喜之色,他似乎看到了自己亲手杀死这成名四十多年的武林五奇中的癫僧后,那无尽的荣耀似乎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备受江湖黑白两道中人吹捧的姿态;总之,他在这一瞬间里,似乎觉得癫僧已经死在了自己手下一般。 正当他还在如梦如幻地想着各种荣誉的光环驾临到自己身上时,突然一声裂帛般的声音打破了他的美梦,他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 场中氛围霎时沉寂下来,然后“噗噗”之声接连响起。 癫僧是倒了下去,但他不是因为毒龙金元的偷袭得手而倒下的,而且癫僧也并没有死,他只不过是因为身体脱力而支持不住罢了。虽然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甚至连毒龙金元暗算他,他也没有感觉到,只是,任谁都可以看见他的胸口正自剧烈起伏。 但是,那几名围攻癫僧的黑衣人却反而倒下去了,而且是真的死了。 那一声裂帛之声来得极其突兀,来得极是诡异。这在毒龙金元看来,这裂帛之声更像魔鬼一般侵入他的心脏。因为就在刚才,当他自以为癫僧必死无疑之时,他就倏然被迫定住身形,而他的怪剑竟奇迹般的落在了地上。 更奇怪的是,他一听到那裂帛之声的同时,就觉心脏好像被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闯入一般,在他的心脏里面一阵搅动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剧烈膨胀。 到了后来,他的眼睛才看见自己的口鼻开始滚滚冒出血来。这是他倒下前唯一的感觉。 这位一生作恶无数、专以阴谋毒计著称的黑道巨恶毒龙金元就这样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他甚至连死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到底是死在谁的手里,他临死时脸上那充满恐惧、疑惑的神色淋漓尽致地体现了这些。 远远站在场外的青海一枭听见这裂帛之声时,心弦为之巨震。接着他就看见那几名围攻癫僧的弟子口中狂喷鲜血而倒,然后又看见癫僧也缓缓倒在了地上,还不住的喘息。 最后他才看见,自己的徒弟毒龙金元口鼻都冒出鲜血来,一脸恐惧和茫然不解地倒下。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巨变,若说亲眼看见自己身首异处是值得恐惧万分的,那么青海一枭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情。 正当他恐惧之际,“琴圣”一声惊呼传自花草丛中,紧接着就是一阵吵杂、惊奇的叫声,似乎有很多不同的声音在同时表达着内心的惊奇和喜悦。 通往佛堂大殿的石板路,这条石板路弯弯曲曲直通寺门,此刻也就只有这条路还是干干净净的,因为路上没有染上任何血迹。 就在这条干净的路上,走出了两个人,一高一矮、一男一女。高的那位也是男的那位,一身灰白儒衫,双手托着一把五彩的七弦古琴,原来是个面貌俊逸的中年文士,只见他此时一脸愤怒之色;矮的也就是女的那位,是个身着白色罗衫的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这小姑娘粉妆玉琢、双颊晕红,两边嘴角上还有一对深浅恰当的梨涡,她年纪虽小却已显现出了一股高贵的气质。 青海一枭意识到有人来了后,慌忙从失魂中惊醒过来,他已经认出来人是谁,他似乎对中年文士有种难言的畏惧。 那中年文士从出现开始,就一直怒视着青海一枭,他似乎对青海一枭有极大的厌恶之感,只见他脸上露出不耻之色。 青海一枭不愧是黑道中有数的巨搫之一,而且他到底也是成名数十年的人物,无论是武艺还是经验都不可小觑。再者他为恶多年,又是个极为阴险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置自己于有利之地。 所以当中年文士怒视他时,为了掩饰心中的恐惧,他也不甘示弱地还以瞪视,只不过他的眼神体现得极为勉强,似有一种欲避不能的无奈。 就在两人对视之际,一阵散乱的脚步声响起,只见远处花草丛中,走出数十身着各色服饰、手持不同兵器的人来。 看这些人的样子,他们似乎早就在青海一枭到来之时就已经藏身此间了,也就是在毒龙金元到来后不久,只因当时了缘住持就已发觉,只不知为何直到此时才敢偷偷摸摸的现身出来? 但是,从这些人此刻所站的位置和刚才那些惊呼声,或许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因为这些人从一出现到此时就一直畏缩在那一长一幼的身后数丈之处,似乎只要这两人在他们前面,他们就不会担心有任何危险。 再者就是,他们似乎对眼前这一长一幼存在极大的好奇,使他们忘却了眼前可能存在的危险,这一点从他们惊异和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可以看出。 这一男一女、一长一幼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有这般神奇的力量,竟然能让那么多人不顾安危也要满足心中那一点好奇。 这时瘫倒在地上的癫僧也已经恢复了一点意识,他似乎对自己仍然活着而感到非常困惑,只因在自己倒下前,他就早已料定自己必死无疑。 可是他此刻渐渐清醒过来,睁开眼来,发现自己仍然好好地活着,而剩下的那几名围攻自己的黑衣人却都奇迹般的倒在自己身旁。不同的是,他们的口、鼻仍在溢着血,看样子是绝对活不了的了。 他的惊讶不仅是发觉自己必死而未死,更多的是那几名黑衣人的无辜死亡和他们的死状。 其实,他之所以这般惊讶,是因为在那声裂帛之声响起时,他正好脱力而陷入昏迷中,因此他根本就没听到那声裂帛之响。 正当他百思不解之时,场中极不自然的沉寂气氛使他感到很不自在,于是,他挣扎着勉强坐起肥大的身体。 就在他坐起来之时,他看见了那一长一幼。同样的,他也发出了同样的惊呼。他的这声惊呼虽然都是同样的那两个字,但是他的神情和语气却要复杂得多,而且更多的包含了惊讶和狂喜。 那一男一女终于停了下来,在癫僧身前停了下来。 此时,终于有人打破了沉寂,只听那双手托着古琴的中年文士道:“癫僧前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丹阳寺为何会聚集如此多的黑道人物?” 癫僧此时的心情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也难以用表情体现。只见他艰难的喘息着,过了半响才道:“青海一枭……老魔……要抢《达摩洗髓真经》……我和师叔……都受了暗算……”他本来可以把话说得更清楚的,只因他一时的惊喜而说得即含糊又结巴。 那中年文士似懂非懂,只得等他平息下来,癫僧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过于紧张而没把话说清楚。 于是,他深吸了数口气,缓缓平息了下来。此时,他已经意识到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同时他也渐渐压抑住激动的情绪,只是他仍然没有力气站起,仍坐在地上道:“史兄弟,幸亏你来得及时,否则五奇就要变成四奇了。” 那中年文士仍然一脸茫然之色,正待追问原因,只听癫僧又道:“史兄弟,个中缘由过后贫僧自当相告,此刻最要紧的是先将这老魔料理了。”说着伸出那只枯瘦修长的右手,一指青海一枭。 但是就在这时,突听一声娇嫩的惊呼声,只见那一直跟在中年文士身边的小姑娘急忙把小脑袋埋在中年文士的胸怀。 原来,这小姑娘突然看见癫僧那只枯如干柴的手臂而被吓着了。 那中年文士听见小姑娘的惊呼声,还道她怎么了,怜爱的抚摸着她的柔发,又看见癫僧露出来的那双枯黑干瘦的手臂,突然醒悟过来,于是柔声对小姑娘道:“嫣然别怕,他就是爹爹常常跟你提起的五位老人家中的癫僧伯伯。” 原来,这一男一女正是那天杨寰宇在普洱山上遇到的那对父女。 此时,从慌忙中回过神来的青海一枭一直静静地在场外站着,脸上竟现出复杂的神色。当然,他这种心情自然不是因为他那些死去的弟子和手下,而是因为他自从这对父女出现就一直在盘算着如何脱身,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中年文士的厉害。 然而,就在中年文士抚摸那小姑娘的秀发时,青海一枭知道机会来了。 只见他突然腾空而起,向寺墙那边横移过去。可是他横移了不到五尺,就听得“噌”一声脆响,只觉身前一道激劲的刀气激射而来,他骇然大惊,已经来不及招架,急忙凌空后翻,又落回到原来站立的地方。 他双脚还未站稳,就感到头顶上不到三尺处一阵劲风射过,接着就见他身旁一丈多远的一棵碗口粗的槐树“沙啦”一声倒了下来。 看着那颗槐树平整如镜的断口,青海一枭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知道自己虽然不是中年文士的对手,但却不曾想到这中年文士见面更胜闻名,功力竟然厉害至斯。深悔自己刚才鲁莽急着逃走,他本来有很多阴谋诡计,知道刚才这一举动的失败意味着接下来的脱身就更加艰难了。 不过,他这人除了奸险之外,还有一件法宝,那就是脸皮厚。只见他脸色一整,若无其事地说道:“宇内三绝果然名不虚传,三绝中的领衔琴圣更是见面更胜闻名。老夫活了数十年,早在二十余年前就听闻过琴圣之名,只可惜二十年来缘铿一面。今日能一睹尊驾之颜也算不虚此生了。” 原来,这中年文士竟是二十多年前与箫圣齐名的琴圣史慕容,这琴圣自成名以来,就极少在江湖中露脸,因此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只是极少数。 但是,这反而增加了他的神秘和传奇,关于他的传闻也就更加神奇了。琴圣,顾其名号以琴而名,他以一张五彩七弦古琴和一首琴曲《风雷引》名动江湖。 昔年,据闻江湖中从来没人能完整听完他弹奏的乐曲,更没人听他弹奏过《风雷引》。只因这《风雷引》就如箫圣家传的“祥云八音”一样,既是一部世间绝无仅有的乐曲,又是他们家传的玄奥武学。这中年文士既是琴圣,那么,那日杨寰宇在普洱山上与他错过,确实使杨寰宇此生引以为憾。 此刻,只见琴圣缓缓将爱女移至身后,对青海一枭道:“在下久闻青海一派的武艺独步天下,但是,刚才所见十余高手围攻一个受伤之人,实在令在下好生失望。”他说着,脸上讥诮微笑道:“不过,最让在下惊奇的却是,青海派的祖师竟然能做出厚颜潜逃之事。难道这青海派的武艺中,这也是其独到之处?” 他因为适才看见那群黑衣人围攻癫僧,又有毒龙金元从癫僧身后施暗算,心中本来就极为愤愤不平。再者又见青海一枭趁机逃走,他的修养虽然很好,却也极为不耻青海一枭的为人,故而在言语上也就不再对他客气。 那青海一枭也确实有几分脸皮功夫,只听他嘿嘿干笑数声,仍旧面不改色道:“老夫本来是自己来的,又没有被邀请,要离开自然用不着向任何人打招呼。至于围攻一说吧,嘿嘿!那是老夫那些个不成才的弟子久闻五奇之盛名,想请他指点一二罢了。” 他三言两语便想掩饰自己刚才的丑行,竟还想在言语上挣回一点面子。 琴圣本来就不善于骂人,连说句重话他也难以启齿,此刻见青海一枭这般厚颜无耻,他倒也无言以对。 他看了看癫僧,见癫僧不时把目光投向大殿中,脸上还露出焦急的神色,心想:“难道大殿里还有什么要紧之事,看他的样子似乎比自己的伤更着急。”想到这,决定不再与青海一枭废话,还是先把他料理了再说。? 第一十七章琴圣退枭少女猗思 琴圣见癫僧脸上神色焦急,知道不能再多耽搁。 于是,双手将古琴平举,对着青海一枭道:“听闻阁下早在四十余年前就已声震黑白两道,在下不才,想为阁下献上一曲。请!” 其实琴圣这还是破天荒第一遭,只因他从来就没有这般直接地向人挑战过,他从来都是迎他人之挑战。只是他此刻见癫僧这般焦急,知道癫僧一定有什么刻不容缓之事。 青海一枭是知道琴圣的厉害的,刚才他自己就亲身尝试了一回,因而他哪里还敢有半分大意,急忙将全身功力运起。 只见琴圣史慕容突然双手离琴,那古琴竟然平平稳稳的横置在离他胸前一尺的半空之中,像是平放在桌子之上,一动不动。 然后,又见琴圣双手平放在琴面上,双手一分,开始拨动琴弦。 双手拨动之间,俄然天变,狂波泛溢,城郭震动,忽然作起迅雷烈风之势。接着,阵雨磅礴而注,风声萧萧,雷声隆隆。 这曲调节奏奇纵突兀,苍郁险峻,气势威武雄壮,听得让人惊心动魄,又像岌岌可危。 就在众人为这旋律所震撼之时,阵阵劲气随着每一下声响发出,犹如一位绝世刀客劈出的一波一波刀气,直袭向青海一枭。 青海一枭虽然没有听过《风雷引》,但是从这琴声的气势,他也可以判断出这正是琴圣的绝艺。 这一阵阵刀气还在一丈多以外,就已经可以感到凛冽之势,只见青海一枭一连向前拍出了十余掌,每一掌发出都能听见“波波”之声,这青海一枭确实也并非浪得虚名。 但是,这宇内三绝之首何等高明,就连五奇中的老大落拓书生都甘拜下风,对付他青海一枭又有何困难。 但听琴声突然急转,适才片片闪出的刀气变成了洪波巨浪向青海一枭席卷而去,由稀疏的刀变成了茂密的刀林。 青海一枭识得厉害,只因刚才他硬接了十余掌,知道自己功力比琴圣差不只一筹,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毒涎针根本就无法施展。 这也怪他平日诡计多端,今日他也算是遇上克星了。 因为琴圣的攻击本来是不用近身的,就算对手远在十丈之外,只要自己功力足够深厚,就能攻击到对方。而且只要他琴声一起,自己周围数尺方圆所激起的罡风可以使任何暗器都无法近身。 这青海一枭实在已经黔驴技穷,他硬拼不过,而且既不能近身与琴圣接触,飞针又无法射穿琴圣身边的罡风,因而青海一枭也就只能一味躲闪。 不过,他手脚忙着躲闪时,脑袋可没有闲着,从琴圣出现开始,他就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如何脱身。此刻陷入困境中,更是绞尽脑汁地想着脱身之计。 这时,琴声越来越急,刀气所带起的劲风直逼得那些适才从花树丛中出来的人步步后退,有些功力低下的早已经跌坐地上,一些功力相当者也被逼得衣袂翻飞。幸亏这些人是站在琴圣的身后,否则早就被刀气所伤了,晓是如此,他们此刻除了双耳还能听见琴声外,身体再也没有别的感觉。 反观离琴圣最近的嫣然小姑娘,只见她正目注着青海一枭,完全感觉不到任何不适,其实这都是因为她在琴圣真气笼罩之下。 就在那些人不住后退之时,突闻一直躲在琴圣身后的小姑娘惊呼一声,紧接着琴声突然变成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只见那青海一枭竟然不知怎的已经到了癫僧的身后,而且竟还袭向了癫僧,从袖中甩出一片针雨飞向癫僧。 原来,那青海一枭眼看自己被逼得避无可避,突然眼睛无意间瞟到仍然坐在地上的癫僧,不由得计上心来。 于是,趁着琴声转急之际,猛然凝聚全身功力,连拍数掌,然后斜斜冲至离癫僧身后不足两丈的地方,突然从袖中甩出十数枚毒涎针,以天女散花手法直洒向癫僧后背。 也亏了他这般慷慨,只因他这毒涎针来得十分不易,他们青海一派中所存数量极少,他这么一把针洒出后,估计他自己也没有多少枚毒针了。 他这人也真是阴险到了极点,莫说癫僧此刻毫无还手之力,就是武功未失,在这般突然而又近距离之下,要躲避过这一片针雨也够他狼狈的了。 琴圣倒也没有料到他有这么一着,或者说他实在没想到这青海一枭卑鄙至此。但是,他也没有多想,只因从刚才他对癫僧的观察,知道癫僧此刻已经无还手之力,自己若不救他,他势必躲不过那片针雨。 于是,琴声突然急变,变成一声炸雷般的响声。与此同时,但见一道气墙从癫僧身后涌起,把那些毒针都挡在了气墙之外。 其实,青海一枭洒出的这把毒针并没有多大力道,因为当他把琴圣的攻势挡住,再纵身到癫僧身后时,已经没有太多的余力了。 更何况此刻他的最根本目的已经不再是伤害癫僧,而是另有更大的图谋,因此他的力气必须要有所保留。 琴圣为人正直,又对青海一枭不甚了解,而且他行走江湖以来,何曾碰到过这种奸猾之人。待他将毒针挡住,心中正自愤怒之际,青海一枭已经使出全身之力一纵身飞跃到数丈之外了。 琴圣想要重操古琴阻挡时已经来不及,因为青海一枭的第二次纵身已经跃过了数层花树,一眨眼便隐没在黑夜中。 琴圣这次是动了真怒,只可惜青海一枭已经没了踪影,他也就只有跺脚怒哼的份了。 但是,总算癫僧没有什么损伤。于是,他走到癫僧身边,左手夹琴,伸出手就要去扶起癫僧。可就在他伸出手之时,突然一股逆血直涌心头,然后就见他的面孔一下子变成猪肝之色,身体直直的定在那里,伸出去的右手也就停在了半空。 癫僧在地上正待挣扎起来,本来是等琴圣扶自己一把的,可是见琴圣木立身前,不由抬头看去。当他看见琴圣这般可怕的脸色时,惊愕至极,还道琴圣刚才与青海一枭打斗受了伤。 但是癫僧一想刚才两人相搏的情形,虽然他并没有能完全看清两人搏斗的细节,可也能辨认得出琴圣始终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一步,而青海一枭则从未走近过他身边两丈以内。因此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有近身接触过,何况以琴圣的功力,青海一枭怎么可能伤得了他,因而心中不觉惊疑起来。 但见琴圣定得一下,就要站立不稳时,急忙以琴驻地撑住身体,但是身体仍是剧烈晃了几下才站稳。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业已看出琴圣的情况有异,只听她喊了一声“爹爹”,急忙上前扶住琴圣的右手。 幸亏此时那群先时跟着他出来的人还正自处在惊骇与失神之中,而且琴圣这时又是背对着那群人,因此他的异样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 过得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逆血压制下来,然后长叹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将头仰起,看着夜空沉思起来。 癫僧似乎看出了什么,但是他好像又不敢确定,因此他也沉吟起来。 又过得好一会,那些东倒西歪的人已经定下神来。不过,他们见场中的青海一枭已经不见了,都对这眼前的情形感到疑惑不解,因而都忍不住地在心中胡乱猜测着。 这时只听那群人中响起一个颤抖的声音道:“二胡子,我们还是走吧!这里简直就是第十八层地狱,我实在想要吐了。” ………… 清晨,禅院的钟声响起,大殿前那三十余具尸体已经不见,连地上的血迹也已经洗涮干净,这座古刹又恢复了佛门清净之地应有的宁静,但是杀戮却不会因为一次杀戮的消解而息止。 昨夜,那些聚集来到丹阳寺的江湖人大都已经被打发下山去了,虽有个别好事者想要清清楚楚一睹琴圣之风采的,但也被寺中守山弟子挡在了寺门外。 在一处清幽雅致的别院中,了缘住持和癫僧双双向琴圣父女合什问候。本来癫僧名列五奇,虽与琴圣齐名,却比琴圣成名要早二十余年,因而也算得是琴圣的前辈,本不必对琴圣这般恭敬的。 但是,经过昨夜之事,让癫僧亲眼看到了宇内三绝的真正实力。以前五奇虽与宇内三绝交情不浅,却也没有真正印证过,而经过昨夜之事后,不仅感激与琴圣的解围救命之恩,更是衷心的钦佩琴圣的绝艺。 虽然癫僧最钦佩的还是箫圣,但是他此刻倒觉得琴圣和箫圣两人之间,若单论武艺确实各有千秋,而两人在音律上的造诣也同样各有自己绝高的境界。 此时,只见琴圣慌忙向两人还礼道:“不敢!不敢!,两位又何必拘于俗礼。”接着又向两人关心问道:“不知两位的伤势可都痊愈了?” 了缘住持合什道:“阿弥陀佛!老衲的毒伤已经无大碍了,有劳史大侠关心了。” 癫僧此时更是激动无比,只听他感激道:“若不是史兄弟的灵丹,我颠和尚恐怕三个月内都无法行走了,此刻功力也已恢复了两成,看来不消半年便可完全恢复了。贫僧再次多谢史兄弟了。”说完又单掌立胸躬身一礼。他本来是那种狂放不羁、不拘俗礼之人,更何况他与琴圣本来相交并非泛泛,此刻竟然俗套起来,可见他心中却是极为感激。 原来,昨夜青海一枭逃走后半个时辰,了缘住持才把毒逼出,可是癫僧可就没那么幸运了,琴圣想要将他扶起,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癫僧便把自己使用三刻聚元之法的情形告诉了琴圣。琴圣虽然少履足江湖,但是他武学渊博,倒也听说过这种奇术,他自然也知道这种奇术的弊端,因而忙从怀中取出一支白玉小瓶,从瓶中倾出一粒红色药丸给癫僧服下。 这红色药丸可不是一般丹药,那是用千年白鹤胆炼制而成的灵丹。只因当年琴圣的祖师曾驯服收养过一对巨鹤,这对巨鹤对主人极为忠心,自从主人仙逝以后,双双郁郁而终。 当时,恰好有一位丹士得知此事,急忙寻到当时琴圣祖师的亲传弟子,并商量好取鹤胆炼丹一事。 当时那些弟子听说鹤胆可炼丹,都想到反正那对巨鹤也是要埋在师父旁边,取出鹤胆又有什么分别。 正所谓物尽其用,才不干天和。待丹药炼成,竟然练出了百余粒血红色的小丹丸,因其颜色鲜红如血,又是用鹤胆练成,便取名“血鹤丹”。 这血鹤丹吃一粒可抵得上五年苦修的功力,不仅能治多种内伤,还具有凝聚精元, 弥补真气不足的功用,确实是内伤圣药。 当时,那丹士只取了其中二十粒,便把上百粒血鹤丹留下,并将这丹药的功效说明。 那些弟子一听这小小丹药竟有这般神效,当既每人分食了数粒,果然顿觉真气充盈,功力骤增,从此便将此药列为本门秘药,就如少林之大小还丹一般珍贵,只可惜当时他们一下就分食了近半数,传到琴圣时也就只剩下十余粒了。 而昨夜癫僧有幸服下了这种灵药,立觉残留在体内、散布在全身的一丝丝真气竟然很快就凝聚起来,虽然他消耗了几乎全身的真气,但是总算把残留的都收归入经脉,他知道这丹药的珍贵,因而心中的那份感激也就不言而喻了。 于是,当晚琴圣便被安置在丹阳寺一处清幽别致的别院里。其实,琴圣当时也是另有隐情,也就不再客套,便在那别院中住下来。 了缘住持恢复过来后,忙把寺中守山弟子召集,把大殿前的尸体血迹都清理掉,接着又在上山的路旁找到那几名巡山弟子的尸体,直忙到清晨才把诸事处理完毕。 虽然昨夜一番杀戮和打斗,但是因为丹阳寺的规模还算宏大,大殿距离僧侣的禅房较远,而且寺中僧侣都是一些不会武功的普通僧人,所以都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他们早上起来突然发现那么多尸体,都不由得惊恐起来。幸而有了缘住持主持大局,否则还不闹得鸡飞狗跳。 在别院中,了缘住持与琴圣寒暄一阵后,便匆匆赶回寺中主持事情去了。 癫僧本来与宇内三绝交谊不浅,对三绝中的事也了解不少,昨夜他见琴圣当时正要扶他起来时,那副可怕的神色就使他一直疑惑不解。 此刻,他见自己师叔走了,才突然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不妙,只听他对琴圣道:“史兄弟,请恕贫僧冒昧一句。” “前辈说哪里话,前辈有话就请直说。”琴圣微微一笑说道。 癫僧连忙说道:“史兄弟还是对贫僧以兄弟相称的好,你我在江湖上本来就没有辈分差别。” 其实,以两人的年纪来看,癫僧确实要比琴圣大得多,只是武林中往往极为注重辈分,对于年龄倒不是那么讲究,只因一个人的年纪大并不代表他的辈分就高。 琴圣之所以称呼癫僧为前辈,其实是琴圣为人谦虚,也是他敬重癫僧的缘故。 此时,琴圣见癫僧都已经这样说了,也就不再矫情,只得说道:“如此,在晚就有僭了,僧兄有话请讲。” 只听癫僧突然瞪着双眼,上下看了琴圣一遍,才道:“昨夜见史兄弟击溃青海一枭后,脸色突然急变,不知史兄弟身体可有什么不妥?” 琴圣还道癫僧有什么事,他虽然明白自己的暗疾一旦发作起来,一定瞒不过高手的双眼,但是他却又不想多加解释。只含糊道了几句,说自己一时气怒攻心,导致气机不畅。 但是,癫僧何许人也,再说琴圣又不善于谎言隐瞒和掩饰,因而癫僧马上变成一脸不愉之色说道:“真是如此吗?” 那一直依偎在琴圣身边的小姑娘此时微抬黔首,也一脸关怀的看着琴圣,她似乎对自己爹爹的异样有所了解。 琴圣见癫僧那般神色,知道自己不仅没能瞒过癫僧,而且还引起了癫僧内心的不快,同时想到自己这么做确实有点不够江湖义气。 于是,心中暗叹一声,对癫僧歉然道:“僧兄且慢生气,并非小弟有意隐瞒,实在是因为小弟另有隐衷。唉!僧兄也参与了昔年阻击‘域外七魔’之战,小弟当年不自量力独斗摧心老魔时,只怪自己大意轻敌,不慎被老魔的罡气侵入体内。这老魔的功力当真阴毒至极,那些侵入体内的真气竟然无法逼出,小弟苦苦挣扎多年也未能寻到根治之法。 每当真气运至极致之时,那股侵入体内的邪气就会趁虚而入,直攻脏腑。这一次小弟远行普洱山便是为了寻找一味主药來治伤,但是此刻看来这伤已非药石所能治愈。” 癫僧一听域外七魔时就已经倏然色变,又听琴圣说自己的伤是摧心老魔所伤,更是惊骇不已。以琴圣的功力修为竟然这么多年都没能把伤治好,可想而知这内伤是何等厉害。 癫僧想到这些年来,琴圣极少在江湖上走动,自然很大程度是因为这内伤,不觉黯然一叹,说道:“不知史兄弟此刻可找到了救治之法?或者有什么需要贫僧效力的。” 琴圣见癫僧一脸黯然的神色,知道自己不该说的那般严重,更何况他早已习惯了忍受这种伤痛,再者生死由命,自己又何必让他人徒为自己担这无妄之忧。 于是,琴圣朗笑一声,道:“僧兄的情义小弟心领,生死由命,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小弟倒也不觉什么。”说完又岔开话题道:“小弟自从离开普洱山后,一路上便听说青海一枭欲图谋丹阳寺之事。于是便决定赶来一查究竟,为何这青海一枭突然出现在中原武林?幸亏来得及时,没让惨剧发生,否则小弟的罪过可不轻,内心更要一辈子不安了。” 癫僧见琴圣不愿提起自己的伤,也就不便再多问,又见他说起昨夜之事,便把事情的始末详细说与琴圣听。 后来,癫僧看着琴圣身旁的嫣然小姑娘道:“想来这位便是令爱、贤侄女了。” 琴圣抚摸着爱女的秀发,脸上泛起一片慈爱之色,但又渐渐变成黯然之色,叹道:“这是小女嫣然,唉!这孩子也真够可怜,自打出生那天便没了娘亲,我这做爹爹的也没尽到自己的责任,带着她四处奔波。”说着眼眶竟然湿润起来。 难怪他对这小姑娘这般疼爱,那小姑娘见爹爹这样说,也是一脸悲伤,低垂黔首,俏脸紧紧贴在琴圣胸怀。 癫僧不觉重新打量这绝美的小姑娘,见她虽然年幼,但是那绝世的风采却已显现出来,心中暗道:“看来不出几年,这位侄女就要出落成为一位绝世美人了。” 突然,他心中闪过另一个同样绝世无匹的身影,心中又暗自念道:“不知那小子怎样了,到底现在找到他叔叔没有?”想起杨寰宇,不自觉又想到箫圣一家被害一事,他也不知道琴圣有没有听闻过这事。 于是,他打破沉静,对琴圣说道:“近年来,江湖中发生了几踪惨案,其中最惨绝人寰的事莫过于箫圣杨兄弟一家在一夜之间被杀害,不知史兄弟有否了解?” 琴圣虽然少履足江湖,但是对江湖中的事还是极为关心的。特别是三绝和五奇等与自己交情深厚,他更是时常留意和打听他们的近况,至于琴圣一家被害之事,他早有听闻,而且还亲自到了扬州查探过,只是他也和癫僧一样没能找到任何线索。 此刻他见癫僧问起,两人不免一番唏嘘,于是便相互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箫圣被害之事相告,也许是癫僧过于激动的缘故,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说起杨寰宇之事。 又看着眼前这位绝美的侄女,想起自己受琴圣之恩不浅,突然萌发了一个念头。便对琴圣道:“不知史兄弟今后有何打算,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办?” 琴圣被他这一问问得有点莫名,不知道癫僧是什么意思,只应道:“小弟本来并无要紧之事,难道僧兄有何事情需要小弟效劳?” 癫僧一听,知道自己刚才确实问得有点唐突,忙解释道:“贫僧并无他意,只是希望史兄弟不要嫌弃山野别院的简陋,只在寺中多盘桓几日,好让贫僧略尽地主之谊。” 琴圣见他说得客气,也忙道:“僧兄太客气了,想小弟左右也无事,何况这丹阳山确也景色优美,小弟自当叨扰几天。” 癫僧见琴圣答应下来了,不觉得喜形于色,说道:“这太好了,这么多年不见,贫僧早就想和史兄弟好好聚聚了。” 因为昨夜准备得匆忙,这别院倒也没来得及收拾。因而,癫僧又找了数名打杂的僧人过来,把别院重新收拾了一番。看他这样子,似乎准备留琴圣父女长住的了。 日落时分,癫僧带着数名僧人送来了精致的素菜斋饭,待那几名僧人走后,癫僧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两只烧鸡和一壶好酒。 只见癫僧尴尬道:“史兄弟是知道贫僧的毛病的,这荤素之戒贫僧向来不拘守。”说完又嘻嘻对琴圣笑道:“这丹阳寺实在远避尘俗,幸亏丹阳山下不远处还有几户人家,否则这酒菜也没法子弄了。” 琴圣见他这幅摸样,虽然早就知道他是个地道的酒肉和尚,不过,倒还真没见过像他这种不顾脸皮四处找酒肉的和尚,于是忍不住会心一笑。 那小姑娘可就不一样了,她见这胖和尚一大把年纪了还这样疯疯癫癫不守规矩,再看他的长相本来就相当滑稽,此时更见他一脸厚颜不知羞的样子,不由得掩嘴偷笑起来。 别看癫僧一把年纪,逗起小孩来倒真有一手,他见这位侄女在偷笑,不仅不恼,反而得意起来,可他却又装作不解。于是伸出那只瘦小的右手,歪着个大脑袋,右手在光秃秃的脑袋上挠起来,这一下可更使得嫣然小姑娘咯咯娇笑起来。 突然,癫僧又假装神色一整道:“贤侄女在笑什么呢?难道癫伯伯光头上长出花来了?”说着双手又一抹那光亮如镜的光头。 坐在一边的琴圣也知道癫僧在逗弄着孩子,他虽然也是忍俊不禁,但却也只是微笑着看着两人。 癫僧一阵搞怪动作直逗得那小姑娘笑塌了腰,此刻小姑娘早已没有力气再笑出声来,只是红着俏脸偎在琴圣身边,不敢再看向癫僧那边。但是,等到自己爹爹和癫僧说话时,她却又不时偷眼看一下癫僧。 癫僧和琴圣两人谈了一会,所谈的大都是近年来江湖中发生的几件大事。 最后,只见癫僧突然说道:“史兄弟,贫僧不自量力,想收嫣然侄女做半个徒弟,不知史兄弟可否答应?” 琴圣见癫僧突然来这么一下,一时间倒愣在那里,但又马上反应过来来,只见他拉过女儿,肃然道:“小女能得僧兄垂青,正是小女的机缘,小弟岂有不乐意的。如此,从今以后小女就是僧兄的入室俗家弟子了。”说完又向爱女道:“嫣然,还不快给师父行礼!” 嫣然小姑娘初见癫僧时被他吓了一跳,经刚才那一番胡闹,早就觉得这胖和尚虽然丑怪,但却很好玩,而且她也听自己爹爹常常说起过这胖和尚的身份。 因此,她一听爹爹这么说,也就转身向癫僧跪倒下去。 可是,这下可就慌了癫僧,只见他急忙阻止道:“史兄弟会错贫僧之意了。贤侄女聪慧过人,而且姿容绝世,贫僧这点本领又岂能成为她的束缚。贫僧之所以留史兄弟父女多住,一来是为了答谢相救之恩;二来是因为贫僧的一点点私心,也就是想将几手剑法和一套步法传授与贤侄女,算作是一点见面之礼。”说完看着琴圣,又接着道:“史兄弟也知道我们五个老怪物的个性,如果贫僧收了徒弟,那可要遭大笑话了。” 琴圣一听他这么说,也就只能点头答应,他倒不是理解了癫僧的那套歪理,而是知道五奇的行事作风素来怪异,让人难以琢磨,既然他这么说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但是他又觉得,授艺不收徒确实受人恩惠不小,况且癫僧作为自己女儿的长辈,给他行个全礼也是应该的。 于是,说道:“无论如何小女这一礼,僧兄非受不可,只望僧兄将来多多关照小女就是,那么小弟就感激不尽了。” 其实,琴圣他是另有打算的,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的伤能否痊愈,如果自己将来有什么不幸,而自己的女儿能有癫僧这样的前辈高人庇护,自己也能安心了。 还有就是自己的绝艺《风雷引》确实不适宜女子弹奏,只因要弹奏出《风雷引》,弹奏者最好是修炼纯阳真气之人,只有用纯阳真气弹奏此曲才能真正发挥出其十成的威力。 当然,女子以阴柔真气弹奏《风雷引》也不是不能,只是不能发挥出其应有的效力罢了。不过,如若有人能将《风雷引》中的一些运气之法做一改变,或者情况就有所不同了。只因天下武学,极阳即为阴,极阴即为阳。而这一点琴圣确实也在领悟和摸索。 见琴圣这么一说,癫僧倒也觉得不好推却,只因人家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还把这么重的责任推了一半给自己,他还能说什么。 嫣然小姑娘倒觉得两个大人为了这行礼之事推来推去很有意思,此刻见癫僧答应受自己一礼,便说道:“僧伯伯当真准备好受侄女一拜了?” 癫僧不防她有这么一句,愣了一下,又哈哈笑道:“人小鬼大,看来你比那小子还要鬼。”说完又哈哈笑着看了小姑娘一眼。 但是,这小姑娘也确实不是省油的灯,本来嘛!像她这样十二三岁的孩子,既活波又可爱,而且心思又多,更何况她自幼极少和其他孩子一起玩,此刻又碰见这小孩心性的癫僧,自然而然将那种孩童的顽劣显现出来。 此时她听说竟还有哪个孩子比她还难缠,不觉得瑶鼻一皱,问道:“僧伯伯说的那小子是谁呀?” 癫僧又被她问得呆住了,只因他一不小心竟然说漏了嘴,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将遇见杨寰宇之事说与琴圣听。同时他也觉得向琴圣说出杨寰宇幸免于难的事,也许对杨寰宇将来有不少助益。 于是,便把自己巧遇杨寰宇一事说出。琴圣一听说箫圣还有遗孤,心中倒一下子宽慰不少,因为宇内三绝的交情确实极深。琴圣想到,只要箫圣还有后人在,自己将来遇上了总能为他做点事,这样也算是对得起故友了。 那小女孩一听癫僧说起杨寰宇如何绝世无匹、如何聪明过人,心中荡起一股异样的感受,同时心中也有不服之气,暗道:“一个小子,和自己年岁差不多,有什么了不起的,哼!一定是僧伯伯有意夸奖他来气我的。” 想着想着,不觉脑海中浮起另一个身影,他和自己也是一般年纪,不!应该比自己大一两岁,看上去有点虚弱,还穿着一身化子衣裳。她又想起他那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眼睛,想到这些,没来由的俏脸一片晕红,脸上还荡起羞涩的甜笑。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觉自从上次在山上遇见那小化子后,那小化子的眼神和俊逸的脸庞就一直烙印在自己心里,每当想起那小化子时,她心里就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愉悦。 其实,她本来还只是个的情窦初开小女孩,对情和思念之事只不过一知半解,她并不知道,她的这种愉悦的回忆正是情与思念的开始。? 第一十八章昭阳比剑惨绝人寰 短短两个月,史嫣然已经把幻影迷踪步法和慧剑三式学会,虽然她的功力浅薄,慧剑三式在她使来只能发挥两成威力。 但是,这慧剑三式自上次癫僧从杨寰宇身上领悟出其中的真谛后,其真正的威力和奥妙也得到了发挥。 因而,嫣然小小年纪就能发挥两成的威力,倒也是极为罕见的了。 而在这两个月里,癫僧的功力在精心调养下也已经恢复了五成。 算算时日,琴圣觉得在这丹阳山上耽搁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自己总不能长期呆在这佛门之地。 于是,带着爱女向了缘住持辞行下山。 癫僧这两个月以来,倒也倾尽心力将自己所有的绝技传与史嫣然。 也是这小姑娘聪慧过人,领悟力极强,连癫僧的几手少林绝技都被她学去了。 此刻,癫僧虽然有心将自己毕生所学都传授给这小姑娘,但是既然琴圣提出要走,自己总不能赖着不让人家走吧!何况这两个月以来,自己在丹阳寺中早已闷得慌了,他自己也早已有了离开的打算。 就这样,琴圣父女辞别了缘住持和癫僧后,便直往家乡太白顶启程。 这一天,父女二人来到昭阳县,在一家客栈中打尖。 此时,正直午时,大堂里的座位倒有半数以上坐着客人,看那些人的着装打扮,大都是一些江湖人物。而且这些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似乎在议论着什么事情。 琴圣因为极少在江湖露面,真正见过他的人倒不多,虽然江湖上也有传闻他的长相和样貌,但那都是以讹传讹,早就把他说得面目全非,故而并没有人认得他。 找了一处较为清净的位置,父女两人坐下来叫上饭菜,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正当父女两人吃饭之际,突然从大街上传来数声鼓响,然后只见原来坐在大堂里的客人纷纷一跃而起,一起涌出了客栈,似乎有什么大热闹争着去看。 琴圣本来不是那种爱看热闹多管闲事的人,不过,从刚才身后那几个人的谈话中听到,好像武林中几个大门派要在九华山进行一场武林大会。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只因在这武林之中,像这样有数个大门派一起进行的武林盛会,已经有百余年没有举行过了,只不知这次武林大会所为何事? 而且,那几人刚才还说到,等一会还有什么峨眉剑仙派的杰出弟子“一字电剑”和崆峒派的翘楚弟子“闪电追魂”在大街上比剑,而提到这两人时似乎还说到与这次九华武林大会有关。 于是,他便匆匆吃完饭,带着女儿随在那群人的身后,希望能从那些人身上打听到一点消息,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那群人从客栈涌出的江湖人,一直熙熙嚷嚷来到市集一处宽广的地方。但见人头蠢动,把那片只有数丈方圆的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有的甚至还挤到了商铺里面和爬到屋顶上。 虽然空地外的人都快要挤破了头,可是中间那片空地上却只站着三个人,三个年纪都很轻的人。而且有一位还是个只有十六七岁、一身火红衣裳的美貌姑娘。 这位姑娘此时正一脸怒色的看着她前面的一位年轻人,站在她身旁的是一位英俊的公子,这英俊公子右手按住剑柄,脸上略有一些紧张。 在这位英俊公子对面一丈多远处,同样站着一位年纪与他相当的英俊少年,这少年的俊美竟然毫不输于他,只不过这少年的脸上却多了几分阴冷和浮滑。 这三个年轻人就这样相对站着,那红衣姑娘似乎等地极为不耐烦,只见她纤手一扬,怒声叫道:“师兄还等什么?这可恶的贼子不仅侮辱了我,还敢口出狂言,说要打败我们峨眉剑仙派所有长辈,哼!你还不快替我报仇,让他见识见识我们峨眉剑仙派的厉害,看他还敢不敢再口出狂言。” 她虽然这么说着,在她身旁站着的英俊公子却仍然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少年。 此时,那对面的少年突然冷冷一笑,说道:“你已是本少爷的手下败将,还敢在本少爷面前出言不逊,真是自取其辱。”说完,又对那英俊公子道:“你就是峨眉剑仙派的俗家弟子,人称‘一字电剑’的允志平吧!嘿嘿,听说你是峨眉剑仙派中新一辈的杰出弟子,不知道你学了几招猴子耍剑?” 原来,这英俊公子和那红衣姑娘都是峨眉剑仙派中最杰出的俗家弟子,那英俊公子正是此派掌门的入室俗家弟子允志平,因为他练得一手快剑,故而江湖上人称“一字电剑”;而那红衣姑娘却是峨眉剑仙派中的女弟子,她还是洛阳首富洛千金的爱女洛明珠。其实,这对师兄妹也正是杨寰宇年前在双驼岭遇到的那一男一女。 没想到,这对年轻男女竟然是九大门派中峨眉剑仙派的俗家弟子。这峨眉剑仙派可是江湖中的大门派,不说其门人弟子俞数千,单说峨眉剑仙派中的绝艺峨眉通臂拳和猿公剑法,这两项绝艺当真是江湖上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绝学。 本来,这猿公剑法正是由峨眉剑仙派的祖师白衣三,无意间在山上看了猿猴的搏斗之后,对猿猴的动作有感而发,经过苦思领悟,配合运气之法,才创出来的。 然而,适才那少年却将猿公剑法说成是猴子耍剑,这岂不是把峨眉剑仙派上上下下、祖祖辈辈骂了个通透,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那允志平本来不想多生事端,可是此刻为了本派声誉,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听允志平怒哼一声道:“你敢蔑视本派,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看剑!” 但见他长剑竖起,突然一个纵跃,长剑直向那少年劈下,他一上来便使出了本派祖传剑法猿公剑法。 这猿公剑法本是模仿猿猴动作所创,故而施展开来时,看来像是上下左右四处游斗毫无章法的剑法。然而,细看起来却又觉得非常玄妙,每一招每一式都蕴藏着武学奥妙,加上允志平出招快速,因而从外边看来,只见一片剑影将那少年笼罩。 再看那少年的剑法,虽然身法曼妙如舞,但是出招阴险幸辣,与其美妙的身法极不相衬。 在场外观战的众人见两人总算打起来了,纷纷叫嚷喝彩起来。 此时,琴圣已看出了一些头绪,从那少年所使用的剑招身法来看,这少年定是崆峒门下无疑了。只是他却想不明白,这两派弟子的冲突与九华大会有什么关系。 场中两人一下子互攻了十余剑,直到此刻两人手中长剑竟然没有碰击一下。只因两人一个以快、险、诡的招式攻击,一个以毒、狠、怪的招式和身法不断更换着出剑的方位和攻击的部位,使得双方都像是在自顾自的出招。 场外那些人虽不乏好手,但是见了两人的奇异搏斗都不觉自惭形秽。而那一直在场外不远紧张观察的红衣姑娘,此刻看着场中搏斗的两人,心中不自禁暗自担忧起来。 在这片刻的功夫,场中两人又互攻了数十招,此时两人似乎都意识到自己无论使用什么招式、什么身法都不能将对方奈何,因而两人越大越乱。 到了百招开外,两人早就感到不耐,竟然渐渐地互拼起内力来,只是两人的年纪看来似乎相差无几,因此要论功力两人也只是半斤八两。 只见两人手上的双剑突然一阵交击,然后一下子同时向后退了两步才站稳身形,两人都觉得虎口隐隐作痛,几乎长剑脱手。 场外的琴圣早已看出,这两位年轻人虽然年纪轻轻,却已是江湖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只是看两人打斗的情形,两人的功力、修为却也难分轩辕。 就在琴圣思忖之际,突然,场中两人同时狂吼一声,接着只见他们手中长剑同时抛向空中,然后两人又同时提起双掌直冲向对方。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直震得靠近场中的那些看热闹的人东倒西歪,纷纷跌倒在地,与此同时,众人耳中还嗡嗡作响,一些功力低弱者或者一些站在边上的不会武功的人早就双手抱着脑袋或蹲或伏在地上。 而场中两人则同时向后急退十余步才勉强站稳,只是堪堪站定身子,两人几乎同时狂吐出一大口鲜血,然后又急忙稳住身子就地闭目调息起来。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直看得场外众人目瞪口呆,众人心中皆感到惊骇不已,那些纯粹来看热闹的人此刻更是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害怕错过了任何细节。 而那些一开始就幸灾乐祸的人也不由得目露骇然之色,这些人虽然有心目睹武林中九大门派的绝艺,却不料九大门派中的一些二代弟子就已经厉害至斯。 此时,场中两人虽正自喘息未定,但是都已经调息过来,都怒目瞪视着对方。 过得好一会,终于有人开口说话,只见那少年原本阴冷的脸庞此刻更是苍白得毫无血色,让人看了心中更加产生一股寒意,只听他恨声说道:“姓允的,咱们今天暂且揭过,待到了中秋九华大会再一起清算。哼!”说完转身就走,从他的脸色来看,似乎隐有失望之色。 当然啦,这少年初成武艺,自以为自己的武功已经难逢敌手,本来怀揣绝大的抱负下山的,却不想自己下山以来才几次出手就遇到允志平这样的年轻高手,还差点败在别人的手下,这对于他自己的打击自然不小。 此刻,他说出这话来当然不过是想找个台阶下,同时也是想着他日恢复过来后再寻找机会出这口恶气。 其实,他不知道,此刻的允志平心中比他更是难过百倍。只因允志平自从艺成下山以来,已在江湖上行走数年,不仅博得了“一字电剑”的称誉,还使自己的修为和经验大有长进。 在自己行走江湖这几年,可以说从未遇到百招之敌,适才与这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相斗,开始时,他越打越是心惊。到了百余招过后,自己几乎使尽了浑身解数,仍然奈何不了人家,心中不觉急愤交加,于是就想要以功力取胜,不料对方虽然比自己小,看起来对敌经验也比自己差得多,功力却与自己不相上下。 他本来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又深得师门的器重和众师兄弟的敬仰,虽然他的性情偏于内向,而且善于隐忍,轻易不会形色于外。 然而此刻却与这无名小卒打成两败俱伤,这叫他如何不羞愤至极。听了那少年的话,又见他转身就走,于是冷哼一声,问道:“阁下的师承和尊姓大名可否见告?” 那少年头也不回,答道:“崆峒派,‘闪电追魂’墨羽!” 一听崆峒派三个字,允志平和那红衣姑娘都不由得暗自吃惊,心中均暗道:“难怪呼他的剑法这般幸辣狠毒,而且身法那般快速。”允志平与人家打了半天,竟然还不知道人家的身份来历。 原来,那红衣姑娘洛明珠本来是出了名的“火凤凰”,这外号自然是因为她的烈火般的脾气和美貌。只因那少年刚刚武艺有了小成,便想下山游历一番,同时他自视甚高,竟然这样就想向其他门派的高手挑战。他才在江湖上混了不到半年,就因为他的出手毒辣不留情而被他得了个“闪电追魂”的外号。 他本来是要赶往九华山的,却不巧这天早晨与洛明珠在这小县城的大街上相遇,因为洛明珠确实算得是少见的美女,那少年便多看了她一眼。 不想洛明珠正好因事而恼火,于是就把烈火脾气撒在了那少年的身上,当少年听说洛明珠是峨眉剑仙派的弟子后,便说出了要向峨眉剑仙派挑战的话。 这一下便更加激怒了洛明珠,于是两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只是洛明珠到底输人家一筹,战败后又遭那少年一阵羞辱,洛明珠几曾受过这种气,本来想与少年拼命的,却又打不过人家。 她原本就娇纵惯了,平时无论大小事都指望着依赖别人,此时受了委屈,那就更决定搬出师门长辈来。于是便与那少年说,如若他有种的就等着她来找他算账。 不过,因为此时她的身边就只她的师兄允志平,因而也就只能将允志平找来了。本来她与少年相斗时就在大街上,因此周边早就聚满了围观的人群,有些见多识广的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少年和这只“火凤凰”来。 一些好事者听说洛明珠要把允志平找来,知道又有好戏看,便自发的搭了这擂台。 于是,待洛明珠找来允志平后,便有了这样的一个场面。只因洛明珠和允志平没有听闻过这少年的事迹,因此并不知道少年的来历,反倒是那少年根据江湖传闻,认出了允志平。 此时,听了那少年说是崆峒派的,允志平和洛明珠两人心中都暗自震惊。不过,两人虽然有点担忧,却也并非畏惧崆峒派,只因峨眉剑仙派与崆峒派本来都是九大门派之一,而且峨眉剑仙派历来的排名都在崆峒派之前,更重要的是论名声和实力,峨眉剑仙派皆不弱于崆峒派。 只不过,在他们两人下山时,峨眉剑仙派当代掌门人果悟大师就曾叮嘱两人,无论如何都不得与九大门派中人发生冲突,因而当他们一听说少年是崆峒派弟子时,实是担忧师长的责备。 跟着那些看热闹之人来的琴圣本来是想打听一些关于九华大会的事情的,此刻见这事情就这样暂时了结了,却没有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因而心中正有些失望。 正好他准备回到客栈时,发现刚才在客栈中,坐在自己身后高谈阔论的那几个人就在自己身边不远,于是拉着女儿向那几人走去,到得那几人跟前,向其中一位三十余岁的汉子拱手问道:“这位老兄,请问刚才那位崆峒派的高弟所说的什么九华大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汉子突然见这么一位衣着华贵而又文质的中年文人向自己问这样一个问题,还道他只是那种游山玩水想去看热闹的人。只见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琴圣,才说道:“先生这样的雅人还真会看热闹,这九华大会可是百余年来,难得一会的大热闹呀!” 这汉子看上去虽然有点粗俗,说起话来倒是毫不粗鄙,只听他又说道:“不过,我劝先生还是不要去的好,这次九大门派于今年中秋之日在九华山决定进行武林大会,其实就是一次印证武功的比武大会,这几天常有一些不同门派的弟子发生拼斗,也不知道死伤了多少人,看来这次武林大会非流血不可。先生是孔门中人,这血腥的场面还是不看的好。”想来他是把琴圣当成一位教书先生了。 琴圣听了那汉子的话,只微微一笑,又拱手道:“多谢老兄相告,在下其实是到九华山访亲去的,只是听说了这九华大会后,担心访亲不便,故而才向老兄您打听的。”说完再次向那汉子道谢了一声。 那汉子倒也装得像个人物,只见他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客气!不必客气!” 此时,那原来在场中的允志平师兄妹早已离去,那些看热闹的人见好戏也结束了,都纷纷离去。不过,倒是有不少人意犹未尽,似乎并不太满意这样就结束了。 琴圣也带着女儿回到福升记客栈,其实此刻才午时过后不久,本来他还可以再赶半天路的,只是琴圣心中另有计较,才决定在这个小镇中逗留。 他觉得这江湖本来平静了十余年,九大门派在这段时间里,精英人才辈出,一旦九大门派争锋起来,少不得要大动干戈,甚至还会造成自行残杀的惨剧。 更何况从这几年他的观察和杨许两家的惨案来看,如今的江湖表面平静,实质暗流涌动,似乎在暗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发展壮大。如果他的预感和猜测是对的,那么这次九华武林大会无疑是一个削弱九大门派力量的绝好时机,说不定可以从这次武林大会中找出一点端倪。 于是他在心中暗自盘算着,从此地到自己家乡,不消多绕多远的路就可以到达九华山,而且顺路还可以到彭蠡湖探望十数年未见面的老朋友。 这一路行来,琴圣所经之地大都是一些小村镇,根本找不到舒适的代步工具。此刻好不容易到了这昭阳县,总算找到了一辆较为华丽的马车。 其实,徒步而行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爱女嫣然到底还是个女孩子,走了这么远的路早就渐感不支,再说此地到九华山还有不短的一段路,时间上虽然不太紧,却也不能一天到晚不停地赶路,于是他决定还是雇辆马车代步,既省力又省时。 次日清晨,一辆华丽的双骑马车行走在昭阳县东边的官道上,驾车的是位年轻老实的小伙子。看这马车的华丽和那两匹拉车的脚力,就知道这马车的主人不是身份尊贵之人便是有钱人家。 这华丽的马车不仅走得快,而且行走起来还十分平稳,这当然是两匹脚力和那驾车的小伙子的功劳。 因此,不消半个时辰,车行已过二十余里路。再走了一段路,只见前面便是一片茂密的丛林,那赶车的小伙子突然回过头来,向车里说道:“先生可要注意了,前面便是野猪林了。近来听说这野猪林常有匪盗行劫过往商旅,先生有什么贵重之物还是先藏妥吧!一旦真个遇上匪徒,也好不至于被洗劫一空,给他们几两银子打发掉就是了。”说完不自觉挥了一下鞭子,催促马匹加速前行。 但是,那小伙子想到那位先生文质彬彬的,好像是位教书先生,觉得自己刚才对人家所说的话似乎有点骇人,于是又向身后笑道:“不过先生也莫要过于担心,此刻时辰尚早,想那些强人匪徒大概还在窝着呢。” 这小伙子也确实够憨直的,他以为遇上强盗了,给人家几两银子就能了事。其实,就他现在所驾之马车和那两批高头大马,就已经价值不菲,实在很惹人注意。 不过,要是真遇上了凶狠的劫匪,就连人命尚且难保,而这马车还能留着吗? 车轮辘辘前行,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那野猪林。直到此时,那赶车的小伙子似乎仍然没有担忧之色,也许是因为这老实的年轻人平日里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也或许这野猪林他曾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了。 和熙的日光斜斜照射在这片树林里,起早的鸟儿已经觅食吃饱,此刻正在巢边欢快的唱着动人的旋律。 也许是这片树林过于静谧吧,那些鸟儿的叫声显得极为响亮动听。 这些鸟儿的叫声无韵自成曲调,无谱自成音律,清脆悦耳,委婉动听,细细听来叫人清新神爽、心境怡然。 以前这动人的鸟叫声或许从来没人去认真欣赏过,但是此刻却有个人正认真凝神听着这鸟鸣声,仿佛在聆听一首美妙动人的乐曲。 只见那华丽的马车的右侧车窗,正有一个小脑袋伸在外面,这小脑袋侧着耳朵凝着神,似乎正在倾听什么声音。过得一会,又见那小脑袋骨碌碌的转着黑白分明的小眼睛,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原来这小脑袋却是一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马车里伸出来的,只见她看来了一会,又失望的摇了摇头,把小脑袋缩回马车里,向身旁一位中年文士道:“爹爹,女儿想要一只那唱歌的鸟儿!我们去把它逮回来吧!” 原来,这辆马车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琴圣史慕容和爱女嫣然小姑娘,那伸出小脑袋去的自然是嫣然小姑娘了。 本来嘛,小孩子就有着无限的好奇心,刚才那动人的鸟儿鸣叫声却引起了小姑娘的注意。只因这小姑娘是琴圣的独生爱女,她自然自小就学习音律,而像她这样才慧的小姑娘自然早已精通了,此刻听到那么动人的鸣叫声,如何不让她倍感好奇。 其实,就连琴圣自己也不由得倾耳欣赏起来,他自己当然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鸟儿,竟然能唱出这种人所不能弹奏的曲调。 不过,他到底是个大人了,怎么可能还像小孩子一样的心性,更何况以人之力任你的轻功再好,也着实不易逮到这种飞禽,因而不由现出为难之色。 此刻,琴圣见女儿一脸期待哀伤之色,他确实不想让女儿失望。突然,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哄小孩子的办法,于是含笑抚摸着女儿的长发安慰道:“嫣然乖,你可知道,你要是把鸟儿抓来了,那它的亲人就会非常伤心,以后就再也不会唱出那么好听的曲调了。” 嫣然小姑娘偏着脑袋想了想,似懂非懂的说道:“既然鸟儿也会伤心,那就莫要让它们伤心吧!”她虽是这么说,那小脸蛋上却仍然露出失望的神色。 只见她黯然神伤了一会儿,又呆呆的望着车帘出神,突然那个不知道想了多少次、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小化子的身影又出现在脑海中。想到那张俊美的脸,那呆呆看着自己的眼神,她不自觉微微舔笑起来,真想知道他到底怎样了,还有他到底是谁? 其实,她已经习惯了想起那小化子,习惯了在自己不愉快、不高兴的时候想着他的眼神。 一旁的琴圣看着爱女脸上的神色变化,他虽然不知道女儿的心思,但是爱女那甜甜的轻笑却使他如遭雷击。他心中黯然一叹,心道:“多像她呀!如果纤儿不死,现在一家三口该有多好呀,也不至于使嫣然这般孤苦。” 想起女儿自来到这人世间,就与自己相依为命,连个玩伴都没有。而自己这位父亲呢,本该好好陪着她的,可是却要东奔西走寻访灵药。然而,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得过几年。 看着呆呆出神女儿,琴圣心中一阵愧疚,他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像其他普通孩子一样,能够享受那天伦之乐。他更希望自己能做一些补偿,哪怕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可是,他并不知道,对于一个像嫣然这样从小在孤独中成长的孩子,对她的最好的补偿就是好好陪在她身边,并不是任何事物的东西所能代替,她需要的仅仅是一片温暖的亲情。 就在琴圣黯然神伤之际,也不知道马车走了多少路。 突然,从侧面传来数声怒喝之声和妇人女子的哭泣之声,接着是一声绝望的惨叫声。只听那声音,似乎就传自离马车不远之处。 而且,从那哭泣中似乎还能听到哀求乞饶之声。 琴圣虽说很少在江湖上露脸,却并不是说他很少管江湖上的闲事,只不过他的处事方法不同常人。因此,以他的江湖阅历,他一听这声音就已经感到有不好的兆头。 于是,他急忙拉起车帘,向赶车的老实小伙子道:“小兄弟,快停下来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伙子似乎知道那里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他只不过是个赶车的小车夫,哪有能力和胆量去管这种事情。 本来他是打算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赶紧离开的,但是此刻见自己的客官要管,觉得自己的这位客官一介文人,哪能管得了这种事情,没准会把自己也给摊上了。但是他自己又不敢做主,只好怏怏然的把马车停在路边,决定下车后说几句话告诫自己那两位客官。 琴圣见马车停下,二话不说就蹿出了车厢。嫣然本来武学根基就不差,又跟癫僧学了两个月的绝艺,故而她也一下子跳下马车紧跟在琴圣的身后。 那赶车的小伙子还待把车停稳后,放下踏车的墩木,可没想到车刚停下来,就见这父女两人一眨眼便飞进了树林中,他还以为自己眼花呢,可是当他拉起车帘一看,车厢里哪里还有人影,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没有眼花。 亏得他在外赶了几年的马车,见过不少高来高去的所谓的江湖高人,知道刚才那对父女绝对不是普通人家。不过他心中倒也暗自高兴,只因他自以为有这对父女在,自己也就不用担心了。 再说琴圣施展开轻功向那惨叫声发出的地方奔去,不消几个起落就到了一条小岔路旁边的树林。 只见前面一辆半新不久的马车侧倒在地上,十余名服饰各异手持大刀的大汉正围在那里,那辆马车前躺倒着三名镖师打扮的趟子手,旁边还有一位三十许、面容姣好的妇人正抱着一位锦衣中年人痛苦不已。 看这情形,那围在周围的十余大汉定是截径的强盗了,只不知哪家人不幸,遭了这场劫难。 此时,只见一名手持长刀的汉子正阴笑着一步步走近那妇人,口中还说道:“看你还有几分姿色,你的男人也死了,干脆以后就跟了大爷我吧,当大爷的侍妾总好过死守寡,嘿嘿!”说着就要上前抓那妇人的手臂。 那妇人本来还在悲伤绝望之中的,此刻一见这贼子走向自己,还听他这般言语,不由激起拼死之心。只见她突然猛地一把抱住那汉子的腰际,同时张开口一下子咬在那汉子的脖子处。 想来她是要咬那汉子的咽喉的,却被那汉子及时反应过来推了她一把,这才使她一口要在那汉子的脖子上。 只可惜这妇人本是个弱质女流,能有多大力气,就算被她咬在咽喉上,又能给那汉子造成多大的伤害?毕竟人不是野兽,既没有犬齿,也没有发达的咬肌,任她再如何疯狂、拼命,那汉子也不会太把她放在眼里。 不过,那汉子到不防这弱质妇人会突然有这般拼死的举动,初时呆了一呆,但是脖子上传来的剧痛使他立即回过神来。只见他倒提长刀,狠狠地向上一挑,刀锋从那妇人左肋划过,划出一道一尺来长、寸余深的口子。 琴圣此时正好赶来,一时解救不及,愤怒之下一掌劈在那汉子的右肩上,只听一阵骨裂之声响起,那汉子半边肩胛骨就这样粉碎了。? 第一十九章解救少女湖畔仙音 琴圣因见那汉子竟然狠下杀手,一刀挑伤那妇人,心下甚是愤怒,而又恨自己解救不及,急怒之下将那汉子的肩胛骨打碎。 他拍出一掌之后,看也懒得再看那汉子一眼。只见他一个箭步冲到那妇人身边,也顾不得男女避忌,就在那妇人左肋周边连点数处穴道,将喷涌而出的鲜血止住。 此时,那围在周围的十余大汉早就被刚才那一幕惊呆了,他们根本就没看清眼前这中年文士是怎么出现的,他们只觉眼前一花,然后就听见一阵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接着就是一声痛入骨髓的惨叫,然后就见自己的老大瘫倒在地上,虚弱的呻、吟起来。 那些大汉稍微定了定神,再一看就发现这中年文士已经蹲在那妇人身前。有几个反应快的大汉急忙上前想要扶住那汉子,可是一见这汉子半死不活的样子,惊呼一声道:“老大被点子打死了,我们上。” 那些大汉终于反应过来,一听说自己老大被打死了,个个激愤着挥刀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闪过,接着就听“噼里啪啦”十余声脆响。那些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双颊火辣辣生疼,都不觉的惊骇万分,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就发现同伙两边脸上各印着一只细小的手印。 他们再次回过神来,发现那中年文士的身边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位正值豆蔻之年的绝美小姑娘,只见这小姑娘粉颊通红、一脸怒色。 那些大汉又是一惊,在周边扫视一眼,又把目光投注在这小姑娘身上。他们脸上的神色极为古怪,既不可思议,又迷惑不解,还有就是由心底冒出的惊骇。 总算这些人渐渐恢复了一点点理智,知道自己刚才挨的两记耳光,确实出自眼前这位绝丽的小姑娘之手。然后他们再看看躺在地上呻、吟不止、眼看就要活不成了的老大,知道今天碰上这些硬点子,恐怕是要栽了。 但是,刚才那惊呼出声的大汉可没有那么识相的头脑,只因他刚才站得远,没能挨上耳光。 此时,只见他圆目一睁,复又大声喊道:“快把他们都给砍翻了,嘿嘿!今天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偏偏又有人自投罗网,真是财路来了挡也挡不住。” 原来他见这中年文士的穿着华贵,而又文质彬彬的,以为人家是来多管闲事的呆子,是来给他送银子来的。 也确实怪这汉子不明形势,没有认真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情,把自己推向死亡的边缘。再说了,这帮强盗也着实太过狠绝,劫财也就罢了,偏又造了那么多杀孽。 虽说琴圣待人宽厚,但是他却嫉恶如仇,特别是对这种滥杀无辜之人,他向来不会容情,丹阳寺一役中,那些黑衣人和毒龙金元的下场便是最好的例证。 此刻,他正准备查看那妇人的伤势,一听身后的躁动,无名之火冒起三丈。只见他右手一扬,身后的七弦古琴不知怎的就平平落在他的左手之上,而且他的右手已经抚在那琴弦之上。 突听一记闷雷声响,但见周围十余丈内的树叶花草无风而劲摇起来,还发出一片沙沙之声,然后一切又收归平静,只是琴圣似乎仍然余怒未息。 平静永远都只是暂时和相对的,就如这浩瀚深邃的江湖一样,平静总不能永远持续下去。 就在片刻的平静之后,只听沉静中响起了一阵连续的“噗噗”之声,似乎有什么重物不堪重负而倒在地上。 只见那堆满枯枝败叶的地上,直挺挺躺着十余大汉的身体,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只有一个表情,也就是他们听到那记闷雷声响起时,脸上升起的那抹疑惑的神色。只不过,没过多久,他们的七窍已经开始淌出鲜血。 同样的死法,与丹阳寺里那些黑衣人同样的死法,不同的是丹阳寺那些黑衣人在倒下前脸上还能露出恐惧之色。特别是那毒龙金元,更是感到了自己心脏的碎裂,也看到了鲜血从自己口鼻中溢出。 当然,之所以存在这种差别,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想那些黑衣人和毒龙金元都算得是江湖上二流的好手,而这些个强盗土匪又怎能和他们相比。 血虽然止住了,但是那妇人本来就是个弱女子,她身上的刀伤又是致命伤,再加上妇人的丧夫之痛,生存的意志早在刚才拼命一击中抛弃。 此刻的她,脸上除了苍白之外,没有任何表情。终于,琴圣在她命门穴处推拿了半响之后,她的脸上渐渐升起一片晕红,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双眼。 琴圣看见她此刻脸上的神色,反而黯然一叹,知道自己再耗损真气也都已经是徒劳了。于是,缓缓收回真气,手长却仍然抵在妇人的后背支撑住妇人坐起。 只见那妇人的脸上在这片刻之见间更见晕红,只听她终于开口说道:“贱妇多谢大侠救命之恩!”说了一句后,她的双眼滴下泪来,又缓缓说道:“贱妇本来是个苦命的艺伎,十余年前巧遇丈夫,幸得夫君不弃垂爱,将贱妇救离苦海。贱妇的丈夫是个地道的商人,姓白名通贾,近年来略赚了些钱,准备回乡过些安稳的日子。” 她说到这,咳了一下,又道:“这次夫君带着贱妇和小女回乡,本以为可以不用再过那些漂泊的日子,却不幸在此地遇上这些丧尽天良的强匪,不仅杀害了护送的武师和夫君,还要……还要……”说着,一时接不上气来,只见她脸上的潮红渐渐退去,精神也渐渐萎靡。 琴圣知道她支持不了多久,突然想到或许她还有什么后事要托付,于是,再次催动真气,送入那妇人体内。 那妇人突然精神又振作起来,只是脸上已经渐渐苍白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红晕。只见她感激地对琴圣微微一笑,又说道:“贱妇尚有一事相托,万望大侠不嫌过甚。”说着转动那双无神的眼睛,乞求地看着琴圣。 琴圣一接触那妇人的眼睛,不由浑身一颤,他似乎对于这种眼神极不陌生。于是,他长叹一声,说道:“夫人有什么话尽管请说。” 那妇人见琴圣答应了她,那双无神的双眼竟现出一抹异彩,同时苍白的脸上又现出了极为勉强的微笑,只见她又艰难的伸出右手,指着那两侧倒在地上的马车,无力地说道:“贱妇跟随丈夫十年有余,幸得一女,取名玉兰,今年刚好十一岁,现在大概还昏睡在马车了。” 她说着,又喘了几口气,才接道:“贱妇本来无亲无友,夫君自小也是个孤儿,因此贱妇恳求大侠收留小女,做个丫环婢女也好,免得让她孤苦伶仃在世上流浪。”说完,那乞求的眼神又看向琴圣。 就在这时,只见白影一闪,那妇人身前已经多了两个身量大小相当的小姑娘,其中一个自是嫣然小姑娘,而另一个则是比嫣然小一两岁的小姑娘。这小姑娘倒长得十分俏丽,只见她右额上还有一些轻微的察伤的痕迹。 原来,刚才一直站在琴圣身边的嫣然一听那妇人说到,她的女儿还在马车里,便一下子窜进车厢里寻找。 别看嫣然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她因为自小失去母亲,从小跟在琴圣身边,许多时候都是她自己照顾自己,久而久之便比那些同龄孩子懂事得多。 故而,当听到妇人的话时,也不用别人吩咐她,她就知道应当把那妇人的女儿救醒,好让她们母女说说话。 也幸好那小姑娘并没有受到什么大的伤害,只不过是在马车翻倒时,额头磕碰在车厢沿壁上才昏了过去,在嫣然的呼唤下,那小姑娘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待那小姑娘清醒过来,嫣然也不多说,一下子就把她带了出来。 那妇人见自己女儿安然无恙,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神色,同时用感激地目光看了琴圣父女一眼。 此时,那小姑娘早已哭得不像样子,她大概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然啦,她也已经不再是那不懂事的孩子,刚才她在昏迷之前便已经知道遇上了强盗,只是没想到自己醒来时,爹爹已经死了,而剩下的唯一的亲人,自己的娘亲,也流了一身的鲜血、受了那么重的伤,眼看就要活不成了,她还不哭得死去活来? 那妇人缓缓对那小姑娘说道:“乖兰儿,以后娘不能再照顾你了,你以后一定要听恩人老爷和小姐的话,要好好侍奉恩人小姐……”说到这,又开始不停地咳起来。 那小姑娘玉兰见自己娘亲这般受苦的摸样,哭得更是伤心,也不管娘亲说什么,自己只一味点头答应。 琴圣看着这对母女生离死别的情景,心痛如刀绞,眼睛也不由得湿润起来。他似乎回到了十二年前的一幕,自己抱着刚出生的嫣然,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说完最后一句话,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知道,这妇人刚才那一阵咳漱之后,再也支持不了几句话的时间。于是,他唤过嫣然来,让她扶着那妇人,并让她在妇人的后背上揉搓,自己则长叹一声转身走出数丈远去。 只因他不愿再触景生情,其实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因为此刻的他实在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情绪,他的一双星目早已经湿润,他不愿让自己的女儿看见自己这般摸样。 那妇人断断续续咳了一阵,经嫣然一阵揉搓之后,长吁了一口气,伸出那只苍白毫无血色的手,轻抚着爱女的俏脸,虽然脸上荡起了一抹慈爱的微笑,但是双眼神色极为复杂,似乎有极大的不忍和不舍。 好一会儿,只听妇人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兰儿,无论爹娘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好好活下去。”说到这,她又似乎觉得无法狠下心,于是又说道:“爹娘只是暂时离开你,你放心吧!你爹和为娘一定会在天上看着你长大的,一定会天天看着我们的玉兰的。” 那玉兰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是却也非常懂事,她自然多少能够理解自己娘亲说的那些话的意思。于是,只见她一味地摇头,悲声说道:“娘,不要!不要!女儿不要……” 琴圣虽然在数丈之外,那妇人说话的声音也非常小,但是他是习武之人,这数丈的距离又算得了什么,因而他虽然极不愿意听见那妇人所说的话,可他到底还是清清楚楚的听见了。 于是,那十二年前的一幕又重新在心中上演。同时,自己爱妻每一句临终前的话语又一句句闪过脑际。 就在他深陷悲伤之时,只听一声悲呼“娘……”,琴圣的心弦为之巨震。 虽然他知道那妇人说不了几句话便要咽气,可当那妇人真的死了,他还是难以止住心中的巨震。而且那声悲呼一直缠绕耳际,他突然觉得那声悲呼声似乎变成了自己女儿的声音,于是他忍不住转过身去。 只见那玉兰小姑娘正趴在那妇人的身上,纤弱的肩膀不住地抽动着,而自己的女儿嫣然也跌坐在旁哭泣起来。 晓是琴圣年届中年,而且往事已过十二年有余,他仍然难以抑制心中的悲痛,此刻看见女儿悲伤的哭泣,他再也控制不住一直在双眼中打转的泪水。 死亡,对于很多人来说并不可怕,因为肉体上的痛苦远比灵魂上的煎熬轻得多。之所以有那么多人恐惧死亡的到来,正是因为临死前的那番生离死别,这无疑是对人的内心的巨大伤害。而且这种恐惧和伤害无论对于死者本身还是死者的亲人朋友,都无可避免的存在着。 ………… 安置了白通贾夫妇和那三名镖师的后事,琴圣便携着两个小姑娘回到那辆华丽的马车,那老实的年轻小伙子竟然还老老实实的呆在那里等着琴圣父女。 于是,琴圣只简略说了玉兰小姑娘的身世遭遇,便上了马车。当然,马车上突然多了个人,车资自然要另外算的。可是,那老实年轻人听了琴圣说了眼前这小姑娘的悲惨变故之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老老实实地赶自己的马车。 琴圣本来不是那种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可为何他在玉兰小姑娘父母新丧之下,这般急着赶路?连让玉兰为父母守灵一夜的时间都不给。 其实,琴圣是有自己的考虑的,他这么急着走路,当然不是为了赶路,因为此时距那九华大会还有一段时日。琴圣之所以那么急着走,一方面是不想让玉兰小姑娘触景生情而过于悲伤,因为这种遭遇和变故对这样的小姑娘的打击实在太大;另一方面是,他也是不希望爱女接触太多悲伤的事,还有就是他自己也不愿再度回忆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虽说他所存之心大多都是为了别人好,但是,他却不知道,如果一个人霎时间经历了这种悲惨的事,远离那些曾使自己悲伤的地方并不能减轻自己的痛苦和悲伤。如此做法,有时甚至还会适得其反。 其实,对于那些无法释怀的悲伤和痛苦,最好的治疗方法便是时间。时间可以冲淡人的情感,甚至可以让人遗忘过往的一切。因为我们周围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暂时的存在,而时间却是永恒的,因此时间会将所有事物渐渐淡出这个世界。 马车虽然华丽,却也并不是特别的独特,因为像这样的马车,在任何一个稍大一点的县城都随处可见。 但是,如果有人知道马车里所坐着的主人是谁,那么这辆马车无论行到何处,都一定是最引人瞩目的。 宇内三绝,在二十多年前是俊美、狭义和潇洒的化身,琴圣作为宇内三绝之首,因为行踪诡异,真正见过他的人极少,因而这使他更增加了一层神秘的特征。 可是,琴圣此刻坐在马车里,自从经历白氏一家三口那件事之后,他就一直沉默寡言,几乎整天都枯坐在车厢里,直到挨近彭蠡湖时,才见他颜色稍好。 彭蠡湖,“沉邬阳起都昌,沉海昏起吴城”,因为昔年湖水淹没了两座城池邬阳县和海昏县,才能有今日之彭蠡湖。 的确如此,这彭蠡湖水域辽阔,烟波浩渺。而且地处中原繁华之地,更是人文荟萃。 因此独特的景观,引来了无数文人志士著书立说,乃至与成就霸业于此。 此刻的彭蠡湖更是别具意味,只见烟波落日下的湖面,舟楫穿梭,嬉笑之声时起,渔歌荡漾湖滨。唐诗人王勃之“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大概说的就是这副情景吧! 就在这彭蠡湖之滨,江月将要升起之时,一辆华丽的马车静静的停靠在岸边。 那马车前,站着一位儒雅的中年文士,只见这中年文士双手托着一把五色七弦古琴。 他看着这美不胜收的湖景,但见此时湖月相接,水天相连,月光洒在波光万顷的的湖面上,而那明月却仍是似羞还掩的。又见那一轮明月周边飘着数缕纤云,就像为那娇羞的明月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 此时,正好一艘晚归的渔船从明月前经过,又恰巧有一阵湖风吹来,便吹得湖面月影如潮,就见一抹微云绕着那艘晚归的渔帆,此等佳景好不令人沉醉。 琴圣深吸一口清爽的从湖面吹来的气息,又聆听了一会儿那缠绕在湖滨的渔歌,突然叮叮噔噔的弹起琴来。 但见他挥弦时慢而有力,沉稳而浑厚,穆若生风。而那阵阵琴声,听着使人致淡,使人致清,平心舒气,宁神息虑,与这湖景相衬得妙到毫巅。 世间竟有这般能操琴者,就算伯牙重生也会感喟于此。这操琴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宇内三绝之首的琴圣,当今世间除了琴圣之外,还能有谁能弹奏出这种仙音? 当真是其极者无心无味,以求无人能赏,这琴艺确实到了琴之极致。 一曲罢了,湖风月影皆为之沉醉,更何况于有耳可闻的人呢? 就在此时,但听得一声叹息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一时的宁静。原来,那驾车的老实年轻人刚刚从陶醉中醒来,不自觉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这一声赞叹倒使刚把琴收起的琴圣一愣,只见他惊讶的看着那年轻人,薇笑着说道:“想不到小哥也是高雅之人。” 那老实年轻人不由脸上一红,有些羞綛说道:“小人并不懂音律,小人虽然常常来往于酒楼乐坊,听过一些卖唱的姑娘弹奏过琴曲,却从来没听过这般神妙的乐曲,更没想过原来乐曲也能弹得这般如梦如幻。” 这老实的年轻人竟然将琴圣与那乐工歌伎相比,也实在太过有目无珠、有眼不识泰山了。 不过,这老实的年轻人所说的话倒反而更体现了他内心的真情实感,像他说的这么淳朴的话语,毫无奉承和做作,就算所做之比拟有辱琴圣之名,琴圣也绝不会因此而恼怒。 只见琴圣微微一笑,看了老实小伙子一眼,也没有说话,只踏上了马车。 马车上,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正相依而眠,连日来的舟车劳顿使这两个小姑娘早早就睡下了,竟然错过了刚才的绝妙琴音。 琴圣看着熟睡中的两位小姑娘,突然间苦笑一声。倒不是为了别的什么,而是他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薪火传承无以为继的落寞之感。 只因他的师门绝艺《风雷引》,只有在修炼纯阳真气之人的手中才能真正发挥全部威力,可他这些年来只顾着访寻灵药,竟然没能找到一位合适的传人。而此时眼前这两个女孩儿虽然根骨绝佳,又都聪明伶俐,却偏偏不适宜修炼自己的纯阳真气。 他又把目光转移到玉兰小姑娘身上,不由得暗自叹息道:“如果她是男儿身就好了!” 因为马车还算宽大,两个人躺下尚且还有空余,只是这两个小姑娘也许是真的累坏了,竟然就相互依偎着躺在车厢中央。不过,此时琴圣见两女已经熟睡,自己总不能把她们叫醒,更何况她们也不再是小孩子了,自己虽然是她们的长辈,男女之间总是要有点避忌的。 于是,琴圣只在马车外延坐息起来,这样既可以保持警惕,还能调息一番。 而那老实小伙子呢,因为赶了一整天的马车,早就已经累极了,只是刚才被琴声所迷醉,忘呼了困顿,此刻只见他业已伏在马车车辕上睡着了。 仲夏之夜,湖风吹起一片水波潾潾,湖月也渐渐高挂起来,湖面上的渔舟也渐渐稀少了。 然而,这辆华丽的马车就这样突兀地停在湖柳旁边,本来就已经非常引人注目,再加上适才琴圣所弹奏的一曲仙音,早就不知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这彭蠡湖有上千顷水路,每一方水路都有一方霸主,这些称雄一方的霸主都统属于一位彭蠡湖最英雄了得的人物——“千湖龙王”龙在天,这千湖龙王的称谓主要是因为龙在天不仅称雄整个彭蠡湖,还有这湖岸周围百里之地都是他的统属之地。 而之所以又称其为千湖,是因为这彭蠡湖能有如此大的规模,其实是因为昔年洪水淹没两个县城后,将无数个小湖泊连成一片,化整为零。 因此,这彭蠡湖又分为许多片水域,每一片水域都有一位霸主管理水路事物,而这些霸主的龙头老大就是这龙在天,因而龙在天就有了这“千湖龙王”的称谓。 时已过二更,湖面上早就没有了渔舟飘荡,本来平静的湖面此时却行来一只大船,这大船左右还随行着数艘较小的垝船。 那大船上,一面八角彩色锦旗高高悬挂,这面锦旗边上绣着一条金色神龙,锦旗中央还有一个金色大字“龙”。 大船从外表看来还算豪华,只见大船舷板上的两层穿楼上都是灯火通明,直照亮了半个湖面,使得那船上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看这阵仗,好不威风气派。只不知是哪条水路上的霸主的船? 大船渐渐驶近岸边,透过灯火,只见那大船上的一个数丈长宽的大厅里,正中一把豹皮交椅,下手还摆着十余张桌椅。看样子倒是像极了一方豪杰的议事大厅。 只是此时这大厅正中的那把豹皮交椅上,坐着一位四十左右、相貌猥琐的汉子。这个汉子的肩上套着一副水绿色的护肩,这护肩虽然看上去很威武,却与这汉子瘦小的身体极不相衬。他套在肩上,整个人看着活像个大甲虫。 在这汉子下手还站着几个汉子,从这些汉子黑黝的脸庞可以看出,他们不是船上的水手便是常日在湖面上打滚的人。 只见那猥琐汉子对身前一位赤足汉子厉声问道:“你真的听清楚了?那真的是琴声?如果到了地头连个鸟人都没有,看老子不拔了你的皮再把你扔到湖里喂鱼。”说着瞪了那赤足汉子一眼,又道:“上次你这王八羔子坑得老子白跑了一趟,老子还没和你算这笔账呢。若是这次真让你说对了是什么大美人儿,倒可以将功折罪。” 那赤足汉子听了猥琐汉子的话,骇了一跳,急忙解释道:“绝对错不了,听小子们说那辆马车已经停在那里有两个更次了,先时还听见有女子的声音,看样子定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女眷。小的也在船上听了一阵那深陷妙音般的琴声,真是比翠云轩里的槐花姑娘弹奏的琴声还要好听百倍。” “哼!你小子已经说了多少次了,看你把这人说得好像只有天上才有似得,那人的琴艺真要是那么好,老子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还有,这人也楞是大胆,进入了老子的地界后,既不投栈缴路费又不速速离去,看来是没把老子放在眼里。”那猥琐汉子狠狠的说道。 那赤足汉子又连忙接道:“解爷莫要生气,想来这人应该是刚从外地来的也不定,一时还不知道解爷这儿的规矩,要不然这人怕不早就来跪拜解爷了。”他说着又道:“若是解爷听了那人的琴声,一定也会怀疑是天上的仙子弹奏的。待到了岸边,小人一定将那人唤出来,好让解爷一睹那人儿的摸样,再让者认为解爷弹上一曲。”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来的,难道真的是因为适才琴圣的琴音将他们招来?看样子好像不是这样的,只看那些人的外表就知道,那些人不可能是真正能听得出那绝妙琴声的意境来的。 不过,好奇心是人性中固有的特性,人的活力、存在的意义乃至于一切人为的事物的发展变化,无不得益于这份好奇心,如果一个人的好奇心从此陨灭,那么这个人也就只有肉体的存在了,活着也就变得毫无意义。 但是,好奇心并不总是好的,适当的好奇心或者我们会认为是求知。而过与好奇,有时却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甚至于置自己于死地。 自古以来,确实有不少因为一念好奇而将自己大好前途葬送的人。? 第二十章琴声惹祸怒惩湖主 马车停靠的岸边并没有埠头,而且岸边的水也不够深,那大船自然无法靠得太近,只能在距离岸边远远的地方抛了锚,驾着些随行的小船靠岸。 那猥琐汉子带着十数名水手和那赤足汉子一同跳下小船,直向岸边划去。 马车上,琴圣早已经看到那艘大船,只因那大船上的灯实在太亮。更重要的是,此刻夜深人寂,那些水手们的吆喝声早就将琴圣惊醒,只是那赶车的老实小伙子仍然在熟睡。 琴圣并不知道这赶上岸来的这些人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可是他却看到了那远处大船上高高挂起的锦旗,凭他的功力,莫说是这数十丈的距离,就是再远一点他也能看见那锦旗,更何况此刻那大船上还亮起了那么多灯。 当然,他也一眼就认出了这锦旗正是自己的老朋友的部署的标志,只要在这彭蠡湖水域内走过的人都知道,挂着龙字金龙锦旗的船都不能得罪。试想,在这彭蠡湖中,又有谁敢得罪千湖龙王龙在天呢? 这时,那叫解爷的猥琐汉子已经在一众大汉的簇拥下上了岸,那赤足汉子似乎极欲在那解爷面前表现一把,只见他当先领路,穿过几重垂柳,直向那马车逼近。 走近马车,那猥琐汉子解爷见这马车虽然华丽,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转目看向那赤足汉子,正待开口。 那赤足汉子本来就时时刻刻注意着这解爷脸上的神色,以便察言观色,让这解爷满意。 此刻,他见蟹爷脸上露出不满责问之意,知道这蟹爷要干什么。 于是,双目一转,急忙向蟹爷躬身道:“蟹爷请稍安勿躁,待小人去把那马车里的人唤出来。”说着,脸上还露出一丝诡笑。 只见他大刺刺的走到马车前,他见这赶车的竟然还在那呼哧大睡,他一连叫了两声,这车夫竟然毫无反应。 他本来是个游手好闲之徒,平日惯于欺压良善,这次他又急于得到那位解爷的好感,故而时刻都在想着找机会表现自己。 而此刻,他们上岸时的动作那么大,这小车夫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不把他当一回事,这让他如何不火大。 只见他大喝一声,道:“嘿!好你个畜生腿子,还不过来见过爷爷。”他这一声大喝到真把那老实小伙子给惊醒了。 只是这老实小伙子虽然醒了过来,却没听见他说的什么话。只见他一脸茫然的望着前面那十余水手和那赤足汉子,揉了揉那双半开半闭的睡眼,才茫然问道:“这位大爷是叫小的吗?不知道这位大爷可是要坐马车?”说了一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马上接道:“实在不巧,小的今天已经有客人了,大爷恐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那赤足汉子一听这没头没脑的傻话,还道自己碰上了个愣小子,只见他嗤笑一声,又喝道:“刚才有位小姐在这里弹琴,她可是在你的马车上?快叫她下来让爷爷见见她。”看来这赤足汉子长相虽然丑劣,却也还有几分雅心思,他自以为能弹善奏的都是些姑娘小姐,却不知自己这想法是多么的滑稽可笑。 那老实小伙子听得一愣,随即又嗤嗤笑道:“这位大爷说笑话了,适才抚琴的明明是位大老爷,又怎会是位小姐呢!”说完又嘻嘻笑了起来。 这一下可把那赤足汉子给惹怒了,这赤足汉子本来以为自己与一个小马夫说那么多话已经是有辱身份,此刻见这马夫竟还敢取笑自己,这让他如何在解爷面前表现。 只见他怒喝一声,说道:“你这不识抬举的马腿子,敢笑话你爷爷,看爷爷怎么收拾你。”说着一掠衣袖,大步上前,一把就抓住老实小伙子的衣领,然后只见他像举草人一般将老实小伙子举过头顶。 别看这赤足汉子一副邋遢样,他倒是有几分蛮力,只见他把老实小伙子举起,竟是要往地上摔去。 唉!这么一个瘦弱的小伙子哪经得起他这么一摔,若是这老实小伙子真被他这么一下摔实了,就算不骨断重伤也得躺上半个月。 此时的老实小伙子早就被吓得哭爹喊娘了,他实在想不到这赤足汉子说动手就动手,而且还那么野蛮,实在太不讲理了。 像这老实小伙子这样的人遇到这赤足汉子,也就只能怪自己倒霉了,就在他自以为小命难保之时,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仍被高高的托举在赤足汉子的头顶,他还以为赤足汉子要怎么折磨自己呢。 可是,当他看见那赤足汉子身体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脸上还露出极尽痛苦的神色,而且额头上还有豆大的汗珠渗出时,不由得使他惊奇不已,正当他想再看仔细些,以弄清楚怎么回事时。 只见那赤足汉子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地上,同时,双手举着的老实小伙子也砸在他的头上。 这一下变故倒使得周围之人惊疑不定,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这些人中也并不都是些吃干饭的废物,他们中就有一个人看出了其中的蹊跷,这个人正是那被称为解爷的猥琐汉子。 这解爷见赤足汉子跌坐在地上,心中一惊,上前几步,却不是去看那赤足汉子。 只见他双手抱拳,对着马车说道:“车里哪位高人?在下千湖龙王坐下东湖湖主解滔,阁下刚才一手隔空点穴手法实在高明,在下正想请教。”这人生相猥琐,想不到此刻倒也有几分气概。 只是,他一连说了几次,马车仍然静静地呆在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解滔此时可就有点不耐烦了,虽然凭刚才车里之人所露的一手自己就已经知道不是别人的对手,但是他却可以仗着人多。 可是,他却不敢轻身犯险,于是眼光一转,发现了正从地上爬起来的老实小伙子。 只见解滔一扬手,竟一下子就把老实小伙子提了起来。看他这猥琐瘦小的样子,想不到还有几手真功夫,怪不得他能成为这彭蠡湖东湖湖主。 只见解滔双目一瞪,向老实小伙子问道:“这车里的到底是什么人?快说!” 这老实小伙子也真是霉运当头,刚才被赤足汉子举起又跌了下来,此刻却又被人提了起来。他早已被这些人的粗暴给吓住了,此刻听人问他,他哪敢不说。只得哀求道:“大……大爷,您轻一点,小人可没得罪您呀!这……这车里,不……不过是一位老爷和他的两位小……小姐。求……求求您老就别……别再折腾小人了。” 那解滔一听,知道这小车夫绝不敢欺骗他,只因他这一抓便知道,这车夫连半点武功都不会,而且胆子也不大。于是,一抖手腕,放开了老实小伙子。 老实小伙子这下可学精了,一被放开,立刻躲到一棵柳树后面,再也不敢出来。 那解滔放开老实小伙子后,又看了一眼眼前这华丽的马车,心道:“这里面果然有女眷,哼!只不知里面是何方高人,竟然有这等身手,还胆敢在我解滔的地盘要强,看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还以为我解滔怕了他。虽然这人身手不凡,不过今天既然梁子已经结下了,无论如何都要弄个一清二楚,要不然可就要落了我解滔的面子了。”他心中打着算盘,已经不再是为了先时的好奇。 他打定主意后,哼了一声大声说道:“不管阁下是何方高人,既然到了我解滔的地界,就应该遵守本地的规矩。可是,阁下却既不投店住宿,又不上缴路费,岂非太不将我解滔不放在眼里。你阁下看不起我解滔也还罢了,但阁下难道没听说过千湖龙王吗?在下便是龙头老爷坐下的东湖湖主。此刻在下念在阁下初来乍到,只要阁下打开车帘下来说话,待查清不是来我彭蠡湖捣乱的,在下也不为己甚,自会放阁下一条生路。要不然,嘿嘿……”他说到这,突然向身后众人吩咐道:“快去准备好火把,再过一盏茶时间,如果马车里面再无人出来,那就把马车点着了。”那些人一听,立时就有五六名大汉转身跑回到垝船上去。 此时,马车里的琴圣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他适才之所以 隐忍不语,并不是怕了这些人,他是知道这些人都是自己老朋友的属下,因而自己总不能使他们太过难堪。 可是,他却没想到这解滔实在逼人太甚,而且,这解滔一直口口声声说的什么路费,这又从何说起,这彭蠡之滨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规矩。若是路过此地还要另缴路费,这不就是和拦路抢劫的匪盗一样吗。琴圣想着,如果不给他一个教训,岂不叫他日后更加猖狂。 于是,他便隔着车帘说道:“千湖龙王称霸一方,他的豪气和仗义更是天下闻名,想不到他驭下之人却有这般不成才的小辈,真是污损了千湖龙王的威名。”他倒不是不给千湖龙王面子,只因他与千湖龙王相交莫逆,此刻见到他的属下竟然会有这种败类,心中怒气倒有一半是替千湖龙王出的,同时他也想替龙在天教训这解滔。 可是,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听在解滔耳中,无异于说他没把千湖龙王当回事,而且还是彭蠡湖的败类。因而,这解滔又露出了他那本来的流氓匪气,只听他怒哼一声,大声说道:“阁下好大的胆子,竟敢教训到你爷爷的头上来了,看你解爷爷怎么教训你。” 说完侧脸对那些水手汉子叱道:“把这车里的缩头的孙子给老子赶出来,里面还有妞儿,给老子抓活的。” 那十余水手在马车周围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们早就想看看马车里面到底是什么人。此时一听解滔的命令,纷纷从背上取出分水刺和一些奇形兵器,一起涌向马车。 本来,琴圣并没有大动干戈的打算,可是此刻的情形却已经由不得他。无可奈何之下,取过七弦古琴,正待把裹布褪去,再跳下马车。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已经窜了出去,琴圣一惊,转眼一看车厢内侧,只见玉兰小姑娘瞪大一双眼睛,愣愣地看着自己,而那原本与玉兰小姑娘睡在一起的嫣然却已经不知所踪,一看这情形,琴圣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早在那赤足汉子喝问老实小伙子时,嫣然就已经醒了过来。初时,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她听了外面那些人的话语,也就明白了个大概。 弄清楚原因,她本来就想下去教训那些人的,可是她见自己爹爹没有动,也就一直憋在心里。直到那解滔说要把他们赶下车,而且还骂了自己爹爹,这一下她可再也忍耐不住。 她的性格既温和而又乖巧,本来不是个沉不住气的女孩子,也不该那么冲动的,可是她又怎能忍受别人这般辱骂自己爹爹呢,于是也不等爹爹有何反应,她便先一步冲了出去。 琴圣素来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性,现在见她就这样冲了出去,意识到小姑娘心中已然动了真怒。 于是,他也不敢怠慢,也急忙蹿下马车,他确实有点担心嫣然应付不来。他本来不想露面,此刻已经没有法子了。只因嫣然的年纪毕竟还小,就算她学会了再多的绝技,到底临敌经验不足,而且功力也还低弱。 本来以嫣然此刻的身手,要对付那些水手是件轻而易举之事,可是琴圣担心的却是那解滔。 那解滔看来虽然一副猥琐样子,却也不能完全等闲视之,只从他刚才能看出琴圣隔空制住那赤足汉子就可以看住,这解滔还是有两下子的。 再者,嫣然到底年纪小,而且又是自己唯一的依托,琴圣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有任何惊险的。 再说此刻场中的变化,那解滔吩咐手下众人动手后,本来自己也要上前将车帘掀起的。 可是他突然发现一道白影迅速无比的向自己射来,不觉骇然一惊。 就在他惊魂未定之时,只听得噼里啪啦数声脆响,然后就觉得自己左右两边脸颊传来阵阵火辣辣的剧痛,同时,双眼也开始冒出金星来。 看这情形,他这几个耳光挨得着实不轻,只见他一连晃了几晃才站稳身形。 此刻的他可真算栽到家了,等他双眼看清前面的景物时,他眼前已经多了一位潇洒文雅的中年文士和一个只有半人多高的白色衣裙的美貌小姑娘。 他双手捧着那两边红肿的脸颊,看着这绝美的小姑娘,又想起那道纤细的白影,他已经知道是谁赏了他耳光了。 他这辈子只知道欺负人,几时受过这种窝囊气,更何况对方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这真是三十老娘倒崩孩子,阴沟里翻了船。 而且更让他恼火的是,刚才那几声噼啪脆响是这般的响亮,那十余名水手早就已经听得清清楚楚,此刻见他双手捧着那红彤彤的脸颊,一下子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他们心里虽然觉得好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而且他们也知道眼前突然出现的人物好像不太好惹,于是都停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先动手。 此刻,那解滔见自己如此尴尬的摸样,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受了这么大的羞辱,他还能不恼羞怒极。 只见他大叫一声,也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对短叉,飞身前扑。可他扑向的不仅仅是琴圣,而且还有琴圣身边的嫣然小姑娘。 解滔这一扑本来是尽力而发,又是含愤出手,故而来势凶猛。虽然嫣然的艺业比解滔高明得多,却吃亏在功力不足,因而 琴圣自然不会让爱女冒险。 只见他右手轻抬,待手到了胸前,突然食中二指连续轻弹了数下,就像是在拨弄琴弦一般,只是他手指弹出之后,只听哧哧数声破空急响。 那解滔本来在羞愤之下,就想一举将两人分别伤在双叉之下的,却不料刚扑到一半,就觉身前有数道急劲的风声,然后就见数道手指粗细的劲气向自己激射而来。他虽然也算的是江湖上的好手,却从未见过这种功夫,于是身形不由得一顿。 他也不曾知道这出手的是何许人物,就在他身形堪堪停住之际,只听“当当”两声,他手中的那两把钢叉已经被击落。紧接着,解滔只觉得膻中穴一麻,刚刚提起的真气立刻被封住,接着又觉得两肩缺盆穴一麻,两条手臂就像断了一样耷拉在肩膀上,再也不抬不起半分力气来。 到了此刻,解滔已经知道自己眼前的人物并不是自己想象的,只是个江湖上毫不起眼的人,而且也好像不是自己所能惹得起,就凭人家刚才那几手隔空点穴的功夫,相比之下,自己的那点末微之技不啻于是三脚猫了。 其实,解滔不知道的是,刚才琴圣那曲指轻弹,并不是他想的什么隔空点穴,而是琴圣师门中的绝技,也是《风雷引》的基本功。只因这《风雷引》之所以能从弹琴中发出刀气,完全是因为在弹奏此曲时,每次手指拨弄琴弦都会将一丝真气灌注入琴弦中,等弹奏到一定的音符时便会将这些积聚的真气逼出,并形成刀气。 而刚才琴圣屈指连弹,其实只不过是将运于手指的真气从指尖逼出体外,形成一股激射的劲气。虽然这与隔空点穴的制敌之法相似,但运气的法门和手法招式却完全不同,而且这种绝技比之于隔空点穴更加霸道和损耗真气。 想琴圣能被誉为宇内三绝之首,岂是仅仅凭借一曲《风雷引》,而且他的师门绝技中,又岂是仅仅这一种。 两肩的剧痛使那解滔顿时心中雪亮起来,此刻的他可真恨极了那赤足汉子,如果不是这赤足汉子激起他的好奇心,他又怎会这般自取其辱。 他真恨不得马上冲过去,将这仍在地上躺着不明所以的赤足汉子一脚踢飞,可是脚上却动也不能动一下,而且那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已经使他那张红肿猥琐的脸汗如雨下。 而此刻那十余名水手虽然没有看见解滔到底是怎么被制住的,但是从解滔的神情可以看出他此时绝对不好受,因而他们就更加没人敢上前一步了。 那解滔强撑了一会儿,此时终于忍耐不住,只听他颤声哀求道:“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高……高人,请高……高人前辈手下留……情,饶了……小人。” 以他这种人,当然绝不会轻易就向人跪地求饶,只是此刻他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他这种小人最能见风使舵。 不过,他那么快就求饶,却是另有自己的打算,只因他知道,只要对方还在这彭蠡湖百里以内,他就能时刻监视着对方的行踪,就有机会报仇洗耻。 琴圣本来就没打算把他怎么样,只不过是想在不露面的情况下,给他一个教训,把这些人打发了就算了。只是因为不得已而露了面,此刻见这解滔求饶认错,心中想着,自己也把他折磨得够多的了,也就顺势成全了他。 于是,对解滔沉声说道:“以你现这种行径,本该好好教训一顿,既然你已知错,那就饶了你这一遭吧。不过,若是下次再见到尔等欺压良善,决不轻饶。滚吧!”滚字出口,便见他右手一挥,一道劲柔恰到好处的罡风直直撞在解滔胸前的天突穴上。 那解滔只觉被封的穴道在这道罡风的一击之下,竟然全部都被震通了,只是缺盆处的穴道刚刚一通,便有一股逆血从双臂直涌上来,使他立时感到一口浓血呛在喉间,同时脑袋又是一阵眩晕。接着就见他双脚一软,瘫倒在地上。 原来,琴圣将解滔的缺盆穴封住,正是封住了通向两条手臂的血脉,使得双臂上的血气一时无法流转。只因解滔死撑了不少时间,双臂血脉上的血气长时间积聚,积压过多。而当穴道解开,血脉突然畅通时,那些积压的血气就像泄闸的洪水一样,一股脑儿直涌了上来。 与此同时,因为双臂一下子涌出那么多血,心脏中的血一时又来不及腾出地方,于是那些一时没处存留的血便直冲脖颈和脑门,便致使解滔顿时感到一股逆血涌向喉间和一阵眩晕,然后脱力般的瘫倒在地。而这一些琴圣倒是始料未及。 那解滔在地上喘息片刻,总算渐渐缓和过来,并把那阵逆血压制下来。只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无奈双手仍然麻软无力,只能在地上滚得几下,可就是撑不起身子来。 这时,那十余名水手在一旁只顾着瞪大一双眼睛,不知所措的看着解滔在地上滚来滚去,谁也想不到是否应该上前去扶他一把。 解滔滚了几下,终于发现这群自己带来的人都像木头一样看着自己在地上打滚,他立刻又想到自己此时正处在这般狼狈的样子,不觉得心头更是火起。 本来他受了那么大的屈辱,心头正好没处泻火,此刻见这十余个蠢物毫无反应,只听他怒声大骂道:“你们这些蠢驴,还楞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扶老子起来,老子真是白养了你们这群废物。” 那些水手们本来还在失神中,此刻被他一声怒骂,才想起来自己是在看着自己老大的糗样,马上又魂飞天外。于是,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窝蜂似的挤在解滔的周围,似乎生怕别人多出了一份力。 可是,被扶的人就只这么一个瘦小的解滔,再说了这十几人一起挤在那么一点地方抢着做同一件事情,哪能不手忙脚乱。 于是,十几个人中这个往左拉,那个往右扯,几乎没把那解滔给活生生分了尸,这样一来,那些人当然又少不了解滔的破口大骂啦。 那些水手看来似乎都是些半楞半傻的角色,此刻一听解滔又这样破口大骂,才知道人多了手杂,又把事情给办糟糕了。于是不约而同的一起松开手,这一下他们倒是极有默契,十余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放手。 可是,这下可又苦了那解滔,刚才他本来就几乎已经被这些人举过了脖颈,此刻他们一松开手,他还能不重重的摔在地上。 这也怪不得别人,只因他平日养着的这些人就没干过好事,现在他还想要他们做出什么好事来呢?总算还有几个没有楞到家,连忙把解滔搀扶起来。 不过,此时的解滔不知是被摔得说不上话来,还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他们折腾。于是,这些人就这样,举着解滔狼狈而去了。 这时,马车前就剩下琴圣父女了,那刚才还在耀武扬威、想在解滔面前表现一把的赤足汉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 过得一会儿,那艘大船在一阵喧闹、吆喝声中起了锚渐渐驶远了。 一时间,湖月渐渐恢复了光华,湖面也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只听琴圣对着旁边轻咳一声,和声说道:“小兄弟可以出来了,他们已经走远了。”然后,又见他看了看天色,又道:“我们还是现在就赶路吧!待到了饶州时,城门也该开了。” 原来,他们之所以夜宿于湖边,实是因为来不及赶到县城。只因据老实小伙子从路上的过往商旅得知,近半月来,这饶州城内发生了几起江湖仇杀事件,因为官府不敢管也管不了江湖上的事情。所以为了饶州百姓的安危,饶州府台大人决定在这三个月内,每天到了亥时,城门便要关闭。而琴圣他们当日因为在日落时分才到得这湖岸边上,算了一下时辰,知道已经不能及时赶到县城了。 而当时,琴圣又陶醉于这落日的湖光奇景,故而决定在这湖岸边上露宿。可是,却没想到,因为琴圣一时的兴起弹奏了一曲仙音,引起了当时在湖面上游荡的赤足汉子的好奇,于是便有了这番变故。 听到琴圣的呼唤,那一直躲在远处的老实小伙子才怯怯然的走了出来,边走还没忘记一边向远处的湖面搜寻着,似乎生怕那些人去而复返。 看到老实小伙子这个样子,琴圣倒有些过意不去,知道他余悸未消。想到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大概他也没听清楚,于是又向他重说了一遍。 这老实小伙子这回一听清楚,像似得了什么宝一样,只见他急忙应声说道:“好!好!好!小人马上去套马。”说着便向马车后面奔去。 琴圣也不多说,只带着嫣然回到马车上。可是,一打开车帘,就见玉兰小姑娘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脸上还一片惊恐之色。 见到玉兰小姑娘这幅摸样,琴圣不由喟叹一声,他知道玉兰自从她父母遭强盗杀害后,早就成了惊弓之鸟,难免杯弓蛇影。这一路行来,每当路上有什么风吹草动,玉兰都会显得惊恐万分。 看着玉兰楚楚可怜的样子,推己及人,想她一个小姑娘又有多大的能耐经受这样的痛苦。 心中感叹之余,琴圣决定即使不能收玉兰为徒,也要教她一些防守的武学,一来希望她及早从阴影中走出来,二来是希望她日后不要再遭受到任何人的伤害,同时还可以让嫣然多一个陪练的伴儿。? 第二十一章千湖龙王东窗事发 饶州,一座富庶的城池,一个渔樵兴旺、商贾云集之地。 不仅仅如此,饶州位于彭蠡湖之滨,因地势高于湖面甚多,可观澜到一大片湖水,故而常常有许多文人墨客到此地游览胜景。 登上饶州永福寺塔,更能一览半个彭蠡湖之貌。但见草洲辽阔,湖面浩浩荡荡、滚滚东去,远处青山绵亘,土地肥沃。 无论怎么看,这饶州都是一片物阜民丰的乐土。 因此,自古以来,饶州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只要有饶州在手,粮米银钱也就解决了。 如今,这饶州方圆数百里的水路和周围一大片肥沃之地却都已归属一人之手,这人并不是将帅,也不是官府守备,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江湖豪杰。 这人当然不会是别人,正是琴圣要找之人,也就是他的至交好友,也是他认识的江湖中最豪爽之人,这人也就是那解滔口中所说的龙头老大----千湖龙王龙在天。 提起龙在天,也许有很多人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但是如果提到千湖龙王或者龙头,那么,这饶州城内上至八十老人,下至三尺孩童,没有不知道的。 而且,只要有人要拜访千湖龙王,却又不认识路。那么,只需随便寻一路人问一句,这路人一定兴致勃勃的为其引路。而且还会将他当做自家客人一样款待,直待送到千湖龙王的庄院---龙王府。 鸡鸣声未歇,只听嘘一声口哨响,龙王府大门前已经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只见那辆马车的两匹脚力虽然已有不少风尘之色,但是看起来还是神采奕奕的;驾车的是位瘦小的年轻老实小伙子,看他那一脸老实像,就知道是个实实在在的老实人。 这老实小伙子的动作也着实干净利索,他不待马车停稳,便已当先跳下马车,从车辕底下移出脚蹬木。然后又一手将车帘掀起,一手将车辕按低,他这一番动作娴熟异常,而且像极了一位忠实的仆从迎接自己尊贵的主人,怎么看也不像花银子雇佣来的车夫能做到的。 只见车帘掀起之时,当先从车厢里走出的是一位儒雅俊逸的中年文士,这中年文士背上还斜背着一个长形包袱。 中年文士刚下了车,车厢里又相携着走出两位年纪还不到豆蔻之年的小姑娘。 这几人不是别人,正是琴圣父女和他们中途所救的白玉兰小姑娘。 原来,琴圣经昨夜那解滔一番瞎闹之后,便收拾好东西启程赶往饶州城。本来他们所露宿的湖岸离饶州城还不到两个时辰的陆路,他们从寅时初开始赶路,到得饶州南城门口时,正好是城门打开的时辰。于是他们不再过多耽搁,一下子就到了龙王府。 此时天色尚早,只见龙王府大门半掩半开,看样子定是看门的家丁偷睡,却又不敢将大门锁上,故而把门半开着好随机应变。 琴圣虽然觉得一大早便来打扰朋友的清梦,确有不妥之处,但是他与千湖龙王交情非同一般,而且两人也有好些年未曾见面了,琴圣心中的那份急切之情自然无法言表。再者,以他们两人的交情,自然不必理会那些俗礼。 琴圣看了看半开半闭的大门,犹豫了一下才走近门前。他提起门环敲了数声,却不见里面有何动静。 他又用力敲了数下,但听里面传来一阵唏嗦之声,然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道:“是谁呀?这么一大早不睡觉也不能打扰人家呀!真实的!” 一听这声音,琴圣暗自摇了摇头,这家丁也是睡得够死的,适才马车停下时,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能把他吵醒,连刚才的敲门声都未曾听见。 大门总算又打开了一点,只见两扇门之间的缝隙里,伸出了一张犹带睡意黄瘦的脸,竟连眼睛也没有睁开。这张脸的脑袋在门缝里晃了几下,总算把那双眼睛眯开了两条缝。 待那家丁看清楚站在眼前之人的衣着打扮和气势非同一般时,才揉了揉那双惺忪睡眼,又抖擞了一下精神,把大门又打开了一些,露出半截身子。琴圣这才看清,这家丁原来是个三十出头的瘦削汉子。 只见这家丁哈腰说道:“这位大爷是……?您可是来拜访我家老爷的?”想来他还有几分眼色,或者说他还有几分识人的经验,知道对待哪些客人应该客气些。 琴圣一直站在门外等那家丁清醒过来,心道:“这家丁大概是这几年才进入龙王府的吧,不然不会不认识自己。” 此刻,琴圣见那家丁脸上的睡意少了几分。于是,便对那家丁说道:“在下正是来拜访你家老爷来的,请这位大哥代为通传一声,就说‘彭蠡湖上一琴曲,艰幸难得一知心。’有劳了!” 那家丁听得一愣,似是听得有点一头雾水,他呆看了琴圣半响,才开口问道:“请问大爷您尊姓?” 琴圣望了那家丁一眼,说道:“在下性史。”直到此时,这家丁仍然一脸困惑,呆想了一会,才悻悻然入内通报。 琴圣在门外负手站立着,抬头看向大门牌匾上那三个金漆大字“龙王府”,眼神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似乎在回想着什么,渐渐的就入了神。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院子深处传来,接着又传来一阵叫喊声,道:“史大哥呀!你总算来看小弟了,可想煞小弟了。” 这一阵叫喊声似乎一下子就从后院飞到了大门后,叫喊声未歇,只见那半开的大门突然被一双粗大的黑手一下掰开。与此同时,一个彪形大汉屹立门口。 这大汉的外形确实彪悍,只见他散乱的头发扎着一方蓝色英雄巾,一大片长长的络腮胡子长在一张黝黑宽阔的脸庞上;一双黑大眼睛炯炯有神;那浓密的眉毛在眉心处相连成一条粗黑的墨线,更让他显得有几分凶悍之色。而当这大汉站在大门口时,那气势就像一座突兀于群山的高峰,突然在峰回路转之下出现在眼前一般,给人以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此时才发现,这大汉竟然连上衣都没穿,就连中衣的胸前几个扣子都没有扣上,可说得是坦胸露乳。再看他的脚下,竟然是光着一双大脚板。 从这大汉刚才激动兴奋的笑声和叫喊声,以及他此刻的神色,可以看出对于琴圣的突然来访,他是多么的激动和兴奋。 琴圣本来是脸朝向门内,仰头看着那块牌匾沉思的,当听到笑声时才收回心神。可是他刚定了定神,就发现这大汉已经伫立在身前。再仔细看去,不期与那大汉灼热的眼神相对,不由得心中一阵激动。 只听他朗笑一声,激动道:“十余年不见,龙贤弟安然无恙,好叫兄弟快慰呀!”说完又大笑一声。 那彪形大汉在他说话之时,已经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右手,没等他说完,便已大声说道:“哈哈!大哥的风采也是未减半分呀!不过大哥这一遭可要好好补偿小弟了,这么些年来大哥都没来瞧过小弟一眼,这次大哥可不准再离开了。”一边说一边携着琴圣的手就往里走去。 犹于许久未见老朋友,此刻乍然相见,也许是过于激动的缘故,这猛撞大汉也没打量周围的情况。 琴圣初时见到大汉时也是一样激动,到了此时,他才突然想起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小姑娘,而且想到嫣然还从未与大汉见过面,虽然自己常常对她提起过这位大汉的英雄事迹和为人,嫣然却还未与大汉真正认识。 于是,琴圣急忙拖住大汉的手,说道:“贤弟且慢!” 那大汉本来就是只顾着拉着他的手向前走的,此刻感到琴圣突然停住,又听了琴圣的话,才像想起什么来似得,似乎才发现琴圣身边多了两个人。 于是他也停了下来,只听琴圣又说道:“贤弟请稍等,让愚兄给你见个人。”说着从身后把嫣然拉到身前,对嫣然说道:“嫣然,还不快见过你龙叔叔,他就是爹爹经常向你提起的你爹爹最好的兄弟彭蠡湖之主,也是江湖上为人最英雄豪爽的人-----千湖龙王你龙叔叔。”说着又对大汉笑道:“贤弟还没见过小女呢,她就是你嫂子的遗女嫣然。” 嫣然听了自己爹爹的话,闪动着那双俏目,眼光流转,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位只闻其名从未真正见面的叔叔千湖龙王。 那千湖龙王见这么一个绝美的小姑娘这样看着自己,他也看了一下自己的一身行头,不由黑脸一红,尴尬对琴圣笑道:“大哥真是说笑话了,我老龙的这副摸样哪像是什么英雄豪杰?” 此时,只见嫣然娉娉婷婷向大汉福了一福,娇声说道:“侄女见过龙叔叔!”她虽然是对着大汉说话,眼睛却看向地上大汉那双光着的又粗又宽的大脚,俏脸略显晕红,却又有几分好奇和惊讶。 其实,嫣然实是不敢正视这大汉,一来是因为这大汉生相确实非同一般的彪悍;二来是因为大汉此时衣衫不整,袒胸露乳的,而嫣然一个女孩子家,自然不敢多看一眼啦。 那千湖龙王又发现眼前这位绝美的侄女盯着自己的光脚看,自己也不由得看向自己的大脚,这一看又是一脸尴尬的神色,不由自主的向后缩了一下那双让女孩子不堪入目的大黑脚。 待嫣然见礼后,过了一会儿,千湖龙王才哈哈笑道:“贤侄女快请不必如此!”他这话本该在嫣然行礼时才说的客套话,只是此刻嫣然早已经行完礼了,他还这么说,倒像显得他反应太过迟钝。 不过,这千湖龙王到底不是一般人,其实就在琴圣拉住他说话之时,他就已经开始注意琴圣身边的两位小姑娘。 虽然适才被嫣然看得有点难为情,不过那也是一时的尴尬。此刻,他想到不仅自己的大哥来看望自己,还带了这绝美的侄女来,他更是高兴,不自觉抛去先前的尴尬,认真打量起这位虽然年纪幼小却已是绝美无伦的侄女来。 只见他一双原本就很大的眼睛这下瞪得更大了,口中还啧啧赞道:“史大哥本来就是个美男子,更是儒雅潇洒无比,我老龙的侄女自然也必是人间绝色。”说到这,又看着嫣然,点了点头才说道:“嗯!这才像我史大哥的千金,我老龙的侄女。哈哈!”说着说着,就像嫣然是他的女儿一般,既高兴又自豪起来。 这时,琴圣又拉出一直缩在他身后的玉兰小姑娘,并简要将玉兰的来历和遭遇说出。 虽然琴圣说得极为简略,为了不让玉兰再想起前事,把许多细节都略过不提,但是听在千湖龙王的耳中却是字字千钧。只见他怒目一睁,须髯怒张,恨声说道:“这些贼子真是狗胆包天了,若是在我老龙的地盘上干出这种惨绝的勾当,看我老龙怎么把他们剁碎了喂鱼。哪天被我老龙遇上这些个强盗土匪,准叫他们提着自己的脑袋去见阎老五。” 这千湖龙王生相虽然凶猛彪悍,却也是个嫉恶如仇的豪杰人物。 琴圣一听千湖龙王这话,心中一动,暗道:“看样子,那解滔在外的所作所为他是完全不知情的了,否则以这位贤弟的为人脾性,又岂能姑息这种无良小人在自己麾下。唉!想龙贤弟手下属众何止数千,良莠不齐自是难免的,看来我也只能借机向他提醒提醒此事了。” 千湖龙王说完那些话,似乎心中犹有余恨,只见他一步跨到玉兰身前,那双粗黑的大手在玉兰柔弱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说道:“小姑娘你别怕,以后只要有人胆敢欺负你,你就把我老龙的名号说出来,只要你告诉我老龙一声,我老龙一定为你出气。” 他的长相本来就凶猛,此刻又面带怒色,更让人看了心惊。而玉兰一见他时,本来就已经心生畏惧,此刻更是心中惊颤,可是又见眼前这凶猛大汉这般正气凛然,只得怯怯喏喏答道:“小女子谢过龙王老爷的爱护。” 千湖龙王一听这小姑娘这么说,大声道:“什么龙王老爷?以后你就和嫣然侄女一样,叫我老龙叔叔就是啦。” 他虽然被人尊称为千湖龙王,又深得彭蠡湖民众的爱戴,可是对于一个落难孤苦的小女孩却毫无架子,也难怪琴圣这般清高之人都与他称兄道弟,这人果然豪爽至极。 此时,突然听见千湖龙王大叫一声,然后只见他那双大手重重地在自己脑门上一拍,自骂道:“我真是糊涂透顶了,大哥好不容易来一趟,我竟然让大哥站在这厅外许久,真是该死!该死!该死……”说着还在自己脑门上狠狠拍了几下。 随即就见他向左右站着的家人吩咐道:“快吩咐厨间开宴。还有,去看看我大哥马车上还有没有行李,一同搬到后院东厢。”说完又看了看自己那身行头,向琴圣尴尬一笑,道:“大哥你看小弟这糊涂样,真不像话。就先请大哥到大厅坐下,小弟随后就来。”然后又吩咐身边人把琴圣等三人让入客厅中,他自己则光着脚又跑回自己房中,别看他粗鲁彪悍的样子,行动起来却也雷厉风行。 这龙王府不像别的府邸位处巷尾或是城郊,而是正正的处在集市中心。因而,在旭日初升之时,便已经有不少商贩在大门口外行走往来。 只是,那些商贩的地摊商铺却都摆在距离龙王府大门前十余丈的地方,自觉的留出了门前这一大片空地,虽然他们都几乎挤成一堆一堆的。 想来是出于对千湖龙王的尊重吧,虽然是人来人往的,可他们却都自觉地让出了门前的大马路。 其实,这龙王府看上去也并不像一些江湖上的名门大家一样气派,无论怎么看,这龙王府也只是像一座普普通通的有钱人家的宅院。可是,就算龙王府再如何不起眼,整个彭蠡湖的老百姓却都知道这龙王府的不可侵犯,或者在他们说来是神圣吧。 琴圣对于这龙王府自然不会陌生,因为他都不知道自己来过多少次回,也不知道在这龙王府中住过多少时日。 此时,他正在客厅中观赏着墙上的字画,只见眼前这幅古山水画笔墨柔和,工笔淡彩,风骨独具;但看得花卉草丛、翎毛走兽、桐柏松柳、湖石苔草无所不精,也不知出自何人之笔。 看过那幅古画后,发现不仅这大厅中的摆设,就连大厅中的所有装饰都没有更换过,唯独琴圣适才观赏的那副古意岸然的笔墨画。 看来这个千湖龙王虽然在这彭蠡湖有着绝大的权钱势力,却绝不是那种贪图享受安逸之人。 正此时,只听一阵朗笑声倏然从身后传来,千湖龙王已经一身短装打扮出现在大厅的侧门,他一步跨过门槛,便说道:“小弟真是失礼得很,叫大哥一阵好等,小弟在此先赔罪了,等一下再自罚三杯。不过,大哥那么久都不来看望小弟,大哥也要罚三杯,哈哈……” 琴圣适才一听他的笑声,心中一惊,只因他没想到千湖龙王出现在自己身后不到三丈之地时,自己竟然一无所觉,看来这位贤弟的功力修为又上了一个层次了。 听了千湖龙王的话,琴圣也笑道:“贤弟何须如此客套,愚兄一大早就来打扰才是失礼呢?贤弟这般客气不就显得有点生分了么。” “哈哈!大哥教训的是,是小弟的不是,待会儿小弟再自罚。”千湖龙王说完,又接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老龙总算把大哥给盼来了,所以今天一定要灌上几坛子桂花老酒才是。” “嗯!贤弟说得是,愚兄也是好久没有尽情一醉了。”琴圣看着千湖龙王又道:“不过,让愚兄倍感欣慰的是,贤弟不仅身体无恙,而且修为也更上了一层,真是可喜可贺呀!” “哎呀!大哥又取笑小弟了。好!今天我们兄弟就来个一醉方休。”千湖龙王说道。 琴圣当然知道,自己这位兄弟向来是海量,自己平日虽然不善多饮,但是每次他与千湖龙王相聚时,都会“舍命陪君子”,陪着千湖龙王一醉。 只是他刚才因为见到千湖龙王时,心情过于激动,竟然忘记了打发连日来跟随自己的车夫老实小伙子离开,直到刚才在厅中才想起来。于是,对千湖龙王道:“愚兄还有件事情需要劳烦一下贵属,……” 千湖龙王没等他说完,便截道:“大哥何必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有什么吩咐大哥就直说便是。” 琴圣听了千湖龙王的话,微微笑道:“愚兄一路来多亏了那位驾车小哥的照顾,适才因为愚兄急于与贤弟相见,竟忘了……” 千湖龙王哈哈笑道:“多年未见,大哥怎么又变得客气起来啦,刚才小弟便已经吩咐下人,送了银两打发他走了。这种事情岂能劳动大哥,如若小弟连这些事情都不能为大哥办妥,我老龙这千湖龙王的头号也混不下去了。”说完又哈哈一笑。 琴圣素来知道这位兄弟性情直爽,也就不再多说。 不一会儿,家丁来报说酒宴已经备好,于是两人相携来到后堂,互告一声便入了席。 因为两人多年未见,自然免不了要畅饮一番。这千湖龙王确实能称得上是海量,所饮的桂花老酒虽然不如其他酒一样烈,却后劲十足,千湖龙王足足饮了两大坛子。 但见千湖龙王喝了两大坛子酒后,双目赤红,已经有了七分醉意。而琴圣的酒量本来就一般,此刻他的双目也是渐渐浑浊起来,他身边的两个小姑娘可从未见过像千湖龙王这样喝酒的,因而都坐在旁边奇怪地看着他。 此时,已到了辰时,外面的喧闹声也越来越大,就在这时,一名家丁急急跑进来向千湖龙王禀报道:“禀告老爷,东湖湖主解滔解湖主说有急事禀报。” 千湖龙王本来正喝得来劲,一听家丁的禀报,不耐烦说道:“你去叫他明天再来,哼!这小子平日也没什么作为,就知道找麻烦。” 那家丁本来见千湖龙王已经有几分醉意,根本就不想来找不自在的,只是因为那解滔说的事态严重,也就只能硬着头皮进来禀报了。 此刻一听千湖龙王这么说,心中更觉左右为难,因而站在那了迟疑半响说不出话来,退也不是,留也不是。 千湖龙王见这家丁还在迟疑未退,不由巨目一瞪,借着几分醉意,骂道:“那王八小子到底有什么事,能有那么急,竟敢来打扰老子和我大哥的宴会。” 那家丁此刻更是有点胆寒了,他可是从来就很少见千湖龙王这样发火的。心中想着,看来自家老爷今天的客人绝不是一般的客人,否则也不可能喝了这样多的酒,更不会置东湖湖主的禀报不理。 这家丁心中这么想着,又想着自己该怎么办才好。想着想着,却被他想了个推卸责任的办法,只听他期期艾艾说道:“小……小人也不想来打扰老爷的雅……雅兴,只……只是东湖解湖主硬……硬是要小的来……来禀报,说……说有……有人要来……来挫老爷您……您的威名,他……他为了保护您的威名,与那人拼……拼命……那……那人还把……把他给打伤了。” 这家丁极为费力的将话说得明白,千湖龙王也是极为费力的把话听完,不过千湖龙王心中却不是因为那家丁说话有一段没一段才感到费力,而是另有原因。 想他千湖龙王雄踞彭蠡湖以来,可从来没遇见过有人来向他挑战的,此刻一听说有人来砸自己的场子,还把自己的手下打伤,没等那家丁把话说完,就已经酒醒了几分。 只见他脸上满是不屑之色,哼了一声,借着酒意,对那家丁说道:“好!我老龙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有这样的能耐,你去把解滔叫进来。” 那家丁如获大赦般急忙跑出后堂。 琴圣虽说也是有了几分酒意,可他却还不至于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因而刚才千湖龙王与那家丁的对话他可是都听得清清楚楚。而且,一想起那解滔,他心中就寻思道:“这解滔还真是个爱惹麻烦的东西,也不知道他又得罪了那位江湖朋友?不过,又有谁敢来直面向我这位兄弟挑战的呢?”他正寻思着,却不曾想到昨夜教训解滔之事,因而也就忘记了自己曾在解滔面前露过真面目,如此也就忙记了考虑是否应该暂避一下。 正是因为他带着酒意而未及考虑周到的这一个疏忽,却没料到后来的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几乎没把整个鄱阳湖翻转过来。 此时,千湖龙王似乎真正来了几分火气,也许是近年来这彭蠡湖过于平静的缘故,连千湖龙王这样的人也产生了贪恋安逸的习惯,这时一听说有人来生事,竟敢打扰自己与琴圣的饮乐,心中顿觉极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大厅外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只见从堂外当先走过来的一人正是那东湖湖主解滔,跟在解滔身后的还有两个渔夫打扮的汉子,而昨夜那个赤足汉子赫然也在其中。 这解滔还算眼尖,竟然在还没走进后堂之时,就已经看见了琴圣坐在千湖龙王正对面,这一下可把那个解滔给骇住了。但见他迈起右脚生生的定在半空,而且还张大个嘴巴,瞪大了双眼,就像见到鬼魅一般,他心中的惊骇之色可见一斑。 就在解滔惊骇不知所措之际,突然听得两声惊呼“他们……”、“是他们……”,原来是跟在解滔身后的那两名汉子发现解滔定在那里一动不动之后,顺着解滔的眼神看去,发现琴圣父女之后,不约而同发出的惊呼声。 只不过,他们刚刚发出惊呼声,心中就想着要糟糕。只因他们这次前来拜见千湖龙王,正是要将昨夜之事禀报。当然啦,他们自然不会说实话,除了会告诉千湖龙王自己如何吃了大亏之外,其他的一切自然是他们经过半夜的深思熟虑之后相约好的。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却没算准他们准备好的一切计划和阴谋都没有实施的机会,而他们准备报复的人却已经变成了自己头儿的贵客。 千湖龙王也不是傻子,他虽然多喝了几斤酒,却还没有被醉意冲昏了头,更何况他这人虽然外貌粗犷凶猛,心思却是极细。因此,这时他见这三人一进来看见自己大哥后,都是这样的惊骇之色,知道其中定然有蹊跷。 于是,也没等他们三人回过神来,便喝道:“你们三个好大的狗胆,敢对我大哥这般无礼,还在老子面前失神鬼叫什么?” 这三人听得千湖龙王这一声大喝,更是心胆具寒,几乎没有跌跪在地。? 第二十二章龙王震怒就地正法 那解滔总算惊魂稍定,只是战战兢兢的踌躇不敢向前一步,而他们花了半个夜晚准备好的说词,此刻竟然连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琴圣倒不防他们是来报复挑衅与他的,他还真以为有人来向千湖龙王寻衅呢!他见解滔看见自己时那幅摸样,还道解滔担心自己已经将昨夜之事说与千湖龙王知道,因而正在害怕千湖龙王的惩罚。 想到这些,琴圣便对千湖龙王说道:“贤弟且慢生气,且听听这位兄台到底有何事要说。” 那解滔本是小人之心,他一见到琴圣时,在稍稍定下神来之后,就已经认定千湖龙王已经知道自己昨夜所做的丑事。此刻,他听琴圣与自己的龙头这么说话,心中满以为琴圣有意挖苦与他,他又见千湖龙王正一脸勃然之色,更是坚定了自己心中所想。于是,心中一股寒意涌上心中。 只见他“哧”一声突然跪倒在地上,跪在地上还向前行了十几步,一直行到了琴圣面前,苦着一张瘦脸向琴圣哀求道:“大爷,您大人有大量,是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老,求求您老向我家龙头老爷说句好话,让他老人家饶过小人吧!”说着竟然向琴圣磕起头来。 这时的千湖龙王虽然猜到了其中或有什么隐情,但是当他见了解滔这幅摸样,仍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只见他圆目一瞪,向解滔喝道:“你有什么事不好好说,竟还敢这样对我大哥无礼,还不给老子滚过来!” 那解滔此时听了自家龙头老爷的话,早就已经魂飞天外,他自知做了亏心事,本来是准备借千湖龙王之手报复琴圣的,而今又自以为阴谋败露,他哪里还敢过去。 想那千湖龙王平日治下甚严,这解滔想来是早就知道千湖龙王惩罚像他这样的人的手段,况且千湖龙王是出了名的嫉恶如仇。而他大概是瞒着千湖龙王干了不少黑心的勾当,因为心中时刻担心东窗事发,每次见千湖龙王时都是惴惴不安,此刻更是担心千湖龙王一怒之下将他处决。 千湖龙王见解滔只当没听见自己的话,心中疑云大起,同时也是一阵盛怒,于是大怒道:“老子叫你滚过来把事情说清楚,难道你没长耳朵,还是想要老子亲自去请你?” 解滔此时见千湖龙王动了真怒,心中虽是恐惧到了极点,却也不敢再跪着不动。于是,浑身上下一颤一颤的挪致千湖龙王身前,可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当然啦,要他把自己昨夜的丑行当着琴圣的面向自己龙头说出,那不等于是把自己推进棺材吗?更何况他是个胆小罪大的人,还不知道千湖龙王会怎么处置他呢。 千湖龙王此刻也知道,从解滔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了,他对这解滔倒不是完全不了解,这解滔平日的所作所为他也并非完全不知情,只不过他所了解到的都是一些皮毛而已,因而只道这解滔并没什么大错。 可是,千湖龙王却不知道,这解滔近几年来在外面可是落足了他的面子,在解滔所辖之东湖一带,无人不畏惧与这位东湖湖主,几乎到了谈解色变的地步,可是却奇怪没人敢到千湖龙王那里揭发他,故此更惯纵了他的怙恶不悛。 此时千湖龙王瞪了解滔一眼,目光转向跟着解滔一起进来的那两名汉子。那两名汉子一接触到千湖龙王的目光,都不自觉浑身一颤,急忙低下头去,不敢再抬起来。 千湖龙王怒哼一声,骂道:“没有的东西!你们两个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另外一个汉子还好一点,可昨夜那个赤足汉子就不一样了,他听见千湖龙王怒哼之声时,还没等千湖龙王把话说完,就见他双腿一软,竟然就这样瘫倒在地。同时又听一阵牙关磕碰之声,原来那昨夜的赤足汉子竟然骇得全身颤抖起来了,连牙关都咬不紧。 千湖龙王见自己属下之人这般不中用,虽然他身边并没有其他外人,但是这看在自己大哥的眼里,自己的这张老脸往哪搁呀?如果在座的不是自己大哥,而是其他人,那么要是传了出去,自己这千湖龙王座下数千豪杰,可是这所谓的豪杰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孬种,这让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江湖上的朋友。 于是,千湖龙王心中怒火更盛,只见他随手抓起桌前的半只烧鸡,兜头兜面就向解滔砸去,怒斥道:“看你这狗才,养的都是些什么鼠辈手下。” 那解滔连躲都不敢躲一下,生生地让那半只烧鸡砸在自己的面门上,想是千湖龙王过于激怒,手上不觉用了几分力道,只见解滔被这半只烧鸡一砸,几乎没有昏倒在地。 琴圣本来想要劝慰千湖龙王几句的,可是又想到,这本来是千湖龙王主仆之间的事,自己怎么好干涉别人教训自家属下,尽管自己是人家亲如兄弟的好友,也确实不该这般冒失和僭越。 此时,又见千湖龙王走到那跪在地上的汉子身前,一把提起那汉子,说道:“你来说,把所有事情都说将出来,若是有半句遗漏,看老子不把你切成碎片扔到湖里喂王八。” 那汉子本来就已经一直在打着哆嗦,此刻被千湖龙王提了起来,连双脚脚尖都离了地,更是抖得厉害,脸上已经冷汗如雨,那还能说出话来。 千湖龙王见他这幅摸样,更是气极,手一抖便把这汉子摔在地上。 那汉子又连忙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爬起,又跪在千湖龙王面前。只见他一面檫着脸上的汗,一面偷眼看向那解滔,突然开口道:“龙头老爷饶命,小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解湖主所胁迫,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小的本来是东湖的渔夫,自解湖主担任东湖湖主以来,便要小的……要小的……” 他说到这,突然声音渐渐降低,到后来又看了一眼解滔,见解滔仍然跪在那里呆呆的样子,才又说道:“龙头老爷要小的说,小的自然如实禀报,只是……只是……”说着又看向那解滔,同时脸上竟然现出恐惧之色,看他的样子,似乎他平日里都是在解滔的积威下行事的。 千湖龙王见他这种神色,心中也已经明白了几分,他心中更是震怒,这解滔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湖主,也不知道他背着自己干了多少无良的勾当。 只听他放缓声音对那汉子说道:“你别怕,只要你所说的都是实话,只要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一根毫毛。” 那汉子得到千湖龙王的保证,这才缓了一口气,只见他身体也渐渐平复过来,不再像先前那样颤抖,看来他是完全信赖千湖龙王的了。 于是,他变得似乎再无顾忌,就将解滔这几年以来的行事都抖露无遗,什么拦人花轿勒索新娘夫家娘家;什么租用水路、打鱼要交五成租税;什么抢人楼船;什么规定在湖上见到他的船要让出数十丈的水路等等。前前后后竟然说了半个多时辰,才将解滔这些罪行简要道出。 千湖龙王每听得他说出一事,心中就一阵惊怒,几乎没把肺都给气炸,同时他越听就越是愧恨不已。 只见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虽说他的脸上有一副落腮胡子,面上肤色黑黝,却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神色的变化。 最后,千湖龙王那原本黑黝的脸色变成了紫青之色,而那炯炯的眼神也渐渐暗淡下来,而且往日的英雄气概也变成了羞愧交加的神态。只见他倒坐在身后一张椅子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一声长叹包含了悔恨、羞愧、怒极而悲伤…… 那汉子其实也并没有完全说完,只因他见千湖龙王这样的神色,不敢再说下去,便突然停了下来,就像他的声音生生被什么东西切断一般。只见他双目看向琴圣,眼神中现出了乞怜之色。 千湖龙王虽然心中所感极为复杂,但是他却仍然用心的听着,此时见这汉子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又见他目光怪异的看着自己大哥,心中微感诧异,振声说道:“到底还有什么事?还不快说。” 那汉子低头想了想,知道昨夜之事千湖龙王并不知情,但是既然自己都已经将过往的一切都抖了出来,又何必独独隐瞒昨夜之事。于是,又将昨夜向琴圣寻衅之事说出,还说出了他们三人今日前来要向千湖龙王禀报之事,其实就是此事,不过他们已经商量好准备将事情的黑白颠倒,并有意向琴圣报复。 唉!这一次可真把千湖龙王给气得吐血,他先前听到解滔背着自己干了那么多欺压良善的恶行,就已经把他气得半死。此刻又听说这解滔竟然惹到了自己生平最敬重的人----自己的大哥的身上,而且还极尽挑衅之能事。 千湖龙王心中那股怒火再也按耐不住,还没等那汉子把话说完,只听他暴喝一声,突然一拳擂在身边的茶桌上,身体竟然平地暴起三尺。只是可怜了那张桌子,被千湖龙王那粗大拳头打在上面,“呯”一声就变成一堆木片。 又见千湖龙王三两步便掠致解滔身前,一把抓起他的后衣领,然后手向后一带,将解滔摔出丈多远。 解滔见那汉子将他的恶行供出之后,便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他跪在地上一个多时辰,想的尽是如何向千湖龙王求饶。他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逃不了的,因为以千湖龙王的势力和武功,就算有一百个解滔也不够死。 所以,只有发挥自己的特长,想靠那张破嘴和烂舌救自己一命,可他却又深知这千湖龙王的脾性,这千湖龙王出了名的嫉恶如仇,性格还有几分暴躁,一旦他怒不可揭,那么自己便是有一百张利口也没法子救自己了。 果不其然,正当解滔六神无主之时,千湖龙王一听说这不开眼的小子竟然蛮横至斯,还把自己的大哥给得罪了,千湖龙王是真的到了怒火几可烧身的程度。 也可怜了这解滔,他平日里极尽所能讨好千湖龙王,多半靠的是那张三寸不烂之舌,此刻却连半句话也来不及说出来,便被千湖龙王扔到了后堂中央。 千湖龙王自然不可能就此罢休,只见他缓缓转过身,双目尽赤,脸上肌肉一阵抽动,瞪视着在后堂中央挣扎欲起的解滔,恨声道:“好你个混账东西,老子今天不把你生撕活裂难消心头之恨,也更对不起那些被你坑害的东湖百姓。” 只见他右手突然五指箕张,平平向解滔的头上拍下,这一拍之势极为迅猛,还带起一片呼呼风声,若是这一掌拍实了,这解滔的脑袋准得开花。 眼看这一掌就要碰到解滔的头顶,就在这时,一股柔和的气劲席卷向解滔的身前,竟将解滔的身体平推出七八尺远。 但是,几乎是同一时间,但听“嘶”一声,那解滔的脑袋是保全了,可他胸前的衣服却被千湖龙王五指带起的罡风撕下一大片。 这一下变化倒使千湖龙王一愣,他还道这解滔还想死鸡撑锅盖。于是心中怒哼一声,正要收掌变招,可就在这时,一只莹白如玉、五指修长如女子的手握在自己的肘弯处,霎时小臂一软,再也变招不得。 千湖龙王正自惊愕之际,耳边已经传来琴圣的声音道:“贤弟且息雷霆之怒,愚兄有几句话要说。”千湖龙王侧脸看去,见琴圣的左手正搭在自己右臂上,心中微感疑惑,不解道:“大哥可是要为这厮求情?难道大哥没听到这厮在短短数年间就已经鱼肉乡里、罪行累累吗?大哥不值得为这混账东西浪费口舌。” 琴圣知道这解滔确实有许多罪无可恕的地方,而且这又是千湖龙王的家务事,自己本不该让他难为情。不过,说来这事也确实与自己有几分关联,而且这解滔虽然平日里作威作福、为恶不在少数,但是他却也并未伤害到人命,故而也未到非死不可之地。 于是,琴圣放开千湖龙王的手臂,说道:“贤弟请恕愚兄冒昧几句,这解滔虽然不是好人,可却也未曾害及人命,还不至于十恶不赦,非死不可,贤弟何不留他一个自新的机会,又何必非要取其性命?” 千湖龙王听了琴圣的话,心中很不是滋味,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解滔,想起这可恨的混帐东西平日里就知道讨好自己,而自己却还觉得受用的很,这么看来倒是自己助长了他的作为了,而今自己又如何能将所有的罪责加诸与他一人身上,难道自己就没有错吗? 想到这些,他突然长叹一声,缓缓转过威猛的身躯,只见他双目定定的注视着大堂的一方牌匾,那匾上写着“仁义天下”。 琴圣看着这情景双眉微皱,心中暗叹一声,忖道:“看来自己这位贤弟为人虽然豪爽,却也难以逃脱虚名的束缚。” 琴圣确实完全能够理解千湖龙王此刻的心情,想千湖龙王成名确实不易,而且他能深受江湖朋友的推崇又岂是幸致,能得到彭蠡湖数十万乡里的爱戴更是不易。 然而,这解滔却打着自己的旗号,鱼肉乡里,搜刮乡里百姓的钱财,这样的作为何止与败坏他的名声,更是陷他与不义。 正是成名时千辛万苦,而要落的身败名裂、一败涂地,只不过是顷刻之间。 琴圣能理解千湖龙王此刻的心情,这还得益于琴圣的内心早已经超脱凡俗,这从昨夜他那已臻化境的琴艺可以看出,因为如果一个人的心境没有达到那种明清致远、无心无虑的境界,那么他又怎会弹奏出如此超脱的琴曲。 琴圣之所以能被誉为宇内三绝之首,在一般江湖朋友看来,只是因为他的武艺,但是能得到那么多前辈高人的认可,琴圣当然不仅仅是靠武艺。只因有许多前辈高人虽然也会夸赞他人的武艺,但是绝对不会轻易对别人表示钦佩。 这个道理就像箫圣深得像癫僧这样的奇人敬重一样,癫僧这般敬重箫圣主要原因并不是箫圣的武学修为胜于他,而是箫圣那种无人能及的胸襟和慈悲之心。 确实如此,儒家之修身修心之道,讲求明心见性、宁静致远,而箫圣的心性修养,确实已堪称得之一绝字。 此刻,千湖龙王内心之复杂,心情之痛惜可想而知。 琴圣见他原本是一个豪情万丈、洒脱不羁的人,此刻竟然像一个满怀忧思折磨的女子一样神伤,不由看得心中好生不忍。 于是,对千湖龙王劝慰道:“贤弟何必执念于那些凡俗名声,想贤弟何等英豪,岂能因为一时的识人不明和用人不当而苦恼。” 千湖龙王一听琴圣这话,不觉浑身一震,心中没来由冒起一股寒意,暗自愧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真要是为了解滔这王八羔子而一时英雄气短,那真是太不值得了。这些年来自己是否过于爱惜羽毛而无所作为?唉!若不是大哥的当头棒喝,自己将如何自处?”想着,不由转过身来,充满敬佩和感激地看着琴圣,说道:“大哥教训得是,小弟几乎不能自拔了。” 语声一顿,目光转向解滔,见那解滔已然站起,正呆立那里,眼珠子乱转,看样子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一想到解滔的阳奉阴违,不觉又怒火衷烧。只听千湖龙王徒然喝道:“这王八羔子虽罪不至死,活罪可不能轻饶。” 话未完,千湖龙王突然右臂一振,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拳,只见他手臂一振之后,右拳已然平举胸前,直指向解滔的胸口,而他的脚下乃至与身体却一动不动。 但是,就在他手臂一振之后,也就是右拳平举的同时,一股强劲而霸道的气流呼啸而出。 琴圣想要阻止已经不及,千湖龙王本来是突然间出的手,而且又是含愤而发,再者琴圣距他还有数步之遥,等到琴圣反应过来时,那股劲气已然从他的身边擦过。这股劲气竟然使得他的身形微微晃动,于是他心中暗自惊异,没想到千湖龙王的功力精进如斯。 千湖龙王这一出手,连琴圣这样的高手都来不及阻止,那解滔就更不用说了。虽然解滔与千湖龙王相距还有丈余之地,可是那股劲气何等迅猛,解滔还没看清千湖龙王是怎么出手的,那股劲气已经击在他胸前的气海大穴处。 解滔只哼得半声便听砰然一声巨响,接着又是啪嗒一声,便见解滔死狗一般侧倒在地,死活不知。 原来,那股劲气击在解滔胸口时,余劲甚猛,直把他击飞撞在身后的柱子上,最后才从柱子上掉下来。因此,他连惨哼声都没哼完便撞得昏死在地。 琴圣见事已至此,欲言又止,看了看地上的解滔,暗叹一声,便沉默下来。他知道,刚才千湖龙王那一记迅猛的拳风已经击破解滔的气海穴,这气海穴一破,全身功力便会溃散,一身修为也就作废了,千湖龙王如此处置解滔,他还能说什么呢? 一直跪立在一旁的那两名汉子见解滔此时的下场,因为他们平日跟解滔在一起也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此刻早已经心胆俱寒,因此两人已是抖得连牙关都嘎嘎作响。 千湖龙王却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解滔身前,在解滔胸腹之间踢了一脚。 只见原本昏死在地的解滔虚弱的呻、吟一声,接着又吐出半口淤血,过得好一会儿,才见他颤巍巍的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 但见他此刻一脸懊丧之色,那张原本就猥琐的脸比死人脸还难看,失神的双目更显得呆滞,这哪里还是昨夜那个跋扈无礼、耀武扬威的解爷。 千湖龙王一直静静地看着他坐起,等他喘息略定时,才道:“你滚吧!算老子识人不明、用人不当,老子废了你一身功力,免得你将来为恶,死在别人的手中,这也算是对那些被你坑害过的乡里有个交代,将来你要死要活全在你自己。” 说完又哼了一声,侧脸对那两个汉子喝道:“你们两个混账东西,把他送出彭蠡湖百里之外,别再让老子看见他。” 那两个汉子一听,如获大赦,别说只是让他们把解滔带走,就是让他们滚出去,他们也会切切实实的在地上滚。 只是却又苦了那解滔,那两名汉子一人一边将他架起拖着往外就走。 那解滔这几年得罪的人不少,如今功力全废,连最大的靠山也没有了,那些平日被他欺压的人还不趁机报仇。不过,好在千湖龙王也并不是真要置他于死地,千湖龙王让那两名汉子把解滔送出彭蠡湖百里之外,便是有心给他一条活路。 这一点解滔自己是心知肚明,只是他此刻连说句感激的话也说不出了,只转过头来吊着一双死鱼眼看着千湖龙王,眼神中却也有几分悔恨之意。 被这么一番闹腾,天色已经到了己时,琴圣和千湖龙王早已没了饮酒的兴致,而且此时千湖龙王确实也还有事情要做。 千湖龙王想着那解滔留下的一个烂摊子,长叹一声,对琴圣说道:“小弟实在惭愧,却只怪小弟平日疏于管教,给大哥添麻烦,让大哥笑话了。” 琴圣摆摆手,说道:“贤弟这就见外了,况且此事并不能全怪贤弟呀。” 琴圣知道他要把解滔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好,故而也就不再啰嗦,只说道:“贤弟请便,愚兄便不叨扰了。待贤弟将事情办妥,我们再好好聚一聚。” 于是,千湖龙王便吩咐下人带着琴圣和两位小姑娘到后院,他自己则立即差人先到东湖,将解滔之事公诸于众。 一连几天,千湖龙王都在忙于东湖之事,只因那解滔也着实可恶,那些乡里渔夫一听说解滔已经被千湖龙王正法,个个有怨的抱怨有仇的报仇,纷纷赶来诉说近几年解滔的恶行。 千湖龙王也确实当得起仁义二字,光说他那种敢于担当和勇于接受指责的气概就非一般人所能拥有。当然,那些前来诉说的乡里渔夫也只不过是来向千湖龙王诉苦罢了,他们并没有任何指责千湖龙王的意思。相反的,那些人倒是说了不少恭维千湖龙王的话,至于这些年来他们所蒙受的伤害和损失,早就在千湖龙王的一句赔罪之话中,就冰消瓦解了。 不过,千湖龙王却并不是像他们那样想的,只因千湖龙王把那解滔的罪责当成了自己的过错,因此对于乡里百姓所受到的损失,他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还好,那解滔这几年来如何鱼肉乡里,如何压榨渔夫百姓,这些都有个账目,因而千湖龙王彻查起来倒是方便了不少。 于是,那些曾经被解滔敲诈勒索过的人,反而收到了比自己当时损失的还要多的礼金,那些被解滔欺压过的百姓也同样得到了一份不薄的赔罪礼金。 这样一来,就更体现了千湖龙王的慷慨仁义,那些拿到钱的人自然感恩戴德,也就难免说些什么仁义千秋的恭维之话。 而这几天里,琴圣倒也没闲着,本来他是要赶着去九华山,探一探到底这九华大会是怎么回事,他只不过是顺道来看望一下千湖龙王。 就在刚到龙王府的当天晚上,琴圣便与千湖龙王谈起九华大会的事。千湖龙王在彭蠡湖可谓是一方霸主,对这些江湖上已经满城风雨的事,他自然不会不知道,只是他所知道的也是极为有限。 不过,他却听说这九华大会是为争夺一把金剑而起,至于这金剑是何来历,以及为何会导致武林各派的争夺,他也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千湖龙王的手下众多,又何止遍布彭蠡湖,因而他要想打听江湖上的事,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故而,仅仅几天的时间,琴圣便知道了这九华大会的缘由和那金剑的来历。? 第二十三章金剑之争九华之行 琴圣在千湖龙王的府宅龙王府不过几天时间,就将九华大会的始由打探清楚。 原来,就在半年多以前,突然传闻失踪百余年的武林金剑重现江湖,这武林金剑原本是数百年前历任武林盟主的兵器和信物,据说这武林金剑除了本身是一柄可切金断玉的宝剑之外,还蕴藏着一个绝大的秘密,传言谁要是得到这柄金剑并破解其中秘密便可无敌天下,因而这柄金剑又叫无敌金剑。 而这柄金剑之所以会在百余年前消失,是因为当时持有此剑的武林盟主突然暴毙家中,随后又传出金剑被盗的消息。紧接着,各方武林豪杰以及黑道高手便开始四处搜寻,只因得到这柄金剑便可天下无敌,还可以成为下一任的武林盟主,又有谁不动心呢。 因而,当时因为激烈的争相寻找,难免会互相摩擦,只是那些摩擦渐渐变成了仇杀,最终演变成一场流血惨剧。也因此,当时的各个门派有的从此消亡,有的元气大伤几乎被灭了门。 然而,各门派中的高手、江湖上的高人死伤惨重后,那金剑却越来越扑朔迷离,后来再也没了踪迹,而各派也因损伤惨重,再无力搜寻。 于是,江湖出现了极为难得的百余年的平静,不过由于金剑失踪,各派掌门或死或伤,这武林盟主之位便也就从此失传,这百余年来的武林便出现了各派为政的局面。 但是,也亏了这样的局面,使得各派得以休养生息,近几十年来,总算有出现了一批批的杰出弟子。然而,这数十年来,各派间也有过一些较量,不过那也只是小打小闹,为争一时的门派名序,倒也激不起江湖风波。 直到二十多年前,不知从哪里来的一批域外高手,他们自称是从黑水关而来,还自称携有武林金剑。 他们的武功完全迥异于中原武林各派,这些人一进入中原便相继向各派挑战,还打着一统中原武林的旗号,而且他们出手毒辣,因而只要各派中人有战败的都被杀死或重伤成废人。 这些人在中原武林闹了不足半年,就使得各派纷纷激愤而起,幸而当时各派的实力都堪称史无前例,而且当时还有武林五奇和宇内三绝助阵,加上各派的目标一致对外,因此很快便将那些人击溃。 可奇怪的是,那些人惨败以后,很快便销声匿迹,直到此时都未见其行踪。同时因为没有人发现那些人是否真的持有武林金剑,江湖上的高人都认为,那些人自称持有武林金剑,只不过是他们征服中原武林的借口,因此那件事也就很快就被江湖淡忘。 不想,刚刚平静了二十几年的江湖又开始云涌起来,而且同样都是由这武林金剑而起。 更让人吃惊的是,首先发现那金剑之人,竟然是一位上山打柴的樵夫。这樵夫本来目不识丁,当他发现那金剑时,家中又正自缺钱,于是只把那金剑当成一柄普通的宝剑,竟然拿到当铺当了几十两银子。只因那金剑上刻有“无敌”二字,因此当金剑被拿到当铺后,很快便被识货的人盯上。 如此一来,那金剑便又开始出现在江湖中。据说,此刻那金剑正握在玄慈大师手中,这玄慈大师本是云台寺住持,他因为担心武林金剑再次引起江湖血腥,才出手将金剑夺下。 但是,却不料玄慈大师这么一来反而激起了各大门派的争夺之心,无奈之下,玄慈大师决定将金剑存放于最有实力的门派中,以免再生争抢之事。 然而,经过百余年的发展和演变,各大门派的实力又有了新的变化,而且在这百余年之间,又新形成了不少门派,其中实力最强发展最快的就是如今被列为九大门派之一的天龙帮。 可是,虽然当今武林中有九大门派和其他门派的区别,却没有哪个门派甘愿随人骥尾。 于是,各派一致决定进行一次武林大会,以此来一决高下,重新排定各派的名序,分出实力最强的门派。 其实,这武林大会早已蓄谋,只因各派近年来的武学都取得了极大的进益,相互间明争暗斗从未息止,各派均想真真正正地比拼一番,一来是急于展示自己的实力,二来都想着成为新任武林魁首。 而之所以将这次武林大会定于中秋之日在九华山进行,却又有一些说法。 原来,当时参与抢夺武林金剑的各大门派中,以九大门派中人最为激烈,九大门派中除了嵩山少林派和武当太和门以及天下第一大帮穷家帮之外,其他各大门派均有弟子参与。虽然少林派和太和门并未参与抢夺金剑,却也派出不少门下高手时刻查探事态进展,至于穷家帮,因为其老帮主新近仙逝,全帮上下正忙于丧事,所以才未有弟子参与抢夺武林金剑。 如此,除去穷家帮,还有八大门派的高手参加了讨论武林大会举行的事宜,也就是说本次武林大会九大门派中有八大门派参加。 而要举行武林大会,自然要有一个有足够威望和实力的门派作为大会的公证人,但是各派之间却谁也不服谁,因而就为这公正主持之事争论了一番,直到最后才决定由未参与夺剑的嵩山少林派和武当太和门两派共同主持。 至于武林大会选在九华山进行的原因,却又有极大的考究。首先,这九华山本来是数百年来用于评选武林盟主的聚会之地;另一重要原因是,只因九华山既有“九华”之名,也就是说九华山有九大主要的高峰。 九华山的地势确实如此,九峰环绕形如莲花,参与大会的各大门派正好各据一峰,而且各峰之间相距数里或十数里。这样一来,既方便联络又可以避免各派之间在九华大会前发生摩擦。 而武林大会就在九华山主峰十王峰上进行,主峰十王峰又是九华数十峰之最,山形峭拔如凌空,山路陡峭,且怪石如林。但是,这十王峰顶却被开辟成了一片平坦开阔之地。 因此,这十王峰成为了此次武林大会首选之地,可是这十王峰如此险峻,没有很好的武功根基和轻功之人只能望峰兴叹了,如此一来既可以阻挡住一些闲杂人等的喧闹,又可以让各派高手一展身手。 再者,按时间推算,在各派收到武林大会请帖之后,正好能在中秋之前调集各派精英赶到九华山。如此,便将时间定在中秋之日了。 至于那玄慈大师,他待众人决定九华大会之事后,便带着武林金剑隐居于九华山的一座寺庙中,防止九大门派之外的其他高手、枪夺金剑。只因九华山地域辽阔,寺庙众多,且大多数寺庙都隐于山间,这样一来武林中就算还有一些觊觎金剑的黑白两道的高手,他们见了这九华山的地势,也都会知难而退。更何况玄慈大师有意隐藏,任你有多大的神通,也不可能在半年的时间里搜遍整个九华山。 琴圣在这几天时间里,便将九华大会之缘起从千湖龙王派出的探子中了解得通透。虽然千湖龙王这种打探消息的速度比起穷家帮还差一筹,却绝对不输于任何一个门派,因此琴圣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事情的始由知晓清楚。 几天时间,千湖龙王也把那东湖之事解决。其实千湖龙王这几天时间里,又岂是单单将东湖进行整治,他连带将自己辖内的数个大水域也进行了彻查,结果却是让他触目惊心。原来,像解滔这样的人竟然不仅仅东湖才有,就这几天的时间他竟然废掉了三位湖主,不仅挽救了一方黎民,而且还惩治不少恶霸。 如此看来,千湖龙王倒是要感激那解滔了,若不是那解滔这时东窗事发,又岂会牵连出如此多的千湖龙王所不知道的事。 因此,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千湖龙王几乎每天都在忙活着。 这一天,琴圣与千湖龙王在龙王府后院凉亭中相谈正欢,突听千湖龙王大声说道:“大哥真是小弟一生的大贵人,此次若不是大哥的到来,用不了几年我老龙这千湖龙王的名号恐怕要变成‘千湖恶龙’了,现在就让小弟敬大哥一杯。”说完就一饮而尽。 琴圣也不推脱,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千湖龙王又说道:“大哥这几天一直都在打探九华大会之事,难道大哥……” 琴圣没等他说完便截道:“贤弟切莫误会,愚兄初时只是决定上九华山一探缘故,此时既已知道事情真相,也就再无前往的必要了。只是……只是年前箫圣杨兄弟一家被害之事,愚兄至今仍然毫无头绪,愚兄本待再到扬州一趟的,只不过途中连番遇见几件怪事,才决定到九华山一行。”说完便将自己在丹阳寺一直到饶州的经历简要说与千湖龙王听,说道癫僧遇到杨寰宇之事,便将自己所知道的的关于两家被害的经过详细说明。 千湖龙王这才知道,原来还有这般曲折,只听他说道:“箫圣和中州大侠全家被害之事,小弟早有耳闻,却不曾想过这两件事乃一帮人所为。只不知到底是哪个有这般能耐竟能击败三绝中的箫圣,还在一夜之间无声无息的将中州大侠一家灭门,这人的能耐也太过骇人听闻了吧。”琴圣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只听千湖龙王沉吟一会,又道:“从这几件大事来看,今后的江湖恐怕再也平静不了了。既然如此,大哥何不继续赶到九华山,幸许能够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琴圣本来已无去意,此刻听千湖龙王这么一说,心中忖道:“不错呀!这几件事本来都透着古怪,而且发生的时间又是那么紧凑,或许它们之间确实有什么关联,反正自己现在也没什么事,何不到九华山探听一下。” 于是,他对千湖龙王道:“贤弟说得不无道理,本来愚兄是决定淡出江湖的,既然是为杨兄弟尽点微薄之力,愚兄也就暂且放下归隐之心吧。” 他一说完,千湖龙王便已大声道:“大哥这是哪里话?想大哥如今正值有为之年,而且大哥成名二十多年来,至今仍然没人敢向大哥挑战,大哥此刻又怎得说要退隐?”说着,他突然站起来,又道:“唉!只要大哥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小弟绝不敢稍慢一分。这次大哥既然要动身前往九华山,小弟定当追随左右,行程安排和住宿之事就由小弟代劳了。大哥也别多客气话,就这么定了。” 琴圣本待拒绝,只是见千湖龙王意志坚决,也就不愿再拂其意,但是转念一想,他又不想过于张扬而惊动江湖,于是便对千湖龙王道:“贤弟既然执意要陪愚兄走一趟,愚兄也无话可说,可是愚兄只觉得还是不宜暴露身份,我们只在暗中观察,若无必要,绝不插手,贤弟以为如何?” “哈哈!大哥也太小心了。不过,小弟知道大哥的意思了,大哥就请放心吧!”这千湖龙王倒也不愧是琴圣的知己好友。 既然千湖龙王都已经这么说了,琴圣自然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三日后,两辆华丽的马车驶在饶州以东的官道上,一看这两辆马车就知道绝不是一般富贾殷商所能用得起,不论是拉车的脚力还是马车的装饰,都透着一股霸气。 不用说,这两辆马车正是琴圣和千湖龙王一行,这两辆马车的装饰规模都是一模一样。前面一辆自是琴圣和千湖龙王同坐,而后面一辆则是嫣然和玉兰小姑娘。 此时,距那中秋之日还有一段时间,而饶州到九华山又并不太远,因而他们一行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倒也乐于观赏沿边风光和美景。再者,这两辆马车确实是转备于旅行之用,不仅速度快于普通马车,而且既宽敞又舒适,几乎可以不用担心赶不到县城投宿。 也许是江湖上已经习惯了平静,这一年多以来发生的几件大事似乎并没有在江湖上引起太大的反应,这大概也是因为这几件事没有什么热闹事值得看的缘故。 然而,这次九华武林大会似乎与前几次发生的大事有些不一样,毕竟这九华大会确实有不少热闹好看。这一点从江湖上对九华大会风风火火的传闻就可以看出,其实这九华大会的消息早在数月前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就连一年多以前箫圣和中州大侠全家被灭门的事都远不如九华大会的消息反应强烈。 这也难怪,只因江湖本来就喜欢热闹,而今这江湖已经有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平静,平静得使武林朋友们都感到有些不耐烦。 九华大会堪称百多年来各大门派首次的武林大会,这样的一场大热闹早就让武林朋友们迫不及待,人人都等得心痒痒了。 因此,琴圣和千湖龙王沿途以来,耳闻最多的便是与九华大会有关之事,只要在客栈、酒馆稍一驻足,便能听见有关九华大话的消息。若是想知道九华大会的进展,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打听,只要到馆子里一坐,你想听不想听的都会传入耳中。 既然这九华武林大会如此深得江湖朋友的期待,那么前往九华山的人自然不在少数,甚至连一些好奇心极强的弱质文人书生和闲散商贾都向九华山云集,因此琴圣一行自从进入江淮之地后,沿途上同道之人便多了起来。 不过,千湖龙王的两辆马车虽然豪华霸气,却也不会过于引起别人的注意,只因沿途倒是有不少华丽的马车或停或驶,因而对于他们那两辆多了几分霸气的马车也见怪不怪。如此,在众多同行之人的随同下,他们刚到八月便进入了九华山区。 九华山,山形奇秀,高出云表,峰峦异状,其数有九,而又号九子山。昔年有诗云:“昔在九江上,遥望九华山,天河持绿水,秀出九芙蓉。”这几句诗将九华之秀景描绘得极真切。 除去十王峰、天台峰、天柱峰、莲花峰、罗汉峰、独秀峰、芙蓉峰、五老峰和伏虎峰之外,其主峰十王峰周围百里之内尚有数十山峰,而且山峰之间遍布深沟峡谷,垂涧渊泽,流泉飞瀑,宛如画卷。真是青山映绿水,绿水浮青山,好一派江南风光。 而九华之主峰十王峰更是气象万千,但见峭壁怪石林立,当真有“奇峰一见惊魂魄”的气势。 自古以来,这九华山便是出世隐士、佛道高人以及遗世之士隐迹苦修之地。同时,也因九华之盛景,吸引了无数文人骚客的悠游,更有无数诗词曲作提及九华之盛。 凭九华之盛,再加上文人墨客门的金笔玉口的盛赞,前来九华山游览之人更是络绎不绝。 此时的九华山便是如此,但见山路上行人车马喧如闹市,每隔半里便可看见聚集成群的人。甚至在一些较为开阔平坦的地方,竟然还搭起了一顶顶帐篷。 但是,这些各色人物、混杂的人群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游山玩水的,而吸引他们不辞艰苦、不畏险峰的正是中秋之日的九华武林大会。 这么一来,原本静谧安详的九华山一下子沸腾了起来,而此时距九华大会尚有十余日的时间,因而这九华山百里以内的几个市镇一下子便聚集了三教九流各色人物,当然这些人主要还是江湖上的朋友。 然而,这些人虽然只为九华大会而来,但是面对如此美景,岂叫他们不叹为观止。 因为此时正是入秋之际,但见九华诸峰烟雾缭绕,红黄绿三色满布群山,而群峦迭起,远望无际,近看环境清幽令人窒息,宛如身处世外桃源。真不愧是修道参禅、修身养性的宝地。 那些纯粹是前来看热闹的人见了如此绝丽之景,竟已然忘却了来此的目的,都纷纷驻足游览起来。待得一切胜景收入眼底之后,他们倒是觉得这九华大会不看也罢。 有些人当然还想到十王峰一睹胜景,只不过因为少林派和太和门因为正在峰顶筹备九华大会,因而早已经派出得力弟子把守上山要道。而且,此次少林派还派出了达摩堂首座弟子宏愿大师镇守上山之路,所以那些想上十王峰的人见了这种阵象,都纷纷摇头大呼可惜。 琴圣一行进入九华山时,九华山内内外外早已经不胜喧嚣,山下集镇中的客栈、酒馆早就已经座无虚席,就连平日行人寥落的大街小巷都车水马龙。 无奈之下,琴圣和千湖龙王只好寻了一处距离十王峰较近的村庄,差幸这村庄既偏僻又甚少村民,那些前来看热闹的人还没盯上这个地方,所以村民的房屋倒是有不少还能勉强住人。琴圣和千湖龙王决定暂住在一户农人家中。 只因距离九华大会还有十余日的时间,各大门派的精锐并未到达,只是派出了部分门人弟子前来勘察地势。 而那主持本次武林大会的嵩山少林派和武当太和门也只是派出门下弟子到十王峰上筹备武林大会的事宜,两位掌门都没有到来,派中高人也并未派出多少。 说起这两大门派,却也算得是武林之泰斗,只不过因为各派近百年来人才辈出,虽然这两派的武学确实深不可测,江湖中也几乎默认了其在武林中的地位,但是却也有不少门派口服心不服。 因为这两派都没有争夺武林金剑之意,一方面当今武林中任意这两派的威望和信誉为最,另一方面因为这两派的实力确实不容置喙,这两派若是联合起来,江湖上再没有谁敢在他们面前生事,这样就可保武林大会无误,也因此才让这两派为本次武林大会的主持。 这少林派其实就在嵩山少室山中,少林派本属佛门,以少林寺建于少室山之竹林深处,才得名“少林”。早在数百年前,少林派便已名扬天下,因而少林弟子几乎遍及天下,寺庙支派多不胜数。 这少林派可谓历经沧桑,在历任朝代屡遭兵燹风雨的劫难中始终屹立不倒,确有其非凡之处。 除去渊源深厚的佛经至理,少林派的绝技更是武林之绝学,相传自达摩祖师以来,便传下《易经》、《洗髓》两部奇书,成为了少林、武学之根,也是林、武学之最上乘。少林绝学曾引领江湖数百年,在过去历任武林盟主之中,绝不乏少林出身之人。 如今,少林派的主持方丈了尘大师便是丹阳寺住持的同门师兄,也正是武林五奇中癫僧的师伯,以癫僧在武林中的地位,可想而知这位了尘方丈之德高望重。 而那武当太和门与少林派却也算是一家,只因太和门本属道家一脉,俗话说“僧道本是一家”。武当太和门本来有两大分支,一支是以前的太和门,另一支是武当后山的太乙神剑门,其实这两个分支同属于道教真武师祖。 太和门的武学本以内家修元养气见长,因数百年前太和门的掌门师兄弟二人在武学上的分歧,师兄主练内气,师弟注重拳掌剑器。而练气修元本是道家之必备,又是太和门之主修,那师弟自然难容于太和门,于是师弟在一怒之下率领弟子离开了太和门,就在武当后山自成一派,名为“太乙神剑门”,只是这太乙神剑门虽重于练剑,却仍然是以太和门之心法为辅,只过是将练气用于练剑,以达到以气御剑的境界。 到了百数十年前,因太和门与太乙神剑门之嫡庶之争又起,在争斗中太乙神剑门败阵,从此归于太和门,而当时太和门掌门的修为却也超人一等,他自知两门本是同源,更知道太和门只重练气而轻于外修,故而收归太乙神剑门之后,重新整理本门武学,历经半生的深研和领悟,才得以传承“六合八法拳”和“太乙剑法”,如此太和门便从此兼以内外之长。 而太和门之当今掌门三清道长更得内外之长,并且从六合八法拳中悟出小九天拳,还将太乙剑法中冗杂的剑招加以改进,使得太乙剑法更得道家武学之精奥。 如此看来,这两派长期以来几乎能执武林之牛耳绝非幸致,其独门绝艺确实是其他各派无法比拟。虽然这两派长时间以来并无门人子弟真正学全本门武学,然而就算只习得其中之一二,在江湖中也确实难逢敌手。 近百年来,各派虽然也是人才辈出,但是与这两派比起来却又不如甚多。故而,在各派中虽有不服两派之现今地位者,在两派强大、雄厚的实力面前,也不得不心中诚服。 转眼间,中秋之日已近,在这九华佳境中,无论是忙碌于筹备九华大会的各派门人弟子,还是前来观看热闹的三教九流,都觉得时光已在不知不觉中如九华山之悬泉飞瀑转眼而过。 只是有些人仍然沉醉于眼前的美景,倒把九华大会抛于脑后了。因此,此时已经是八月十四日了,却仍然还有许多人游玩于九华众山之间,使得这十王峰下只寥寥不足百人。 也许那些仍然在游玩的人自以为上不了十王峰,也许他们根本就已经将这武林大会的比武打杀之事看成是一件煞风景之事,总之他们看似已经对武林大会了无兴趣了。 其实,九华主峰并不是像人人所说的那般险不可攀,这不,那十王峰半山腰上不就起起伏伏着数十道人影吗? 只见那些人影肩挑背扛,带着一大推的物事。原来,他们都是少林派的僧人和太和门的道士,虽然他们都带着不少东西,但是他们在这陡峭的山路上却如行走在平地,也不见他们有多么艰难,很快便隐入云端。 而十王峰下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里,只见两辆极尽豪华的马车停在那几间简陋的屋旁,看上去极不协调。 然而,就在那些简陋的房屋前,只见一位正值豆蔻之年的绝美少女摇晃着一位俊逸出尘的中年文士的右手,正在哀求道:“爹爹您就带女儿一起去嘛!女儿只是想瞧瞧热闹,绝不会给您老人家添麻烦,一定会听话的。” 那中年文士脸上微带愠容,正待开口,突然从房屋中传来“哈哈”一声朗笑,紧接着从那房屋中挤出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然后又跟出来一位年约十二的俏丽小姑娘。 这彪形大汉好不容易从房屋中挤出来,便大声说道:“贤侄女不用求你爹爹了,我老龙驮你上山就是。” 不用说,这大汉正是千湖龙王,而那中年文士和绝美少女自然是琴圣父女啦。 此时,嫣然一听千湖龙王的话,绝美的脸上神色一喜,旋即又娇声道:“我自己就能上去,只要龙王叔叔肯替侄女说服爹爹,侄女绝不会让龙王叔叔再劳力。” 千湖龙王又哈哈一笑,然后对琴圣道:“大哥何必担心呢!贤侄女只不过是想看看热闹,何必要扫她的兴。大哥此次又没显露身份,再说了,就算有什么事,小弟也一定会维护周全,大哥就请放心吧!” 琴圣本来并不是担心会出什么事,而他也确实不希望嫣然为了此事而闷闷不乐,他只是希望自己和千湖龙王独上十王峰,也好身边没有顾虑而便于行事。此刻既然千湖龙王都说要一力承担,他还有什么好说的。于是,叹道:“如此,就偏劳贤弟照顾了。” 千湖龙王本待说话,可是却被一声娇哼打断,只听嫣然说道:“我才不要别人保护呢!我打不过别人,哼!可别人也别想打得过我。”这小妮子得意地仰起头。 这也难怪,自从癫僧传授给她幻影迷踪步法和慧剑三式以来,这小妮子的武学修为就大为精进,轻功身法更是大有进步,就连琴圣也暗自惊叹。 琴圣和千湖龙王一听嫣然这么说,倒也不以为然,只是他们都知道眼前的这位少女已经不再是小姑娘了,她除了绝顶聪明之外,性格倔强,而且不轻易饶人,故而他们两人也就不敢再去招惹她。? 第二十四章果悟果德十王奇峰 九华山莲花峰。 这莲花峰本来有三座高峰,当数最矮的一座最为壮观,峰顶岩石极似盛开的莲花,而且这莲花峰常年烟雾不散,故有“莲峰云海”之说见于诗中。 在这莲花峰顶东边的一处半山腰上,有一个占地广阔的山拗,在这片广阔之地,生长着一片极为青葱的树林,树林深处,隐隐现出一些寺庙的飞檐楼顶。凝神静听,还时不时地可以听见从那里传来的钟磬之声。 其实,这九华山除了是一处风景独胜之地外,还有就是佛教之胜地,而且在九华诸峰中常常可以看到许多大大小小规模不等的庙宇,因此也吸引了不少善男信女前来参拜。 而莲花峰东边山腰上正有一座香火还算不错的寺庙----地藏菩萨庙,地藏菩萨庙本来在九华山众多寺庙中,也算是香火较为鼎盛的庙宇。可是自从距中秋之日还有不到十天之日起,到这里来上香拜佛的人都被拒挡在山下,而且那些想到地藏菩萨庙一游的闲人也被打发离去。 原来,这地藏菩萨庙就在距离中秋之日还有不到半个月之时,住进了一批江湖人物,这批江湖人有僧有俗,有男有女,自他们住进来以后,便包揽了庙里一年的香油钱。这当然不是一笔小数目,那掌管香火的沙弥自是欢喜得不得了,既可以不必再为上山的施主还礼诵经祈祷,又可以省下那么多香火。于是,这寺庙的后院便成了这批江湖人的住所。 然而,这批江湖人可不是一般的江湖人物,他们可是这次来参加九华大会的九大门派中的峨眉剑仙派的门下代表,也难怪他们一住进来就把香客和游人都挡在山下。 这峨眉剑仙派既是江湖九大门派之一,其实力和威望自然非同一般。因此,惧于峨眉剑仙派的威名,那些想上山游览的人见山路被挡,也就都失望而归。 其实,这次的九华大会,峨眉剑仙派并没有到多少人,上上下下也不过二十余人,连掌门人果悟大师都没有到。因而,此次带领弟子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是果悟大师的师弟果德大师,而这果德大师其实不过是个三十不到的和尚,没见过他的人还以为他是峨眉剑仙派中的一位后辈弟子,绝不会想到他竟是德高望重的果悟大师的师弟。 只因昔年峨眉剑仙派掌门,也就是果悟大师的恩师天元上人在晚年行道途中,巧遇一群孩童正在欺辱一位讨饭的小叫花子。本来天元上人正要加以劝阻的,可当他正要出面时,却见一位年纪不满七岁的童子飞奔而来。那童子到了那群顽童身前之后,就见他竟然向那群顽童讲起爱人爱己以及善恶循环的高深佛理。 那群顽童在听了童子的一席话后,个个都惭愧地向那小花子道歉而去。这一下不仅使天元上人心中惊异不已,他听了那童子所讲的佛理之后,心中竟也自叹不如。 后来,天元上人得知,这童子原来是近处一个寺庙里收养的孤儿,因为这童子自懂事以来便天天听着庙里的僧人诵经讲佛,两三年下来,竟然渐渐领悟其中佛理。只因这童子天资超人,又佛缘极深,寺庙里的住持早就想将他收人门下,只是因为这童子来历不明,那寺庙住持又执念于出身来历,也就一直没能把童子收入门下。 不过,这童子倒也天天向他请教佛法、文书等。幸亏天元上人及时遇见了这童子,否则当真是埋没了一代高人,这小小的寺庙确实也供不起大佛。 了解了这童子的身世后,天元上人立即找上了寺庙住持,说明自己有意将那童子收归门下的意思。 那住持一见竟是天元上人这样的高人看上了童子,他心中也是替童子高兴,同时他也深悔自己仍然放不下那一点执念,几乎误人误己。 于是,那童子从此便随在天元上人左右,无论日夜都一直没离开过天元上人,直到天元上人圆寂。 不用说,那童子自然就是现在的果德大师了,本来天元上人只有果悟一位传人,自从果德正式收归天元上人门下后,确实为峨眉剑仙派增色不少,无论是天元上人本人还是当时的果悟大师,都对果德寄以厚望。 而果德却也不负厚望,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就将峨眉剑仙派的绝艺都学会,还根据峨眉剑仙派的剑法创出了一套适合女子修炼的峨眉双剑剑法,而且他还将阴阳虚实和人身盛衰之机理与武学中的动静功法相糅杂,创出了峨眉之最高气功心法----峨眉气桩功。 上次在昭阳县,允志平和那崆峒派的墨羽相斗,当允志平与墨羽互拼内功时,他所用的正是峨眉气桩功,若不是他使用这种气功,恐怕就要败在墨羽手下了。 如此可想而知,这果德虽然年轻,甚至比起他的一些师侄晚辈还要年轻得多,但是他无论武学造诣还是对佛法的参透都无人可比,因此他深得掌门师兄果悟大师的器重,而且全派上下无不对他恭敬有加。同时,师兄弟两人虽然只是同门之谊,又是空门中人,两人却亲如手足兄弟。 而此刻,像九华大会这样的盛会,果悟大师自己不来,却只让自己的师弟带领着自己的亲传弟子允志平和洛明珠,以及一干门下前来,可以想象这果悟大师对果德的信任。恰巧此次九华大会正是由峨眉剑仙派进驻莲花峰,更巧的是,这莲花峰上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寺庙----地藏菩萨庙。 这地藏菩萨庙虽然规模不算小,但那后院却只有数间客房,因而除了果德和尚和允志平师兄妹三人,以及门下数名弟子住在寺庙后院和寺庙僧人的禅房之外,其他弟子都只能在山下搭起帐篷,一来是因为房间不够住,二来是暂时阻挡盘查一些可疑的上山的香客。 就在这地藏菩萨庙前,此时日已西斜,但见火红的夕阳斜斜照射在九华山间,映得那些红黄绿相间的山色更加明显。渐渐的,落日终于坠落下去,于此同时,庙里也响起了晚膳的钟声。 只见庙前的大门外,一位一身火红衣裳的少女正焦急的张望着通往山下的小路,看样子她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的出现或者在等待某个人的消息。 就在她神色焦急的张望之时,远在山脚的山路上总算出现了一道身影,她还没看清那身影,就已经亟不可待的飞奔下去。 只见这山路上出现的身影原来是位身着淡蓝长衫的英俊年轻人,这年轻人本来一脸的懊丧神色,可当他见了红衣少女向自己飞奔而来时,急忙换了一副神色,勉勉强强的挤出一抹笑容。 也许是他的笑容实在过于勉强,也或许是他见机得不够快而被少女看见了他脸上原本的懊丧。只见那红衣少女还没走到他身前就停了下来,同时俏脸上泛起了一片失望之色,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允师兄,师父他老人家到底来了没有?” 原来,这对男女正是峨眉剑仙派的杰出弟子,也是果悟大师的亲传弟子允志平和洛明珠师兄妹。 允志平见了洛明珠的失望神色,又听到了她说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启齿,只能木立在那里。 洛明珠本来就心情不畅快,此刻见允志平对自己的话听而不闻,不由生气道:“到底有没有师父的消息,你倒是说话呀!” 允志平见师妹发火,这才定了定神,但是他确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向洛明珠解释,只嗯嗯啊啊半天,才吞吞吐吐说道:“师父他老人家遣人给果德师叔送来一封信,我……我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到底有什么事?所以……所以……” 他还没说完,洛明珠也已长叹一口气,将他的话截断,只听她失望道:“如此说来,师父还是不能来了。” 允志平见洛明珠竟然如此伤心,心中老大不忍,可是又想不到该用什么话来劝慰她,只得说道:“师妹先不必难过,或许师父在信中另有安排,我们还是赶快去见果德师叔吧,也好让他看看师父在信中都说了些什么。”说着就去拉洛明珠的袖子。 洛明珠却仍然木然而立,对允志平的话恍如未闻,也就任由允志平拉着她向山上行去。 走进那庙堂之前,允志平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拉着师妹,难保不被寺庙里的僧人误会,虽然自己属意师妹许久,却也不能这般失礼,于是急忙放开洛明珠的袖子。 可是,洛明珠的袖子一放开,她又呆呆的站着不动,像是一个丢了魂儿的人一样。 允志平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一把抓住洛明珠的玉碗,急忙奔向后院。 其实,这后院虽然有几间供一些上山的香客歇息的客房,但是这客房却都是禅房布置,里面蒲团佛蟠都跟庙里的僧人的禅房一样。 在后院正中间一间禅房里,允志平师兄妹神态恭敬地肃立在一位清秀的青年和尚的身前。这青年和尚一身宝蓝袈裟,面貌清秀,眉宇间透出俊朗之气,确实算得是个英俊的和尚,比起那允志平来倒是还胜三分。 此时,只见这年轻和尚在看着手中的书信时,双目中的神光一闪即敛,可以想象这青年和尚的修为非同一般。 能让允志平这样的弟子如此恭敬,以及让骄纵任性的洛明珠尽敛乖戾的,除了他们的师父果悟大师之外,就只有他们的师叔果德了,这英俊的青年和尚自然就是果德大师。 此时,只见他缓缓将信收回信封中,又将信封递于允志平,说道:“掌门师兄他老人家说,此次九华武林大会我们峨眉剑仙派将不参与夺剑,不过如若有其他门派派本派挑战,我们也不能落了本派的声誉。但是,此举也并非为了名义之争,而是旨在化解与各派之间的矛盾。特别是与崆峒一派之间,允师侄不可再挑起两派争端,同时师兄已经亲自修书送于崆峒掌门飞绥子,说明你们之间的误会。想来这飞绥子身为一派掌门,绝不会姑息门下之过的。因此,允师侄、明珠,你们两人不得再向墨羽寻衅。” 从他所说的话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掌门师兄充满敬意。 允志平接过书信后,便一直肃立着,直到果德大师把话说完,他才恭声说道:“弟子自然谨遵师父和师叔的教诲,只是……只是师妹她……她……”他说着,不由转目看向身侧的洛明珠。 只见洛明珠从脖子到俏脸都涨的通红,她似乎在极力忍受着心中的激愤。 此时,果德也注意到了洛明珠的神色,他知道这个师侄出身巨富之家,从小娇生惯养,是位地道的千金大小姐,脾性早就已经养得骄横要强。再加上她又深得掌门师兄的宠爱,而派中弟子平日里都对她敬爱有加,因此使得她更受不得半点委屈。 更何况此次本来是那墨羽先招惹了她,还敢当众羞辱她,这就更让她受不了了。而她本来还指望自己师门长辈能替她出面的,却不想此刻竟要她忍气吞声,不再追究此事,这让一贯蛮横的她如何忍受这口气。 但是,师命难违,连师父师叔都不愿帮自己,而自己又打不过人家,因此一股前所未有的委曲感如洪水般涌上心头。 洛明珠虽然性格倔强,却也无法再压抑这股委屈之感,于是她再也不顾忌什么女子的矜持,竟然放声痛哭起来。本来嘛,这次又是她占了理,而平时她本来就得理不饶人。 自古,女子的眼泪就已经不知打败过多少英雄豪杰,更有帝王者因不忍见美人之哀伤,而上演烽火戏诸侯之闹剧以博美人之一笑。 道家之法理中说道,柔能克刚,至柔而胜至强。然而,这美人的眼泪不正是柔中至极吗? 但是,果德和允志平虽是世间难得的男子,他们却从来没见过女子这般因委屈而痛哭的情景,因此两人都不由得不知所措。而洛明珠此刻却越哭越伤心起来,故而两人更是手忙脚乱。 果德虽然佛性至深,天资极好,对这人情世故却也不甚了解。而那允志平呢?他虽然也是个聪明人,却完全不懂少女的心思。 师叔侄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劝慰洛明珠。其实,洛明珠此刻正是满心怨恨的时候,也是心情最易激动的时刻,确实不宜马上和她说劝慰的话,因为一旦说错半个字,都有可能再度激起她激动的情绪,这样她就有可能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来。 只要让她哭上一阵子,把心中的怨气稍微释放,然后再加以劝慰,或许可以渐渐平缓她的心情。 可是,果德和允志平两人又岂能想到这些,他们虽然被洛明珠的泪水所软化,却又变得不知所措。 允志平因为非常了解这位师妹的脾气,因而他数度欲言又止。而果德则想破脑袋才想出一句勉励的话来。 只听果德干咳一声,说道:“明珠师侄,只要你以后好好把剑法练好,等双剑练到出神入化之境,一定可以洗雪前耻的。” 在别人看来,这句话出自师长之口,确实是一句很好的勉励之话。可是,这句话听在洛明珠耳中可就不一样了,她此刻正是气头上,想法自然难免有些偏激。 因此,她一听果德这话,竟把果德的话理解为“你平日里没有好好用功习武,这才有这番屈辱,如果你以前好好练剑,那就不会受别人的气了。” 本来果德是憋了半天才憋出这句话来的,他想着自己身为长辈,又想到平日里自己说出这种勉励的话来时,那些门下弟子无不受用得很,因此此时才将这话说出。可是他却没想到,再怎么好的一句话也要分时机场合的,再好的心意也要视情况而定。 不过,他确实也是一代奇人,话刚说完,他就觉得自己的话有点不太合适在此时说出,但是他心念刚转,洛明珠已经做出了反应。 只听洛明珠突然止住哭声,大声叫道:“是!都是我自己的不是,你们得意了吧!”说完就向禅房外奔去。 允志平听她这一声大叫,慌忙惊醒过来,他见洛明珠气冲冲的哭着往外跑,担心她会出什么乱子,喊了几声“师妹”,抬脚就要追出去。可是他还没有走出一步,门外就传来洛明珠的声音道:“不要你们管!”允志平停了下来,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正想对果德解说。 但见果德脸上阵青阵白的,就像遇到了极为尴尬的事情一样。他见允志平看着他,更是有点坐立不安,连忙一整神色,悻悻道:“我……嗯……嗯,愚师叔……对了!允师侄还是快去看看明珠吧,免得她做出一些傻事。” 允志平本来正要说明自己正是担心这个的意思,适才见果德这样古怪神色,感到莫名其妙,但是此刻听见果德已经这样说了,他也就省得自己多废话。于是应了一声,便躬身退出禅房。 剩下果德一人在禅房里,只见他苦笑一声,心中转念道:“儒家先圣言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话虽然说得与事实不尽然,却也有其道理。这人的心思又岂是那么轻易就被人所识破呢?不过,这允师侄倒是比我这个师叔要了解明珠,看来这对年轻男女倒是很合适,也只有允师侄这样能隐忍的人才能包容明珠这只火凤凰的脾气。” 他想着,突然双手一摆,低头看了一下自己那身袈裟,又自言自语道:“我佛所倡导之‘四大皆空’,古往今来又有谁能真正做到这个‘空’字?连恩师他老人家这样的得道高僧尚且在临死前说出自己心中的那一丝牵挂。唉!人生在世,这忧与愁是绝难避免的了。只是,每个人心中对待忧与愁时各有不同的心境,这也就造成了不同程度的‘空’。然而,到底如何才能做到真正的空呢?” 这果德确实不愧是天元上人寄以厚望之人,不过晓是像他这样深得佛经之理的人,也同样无法尽释人间百态。他所说的‘空’又岂是凡俗之论中的心中空无一物的空,因为一个人真要是心中空无一物,那这个人不是个冷血无情的动物就是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而信奉这种所谓的‘空’的人,虽然做到了不为身边一切所扰,但是这些人却并不是对世间一切的通悟,只不过是对人情世故的冷眼,对人间至情至圣之冷漠。 中秋之日,此时晨光初照,十王峰峰顶仍有一些烟雾未曾消散。 在这个时刻,在这九华群峰之中,本该是一派静谧安详的,而今却不然。 其实,在天还未亮之时,便已经有无数行行色、色的人环绕在十王峰周围,因而喧闹之声早已经响彻云霄。虽然这种只有县城才独有的喧闹与这无限的风光极不相衬,但是这山、这水、这树、这花草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喧闹。就连那些不习惯早起的宿鸟都似乎对这种喧嚣无动于衷,仍然安逸的在巢里休憩,也许它们确实已经习惯了。 随着旭日冉冉东升,那些缠绕在诸峰之间的烟雾渐渐被驱散,十王峰周边聚集的人却越来越多。 然而,这些人十有八九都只是在十王峰下逡巡着,还有一些刚刚赶来的人站立峰前,却也只是望峰而止。 这九华武林大会的确吸引了无数前来凑热闹看戏的人,但是九华武林大会选在十王峰上举行,却也使无数赶来看热闹的人 望峰兴叹、倍感失望。 当然啦,这九华武林大会本来就不是纯粹的一场武林大会,这其中还涉及了武林无敌金剑的归属,因而这自然是越少人来就越省麻烦。 但是,武林中除了九大门派之外,仍然有许多其他不大不小的门派,而且更有不少黑白两道的高手乃至于武林奇人隐身于江湖之中。而事实上,那些无门无派的武林豪杰们的实力也不见得比九大门派差多少,就拿千湖龙王来说,就算是九大门派中的人在彭蠡湖有什么公干,那也得看看千湖龙王的脸色,即便是少林派、太和门的掌门人也得对千湖龙王礼让三分。因此,上得这十王峰来的武林朋友们,没有几个是庸手。 终于,艳阳拨开了残留的烟雾,使得这数百丈高的十王峰完全收于人们的眼底。但见这十王峰西侧与天台峰紧紧相连,在这群峰争峙中,以其最为奇观。而且这十王峰上奇峰迭起、怪石嶙峋,涌泉飞瀑,峰脚下侧溪水潺潺不息,看上一眼便让人不忍离去。 峰顶东西两侧,更是危岸层叠,登临其上,极目远眺,众峰如“儿孙绕膝”,。唐代大诗人杜甫之“一览众山小”之意境,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再看这十王峰之南北两侧,北侧有一大半是平整如镜的峭壁,但是那些峭壁快要到山顶时,却是一片数十丈宽的平地,虽然是经过人工的削凿,但是绝大多数都是天然之鬼斧。 而就在那峭壁边上,却危立着一座山寺,这寺庙背贴着几乎整个峰顶北侧的峭壁,寺庙临着悬崖而建,却留出了南面一大片平坦的空地。 如此看来,这十王峰除去西、南两侧之外,东面和北面不是峭壁便是危崖。 但是,那西侧却为武当太和门把守,而且西侧与十王峰相连的天台峰上,那唯一的上山要道更是与悬崖没什么两样,因此武当太和门中的高手都不敢从此路上山,只能绕道这十王峰,再从十王峰顶西侧到天台峰上的一座山寺中。也不知道这两座高峰上的山寺是如何建成的,虽然规模都不大,但是建在这 高险难攀的峰顶上,岂不是一大奇迹。 而十王峰南侧也不见得如何平坦,虽说比起天台峰的上山要道少了几分凶险,却也是奇石林立,险阻重重。 然而,这唯一通向十王峰顶的山路就在这南侧,难怪这十王峰顶虽然可以一览九华群峰之盛,却从来极少有人上得峰顶来,自古虽有不少诗词佳作盛赞九华之独绝,却也罕见有赞叹十王峰顶圣境的。 然而,虽然文人学士无法攀登,可在武林中人的眼中,这十王峰也并不是险不可攀。 此刻,就有数批形色各异的人从那唯一的山路上纵跳而上,但见这些人起起落落的,很快便到了半山腰一处较为平缓的平地上。 想是刚才的一阵跳跃费了不少力气,这些人相继到了这块平缓之地后,纷纷停了下来。 这些人一共有五六批之多,人数总共不下百人,只见先上来的是一群身着蓝色道袍的道士。当先一人则是一位头戴紫金冠、一身淡蓝道袍的中年道人,这中年道人长脸勾鼻,颚下留了一把黑须,一双丹凤眼,怀抱着一柄银柄拂尘,看上去确实有几分道骨。 紧随在中年道人身后的,是一位俗装打扮、面色略显苍白的少年,仔细一看,这少年赫然就是那曾与允志平比剑的崆峒派的墨羽。 只见这墨羽神色恭恭敬敬的随在中年道人身后,而那日在与允志平比剑时所显露的傲慢和目空一切的神色尽敛。只不过,那份阴鸷之气仍然浓烈,看来这中年道人必是他的师门长辈无疑了。 在墨羽身后还跟着十余名年纪不等的蓝袍道士,看这些蓝袍道士的打扮和神态,想来是这中年道人的门下弟子。 只见这中年道人在那平地上扫视一周,然后回顾一下那十数名道士,见这些道士个个挥汗如雨,喘息不定,不由怒哼一声,道:“真是一群废物,平日让你等刻苦练功,你等却没好好练,此刻连这小小一座山峰就把你等累成这样,真是丢尽我们崆峒派的脸面。” 他说完,又怒哼一声,才又吩咐道:“都滚上来吧!在此地调息片刻再走。”然后,他又侧顾一眼身旁的墨羽,脸上勉强露出一抹赞许之色。 那墨羽见中年道人这等神色,知道中年道人并未把自己也怒骂在内,心中一喜,急忙取过身边的水袋,双手递到中年道人身前,恭声说道:“师父请……”可他刚刚说了三个字,就被突如而来的一阵朗笑声打断。 与此同时,只听身后响起一阵呼呼风声,平地上已经多了数条人影。? 第二十五章冤家路窄一较长短 那墨羽才说了三个字,就听身后响起一片呼呼风声,平地上已经多了数条人影。 只见当先一人是个长髯垂胸的红袍老者,在他身后还有三位黄袍老者,这三个黄袍老者个个都是目光炯炯、两边太阳穴高高隆起,一望而知这三人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这四人就像从天而降一般,直到他们落地时才听到风声,像中年道人这样的高手都暗自吃惊不已,更何况年轻一辈的墨羽呢。 那中年道人打量了这四人一阵,心中止不住惊疑起来,他实在想不出这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从这四人的打扮和年纪来看,江湖上也从未听闻过这几个人。 这时,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出自那红袍老者,只见他右手一捋胸前长髯,向中年道人拱手道:“久闻崆峒派掌门飞绥子道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派仙风道骨,好叫老朽欣慰。哈哈!” 那中年道人闻言一惊,只因他怎么也想不起这红袍老者到底是个什么人物,然而人家却一下就认出了自己。同时,他心中也极为尴尬,那红袍老者向他施礼,他连人家的名号都不知道,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人家回礼。一时间,只能愣在那里,让人看来甚是无礼。 那红袍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难为之情,于是又哈哈一笑,说道:“哈哈!你看老朽这也实在太糊涂了,竟忘了先行自我介绍。”说完,又重新施礼道:“老朽恬为天龙帮副帮主武三通,老朽身后这三位是蔽帮外三堂堂主,适才老朽未及向飞绥子掌门引见,实在失礼!失礼!” 中年道人飞绥子心中又吃了一惊,暗道:“我出道江湖将近三十年,自接掌崆峒派以来也有十七年,可从来没听说过天龙帮有这样一号人物。这天龙帮近年来实力壮大极快,这位副帮主和他身后的那三个堂主都是江湖中难得一见的高手,却从未闻名于江湖,看来这天龙帮还真是藏龙卧虎呀!”他心中转念,口中却连忙说道:“贫道告罪!竟不知武副帮主亲自驾临,真是无礼得很。”说完,单掌立胸向红袍老者躬身一礼。 那红袍老者武三通又是哈哈一笑,道:“不敢!不敢!”他口中虽说不敢,却又站着一动不动,生生受了飞绥子一礼。 一直站在飞绥子身边的墨羽看得心中一气,刚才他本来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就想讨好自己师父的,可是偏偏因这些人的出现而惊扰,于是心中就已经很是不舒服。此刻又见这红袍老者对自己师父这般无礼,他虽是个心计深沉之人,却也忍不住立即发作。 只见他苍白阴冷的脸上升起一片不屑之色,冷哼一声,道:“一个副帮主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人家的走狗,也好意思……”他还没说完,就听一声清叱道:“羽儿闭嘴,这武副帮主可是前辈高人,又岂是你这竖子可以无礼冒犯的,还不快向武副帮主赔礼。” 被飞绥子这么一说,墨羽心中更不是滋味,只听他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看也不看那武三通一眼。不过,他心中却暗道:“师父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师父是绝不会因为我说了这样的话而这么对我说的。” 其实,飞绥子是有他自己的计较的,自他见了这红袍老者和那三位黄袍老者之后,心中就自忖自己能否与其抗衡,后来他又听那红袍老者说是天龙帮副帮主,而那三个黄袍老者是天龙帮外三堂堂主时,他心中就已经感到形势不太如意。 于是,他心中计较着,即使不能与天龙帮结交,却也万万不能得罪天龙帮。可他的念头刚转,爱徒墨羽却已经出口得罪了别人。因此,他才连忙叱止,可是此刻又见墨羽这般不识时务,正要再次怒斥他。 却听武三通说道:“好志气!真是好志气!年轻人就应该有这样的志气。”说着又哈哈一笑。 飞绥子见武三通并未生气,才略微定下心来,可是他却又发现武三通身后的那三位堂主个个都怒视着墨羽,他知道这回到底还是得罪了人家。 于是,他急忙解释道:“武副帮主真是好气概,只是劣徒有欠管教,实在抱歉!” 那武三通只笑了笑,摆了摆手算是答复飞绥子。 就在此时,山下又飞奔上来一批人,这批人有二三十人之多,不过却是清一色的身着银白长衫,而且个个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领头一位是个手执一柄系着黄色剑穗的长剑的年轻人,只见他当先走到武三通面前,躬身行礼道:“属下黄穗剑使焦承拜见副帮主!” 武三通只嗯了一声,那青年剑使焦承又道:“属下已经率领二十四名白穗剑士前来护驾,请副帮主验视。” 武三通这时才转过身来,扫了一眼那二十四名年轻剑士,但见个个精神饱满,虽说经过刚才一轮飞奔,却仍然精力充沛。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好!好!先休息片刻再走吧!” 那黄穗剑使焦承应了一声,躬身退了下去,吩咐那二十四名剑士就地休息。 站在旁边的飞绥子看得更是心惊,他心中想着,单是从这二十四名剑士和那黄穗剑使焦承的身手来看,恐怕自己门下一众弟子中,除了墨羽之外,没有一个是人家的对手。这天龙帮的实力竟然强大至斯,也不知道天龙帮中还网罗了多少高手。 他心中的念头电闪着,不由移目看了一眼墨羽,见墨羽此刻正一脸惊异的看着那黄穗剑使焦承。飞绥子暗叹一声,他觉得,墨羽或许在武功上可以与那焦承一拼,可是墨羽的脾性却远不如焦承稳重,因而将来在剑术上的成就看来是要比焦承逊色了。 正当飞绥子沉思之际,山下又上来两批人,前面一批人人数较多,竟有三十多人,而后面一批也有二十余人。只见前面一批当先跃上平地来的是两位道装打扮的人,一个是身着灰黑色道袍、面皮白净的中年道人;而另一个是一身灰白道袍的中年道姑,这中年道人和中年道姑的手中各持一柄长剑。 在中年道人和中年道姑身后,是一群身着褐色长道袍的年青道士。 紧随在这一批人上来的,是一群僧俗混杂的人,当先一位是个身着素白僧衣、年纪怕不有九十的老和尚,这老和尚面色红润、长眉下垂、白须飘然,倒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这老和尚紧紧跟在那群褐袍道士的后面,看他的样子,好像是要赶上前面那中年道人和中年道姑。 只见老和尚一跑上那平地,边走边举着袖子擦了擦光秃秃的脑袋,待他走到那中年道人和中年道姑身前,才长长吐了口气,喧了一声佛号,才道:“两位道友一路急赶,可把老和尚我这把老骨头给累散了。” 那中年道人和中年道姑似乎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身后还跟着一批人,当他们转过头去,看见那老和尚时,先是惊呆在那里,听完老和尚的话,才异口同声叫道:“昆仑大师!怎么是你?” 那老和尚倒是被两人的惊叫吓了一跳,急忙向后退了一步,才呵呵笑道:“不错!不错!正是老和尚我,原来两位道友还记得老和尚,那真是太好了。”老和尚说完,又呵呵快慰地笑了起来。 那中年道人和中年道姑此刻一下子就变得兴奋起来,竟忘了身边还有许多人,两人走上前去一左一右挽着老和尚的手臂,就这样问长问短起来,那里还有修道之人的形象,倒是像极了一对儿女围着自己的长辈在嘘寒问暖。 可怜那老和尚就这么一张嘴,一下子哪里能回答他们那么多的问题,因此始终都只是听到他们两人问,而老和尚每次想要回答时,又被他们的下一个问题给问住。 就在这老和尚苦苦地憋着一张老脸时,那天龙帮副帮主武三通似乎看得有点过意不去,只听他哈哈一笑,道:“常青子、玉离子两位掌门还真是性情中人,不过,两位这样子可把昆仑老禅师给难住了,两位总得给老禅师一个说话的机会吧!” 那中年道人和中年道姑同时一愣,这才发现周围竟有上百人正在注视着自己两人,两人不由得讪讪一笑,只见中年道人尴尬道:“贫道失礼了,见了老禅师竟然忘记了礼数,请教……”他一边说一边在平地上众人的脸上扫过,等目光移到飞绥子脸上时,话音突然顿住。同时,他脸上的神色由红晕变成了铁青之色。 这时,那中年道姑也看见了飞绥子,只见她也是神色数变,最后她才冷冷说道:“原来是崆峒派掌门,我还道是谁呢。想不到会在这半路上遇见飞绥子掌门,这还真叫冤家路窄呀!” 那飞绥子神色一冷,立即还以颜色道:“贫道正奇怪是什么人呢?原来是清微派掌门夫妇这对道门败类。只是,贤伉俪不在家中享天伦之乐,却跑来这九华山来丢尽我道门之人的脸面。哼!哼!真是岂有此理!” 那中年道人和中年道姑一听这话,神色倏然变得苍白,只听那中年道人大喝道:“飞绥子,亏你还是一派掌门,竟然这般信口开河,污蔑他人。你无缘无故带人伤我清微派弟子,贫道还想着这中间或有误会,因而也就算了。此刻你竟无中生有,当着众人的面诋毁、污蔑贫道师兄妹,你究竟是何居心?” 那飞绥子嘿嘿冷笑一声道:“是何居心?难道你们自己不知道?你们杀害贫道师兄紫阳真人的事,那么快就忘了?” 这时,只见那跟着他和中年道姑一起上来的那群褐袍道人纷纷拔出兵器,一个个都义愤填膺的样子。 当然啦,他们心中最尊敬的掌门人被人家当众侮辱,他们怎能无动于衷? 那中年道姑此刻早已经气得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剑拔弩张之势,看样子两派马上就要有一场火拼了。 就在这时,响起了一声雄浑有力的佛号声,这一声佛号声声震山谷,平地上紧张的气氛立时沉静下来。 只见刚才紧随中年道人和中年道姑而来的那位老和尚昆仑大师凛然而立,他原本略显佝偻的身躯此刻挺得笔直。这老和尚年俞耄耋,此刻看来却毫无老迈之态。 在场诸人听到那声佛号时,心弦为之剧震,就连那红袍老者天龙帮副帮主武三通都吃惊不已。他一来是惊异于这昆仑大师年登耄耋,却仍然有这种令人贸然不敢侵犯的凛然之势;二来令他更惊奇的是,昆仑大师的功力竟然是这般深不可测,更让人猜不透他的深浅,就连自己乃至于自己的帮主比起他来都要逊色得多。 昆仑大师等众人安静下来后,突然双眉一扬,扫了那群蓝袍道人和紫袍道人一眼,洪声说道:“阿弥陀佛!今日这九华武林大会尚未正式开始,怎么各位就因为一点点小误会而提前动起手来了。飞绥子掌门也许有些误会了,令师兄紫阳真人绝不会是清微派所害,可否看在老衲的薄面上将今日之事暂且揭过?”他虽然是看着众人说话,可这话无异于是针对飞绥子说的。 那飞绥子虽然身为一派掌门,却也不敢违逆昆仑大师的话,只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时,只见武三通突然走到昆仑大师身前,哈哈一笑,拱手行礼道:“久闻昆仑大师不仅是位得道高僧,而且还是武林中仅有的一位武林前辈,名望犹在武林五奇之上。今日得见,果然足以让老朽感到三生有幸呀。”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他这一次大笑却与先前几次不同。 但听笑声一阵一阵犹如洪涛巨浪之翻腾,听来让人产生出一种窒息的感觉。那些平地上的人中,一些功力较弱的急忙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掩住双耳。 这武三通分明是要在众人面前一显自己深厚的功力,同时也是有意与昆仑大师一较高低,这两个目的他自然都有深意。因此,他的笑声越来越高昂。 只听笑声中夹杂着一声声噗通之声,原来是一些功力较弱而又强撑着的人终于还是支持不住而倒了下去。 就在这笑声越来越激荡之际,只听一声无比柔和的声音道:“老施主可以停下了!” 这声音堪堪结束,武三通的笑声也突然中断,同时他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只因昆仑大师竟然用这种柔和而平淡的说话声生生将自己的笑声给掩盖起来,这一下他就更加试探不出昆仑大师的深浅了。 众人中虽然也不乏功力深厚之人,可是他们都被武三通的笑声震得内息一阵阵激荡,只能运起真气调息和抵抗笑声,跟本就没有分心旁顾之能。 因而,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其实武三通已经和昆仑大师进行了一场较量,只等武三通的笑声突然中止,他们才如获大赦般长吁一口气。 也就在这时,他们才有心思去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们这一想,都不由得惊骇不已,他们都不敢想象,这天龙帮的一个副帮主已经是这般了得,那么那位神秘的帮主也不知道会厉害到什么程度? 心中最惊骇的莫过于那飞绥子和那中年道人、中年道姑,他们虽为一派掌门,但是比起这武三通来却要逊色多了。 武三通被迫收敛笑声后,惊愣半响后,才对昆仑大师说道:“老朽学艺不精,甘拜下风!”说完竟真的想昆仑大师长长一揖。 这武三通也不愧是个人物,他自知无人知道自己已经败下阵来,却又敢于当众服输,这种气概确实难得。 只见昆仑大师微微一笑,摆了摆袖子,说道:“老施主太自谦了,就凭老施主的一身功力修为,老衲这把老骨头又岂是老施主百招之敌。” 昆仑大师这话也并非矫情,以年纪而论,武三通虽然也不年轻,但是昆仑大师却比他年纪大得多了,因而在耐力上自然远不如武三通。 武三通自然知道昆仑大师话中之意,他虽然另有想法,可他却也不愿多说,只得客气了两句,才又向中年道人和中年道姑说道:“没想到清微派两位掌门人同时到来,老朽今日能一睹两位掌门人的风采,真是不虚此行呀!” 那中年道人到底比中年道姑沉稳得多,虽然经过刚才几番折腾,倒也没使他失去身为一派掌门的风范。不过,他虽然震惊与这红袍老者的功力,自忖也从来没在江湖上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厉害角色,因此他才疑惑道:“这位朋友是……” 他才说到这,武三通已经哈哈一笑,截道:“老朽真是老糊涂了,闹了半天竟然还没向老禅师和两位掌门引介,该赔罪!该赔罪!”他说了这几句话,才又道:“飞绥子掌门就不用介绍了,适才老朽已经和飞绥子掌门见过礼。” 他说着,轻咳一声,说道:“老朽武三通,幸蒙帮主看得起,让老朽暂代天龙帮副帮主之职,刚才真是唐突了昆仑老禅师和常青子、玉离子两位掌门人了。”说完,又向三人行了一礼。 别看这武三通一把年纪,他给比自己年轻的中年道人常青子和中年道姑玉离子行礼时,倒是像模像样。 中年道人常青子和中年道姑玉离子两人心中均想,怎么从未听说过这天龙帮还有这么一个副帮主,这天龙帮什么时候多了个这样的厉害角色? 原来,这天龙帮其实是近数十年来才形成的帮会,在数十年前,有一个小帮会叫做天龙门,当时的天龙门里只有不到百位帮众弟子,门主李开山的武艺也只能算是江湖上的二流身手。 只是这李开山的儿子李沧客却是个厉害人物,这李沧客一接掌门户之后,立即广罗门人,无论黑白两道,只要是武艺高强的就可以成为天龙门门人。 因此,不到一年时间,这天龙门就一下子收了千余门人。因为原来的天龙门地少人稀,李沧客便买地建坛,将原来的天龙门改为天龙帮。 后来,又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天龙帮的实力竟然可以与当时的八大门派相抗衡。 也就在那时,来了一批不知到底是什么来历的域外高手,他们自称是从黑水关而来,还自称携有百余年前武林盟主的信物武林无敌金剑。 他们的武功完全迥异于中原各门各派,这些人一进入中原便相继向各派挑战,还打着一统中原武林的旗号,而且他们出手毒辣,因而只要各派中人有战败的都被杀死或重伤成废人。 这些人在中原武林闹了不足半年,就使得各派纷纷激愤而起,幸而当时各派的实力都堪称史无前例,而且当时还有武林五奇和宇内三绝助阵,加上各派的目标一致对外,因此很快便将那些人击溃。 而那时的天龙帮正好实力已经很强大,在那场恶战中起到了极大的作用,李沧客几乎调集了全帮的精英对抗外敌,但是天龙帮却因此而元气大伤,伤亡之众都在其他几大门派之上。 因此,各大门派鉴于当时天龙帮不仅为侠义之所为,而且当时的李沧客雄才大略,深得各派掌门的钦佩,在各派的公认下,于是这天龙帮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九大门派之一。 但是,这天龙帮虽然是九大门派之一,而且曾经广罗帮众,可到现在仍然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门派,武林中连天龙帮大概有多少弟子、有几个分坛都不知道,只知道天龙帮帮主李沧客之名和天龙帮有内外三堂之分,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至于这中年道人常青子和中年道姑玉离子以及昆仑大师,他们分别是青城山清微派当代的两位掌门和昆仑派创派祖师。 提起清微派,倒是有一些趣事。 原来,这清微派的开派历史悠长,竟然可以追溯到先晋时期,当时清微派还不叫清微派,而是叫做上清派,至于后来为何叫做清微派,其实与其派中自称是出身清微天王元始天尊,故而更以清微派之名。 而这清微派无论功法还是门规,都与别派迥异,虽然清微派本属道家一脉,却又与道家诸法有别,单看此刻这清微派有两位掌门就知道。 而且,适才那飞绥子说常青子和玉离子是道家的耻辱,也不完全是没有依据,只因这清微派的最深功法其实是阴阳双修法。但是,此阴阳双修并非彼阴阳双修,虽然这清微派并未禁止门人婚娶,但是这阴阳双修功法却与其门规无关。 这清微派所谓之阴阳双修功法,即男不宽衣,女不解带,采补之道,即采天地之气以补我之气,采天地之精以补我之精,采天地之神以补我之神。 因而,清微派之双修功法就是在清修中主双休,其功法也就是“千里神交,万里心通”。 不过,因这清微派直到近百年才将这阴阳双修功法悟通,正好到了这一代,这常青子和玉离子才成为这种功法的第一个完完全全的修炼者,但是他们两人只是师兄妹的关系,也并没有夫妻之名与实。 不过,这在一些不明事理的人看来,他们就是一对道门夫妻,只不过是打着师兄妹的名义,不敢在武林中承认。 而飞绥子身为一代掌门,也是道门中少数的高人,自然不会不知道清微派的这种双修功法的特异之处。 他刚才之所以这样无中生有诋毁激怒常青子和玉离子,只不过是他为人鸡肠小肚,想以此来羞辱常青子和玉离子,好替自己出口气。从适才的情形来看,这两派之间似有前隙,而且仇怨似乎还不浅。 至于昆仑派,此派创派于两浙之地,而并非西域的昆仑山。昆仑派在昆仑大师创派之前,只是华釜山上的一座寺庙,名为妙净寺。这妙净寺本来是一座浩大寺院,只是因为年代久远,又加上年久失修,香火衰败,变成了一片破败之象。 也不知道多少年前,突然来了位年轻将军,说自己已堪破红尘,不愿再牵涉战乱、执戟残杀,并请求妙净寺的住持收留。 当时的住持见这年轻将军言语诚恳,而又见他确实已通悟大道,便将他收留,只是并未给他剃度。 后来,这年轻将军决定出外去游历,妙净寺住持及众人还道他仍然眷恋与俗世,也就由得他下山。 可是,十年后,这位年轻将军却游历归来,并且在游历期间他自己为自己剃度了,还自封法号为昆仑。 恰巧他回到妙净寺不到半年,老住持便圆寂了,可是老住持在圆寂前,终于彻悟,他知道昆仑确实已经深得佛门至理。于是将住持之位传于昆仑。 在那以后的数十年间,因为战乱蔓延到了华釜山,昆仑大师便开始传艺于华釜山周围的渔樵百姓,以强身健体,保身自救。 只因昆仑大师本来就是位杰出的将才,当时又得以悟彻,故而内外修为已非同一般。如此一来,便有不少人上华釜山来拜师学艺。 到了后来,学艺之人越来越多,无奈之下,昆仑大师便决定创立门派,旨在弘扬佛法和传授武学之精意,保护一方百姓的安居。 于是,门下众人便以昆仑大师的法号昆仑为名,创立了昆仑派。可是,因为昆仑派中僧俗不拘,故而又与江湖上的门派不同,而且昆仑派也没有制定什么门规。 昆仑派中的弟子除了妙净寺的僧俗弟子外,主要还是散居华釜山的百姓人家,因而这昆仑派的门下其实比江湖上的任何一个门派的门人弟子都要多,就连号称天下第一大帮的穷家帮都不如。 然而,从外表看来,这昆仑派就像是一盘散沙似得,其实不然,这正是昆仑大师深明武学精神的表现,习武之德,在救人救己,非打杀斗狠,就如昆仑大师常常教导门下弟子一样,“习武好比会水性,会水性之人不可拉人下水,而是救人于水中。” 于是,在没事之时,便遣散众人,让他们自顾自地行渔樵耕读之事。 昆仑大师虽是如此的一位高人,却也从来没人知道他的出身来历,而唯一知道他曾经是位统帅百万兵马的将军的,也只是妙净寺中的一些老和尚。 既然昆仑大师是位得道高人,可是为何像清微派常青子和玉离子这样身为掌门至尊的人,都对昆仑大师敬爱如亲人长辈呢? 其实,这主要是因为昆仑大师曾有恩于他们两人,因而在他们见到昆仑大师时,既是惊喜又是关怀。 从这点可以看出,这清微派的两位掌门人,虽然在江湖中地位尊崇,但是当见到昆仑大师时,就像一对儿女对待自己的长辈一样,这实在是让人敬佩两人的性情。 这也就可以理解,适才两派就要起争端时,为何昆仑大师一出面,常青子便当先让自己门下退了下来,这自然是出于对昆仑大师的这种特别的情感。 然而,世事总是没有绝对的,虽然常青子和玉离子两人对昆仑大师敬如长辈,但是有些事情也并非昆仑大师一人所能意料和化解的。 就在常青子和玉离子两人心中思忖着那武三通和天龙帮之事时,突听那一直立在武三通身后的三位天龙帮外三堂中的一位堂主道:“听闻崆峒派武学有八门,每一门都堪称武林绝学,只不知到底哪一绝最厉害呢?比起清微派的双修之术和神离之法又如何?” 他的话刚说完,又听另一位堂主接道:“崆峒八门中,自然是以玄空门的武功最厉害啦!这玄空门可是掌门亲率呀!其中的无相神功只有掌门人才能修炼,而且玄空门中还有另一种更厉害的绝技,那就是崆峒追魂身法啦!听说这崆峒追魂身法直到目前还没有遇到过对手呢!” “不错呀!听说清微派也有一套轻功身法,叫做什么飘萍身法,也不知道这两种身法到底哪个厉害?”原先那位堂主接道。 另一位又神色坚定道:“当然是崆峒派的厉害啦!追魂追魂,自然是跑得比魂魄还要快啦!” 这两人一唱一和,极尽挑衅之能事,在场众人任谁都能听出,这两人分明是有意挑起两派的战火。 昆仑大师虽然修养极高,听了这两人的对话,也不自觉皱了皱两道寿眉。 按理说,常青子和玉离子两人都是道门中人,本不该这般轻易就被别人激怒的,只因最近几个月来,这两派之间确实发生了不少伤亡之事。 因此,只要有人稍微从旁煽风点火,将会轻易引燃两派的战火。? 第二十六章崆峒清微神秘天龙 到底是玉离子先忍耐不住,只听她冷哼一声,说道:“到底是谁的厉害,没有比过只怕还言之过早吧!哼!如果他们崆峒派不是爱惜羽毛的话,也就不会使出什么追魂身法,也免得丢人现眼。” 玉离子一听那天龙帮外三堂堂主的话,说崆峒派的身法从没遇到对手,还凭空说比本派的飘萍身法高明,心中更是不服,虽然她明知道别人是有意挑起矛盾,可她就是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只因清微派也有其独步武林的身法,他们清微派的飘萍身法虽然未曾真正与别的门派比试过,也不知道孰强孰弱,但是她却也不甘心别人自称比自己的强。 那飞绥子也是嘴上不饶人的角色,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本派的追魂身法到底能不能胜过清微派的飘萍身法,但他又岂是愿意吃亏的人,更何况对手是自己的死对头清微派。 因而,他们崆峒派和清微派此刻可以说是新怨旧仇混杂在一起,只听飞绥子冷笑一声,说道:“不错!谁强谁弱总要请教后才能知道,只不知别人有没有这个胆量?”他说着,抬头瞟了一眼通向峰顶的陡峭的山路。 那玉离子哪里受得了飞绥子这种明目张胆的挑衅,也回以冷冷一笑,大声说道:“比就比,难道还怕你不成?” 一旁的常青子本待阻止,可是玉离子答应得太快,他已经来不及截断她的话,于是只有在心中暗叹一声,看着玉离子欲言又止。 常青子担心的当然不是自己的飘萍身法不及崆峒派的追魂身法,只因如果真要比试起来,比的当然不仅仅是轻功身法,而最主要的还是个人的功力,因为一个人的身法再奇再妙,如果功力浅薄,发挥不出身法的真正威力,那也是空有一身好身法。 而此刻,自己师妹一口答应飞绥子要比试身法,他知道玉离子的功力确实稍逊于飞绥子,本来他是想替下玉离子的,可是江湖中讲究言出如山、一言九鼎,更何况自己身为一派掌门。 因此,无论常青子怎么不放心,无奈木已成舟,只得叮嘱玉离子道:“师妹千万小心,不可大意!” 玉离子只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飞绥子一见玉离子那么快就答应,心中也不禁有些嘀咕,他也确实摸不清对方的实力,虽然两派之间已有数次的冲突,他却也没有真正见常青子和玉离子亲自动过手。 此刻,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份上了,飞绥子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见他转向昆仑大师,单掌立胸,对昆仑大师说道:“昆仑大师请恕贫道无礼了,大师是前辈高人,自然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如此,就劳烦昆仑大师做个见证。” 昆仑大师的寿眉又皱了皱,他也没曾想到事情会这么快就到了这种地步,但是既然事已至此,自己也是不宜太多的干涉别派之间的事。 于是,昆仑大师底喧一声佛号,说道:“老衲惭愧,只望两位掌门以和为贵,切不可发生死伤之事。阿弥陀佛!”他这么一说,也就等于答应了做公证人。 这样一来,飞绥子又逞心如意了,只因他知道常青子和玉离子两人与昆仑大师的关系非同一般,但是以昆仑大师的名望和地位,在这种情形下确实不敢有亲疏远近之偏见的,也就只能公正处理。 于是,飞绥子微微一笑,当是答应昆仑大师,然后他又向常青子拱手道:“那就请常青子道兄一起做个见证吧!”说完当先走出平地,来到通往峰顶的山路上。 这条山路很窄,勉强只能挤下两个人同行。 只见玉离子也走到山路上,又回头望了一眼常青子,才对飞绥子道:“飞绥子,你既然让昆仑老禅师作见证,那就请他老人家发号施令吧!” 飞绥子应了一声“好”,便对昆仑大师说道:“如此,就有劳大师了。” 昆仑大师也不多废话,只道:“老衲便数三个数字,数到三字时,两位就可以动身。” 那平地上的众人有的本来是来看热闹的,此刻这九华大会前的小插曲倒也能先满足一下好奇心,于是都纷纷安静下来,只等着昆仑大师数数了。 昆仑大师沉吟半响,才数道:“一……二……”他三字刚出口,一蓝一白两道人影就已经冲了出去,这两个人只三数个起落,便跃出了十余丈。 与此同时,昆仑大师、常青子和一些轻功较好的人纷纷从后赶上,那些轻功较弱的也都沿着山路向上爬去。 一时间,平地上只剩下天龙帮副帮主和三位堂主以及二十五个门人。只见刚才先说话的那位堂主走近武三通身前说道:“副帮主,看来这两派之间的积怨不浅,只要我们好好利用两派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互相制约,拼个你死我活的更好,这样一来我们天龙帮就可以少去两大阻碍了。” 那一直未说话的堂主此刻才开口说道:“依属下看来,这恐怕没那么简单,单凭一个昆仑大师就已经不好对付,更何况还有其他好几个门派呢!” 武三通看了这位堂主一眼,缓缓说道:“简堂主说得不错,看来老朽是小看了其他八大门派的实力了。” 原来,这天龙帮外三堂堂主之中,那第一个说话的是青木堂堂主余百胜,那与余百胜附和的是飞龙堂堂主樊雷,而那最后一个也就是刚才武三通所说的性简的堂主,就是玄武堂堂主简中繁。 这外三堂堂主都是年近六十的老人,看他们的形貌,就知道他们的身手绝不是一般的高手可以相比。只是,这些人在江湖上却连名字都让人感到非常陌生,江湖上竟然不知道还有他们这样的人物。 武三通仰头看了看那还有百余丈的峰顶,说道:“我们也快上去看看吧!再晚得一会儿,山路上的人就越来越多了。”说完,他自己当先一步,展开轻功向峰顶跃去,那三位堂主和一干属众也纷纷紧随在他身后。 此时,山路上已经相继上来了不少江湖人,这些人大都是独来独往的侠客和黑白两道上的高手,只因这十王峰的山路奇险,没有十成把握的人也不敢轻易上山。 百余丈的距离其实在轻功一流的高手眼中并不算什么,虽然山路陡峭,奇石险阻。但是,对于像飞绥子和玉离子这样的身为一派掌门的人来说,只不过数十个起落便可以上来。 其实,若单论轻功绝技,崆峒派的追魂身法和清微派的飘萍身法各有千秋,确实难分轩辕。 只不过,像飞绥子和玉离子两人这样的一番比试,却不仅仅是在进行轻功身法的较技,更重要的是比拼功力,这一点他们两人倒是没有想到,不过常青子可就心知肚明了。 到底是玉离子在内功修为上略逊于飞绥子,虽然在百丈以下他们两人始终保持着齐头并进之势,但是到了百丈开外,玉离子就渐渐落后于飞绥子数尺。 眼看南侧的峰顶已经在望,然而两人的距离却渐渐变远,玉离子是越来越焦急。她心中暗自吃惊道:“想不到这飞绥子老道的追魂身法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而且现在看来,自己的功力还是不如人家。这该如何是好?我清微派怎么能在九华大会之前就遭受这样的失利。” 她心中稍一分神,脚下又慢了几分,与此同时,但听“嘶”一声,原来是她的道袍挂在了尖石上,被尖石一下子刮破了一个口子。 玉离子急忙收摄心神,眼看还有数十丈的距离就到峰顶,而飞绥子已经在自己前面一丈多远。她猛吸一口真气,突然双臂一展,身体便在这一吸一展之间,骤然加快了许多,很快就赶到了飞绥子身后。 其实,玉离子刚才所施展的正是清微派飘萍身法中的绝技之一“萍踪一展”,虽然玉离子施展了这一绝技后,几乎赶上了飞绥子,可是那飞绥子又岂是易与之辈。 当飞绥子突然听见身后的玉离子接近自己时,只见他在一个纵越落地的间隙,在双脚快要落在实地时,突然小腹一收,身体像一只大虾一样佝偻着。当他佝偻着身体,双脚堪堪落在实地时,又见他突然双脚连踩,然后身体很快缩成一团,但听得“呼呼呼!”之声,他的身体就像一个转轮一般凌空滚出了七八丈远。 这一下,飞绥子立即又超越玉离子一丈多远。 玉离子不防飞绥子还有这么一着,见他突然这么一滚,竟然飞出了七八丈,她不由得暗自吃惊。 眼前寺庙的屋宇已经在望,看来用不了几个起落便可以到达峰顶。 本来这十王峰只不过数百丈的高度,对于一些武林高手来说,根本用不了几个起落,而飞绥子和玉离子两人又是从半山腰上出发的,因此也就更不需要多少时间了。 而此刻的十王峰峰顶南侧的空地上,也就是那座临峭壁而建的庙宇前面的那片空地上,早已经搭建起了十数个草棚。这些草棚几乎围成了一个圈,唯独留出了南侧一面。 这十王峰峰顶确实不算小,虽然这十余个草棚占了将近一半的空地,可是这些草棚中间却还留下了一块近二十丈方圆的空地。 看着峰顶的布置就知道,那些草棚自然是供各大门派和一些江湖上的朋友歇息之用,而中间那片空地当然是特地留出来当做武林大会比武较技的擂台。 此时,这峰顶之上,倒也还算安静,除了十余位身穿灰色僧衣和蓝色道袍的人在各个草棚里忙活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虽然香茗细点甚至素馅月饼都早已经摆好,可所有的位置却都还是空着的,看这样子各派来参加九华大会的门人弟子都还未上得山来。 就在那些僧人道士忙活在各个草棚间之时,南侧峰顶跃上来一道蓝色人影,还没看清那蓝色人影的形貌,几乎在同一时间,又见一道白色人影紧随在那蓝色人影身后跃了上来。 然后,就见那先上来的蓝色人影突然顿住身形,而那后来上来的白色人影也到了那蓝色人影前停了下来。 只见那白色人影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而那蓝色人影则满脸堆笑,连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条线。 这两条人影不用说,正是那比试轻功身法的飞绥子和玉离子。两人只不过是前脚跟后脚的差距,但是到底是那飞绥子稍胜半筹。 这时,只见山路上又纷纷跃上来数条人影,为首一位是位耄耋老僧,正是昆仑大师。紧随在昆仑大师身后的是那清微派的常青子,在常青子身后还有数条人影,却是那崆峒派的墨羽和两派中的一些精英弟子。 见昆仑大师已经上来,飞绥子笑吟吟地对昆仑大师说道:“老禅师有劳了,想来刚才老禅师也已经知道了结果,贫道侥幸的很呀!如此,那就请老禅师……”他刚说到这,就被玉离子截断。 只见玉离子一脸怒色,哼道:“飞绥子,你不用在这装模做样,哼!输了就输了,老禅师也不用多说了。” 常青子知道自己师妹的脾气,此时她正自羞愤之际,担心她再听到一些难听的话,而为此恼羞成怒。到时候,以她的脾气定然不会顾及那么多,极有可能会在九华大会前就大打出手。 因此,常青子还没等玉离子说完,就对飞绥子道:“飞绥子掌门好身法、好轻功,这一次我们清微派承认落了下风。不过,九华大会之前,到底胜负之分如何,如今尚难定论。咱们在九华大会上总会还有一较长短的机会的。” 他说完,又对昆仑大师说道:“老禅师也不必为难了,我们清微派虽然从不向任何一派低头认输,但是贫道师兄妹向来是说话算话,这一次我们清微派还输得起。” 其实,昆仑大师也正感十分为难,他自然不希望两派再起争端,也希望清微派不至于失败。但是,玉离子确实落后了飞绥子一步,而这一点又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与常青子和玉离子的关系非同一般,他虽然并没有偏袒之意,却也不好直说清微派输于崆峒派。 昆仑大师虽然年登耄耋,而且还是得道高僧,却也难脱人情世故的羁绊,或者说他的修为早已经跳出了凡俗之情,而具备了更加高尚的、无私的博爱之情。 只见他皱起的寿眉一舒,对常青子微微一笑,才说道:“胜与败都只不过是俗世的执念,大家都是修道之人,又何必斤斤计较而放不下,我佛有曰:‘胜不是胜,败未必就是败。’飞绥子掌门也不需太执着。” 飞绥子刚才这么说,本来是有意羞辱一下玉离子,以杀一下清微派的威风,此刻听了昆仑大师的话,不由得脸一红。他自然听得出昆仑大师这话中的含义。而且,从这一翻话中也可以听出,昆仑大师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意。 于是,飞绥子讪讪的对昆仑大师说道:“老禅师之言甚是,贫道受教了!”他口中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在暗骂,这老和尚的心眼真多,竟然让他瞧出了自己的想法,还拿这么一大堆道理来骂自己。 就在他们谈话之时,从峰顶北面迎面走来了三个人,只见当先两人一僧一道,左手边是一位年纪比昆仑大师小十余岁的老和尚。这老和尚身披大红袈裟,身形高大,白须垂胸,头上还有九个戒点香疤。 虽然看来年纪也有八十,却是面色红润,脸上也没有明显的皱纹,因而这老和尚看起来像似只不过六十的年纪,不过这老和尚却又让人感到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 在老和尚旁边并肩走来的,是一位身着淡蓝色道袍的道人,只见这道人头挽道髻,颚下一撮山羊白须;那身淡蓝道袍虽然老旧,却是纤尘不染,而且这老道面如婴孩,虽然须发皆白,却也看不出他的真实年纪。 只见这老道那超凡脱俗的气势,不似人间凡物,而似天上神仙,确实是好一派仙风道骨。 紧随在老和尚身后右侧的,是一位身着黄色袈裟的中年矮胖和尚,这胖和尚身形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胖,只见他挺着个圆桶般的大肚子,就他那腰身,怕不要两个人才能合抱。不过,这胖和尚虽然胖得像个圆鼓,他行走起来却是步履沉稳,双目锐利有神,一望而只是个内家修为极高之人。 这三人虽然急步而行,却不曾带起一丝纤尘,他们从那些草棚所围成的空地中间走来,一下子就把昆仑大师、飞绥子、常青子和玉离子等人的目光吸引住。 三人还未走近,昆仑大师就已经高悬一声佛号,说道:“多年不见,两位道友风采依旧,好叫老衲老怀舒畅呀!” 那走来的老和尚和老道士急忙上前,只见老和尚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道:“阿弥陀佛!昆仑师叔远驾亲临,弟子不胜荣宠。” 那老道士单掌立胸,也躬身行礼道:“昆仑前辈驾临,贫道和了尘方丈未能到山下远迎,真是失礼不敬呀!” 昆仑大师哈哈笑道:“两位道友俗务繁忙,我老和尚怎能再给你们添麻烦!只要见到两位道友无恙,老衲心中就高兴啦!” 昆仑大师说完,回顾飞绥子、常青子和玉离子等众人一眼,又道:“都不用介绍了吧,你们都是老熟人了。”他说着,看向老和尚身后的那位胖和尚,问道:“这位大师父是……” 这时,那中年胖和尚连忙走上前去,躬身行了一礼道:“昆仑师叔祖难道忘了?弟子是宏愿呀!” “宏愿?你是宏愿!哈哈哈……”昆仑大师突然像是遇到什么不可置信的趣事一般,既是惊讶又是高兴。只见他哈哈笑了数声,上上下下打量了中年胖和尚一会儿,才笑道:“才不过十余年的时间,你个小沙弥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胖弥勒啦?” 那中年胖和尚早就被昆仑大师的一阵打量弄得连光头都红了,又听昆仑大师这么一问,更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见他涨红着肥胖的脸,神色极为尴尬道:“弟子惭愧,平日用工时偷懒,以至于内修不成,外修倒是颇有成就。”他这么一说,场中的昆仑大师和那老和尚、老道士都呵呵笑了起来。 原来,这老和尚正是少林派的住持方丈了尘大师,也就是丹阳寺住持了缘大师的师兄,而且还是癫僧的师叔。 这了尘方丈本来也是年过八十的前辈高人,然而他却称呼昆仑大师为师叔,这却是为何? 原来,昆仑大师当年刚出家时,曾与枯禅大师一起探讨佛理,那时两人便以师兄弟相称,而枯禅大师却是了尘方丈的师叔,故此了尘方丈也就称昆仑大师为师叔了。不过,昆仑大师倒不习惯他这样称呼,只因以年纪来算,其实两人相差不大,而且昆仑大师为人谦和,不拘一格。 至于那老道士,他正是太和门掌门人三清道长,他与了尘方丈正是当今武林中实力最强大的两大门派的掌门人,也难怪他们的仪态如此不凡;而那中年胖和尚则是少林派达摩堂首座,也是了尘方丈的大弟子宏愿大师。 可是,为何昆仑大师和身为两大门派的掌门人的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听了宏愿的话,都不自禁的大笑起来? 原来,宏愿此时年不过四十,在十余年前,昆仑大师到少林讲佛经时,他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沙弥,而且那时的宏愿刚刚害了一场大病,以至于身形骨瘦如柴。 然而,等他病好了以后,他的身体却像积土堆一样,一天比一天胖。因而,不到几年的时间便胖得几乎连禅房的门都进不去了。 因此,宏愿常常被少林寺中的其他弟子取笑,只因昆仑大师有十余年时间未到少林,故而并不知道其中的曲折。此刻见宏愿这等形象,再加上宏愿本来就有几分诙谐,他刚才的几句话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不了解宏愿的人或许认为,这胖得滴油的和尚一定是自恃为掌门的弟子,平日里好吃懒做,才吃成今天这身肥肉。如果有人这么想,那就实在太过误会宏愿了,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想变得那么胖的。 但是,别看他像座肉山一样,正是他这肉山一样的胖和尚,却练成了少林派十数种绝技。试想,这少林绝技每一项都是武林中的绝学,少林弟子中能学会一两种的就已经算是非常少见的高手,就连了尘方丈自己也只能学会派中不到十项的绝技。如此看来,这宏愿确实是少林百年来的奇才。 所以,宏愿这达摩堂首座之职可不是沾了了尘方丈的光,而是宏愿自己的艺业、为人和行事深得少林派众人的认可,这才推举他担任这达摩堂首座的重职。 不过,像飞绥子、常青子和玉离子等人当然不会理解眼前这三个老家伙到底在笑什么,只因他们跟本就连宏愿这个法号都还是第一次听闻。 三位老家伙呵呵笑了一会儿,了尘方丈才敛容向飞绥子、常青子和玉离子等人说道:“各位掌门人和武林同道们驾临,老衲却是怠慢了,恕罪!恕罪!” 飞绥子和常青子等人连忙还礼,纷纷称道:“不敢!” 了尘方丈又向宏愿吩咐道:“宏愿,你把众位掌门和各位武林朋友引到草棚歇息。” 宏愿躬身应了声,又向昆仑大师行了一礼,才引着众人向草棚走去。 原来,这十王峰北侧平地上,一共搭起了一十二座草棚。其中少林和太和门共用一座,其他七大门派则分别占用一座,而余下的四座则供给其他来观礼和比武的各路江湖朋友。 虽然穷家帮因为老帮主新丧,因而对参与九华大会之事未置可否,但是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却仍然为他们留了一座草棚。这当然是必不可少的安排,只因这是江湖中的基本规矩。 其实,就这安排草棚之事,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两人确实下了不少功夫,像一些门派之间原本就有前隙的,必须分隔开来,这样做自然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纠纷。 在安排昆仑派的位置时,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特地将昆仑派安排在与少林和太和门最近的地方,一是因为昆仑派已无夺剑之心,二是只要有昆仑大师坐镇,也可以确保武林大会无差错。 待宏愿将飞绥子和常青子众人带走以后,了尘方丈对昆仑大师道:“昆仑师叔请恕弟子冒昧,此次九华武林大会恐怕还要仰仗师叔多矣。因此,弟子未经师叔同意,便将昆仑派的歇息之地安排在了少林和太和门左近。” 昆仑大师只微笑道:“在远在近亦无分别,只在于心之远近呀!只是,此次九华大会表面看来似乎并不会引起太大的风波。其实各派之间早有积怨,而且近年来天龙帮之崛起飞快,从这几年来天龙帮的行事来看,其野心也渐渐显露。论实力,这天龙帮确实小看不得,单是天龙帮中的一位副帮主的功力就与老衲不相上下,看来这天龙帮此次是有备而来的了。” 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听得都暗自吃惊,只因他两人都对昆仑大师的功力非常了解,以昆仑大师此时的功力,江湖上绝无第二人选。而此刻昆仑大师说竟然有人与他不相上下,而且还只是一个副帮主,他们实在不敢相信。 只不过,这话既然是昆仑大师所说,那就不会错了。 因此,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两人对望一眼,只见三清道长说道:“江湖中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大人物,只不知这天龙帮副帮主究竟是何许人物?那天龙帮帮主又是什么时候找了一位这样的副帮主?” 昆仑大师微一点头,说道:“这天龙帮副帮主是位年不及七十的老人,名叫武三通,老衲活了一把年纪了,确实也没听说过这名字。此次天龙帮只派了一位副帮主和三位堂主来,不知……”昆仑大师说到这,突然生生把未完的话停住。 只见他双眉微扬,看向山路下面。不多时,但听一阵衣抉之声传来,山路上一下子跃出了数十人影,为首一人赫然是那天龙帮副帮主武三通,紧随其后的是外三堂的三位堂主余百胜、樊雷和简中繁,然后在三人身后,就是那黄穗剑使以及二十四名白穗剑士。 但见武三通当先飘落在峰顶上,他不仅能在这样陡峭的山路上行走如飞,而且身形洒脱自如,没有任何吃力之感。 他一上得峰顶,立即就看见了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以及昆仑大师三人,只见他缓步走到三人跟前,拱手行礼道:“老朽天龙帮副帮主武三通给三位掌门人见礼了!老朽江湖无名小卒,竟然能得见少林、太和两大门派掌门亲迎,实在是莫大的荣幸,同时也让老朽感愧无地呀!”说着,又向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行了一礼。 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见他从山路上上来时,都不自禁吃了一惊,一来是因为他两人距离峰顶不足十丈,在距离如此近之下他们竟然连一点动静都听不见,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武三通的武学造诣不在他们之下;二来是当然们看见武三通时,武三通那种超凡的气势和仪态使他们叹服。 此刻,他两人一听武三通的话,心中都暗道:“原来他就是昆仑大师口中所说的那位天龙帮的副帮主,看来昆仑大师所言倒是没有自谦之意,这武三通的修为果然不在自己之下,甚至于可以与昆仑师叔一争高下。”他们两人虽然都在心中吃惊不已,却也没有行表于外。 只听他们两人连忙说道:“原来是武副帮主驾临,有礼!有礼!” 了尘方丈又道:“不知贵帮李帮主侠驾是否安好?二十余年前,老衲有幸与李帮主有一面之缘,本以为此次九华大会一定能再睹李帮主的风采……” “哈哈……”他还没说完,武三通就朗笑一声,截道:“方丈大师自谦了,敝上时常在老朽面前提起方丈大师的慈悲和修为的高深,敝上也是期盼能与方丈大师促膝一谈,只是敝上因俗务缠身,抽不开身,才对老朽委以重托,说一旦见到方丈大师,务必奉上敝上的敬意和遗憾。” 了尘方丈底喧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李帮主实在太客气了,老衲在此先多谢李帮主的好意。” 此时,宏愿早已经将飞绥子和常青子等人引入各自的草棚中,只见他像座肉山一样飞快地移了过来。? 第二十七章武林大会美艳少妇 宏愿将飞绥子和常青子等人引入各自草棚之后,便像座肉山一样飞一般移到了尘方丈身旁,正要向了尘方丈禀报。 可他还没说话,就见站在了尘方丈身前的一位红袍老者看着他笑道:“这位师父想必就是少林达摩堂首座宏愿大师了,听闻宏愿大师身兼少林十数种绝技,此刻得见,看来传闻不假。”他说这话时神色平淡自然,就像这事他早已知道了一般。 然而,这话听在了尘方丈和宏愿两人的耳中,那就不是那么平淡无奇了,两人不由得同时心弦为之一震。只因宏愿虽然在少林派中既是了尘方丈的弟子,又是寺中达摩堂首座,在寺中不仅享尽尊荣,而且还备受少林众弟子的敬重。 但是,只因宏愿从未在江湖上行走过,几乎没人听说过宏愿这个人,江湖中就算有人知道宏愿是了尘方丈的弟子和达摩堂首座的,也必然与少林派渊源极深的,因而这一切都几乎是少林派中没有外传的秘密,可这天龙帮不仅知道宏愿的身份,而且连宏愿的武学成就都一清二楚,这如何不让了尘方丈和宏愿本人震惊。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这天龙帮对少林派是多么的熟悉,比之于打探消息最灵通的穷家帮更是胜过不知多少倍。 因而,晓是了尘方丈这样的高僧,一想到这一点也不禁脸色微变,心中冒起一股寒气。但是,毕竟了尘方丈的修为非同一般,只见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突然,又见他双目一睁,两眼精光暴射,紧紧盯在武三通的脸上,场中气氛立即陷入了紧张而沉寂之中。 昆仑大师和三清道长虽然早就觉察到了了尘方丈和宏愿神色有异,可是他们却又想不出其中缘故。 武三通原本见了了尘方丈和宏愿两人的神色后,心中暗自得意,不想了尘方丈突然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他立刻觉得了尘方丈的目光就像要看穿自己似的,竟然使他感到一种天下之大却无容身之处的感觉。 以武三通此时的修为,竟也不敢与了尘方丈对视,因而他只能急忙避开了尘方丈的眼神。但是,虽然避开了了尘方丈的眼神,他却仍然感到浑身不自在,就像身陷一间摆满镜子的房中,使自己的任何细节和动作暴露无遗,同时他不自觉手心渗汗,毛发倒竖。 他竟然开始有些害怕这个老和尚,他活了一大把年纪,除了天龙帮帮主之外,还从未有人能让他这样心惊动魄的,甚至连昆仑大师都没让他产生这种恐惧。 刚才,原本两人还相谈融洽,不想立刻就陷入了如此不知如何收场的境地。 再看了尘方丈,这老和尚前后判若两人,先前的慈和之色荡然无存,代之而起的是一种让人不敢仰视的威严。 过得好一会,只见了尘方丈突然神色一松,目中神光尽敛,这才缓缓对武三通说道:“武副帮主远涉而来,想来已经有些疲惫,请恕老衲招待不周之过!阿弥陀佛!”他说完,又侧顾宏愿道:“宏愿,你要好生招待武副帮主和天龙帮众位英雄,尔后再派出本派得力弟子恭候在路口处,以便及时接待各大门派掌门和代表以及江湖各路朋友。” 宏愿见了尘方丈神色肃然,语声严厉,他不敢怠慢。 那武三通似乎也不敢多呆,只向昆仑大师和了尘方丈等三人说了几句“告罪”,便随着宏愿去了。 而紧随在武三通身后的三位堂主则一脸不服之色,但是他们却也只能低着头带着众位剑使、剑士跟在武三通身后。 待这天龙帮一众人等走远,了尘方丈才底喧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这天龙帮当真是不可小觑,也着实惹人担忧呀!” 昆仑大师和三清道长两人不由一愣,只见三清道长不解地问道:“方丈大师,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你突然就变脸了?” 昆仑大师也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不错!老衲也正担心着呢。” 了尘方丈合十一礼道:“老衲失礼了!唉!既然昆仑师叔和三清道兄问起,老衲就直言了吧!”于是,了尘方丈便将刚才自己所震惊和担忧之事说出,昆仑大师和三清道长这才醒悟过来,同时两人心中都是暗自惊凛。 特别是昆仑大师,他早在半山腰的平地上时,就已经领教过了武三通的惊人功力,而且从他对那外三堂的三位堂主的观察,其中不乏阴险狡诈的人物,而那二十余名剑使、剑士,虽然个个都还年纪甚轻,然而在内家修为上,却都不在二十年之下。 因此,这使得像昆仑大师这样修为的高僧都吃惊不已,他实在想不透这天龙帮怎么会突然间实力骤增?实在想不到天龙帮到底有什么野心? 只见三清道长突然说道:“看来这天龙帮的实力确实已经超越了其他各派,只不知他们此次参加九华大会是否有所图谋?他们若真是冲着武林金剑而来,那么他们又怎会只派了一位副帮主和不足三十之众前来呢?”他说着,顿了一下又道:“如果说天龙帮想称霸于江湖,要驾临与其他各派之上,单凭他一帮之力却也是难如登天,那这位李帮主究竟有什么企图?” 了尘方丈听了三清道长的话,心中一阵惊疑,他沉吟半响,才说道:“大约半年前,关于《达摩洗髓真经》一事,想来昆仑师叔和三清道兄也有耳闻。当时,天龙帮曾派出数十高手到丹阳寺中抢夺,后来因为老魔头青海一枭突然现身,两方火拼之后,天龙帮便无功而返。” 他说到这,突然叹了一口气,又道:“多亏了癫僧师侄及时驰援丹阳寺,还秘密遣人将《达摩洗髓真经》送返少林,否则这《达摩洗髓真经》能否保住还真不敢断言。在青海一枭正待下毒手杀害丹阳寺无辜僧众之际,又亏了有宇内三绝的琴圣史大侠及时赶到,将青海一枭击退,这才保得全寺上下数百僧侣安危。” 他说到这里,与昆仑大师同时底喧一声佛号,只见三清道长一脸赞许之色道:“无量寿佛!琴圣史大侠确实不愧为宇内三绝之首,这种侠义胸怀和武学修为在武林中也就只有昆仑老禅师可比了。” 了尘方丈点头道:“正是如此,只可惜箫圣杨大侠……”他刚说到箫圣,又长叹一声,突然闭着眼,双掌合十,念了几句经文,才睁开眼来。 昆仑大师和三清道长一听他提起箫圣,两人都不由一声叹息,只听昆仑大师说道:“箫圣虽然履足江湖不过十余年时间,可他的慈悲之心和非凡的胸襟却是无人可比,只可惜这件悬案直到此时仍无半点头绪。” 三人均是一阵感慨,看来这宇内三绝的声望着实不弱,竟能引起这样的三位高人的盛赞。 说到箫圣一家被害一事,三清道长突然若有所思,只见他沉吟道:“近年来,江湖上又开始进入多事之秋,先是箫圣一家,然后就是中州大侠一家也被离奇灭门,再有就是穷家帮老帮主离世,难道这些都预示着江湖大变将至?” 这三大门派的掌门想到这些才发生不久的大事,都不由得替江湖的安危担忧起来。 到了此时,江湖各路豪杰中,有些艺高人胆大的都纷纷上了十王峰顶,但见那崎岖惊险的山路上每隔十数丈便有一个身影起伏着,看来武林中确实不乏一流好手。 了尘方丈看了一眼那条山路,神色突然一整,道:“此刻各路英雄都纷纷赶来,看此情形,到会之众怕不在千人之下。因此,就算有哪一派有什么图谋,也绝难得逞。不过,对这天龙帮确实不能不另作安排,此事恐怕要劳烦昆仑师叔了。” 昆仑大师自然知道了尘方丈的意思,了尘方丈希望他能多留意天龙帮的动向,同时一旦天龙帮有什么异动,也就只有昆仑大师有制胜武三通的把握。 于是,这三位一代高人便这样达成一致,也就是说当今武林中实际实力最强盛的少林派、太和门和昆仑派连成了一气。这三大门派加起来,就算是武林中其他几个门派也联合起来,实力也无法胜过他们。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事情,只因世间之事总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变故,总会出现一些人所预料不及的偶然。 此刻已经到了己时,山路上仍然不时有一两个人爬上来,有些人上得封顶以后,就再难向前行走一步。因此,只见路口上或站或躺着数十人之多,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样子他们虽然也是来看热闹的,但是却比山下那些徘徊不敢上山之人多了一分坚韧和锲而不舍。 看来这九华武林大会确实吸引了不少人,以至于有些人连生死都敢赌上一回。这也难怪,这九华大会确实是近百年来武林中最大的一次盛会,光说这武林无敌金剑的出现,就足以引起武林的轰动。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百余年来,武林各派首次进行真正的比武定名序,虽然当今武林中,除了九大门派以外,其他一些江湖上的门派的实力比之有所不如,但是却也不能小视它们的存在,因为无论哪一个门派,总是不乏出类拔萃的人物。 而且,江湖中的名利角逐永远是不会息止的,更何况这九华武林大会本来就是一显身手、扬名天下的大好机会。 因此,敢上得山来的大部分武林人物中,并不是纯粹来看热闹的,他们自然也希望在武林大会上露露脸,壮一壮自己的名气。 当然啦,这些人中也并不全是一些豪杰侠客,像这样有利可图又有好戏可看的武林大会,是绝对少不了一些绿林朋友和黑道上的高手的。 已时将过,除了穷家帮那边草棚仍然空无一人之外,其他十一座草棚都坐满了人。特别是那四座供其他各路江湖朋友的草棚里,更是挤满了人,有些人甚至连坐的位置都没有。 因此,那四座草棚里或坐或站地拥挤着,怕不有千人之多。 像这样比肩接踵的地方,每个人几乎都互不相识或者互无交情,自然少不了摩擦纠纷。因而,这些个草棚里,时不时的传来怒骂和怪叫之声,甚至还夹杂着女子的叫骂和吆喝。 再看看九大门派的草棚,虽然大部分都是座无虚席,但是却比那四座草棚要宽敞得多,特别是峨眉剑仙派和唐门那两座草棚,仍然空着好几个位置。因此,那些挤在一起的各路豪杰个个都瞪视着九大门派的草棚,眼中还露出了鄙夷和愤怒之意。 看到峨眉剑仙派和唐门两座草棚里的位置,他们个个垂涎欲滴,只不过他们谁也惹不起峨眉剑仙派和唐门,虽然此时峨眉剑仙派和唐门的重要人物都没有到,却也就只能干瞪眼了。 试想,像峨眉剑仙派这样的大门派,有哪个人敢独自得罪冒犯呢?至于唐门,那就更不用说了,唐门素以毒、暗器独霸武林,而用毒和使暗器的都是武林中最难惹的,若是不小心开罪了这些人,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之所以穷家帮那边的草棚无人敢觊觎,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只因人在江湖上行走,哪能没有求助别人的时候。特别是打探个消息、委托要物之事。而穷家帮素以信义著称,又以刺探消息和打探行踪最为可靠,因此无论黑白两道都会有求于他们的时候,而且他们中倒是有不少得到过穷家帮的好处的。再加上穷家帮弟子众多,几乎遍及天下每个角落,这也就难怪他们不敢鹊巢鸠占,毕竟他们都不敢轻易得罪穷家帮。 此时已将近午时,九华大会便在午时开始,可穷家帮仍然无人到来,看来这穷家帮似乎不打算参加此次的武林大会了。这也难怪,只因他们老帮主生前深得全帮上下的爱戴,前不久才撒手人寰,穷家帮众弟子自然仍然处在悲痛之中。而且,全帮都在忙于丧事,哪里还有心思和余力参与武林大会。 虽然快到了武林大会开始的时刻,但是山下仍然陆陆续续的有不少人爬上来,看这些人个个都一副疲惫不堪的神色,定然在上山时受了不少苦。 到了此时,比起注视上山路口的人,期待武林大会开始的人其实并不是很多。只因直到此时峨眉剑仙派的掌门和唐门门主都没有到,穷家帮那就更不用说了。 当然,最关注到会众人的自然还是主持本次武林大会的少林派和太和门。 在众人的瞩望之下,山路上突然出现三条人影,只见这三条人影只几个起落便先后飘落在山顶上。 这三个人有男有女,有僧有俗,而且年纪都非常轻,年纪最大的是个身着宝南袈裟的和尚,但是从他的形貌看来,他的年纪最多也不超过三十。只见他当先步入山顶平地上,在他身后紧随着一位一身火红衣裳的美貌少女,在少女身后则是一位二十出头的英俊公子。 这三人正是峨眉剑仙派的果德大师、允志平和洛明珠,只不知他们三人为何直到此时才到?原来,自昨日洛明珠得知自己师父果悟大师不但不能来参加武林大会,而且还嘱咐她不得再向崆峒派找麻烦之后,她一气之下竟然就要回峨眉找果悟大师去。 本来嘛,洛明珠就是要在九华武林大会上找墨羽的晦气的,可是果悟大师却不让她再找崆峒派出气,她哪能这般忍气吞声?幸好允志平在昨天半夜时及时追上她,在允志平的一阵劝说下,洛明珠才稍微消了消气,只是她却仍然执意要离开。 无奈之下,果德大师只好答应她,在武林大会上一定想办法为她出口气。洛明珠这才勉勉强强、委委屈屈的跟上山来。 就在果德上来之时,一直立于少林派草棚下的了尘方丈神色一喜,很快就已经迎了上来。 只听他高喧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果悟师弟到底是来了,总算时辰还未过。” 果德连忙合十一礼道:“小弟有礼了,了尘师兄有劳。” 他们两人一个称对方师弟,另一个又自称小弟,倒是有点像真的师兄弟一般。 其实,他们这么称也完全没有错,只因果德的恩师天元上人与枯禅神僧本是同辈人物,而且果德的师兄果悟大师又与了尘方丈以师兄弟相称。因此,果德的年纪虽然比了尘方丈要年轻得多,但是在武林中的辈分却是同辈,所以他们以师兄弟相称倒是理所当然的了。 武林中虽然有不少人从传闻中知道峨眉剑仙派的掌门有位了不起的师弟果悟,但是却极少有人见过果德,此刻果德就在眼前,可是任谁也不相信一位年纪将近八十的掌门竟然会有这么一位年纪不到三十的师弟,若不是了尘方丈对果德这般称呼,在座的众位豪杰都会把果德看成是峨眉剑仙派的一位年轻一辈的弟子。 因此,在座众人不由得把目光都聚集在果德一人的身上,就像看见活宝似的。 此时,午时整的钟声突然响起,了尘方丈神色一整,对果德说道:“果德师弟快请入座,时间仓促,不及问候果悟师兄,实在抱歉,还请师弟代为解释。”他说完,向果德行了一礼后,便吩咐两名少林弟子过来替果德三人引路,他自己则匆忙走向峰顶北侧的那座寺庙。 果德已经知道九华武林大会马上就要开始,因此他也只向了尘方丈还了一礼,便随着那两名少林弟子走到峨眉剑仙派的草棚中。 午时钟声刚过,在众人都停止喧嚣等待九华大会开始之际,在最靠近南侧下山路口的那座草棚中的一角,一位只有十三四岁的容颜绝美的少年对身边一位黑脸络腮大汉说道:“龙王叔叔,那个小和尚是谁呀?为什么那老和尚都这么一把老骨头了还叫他师弟呢?” 那黑脸络腮大汉呵呵笑道:“贤侄女的眼界还真不低呀,呵呵!这小和尚可有来头了,他可是当今九大门派中,峨眉剑仙派掌门的师弟。他与那老和尚既是同辈,又都是空门中人,那老和尚自然要称他为师弟啦。那位老和尚是武林五奇中癫僧的师叔,而我大哥又与癫僧齐名。因此,算将起来这小和尚可要比你爹爹大上一辈呢,那贤侄女可就要称这小和尚一声小和尚爷爷了!呵呵!” 那绝美少年一听黑脸络腮大汉的话,脸蛋一红,鼻翼微张,嗤道:“什么小和尚爷爷,我偏要叫他小和尚。” 原来,这绝美少年竟是乔装打扮成男装的史嫣然,那黑脸络腮大汉不用说,自然就是千湖龙王啦。只不知琴圣此时到了何处? 就在嫣然刚刚把话说完之际,只听一声轻咳从身边传来,原来是一位一身粗布衣衫、背上还背着一个黑色长形包袱的中年人。这中年人容貌俊逸,举止潇洒,与他那一身衣衫极不相衬,只见他走到千湖龙王身边,轻声说道:“武林大会马上开始了,据愚兄猜测,那持着武林金剑的玄慈大师就隐于那座寺庙中。” 千湖龙王见中年人出现,神色一喜,听了中年人的话,才道:“大哥猜得有理,小弟也是这么想的,那玄慈和尚选择在这十王峰顶的小庙中藏身,可谓妙到极点,任谁也想不到这老和尚会这么狡猾。” 不用多说,这中年人正是宇内三绝中的琴圣无疑了,他们所在的位置,虽然离场中较远,却能观察到场中的一切。 就在这时,只见那小寺庙门口走来三个人,其中一左一右两人分别是少林派掌门了尘方丈和太和门掌门三清道长,而夹在两人中间的,却是一位中等身材、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和尚。 这老和尚的年纪虽然看起来要比了尘方丈小,但是他却比了尘方丈显得苍老得多。 只见这老和尚左掌立于胸前,右手持着念珠,在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的陪同下,一步一步走到少林派那座草棚前面的一个三尺来高的平台上。 这老和尚一上得平台,场下群雄立刻聒噪起来,纷纷对着这老和尚指指点点的,口中或骂或谴责。但是,千余之众你一句我一句,一时间也听不清楚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众人吵闹得不可开交之际,突然之间,场中心跳出来一位一身彩色罗裙的美貌少妇。这少妇正直花信年华,容貌绝美,脸蛋娇艳欲滴,胸脯饱满,肌肤白润,别具一番美艳成熟的风韵。 虽然她已为人妇,却更具成熟的诱惑。她的突然出现,倒使一些适才吵闹得凶狠的人立即安静下来,窒息了半响。 于是,场中原本吵闹得快要沸腾的气氛很快就平息下来,只见这少妇突然“咯咯”一阵娇笑,才对着那四座挤满各路江湖豪杰的草棚说道:“各位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到底谁说的话也听不清楚,这九华大会还没开始呢,各位这样猴急顶个什么用呀!何不找一个会说话的人来作为你们的代表?这样也好过你们这样七嘴八舌的。” 她说话的声音其实并不算大,可是在场在座众人无不清晰入耳,只因她一出现,众人便不自然的都闭了嘴,而她那一声娇笑声更是使不少人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之感。但是,她说话的声音却又使人销魂蚀骨,听来让人感到全身酥软。 这美艳少妇说完话后,见众人都闭着嘴,草棚中一点杂声都没有,她的脸上泛起一丝得意之色。只见她美目扫过众人,又是一阵娇笑,这一次可谓笑得花枝乱窜,她笑了一阵,才又娇声道:“既然各位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由奴家说话了吧!” 她说完,纤腰扭转,美目一抬,对着站在平台上的老和尚轻笑一声,道:“玄慈老和尚真是好会算计,半年来竟然就隐藏在这山顶小庙里,唉!你老和尚这么一藏不打紧,可是却叫奴家和一众武林朋友们好找呀!为此,奴家还烧了好几座和尚庙呢!真是罪过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就像她把人家的寺庙烧了,却都是被逼的,她自己则百般不愿意一样。 原来,这站在平台上的老和尚正是那夺得武林无敌金剑的玄慈大师,难怪他出来以后,场下众位英雄豪杰立刻就吵闹起来。 此时,这玄慈大师听了那美貌少妇的话,突然闭起双眼,口中念叨着:“阿弥陀佛!我佛慈悲,罪过!罪过!” 那少妇一听玄慈大师突然像是念起经来,又咯咯一阵娇笑,道:“老和尚,你也不要罪过了,奴家可从来就不喜欢讨要和尚的命的。不过,难保没有一些六根不是很清静的和尚为着一时的爽快而甘愿下地狱的。” 她说完,美目流转,上上下下打量了玄慈大师一阵,才说道:“咦!老和尚把武林金剑藏在哪儿啦?今天这武林大会没有了武林金剑可不行,大伙儿还不都是为了一睹武林金剑的神奇才不辞辛苦爬上这鸟不下蛋的地方。唉!难不成你老和尚想自己霸占了武林金剑不成?” 这少妇的话还没说完,她身后的群雄就已经吵嚷起来。只听其中一人提高声音道:“对呀!对呀!既然武林大会都要开始了,玄慈大师何不把武林金剑取出来,也好让大伙瞧上一瞧。”这人的话未完,就响起了众人的呼应之声道:“对呀!快取出来让我们看一看吧!” 于是,这千余之众的各路英豪又再一次吵闹不休起来。可是,站在平台上的玄慈大师却不知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众人还是他的修为高深,竟对众人的呼喝不为所动。 眼看众人越闹越不可收拾,突然,一声激昂的佛号声响起,众人顿时双耳一阵轰鸣。然后,全场霎时燕雀无声,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佛号声响起的方向。 原来,这一声佛号声却是由了尘方丈所发,只见他和三清道长并肩从少林派那座草棚走到玄慈大师身侧,只听他对玄慈大师说道:“既然住持大师不愿意多说,那么老衲就此宣布武林大会开始了。” 那玄慈大师低念一声佛,说道:“如此,老衲就先行退下了。”他说完,合十一礼后便退至少林派的草棚中。 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对望一眼,两人同时微一点头,只见了尘方丈转身对着身后的宏愿道:“鸣鼓!” 宏愿低应一声,又向身后一名少林弟子说了一句。 不多时,只听“咚!咚!咚!”三声震天鼓声响彻山巅,武林百数十年后的第一次武林大会就这样开始了。 鼓声方歇,只见了尘方丈精神一震,宏声说道:“各位武林朋友,老衲和三清道兄有幸被众位推举主持本次武林大会,老衲在此谢过众位武林朋友的抬爱。”说着,与三清道长一起向群雄长长一揖。 然后,了尘方丈向前走了一步,环顾各派之人和其他各路江湖豪杰一眼,高声说道:“百多年前,因为当时的武林盟主突然暴毙,致使武林盟主之信物武林金剑失落江湖,也因此而引发了无数流血惨剧,至今想来,犹使人心生余悸。然而,这百余年来,追寻武林金剑之人始终未绝,以致又造成了不少无辜性命的伤亡。” “而年前,这武林金剑再次出现江湖,幸而五云台玄慈住持为免再生祸事,竟以身殉道,总算免除了一场灾难。今日敝派和武当太和门承各位之意,在此九华之巅主持武林大会,一来是重新排定各派之间的名序,二来是决定武林金剑的归属。但是,只因各派之间或有私怨,而各派之精英又大都聚集于此,因此一旦有哪两派之间形成水火之势,其结果必然悲惨绝伦……如此,依老衲之意这名序之争与夺剑之争应当列为两件事,因此老衲和三清道兄商议,先让各派之间进行……” 了尘方丈刚说到这,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第二十八章武林大会蜀中唐门 了尘方丈话未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也听得极为清楚,只因此时全场早在了尘方丈刚说话之时,就变得鸦雀无声。更重要的一点是,这声音绝不像正常的说话声,听来让人觉得中气十足,虽然声音不大,却字字灌耳而入。 只听这声音缓缓说道:“了尘大师何必列出如此繁杂的规矩,既然本次武林大会是天下群雄的武林大会。所谓武林大会,自然免不了一番打杀,咱们各打各的,到了最后,哪一门派剩下的人最多,或者哪一个门派最终仍然站在场上,那就是哪一派第一,那么这武林金剑也就归属该派。同时,这武林盟主之位自然也就只有胜出的门派才有资格担任,这样一来既可以定了名序,又能决定武林金剑的新主,如此岂不是省事多了。” 这话音响起时,众人不由自主的把目光看向天龙帮所在的草棚。原来,这说话之人正是那青木堂堂主余百胜,只见他说话之时,就端坐在武三通左侧,脸上泛起一片讥诮之意。 其实,这余百胜刚才说话之时,已经运起了内力将声音传出,否则他又怎能突然截断了尘方丈的话。因此,众人听到余百胜说话时,心中均是一震,几乎所有人都惊异于此人的深厚功力。 了尘方丈听了余百胜的话,心中吃了一惊。他暗自观察余百胜的神色,见其一脸戏谑之意,知道这人所说之言绝不是其本意,他只不过是故意说出这样的话,以此来挑起各派的火拼。 因此,了尘方丈心中暗自担忧,只见他双目微闭,和掌当胸,底喧一声佛号,才道:“老衲乃出家之人,不愿参与江湖上的仇杀是非。但是,眼看流血惨剧将至,虽无能予与化解,却也不能无动于衷、无所作为。而老衲身为少林派掌门,三清道兄又身为太和门掌门,又得各位的极力推荐担任本次武林大会的主持,这才不得不现身此次武林大会,但老衲和三清道兄却从无争强斗胜之意。这一点各位想来已然谅解,也因此敝派和太和门才备受各位的推崇。只是依老衲和三清道兄之意,是想以慈悲之心来化解众位之间的恩怨。” 了尘方丈话音刚落,就听武三通接道:“方丈大师这样慈悲为怀,老朽深深佩服。但是,这其他门派的高人和从千里之外赶来的想在武林大会上一展身手的各路豪杰,恐怕不太愿意此种结局。而且,九华武林大会如此聚而复散,只怕要在武林中留下笑柄,将来若想再次汇聚,恐怕就无人相信了。” 武三通说完,在他身侧的余百胜就附和道:“不错!在场各路英雄包括其他各大门派,哪个不想在武林大会上争个名头、与对手争个高下。”他说到这,顿了一下,又道:“就算有人只是纯粹来看热闹的,这样说聚就聚,说散就散,只怕有失少林和太和门两派的威望。因此,我们既然来了,总要分个高下、见个生死,也好让各大门派有个明确的名序,免得将来见了面还要纠缠于那名序之争。” 他这么一说,场下之人纷纷议论起来,只听一些人也附和道:“正是应该比个高下,我看这九大门派就未必是武林中最强大的九派。” 更有人大声说道:“没错!我们从各路来的朋友,虽然大都是无门无派之人,却也不愿意自己的名气永远落在九大门派之下。” 跟着,场下群雄又开始吵闹起来。这些人不是说要比个高下,就是说要各派重新定个名位。总而言之,就是非打不可、非分出个胜负不可。 了尘方丈看着这些群情激愤的场面,心中暗叹一声,本来他心中还有许多劝谏的话,此刻见了这样的场面,他已经感到有心无力了,看来这场劫难并非言语所能解除。 他再看向九大门派中的其他各派,除了昆仑一派和未到的穷家帮之外,其他各派包括峨眉剑仙派、清微派、蜀中唐门、崆峒派和天龙帮的弟子,虽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放声呼喊,但是看他们的形色,就差把话喊出来了。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佛号声起自峨眉剑仙派那座草棚,众人移目望去,只见峨眉剑仙派掌门果悟大师的师弟果德大师端立草棚之前,他合掌当胸,对着了尘方丈躬身一礼道:“了尘师兄慈悲为怀,爱博众生,贫僧身为佛门弟子,早已经六根清除,无妄无孽。而且,贫僧临行前已得掌门师兄之嘱咐,不得参与各派之间的任何纷争,包括抢夺武林金剑之事。先前本派弟子未经掌门之令,私自参与抢夺武林金剑,如今皆已受到惩罚。为此,贫僧倍感羞愧。”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又道:“只是,因为本派弟子洛阳洛家千金洛明珠曾当众受辱于崆峒派弟子墨羽之手,本派此来只为向崆峒派讨一个说法。本来我峨眉剑仙派与崆峒派并无旧怨,只要崆峒派还本派一个公道,本派便立即带领门下离开九华山。” 果德的话未完,就听崆峒派草棚中传来一声冷哼,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道:“自己学艺不精,就要长辈来讨公道,自己却没有胆量站出来,真是可笑!”这声音刚说到这,就被崆峒派掌门飞绥子喝止道:“羽儿休要胡说!” 原来,刚才说话之人正是那墨羽。 此时,只见飞绥子缓缓站起身来,对着峨眉剑仙派这边说道:“果德大师请恕贫道失礼了,大师真是好胸怀,贫道在此真心敬佩。只不过,刚才果德大师所说,那些都是他们后辈之间的小事,何必劳动大师,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就是。” 飞绥子还没说完,这边的洛明珠就已经受不了了,只见她“嗖”一下站了起来,跑到了草棚外,手一扬指着墨羽骂道:“你这卑鄙无赖,姑奶奶不将你打败誓不为人。”一旁的允志平连忙将洛明珠拉回草棚。 却在这时,只听“咯咯”一阵娇笑,那位先前走出场外止住众人喧哗的美貌少妇突然对着洛明珠笑道:“小妹子,原来你就是洛阳巨富洛千金的大小姐呀!难怪长成这幅标志摸样儿!” 这少妇看了看允志平,又瞟了一眼墨羽,娇笑一声,说道:“你身边的俊哥儿看起来一副聪明摸样,其实真是个呆头鹅,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人家欺负,也不敢多吱一声,真是的!” 洛明珠虽然性烈如火,但是听了那少妇的称赞也不由得俏脸一红,听到后来更是低下了头。 那允志平更是感到无地自容,只用眼瞧了一下洛明珠,心中说不出是忧是喜。 这时,又听那少妇说道:“小妹子,我们女人在江湖上处处被人家欺负和瞧不起,那都是因为他们男人觉得我们女子哪里都比他们不过,刚才听了小妹子对天赌誓,我却十分佩服小妹子的志气。” 她说着,又转向墨羽道:“你就是那个被人称为‘闪电追魂’的崆峒派的墨羽,听说你不仅身法快,而且出手也很快,只不知到底有多快?你自以为有两下子就可以随便欺负我们江湖女子了吗?” 这少妇说到这,突然脸色一沉,又道:“我倒要看看闪电追魂能不能追得到我夜媚狐的魂。”话音刚落,只见彩色人影就这样来回一闪,那少妇在一眨眼间消失后,又一眨眼回到了原地。 她这一去一回只不过瞬时之间,正当众人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时,她已经回到了原地,就像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一样。一些眼力差的连她到底动了没有都不知道,就算有几分功力的人,也只不过是觉着自己的眼一花,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少妇的动作不可谓不快,连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这样的高人都暗自吃惊不已,同时他们也在惊异,江湖上几时听说过有这样身手的女流高手。 正当一些人惊异、一些人困惑之际,突闻一声惊呼发自墨羽之口,众人移目望去,只见墨羽原本苍白的脸上更加连半点血色都没有,而且双目怒视着那美貌少妇,眼中像要喷出火来,在他一旁的飞绥子也是脸色大变。 众人见这师徒两人这般奇怪的神色,都不由得惊奇起来,于是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向那少妇,只见那少妇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将近两尺的黑色铁扇。 却在这时,只听众人中又传来数声惊呼。原来,那少妇手中的铁扇正是那墨羽成名兵器之一的追魂铁扇,这铁扇与他腰间的闪电剑才成了他的名号“闪电追魂”。上次在昭阳县,他只一味想与允志平拼命,故而并未拿出铁扇来。 而刚才那些发出惊呼声的,自然都是非常熟悉墨羽的人,他们都知道,这追魂铁扇原本就是在墨羽的腰间插着的,而此刻却不知何时到了这少妇的手中。因此,他们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因那少妇的身法确实太快了。他们平时在谈到那墨羽时,都觉得墨羽的身法和剑术当真在江湖上难遇敌手,却不想此刻被眼前这少妇轻易便夺走了成名的兵器。 这时,那少妇突然一阵放荡至极的娇笑,她这一阵娇笑除了有几分荡意之外,并没有什么奇特。但是,听在众人耳中,却使得众人感到一种极不自在的全身发毛的感觉。 那少妇笑罢,右手掂了掂那柄追魂铁扇,说道:“崆峒派也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有什么厉害的手段,却原来是这么不堪一击。要是人家真想要取你的小命,那还不是信手拈来。”她话一出口,只听哐一声,那墨羽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这墨羽还真是受不住刺激,其实这完全可以理解,只因江湖中人往往视自己的兵器重于生命,若是自己的兵器被人家这样轻易夺走,那在江湖人的眼中的确是一份奇耻大辱。 正当墨羽要冲出草棚之时,崆峒派掌门飞绥子急忙将他拉住,只见飞绥子双目逼视着那少妇,说道:“这位姑娘大概就是江湖中,人称夜媚狐的玉娇娇玉姑娘吧,贫道在此有礼了。”他虽说什么有礼,却也没见他动一下。 那少妇听飞绥子这么说,又咯咯一阵娇笑,微喘气道:“想不到小女子的贱名还能入得崆峒派大掌门人的耳朵,真是叫小女子高兴死了。”她说着,又是一阵娇笑。 刚才她一出得场中,就使各路英雄豪杰马上安静下来,只不知为何场中众人为何如此惧怕与她? 原来,这美艳少妇竟是武林中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妖媚女子、一代女魔夜媚狐,难怪在场众人见了她之后,连屁都不敢放出声音来。 飞绥子听了夜媚狐玉娇娇的话后,不由得双目一睁,但随即又平复下来,只见他缓缓说道:“我崆峒派素来与玉姑娘无怨无仇,玉姑娘为何这般与敝派过不去?” “哈哈哈!你们崆峒派门下平日里就知道恃强凌弱、欺负平常老百姓,姑娘我看不惯你们崆峒派一贯的作风。今日嘛……正好又看见你的徒弟欺负我们江湖女子,姑娘我这才给他一个教训,好叫这小子知道我们江湖女子可不是那么好惹的。”那夜媚狐玉娇娇看也没看飞绥子一眼说道。 站在飞绥子一旁的墨羽再也忍不住,只听他冷冷的说道:“好个不知羞耻的荡、妇,你用狡计趁人不备,算得什么本领,有胆就接小爷……” 他还没把话说完,就觉一阵香风袭来,然后就听啪啪两声脆响, 墨羽立刻感到双 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等他的意识回复过来时,却见夜媚狐仍然笑吟吟的站在原地。但是,只看夜媚狐的神色和众人的反应就知道,却是那夜媚狐赏他的耳光。 这一下,墨羽可是真的忍无可忍了,他提着长剑就要冲出去,可是却被人死死地拉着。他回头一看,原来正是自己的师父。 其实,飞绥子是听说过这夜媚狐的厉害的,虽然江湖上的传闻或有些夸大的成分,但是从刚才夜媚狐的身法可以看出,连自己都自愧不如,更何况是自己的徒弟。因此,如果墨羽在羞愤之下向夜媚狐挑战,他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再说了,刚才自己可以说是已经败阵,此时又何必自讨没趣。 不过,此次这一夜媚狐让他们崆峒派在天下众多英雄豪杰面前丢尽了脸面,他飞绥子又岂会轻易罢休,只不过他觉得此时不宜动手,但是这个折辱将来是一定要报的。 这飞绥子确实好深的心计,他权衡利害得失,知道如果厚着脸皮亲自出手对付夜媚狐,就算得手了也不能将她怎么样,毕竟当着众多天下英雄的面,总不能做得太绝,更何况此时他确实也没有把握打败夜媚狐。 可是,飞绥子觉得不将这夜媚狐弄死,又不能消解心头之恨。故此,他决定还是等九华大会结束了,再找夜媚狐算账。 于是,他干咳一声,故作大方道:“玉姑娘既然已经教训过了劣徒,那就请将本派的追魂铁扇赐还吧!玉姑娘能手下留情贫道将来定然会有一报,贫道在此先谢过了。”他说着,竟然单掌立胸对着玉娇娇躬身一礼。 站在他旁边的墨羽的神色可就难看到了极点,只见他脸色一片铁青,像刚刚害过一场大病一般,而且脸上指痕隐现,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师父今天是怎么了?一连两次都不让自己出手,还让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屈辱,这完全不像以前的师父,难道是师父怕了别人不成。他想到这,不由向飞绥子看去,却见飞绥子脸上泛着微笑,只是看不出他是真笑还是假笑。 看到这些,墨羽心中一阵失望,于是侧目怒视玉娇娇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去,再也不看玉娇娇一眼。 那夜媚狐玉娇娇听了飞绥子的话,心中暗笑一声,忖道:“哼!这飞绥子外貌看来虽然还有半分正直,其实内心暗藏奸诈,他说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说日后定然会找我算账。好你个奸诈伪君子,本姑娘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只见玉娇娇看了一眼飞绥子,美目又扫过飞绥子身旁的墨羽,才娇笑一声,说道:“崆峒派掌门的修养还真是到家了,比起少林派的了尘方丈……”她说到这里,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了尘方丈,突然提高声音说道:“看来了尘方丈也会心中暗自称赞的了。” 说着,她又像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似的,突然叹了一口气,委委屈屈道:“唉!都怨小女子鲁莽行事,得罪了飞绥子掌门,现如今后悔已经晚了。”她突然又停了下来,看着飞绥子,又微笑道:“不过呢!既然飞绥子掌门都这么说了,那么小女子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她瞧着手中的铁扇,说道:“更何况小女子从来就不惯使这种沉甸甸的破扇子,而且这铁扇子又那么难看,看着就让人讨厌,还给你吧!” “吧”字出口,那柄铁扇已经哧一声破空而去。其实,玉娇娇此时所站之地距离飞绥子少说也还有十丈远,但是那铁扇却只哧一声轻响,就已经到了飞绥子身前不到一丈的地方,速度之快实在让人匪夷所思,甚至在场外的众人连破空之声都没有听见,就看见铁扇到了飞绥子跟前。 这一下又使得场外一些高手吃了一惊,那些眼力好的看见了玉娇娇放出铁扇的手法后,更是惊骇不已,他们实在想不到这夜媚狐不单单身法奇快,就连暗器手法也是诡异至极。 飞绥子虽然也是暗自惊骇,但他毕竟是一派掌门,虽然比起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来还差得多,却也不是江湖中的一般高手可比。 因此,就在那铁扇离他不到五尺之时,只见他那柄一直斜抱怀中的银柄拂尘突然挑起,然后那拂尘顶端上的银丝一下子就将那飞来的铁扇紧紧缠住。那拂尘顶端上的银丝缠住铁扇之后,在空中顿了一下,同时只见飞绥子的身形也向后退了半步,又见他缓缓收回拂尘。 可是,飞绥子收回拂尘后,那铁扇却仍然停在半空中,生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一般。就在这时,却听飞绥子侧顾墨羽道:“还不接着!”说完,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就见那柄铁扇缓缓移至墨羽身前不到两尺的半空中。 那墨羽急忙伸出双手,他正待去接,那柄铁扇却突然像失去依托一般,直直地落下来,正巧落在了墨羽伸出的双手之上。 就在那铁扇落下之时,场中突然响起数声惊呼和一阵喝彩声。 原来,那先时的惊呼声是因为那些人看见了那铁扇突然闪电般向飞绥子射去时所发,只因他们都被那闪电般的速度惊呆了,几乎没能反应过来,直到此时才惊呼出声;而后来的喝彩声却是他们看见飞绥子接住铁扇后,竟然将铁扇定在了半空中,然后又凌空将铁扇移到一旁,他们是惊异于飞绥子的功力。 其实,从这些人的反应可以看出,这些人的修为实在非常有限,这一场短暂的较量却并不是那些人所想的那样。 而像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这样的高手,自然已经将整个过程看的清清楚楚,他们心中也是不由得一阵惊奇。只不过,他们却是惊异于玉娇娇放出铁扇的手法,以及她的功力。 当然啦,除了场外的数人之外,几乎没有多少人能看出,玉娇娇和飞绥子的功力到底谁高谁低。在众人看来,自然是飞绥子更胜一筹,只因飞绥子不但平平稳稳地接住了铁扇,而且还露了一手凌空移物的绝技,从这两点来看,当然是飞绥子更胜一筹啦。 但是,站在场外最边上一座草棚后侧的琴声却看得明明白白,如果单以功力论,玉娇娇绝对不止胜飞绥子一两筹,只因玉娇娇放出铁扇后,铁扇便没有了后继之力。可是,飞绥子在接住铁扇时,不仅绵绵不断的催动着内力,而且他还被震退了半步,单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飞绥子其实在功力上还是不如玉娇娇甚多。 可惜的是,这飞绥子的掩饰功夫却是极为高明,而且飞绥子临机应变的能力确实也足以让人佩服,场中众人大都被他后来的临空移物所蒙蔽。其实,就算有人觉得飞绥子后来的作为有些做作,但是也没人能真正看出飞绥子所做的掩饰的内情。就连夜媚狐本人也因为不明情由而惊异于飞绥子的功力。 光从这种见识,看来这宇内三绝之名确实半点也虚假不得。同时,这也可以看出,琴圣能成为三绝之首,他的功力之深不可测自是无话可说的了。而且,就琴圣刚才所体现的那份超凡的洞察力和深入独到的见解,就绝非江湖中其他人可比。 正当众人都在对刚才之事谈论不休之际,峰顶路口上突然飘落一道黑影,只见这黑影一落下又弹起,不过两个起落就已经到了最靠近路口的那一座草棚前。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那突然出现的黑影,因此那些议论声也渐渐消失了。 但见那黑影原来是一位身着黑色绸布长衫的中年文士,只见他右手持着一把尺余长的黑色折扇,缓缓向了尘方丈那边走去。 不知为何,这黑衫中年文士一出现,众人的脸上便泛起了一丝不安之感。从这些人的神色可以看出,众人对这中年文士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畏惧。 这时,只见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已经迎向那黑衫中年文士,两人到了黑衫中年文士还有一丈的地方便停了下来,同时向黑衫中年文士行礼道:“唐掌门总算是来了,我等这厢有礼了!” 那黑衫中年文士一脸堆笑,连忙还礼道:“不敢当!不敢当!唐某人一介凡夫俗士,怎能当得起两位掌门之礼?”说着又对着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常常一揖。 只听了尘方丈说道:“昨日老衲收到贵门弟子的传信,说唐掌门因故不能及时赶到,因此适才因为时辰已到,老衲斗胆在唐掌门未来之前便宣布武林大会开始,为此还请唐掌门不要介怀。阿弥陀佛!” 那黑衫中年文士打了个哈哈,说道:“方丈大师言重了,唐某人因为一些俗事而有失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之约,本该唐某向两位掌门赔礼才是的,怎奈方丈大师却如此说,这可愧煞唐某了。”说完,又哈哈一笑。 了尘方丈低念一声佛,三清道长也低喧一声道号。只听那黑衫中年文士又道:“既然武林大会已经开始,那就请方丈大师和三清道长主持吧!唐某来得唐突,在此先告个罪。”说着,又对着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做了一个长揖。 他刚站直身,从蜀中唐门那座草棚中,已经走出来一位黑袍老者。只见这黑袍老者对那黑衫中年文士躬身行礼道:“门主一路辛苦了,老奴等已经按照门主的嘱咐将诸事安排妥当,请门主上座!” 那黑衫中年文士只在鼻子中嗯了一声,只见他突然对着众人一拱手,说道:“我唐门素来不参与江湖恩怨和武林仇杀之事,只因这几年来所发生之事无不与我唐门有关,因此唐某也就不得不厚颜出来走走了。此次九华武林大会又事关我唐门之兴衰成败,我唐门中虽然都是些不成才的弟子,却也不能就此不顾本门的声誉。” 他说到这,扫视众人一眼,又道:“再者,近来我唐门中或有对不起各位的地方,唐某希望借此之机,解决各种怨隙。同时,也希望释清各位对本门的误会。”他话未说完,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来。 那黑衫中年文士又扫过众人一眼,脸上泛起一丝微笑。然后,他又对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道:“唐某人失礼有僭了!” 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同时说道:“不敢!” 了尘方丈扬起右手指向唐门那座草棚道:“唐掌门请入座!” 那黑衫中年文士只向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拱了拱手,便向唐门那座草棚走去。 这黑衫中年文士原来竟是蜀中唐门的掌门人,人称“百晓书生”的唐百晓,这唐百晓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唐门在江湖上已经存在了数百年之久,自创派以来一直雄踞蜀中,以毒药和暗器饮誉江湖。 唐门中人大都是唐姓家族中的子弟,他们精善机关设计、发明和制造各种毒药、暗器。虽然唐门家族势力庞大,但是唐门弟子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他们极少过问江湖中事。可是,江湖中人却也对唐门知之甚少,唐家四周机关重重,布满各种毒药和陷阱,就算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也绝难进入,因此这唐门可算得是江湖上最神秘的地方之一。 还有一点,唐门弟子行事极为诡秘,行踪飘忽不定,常常给人一种亦正亦邪、琢磨不透的感觉,他们似乎从不顾及武林正道、民族大义,往往是我行我素。 因此,他们常常在无意间得罪许多江湖中人,但是江湖中许多武林人士畏惧唐门天下无双的暗器和毒药,又苦于无法窥探唐门的真实面目,所以才对唐门敬而远之。 不过,因为近百年来唐门人才凋零,使得整个唐门的实力渐渐衰弱,虽然仍能勉强支撑其庞大的家族门派,但是在江湖中的地位和声望已经日渐衰微。直到近三十年来,自从唐门上代掌门也就是唐百晓的祖母唐老太太,人称“唐大嫂”的唐门第二十七代掌门死后,便将掌门之位传于当时只有十四岁的唐百晓。 当时唐百晓虽然年幼,却有位极厉害的外姓家奴倾力辅助,使得唐门不仅慢慢强大起来,而且还造出了许多前所未有的毒药和暗器。这位家奴其实就是适才出来迎接唐百晓的那位黑衣老者,看他的形态,实在不敢想象他还是个如此了得的人物。 这黑老者人称“无尾毒蝎”,他的来历和以前的名字从来就没人知道,只晓得他原来不姓唐和现在叫唐忠。至于为何别人给他取了个“无尾毒蝎”的外号,那可不是因为他像一只被剪掉毒尾的蝎子一样变得毫无威胁,正好相反,因为这唐忠的可怕和厉害远胜毒蝎,毒蝎施毒需要靠自己的尾巴,可这唐忠一身都是毒,不仅施毒不需要任何凭借,而且能让别人毒死在他手下而毫不知情。 据说,这唐忠施毒的功力已经到了隔物传毒的境界,能在一丈以内使人不知不觉中中毒身亡,哪怕是当今的绝顶高手,只要稍不留神都可能丧命他的毒手之下。 还有一点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只要有哪个人得罪了他,那个人就真的可以尝试到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唐忠不会轻易将此人杀死,他一定会把这个人的精神和躯体一同摧毁。据江湖上的一些传言,曾经有位高手因为辱骂了唐忠,竟然被唐忠连续跟踪了三个月,后来别人找到那位高手的尸体时,发现尸体就剩下一副皮囊包裹着一具骨架,看尸体的摸样就知道,这位高手是经历了长时间的饥饿和折磨才不情不愿的死去的。 原来,在那被唐忠追踪的三月里,那位高手无论睡觉吃饭喝水都要时刻防备着唐忠向他下毒手,只要他一吃饭,他面前所有的饭菜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下了毒;只要他一喝水,无论是在河边还是溪边,河水和溪水也会立刻被下了毒……这样折磨了三个月,不仅将那位高手的身体摧残得没了人形,而且连精神也渐渐崩溃,直到那位高手死去,那唐忠才肯罢休。 因此,唐门中人无不对这唐忠敬畏三分,甚至连族中的一些长老都不敢给他坏脸色。但是,这唐忠却对唐百晓极为忠心,也不知道这唐百晓到底如何能使得这么一个可怕的人物对他惟命是从、忠心不贰? 其实,这唐百晓身为唐门掌门确实也并非等闲人物,唐百晓虽然十四岁就接掌唐门,却在当时的族人之中取得了绝对的信任。而且,这唐百晓也可谓是当世中难得一见的奇才,他不仅精通各种毒药、暗器的妙用,而且还研制出了一种让人闻风丧胆的绝毒暗器——黑心莲。 这黑心莲虽然看来形状比鸡蛋略小,可是千万别小看了它,它的外形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它的外皮只是用一层薄如发丝的铁皮包住,而里面却是填满掺了毒粉的火、药。不仅如此,每一个黑心莲里面还有八十一枚淬毒钢针,这些钢针不足半寸长,却绝不比青海一枭的毒涎针逊色。 这些淬毒钢针均匀分布在黑心莲中,一旦黑心莲炸开,八十一枚钢针便会四散开来,方圆五丈以内绝难有生还者。 因此,江湖上只要有人提起这黑心莲,无不倏然变色。可是,因为这黑心莲过于歹毒,而且又极难制造,所以唐百晓便严禁唐门弟子擅自使用。虽是如此,也使得江湖中人对唐门不敢轻锊虎须。 如此一来,这唐门的声誉和地位又渐渐强盛起来,而且更使得武林中人对唐门多了一层畏惧。 照这样看来,刚才唐百晓现身以后,那些各路来的武林豪杰们个个都神色微变,却原来是对唐门的惊恐和畏惧。 再说此时,那唐百晓自顾自的走到了唐门所在的草棚,他也不向其他各大门派的掌门和代表打招呼,甚至连看也没多看一眼。 当然,各派自然有所反应,其中崆峒派的反应最为激烈,因为在场中大部分人都听见了飞绥子重重的哼了一声。 此时已近未时,而穷家帮那座草棚仍然空无一人,了尘方丈看了一眼周围众人,走到三清道长身前,说道:“三清道兄,你看这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他语音刚落,就听见有人高声叫道:“了尘大师,这武林大会到底如何进行,你倒是向大伙说明呀!”接着又有人高声附和道:“对呀!这比武夺剑之事,怎么还不开始?这都等到太阳下山了。” 然后,众人又再次激动起来,有些人甚至拿起了兵器乒乒乓乓地拍打着桌椅。? 第二十九章口舌纷争陈年旧事 三清道长本来还想让了尘方丈再多费些口舌,希望能化解这场争端,就算不能化解,也力求不至于发生流血惨剧。可是,此刻看来,自己和了尘方丈的打算是要完全落空了。 他看着这群情激奋的场面,轻叹一声,对了尘方丈说道:“方丈大师,看来此时已经箭在弦上,若是不及早开始,唯恐要发生骚乱,如此反而会使事情变得更糟。”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场外众人,接道:“还是请方丈大师按照商议之计行事吧!贫道随时恭候差遣就是。” 听三清道长这么说,了尘方丈无奈的点了点头,沉吟半响,说道:“如此,老衲就依计行事了。”说完,转身走上刚才玄慈住持所站的平台。 只听他对着场外群雄高声呼道:“众位请稍安勿躁!”虽然此时众人都吵闹得不可开交,可是他们每个人都能听清楚了尘方丈的呼喊声,于是众人不自觉的安静了下来,目光都投在了尘方丈的身上,等着了尘方丈的下文。 了尘方丈见众人安静了下来,才说道:“武林盛会难得,老衲本不该多嚼舌根,只是此次武林大会不单是各派印证武学,还牵涉着失踪多年的武林金剑。因此,老衲……” 他的话未完,就听一个声音截道:“大师德高望重,妙语可使顽石点头,只可惜世上冥顽之人太多,恐怕有负大师的慈怀了。既然事以至此,大师又何必多浪费口舌,倒不如让各派先派出代表一决高下,一定各派之间的名序。然后再让各路英雄自行请教,以决定武林金剑的归属,这岂非省事多了吗?” 众人循声看向清微派那座草棚,原来这说话之人竟是常青子。 常青子刚说完,就听崆峒派那边传来飞绥子的声音道:“了尘大师此时苦口婆心,却也不合时宜,像我们九大门派千里迢迢而来,不就是为了确定各派的名位吗?那咱们只要凭着真本事分个胜负,即可以分出个派武学孰优孰劣,又可以定出各派的名位,还可以决定武林金剑的归属。因此,贫道以为还是请了尘大师宣布比武事宜。” 飞绥子一边说,眼光有意无意瞟向清微派那边,既像挑衅又像嘲弄。 了尘方丈无奈的摇了摇头,仍自说道:“阿弥陀佛!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学,虽然各有奇奥精深之处,但是追本溯源,红花白藕青莲叶,大家原本是出自一脉。而且,武功虽有内外之分、刚柔之说,实则刚极变柔,至柔而成刚。老衲忝为少林派掌门,亦为三宝弟子,本不该参与这争名夺剑之事,只是承蒙各位抬爱,推举老衲和三清道兄主持武林大会,才不得不违背我佛懿旨。念想百多年前的惨剧,老衲和三清道兄之意,是希望众位掌门和各路英雄豪杰将夺剑之争改变成为切磋武学,将名序之争改为彼此观摩,化暴戾为祥和。如此一来,不但可消除一场流血杀劫,而且还可以为武林后辈树立典范。此等大功大德之事,还请众位斟酌再三。阿弥陀佛!” 只听一直未曾言语的昆仑大师说道:“善哉!善哉!了尘方丈不愧是我佛门高人,慈悲之心如佛光普照。幸甚!幸甚!” 这时,只见峨眉剑仙派那边的果德对这昆仑大师合掌当胸,躬身一礼道:“请昆仑老禅师恕过贫僧未曾拜谒之罪!” 昆仑大师连忙站起来,双掌合胸说道:“果德大师有礼了!不知果悟方丈法驾可安好?” 果德说道:“多谢老禅师挂怀,敝掌门师兄安好无恙。” 这一老一小两个和尚竟然当着众人之面叨起家常来,确实有点让人惊讶。 只听果德又向昆仑大师行了一礼,说道:“我们峨眉剑仙派亦为佛门一支,实不该参与江湖恩怨仇杀,只是……” 他说到这,突然一个阴冷的声音说道:“九大门派自成立以来,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打压着江湖上其他一些门派,使得这些新兴门派几乎无立足之地。在下自知识短资浅,武学也远不及九大门派中的高手,却早已对九大门派心存不服。更何况,近年来九大门派大有目空天下,唯我独尊之意。如今既然邀约九华山,定然有不少人心存称霸武林的野心,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是,直到此刻却仍有那么多人说出这些道貌岸然的话来,实让三尺孩童耻笑。”话说完,又响起一声阴冷的笑声。 众人不由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之处,只见靠近下山路口处最边上的一座草棚里,斜坐着一位面色森冷、长脸削腮的中年瘦削汉子。这瘦削汉子的话虽然并未指明对哪个人说,但是从他话中之意可以看出,他所指之人显然包括了适才说话之人。 就在这瘦削汉子话音刚落之际,突然有人接道:“不错!既然名为九大门派,那就该拿出大门派该有的风度来,像这样磨蹭到几时才能奔入主题。九大门派既然被称为武林中实力最强大的门派,如果不能露些真材实料来,那才真叫浪得虚名,那才真让三尺孩童耻笑你。” 原来,这说话之人却是站在那先前说话的瘦削汉子身旁的于腮大汉。 就在这时,突听清微派那边传来来一声冷哼,只见坐在常青子旁边的玉离子突然立起身来大声道:“九大门派中的其他门派是否浪得虚名我不知道,但是,若说我清微派浪得虚名,那就过来让我玉离子称称他自己有多少斤两。哼!” 其实,那说话的于腮大汉也并没有针对清微派之意,只因玉离子刚才本来就受了不少气,心中正自一把怒火没处烧。她听了这于腮大汉的话后,才终于把火气释放出来。 只是,那说话的于腮大汉见玉离子这幅凶神恶煞的样子,倒是有了退缩之意,竟然不敢正视玉离子。 此时,只听了尘方丈高喧一声佛号道:“众位请安静!既然众位英雄豪杰如此急切,那么老衲也不愿再做耽误。”其实,他是见众人开始互相争执起来,担心会愈演愈烈。同时,他也已经彻底的死了心了,只因在场之人除了少数几个真心不希望发生流血杀戮的之外,绝大多数要么为了夺个虚名,要么想浑水摸鱼,趁乱捡便宜。还有一些就是纯粹来看热闹的,这些人当然唯恐天下不乱,越是混乱他们越是高兴,反正也不会殃及池鱼。 因此,只见了尘方丈神色一整,高声道:“此次武林大会事关各派声誉,更重要的是涉及武林金剑的归属,因此为保证公平和防止流血惨剧的发生,老衲在此不得不多嚼舌根。本次武林大会,其实主要分为两件大事,首先正如老衲适才所言,一是为了重新确定各派之间的名序,此事老衲与三清道兄已经做过商议,同时也定下了比武的规则。规则便是各派分别派出派中五位高手作为代表,由我少林派和太和门两派所派出的弟子逐个较量,只要获胜者便可留在场上继续挑战其他各派的高手,按照出场次数算,多胜者排在前,其次在后。” “但是,比武之时,兵器拳脚皆不限制,如若一方已经认输或者已呈不支,另一方必须住手不得伤害对方,否则以违规处置,并将违规者交与对方门派处置。以上数条规则,已得到了各位掌门的首肯,众位此时还有何异议?” 其实,这些比武规则早在半月之前就已经得到了各派掌门的回应,只是了尘方丈却在最后多加了一条,就是如果有人蓄意假借比武之名伤害他人,则将此人交与对方门派处置。这样一来,那些私下里有仇怨的,也就不敢轻易为规犯险了。 因此,但见其他各派门下众人和各路英雄豪杰个个面面相觑。 这时,了尘方丈见众人没有反对意见,微微一笑,又道:“至于第二件事情,那就是决定武林金剑的归属。只因老衲和玄慈住持、三清道兄至今仍未敢确定金剑之真假,因此,关于如何确定金剑归属之事只能对众位略提几点建议。那就是待九大门派名序之争尘埃落定之后,无论是九大门派还是其他各派和各路英雄豪杰,都可以派出代表参加比武,只要在场上连胜五场者,便可留下来,而后经过商议后再次进行比试,不过每一场比武都必须遵照九大门派比武的规则……” 突然一个声音截断了尘方丈的话“且慢!”,那突然说话之人原来是天龙帮副帮主武三通,只见武三通缓缓从座位上站起,左手轻锊胸前长髯,缓缓说道:“方丈大师深思熟虑之见不可谓不细致入微,同时更是以慈悲为怀。但是,若是按照方丈大师所立之规则比武,那这武林大会要到何时才能有个结果?再说,这夺剑的规则对九大门派也着实不公平。设想,如果九大门派先进行一场名序之争,那么即使无人伤亡,却也是元气大损,在功力消耗之下如何能在进行夺剑之争?” 他这一顿说辞,虽然言语平和,并无咄咄逼人之势,可是在众人听来却自有一股不可反驳之威势。 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倒不妨会有此变数,本来这九大门派之比武规则,他们两人早已经在私下里不知商榷了多少回,而且早在九华大会前便已经知会过各大门派,而当时各派也表示皆无异议。可是,此时武三通突然说了这番话,实在大出两人之意料,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何道理? 武三通说完后,环顾众人一眼,只见各路英雄豪杰和九大门派中人均开始不住的议论起来。武三通感到众人似乎已经被他的话说动,心知自己的意图马上就要达到,脸上不由挂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只听他轻咳一声,又缓缓说道:“就了尘大师和三清道长所说之比武规则,不仅于九大门派不公,对武林中其他门派而言却也是隐含了轻视之意。” 他说完这一句,突然顿住,细细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其实,他这话刚说完,就已经发现场外众人发出一片哗然之声,就连九大门派中的一些弟子也止不住大声议论起来。 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闻言更是吃了一惊,两人实在猜不透这武三通到底在弄什么玄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武三通见众人如此反应,心中更是暗自窃喜,他正待接下去说,突然有人大声说道:“武副帮主说得不错,想这九华大会既然是天下武林大会,怎么就只有九大门派能够参与排名序之争,却不让天下武林其他门派参与?俺们地鼠门虽然实力不济九大门派,却也是数百年来行侠仗义、扶危救困的正义门派。请问方丈大师,为何俺们地鼠门就不能参加这排名序之争的比武了?” 这说话之人原来是个五短身材、一身土灰色粗布衣服、长得土头土脑的汉子。 这汉子的话刚说完,又听他旁边一座草棚有人大声附和道:“鲁兄此话有理!竟与兄弟之心意不谋而合,我河北教门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可是素来行事作风无不是为了维护武林正义。因此,对与九华大会的布置和安排,我河北教门极是不服,这十王峰地地域广阔,怎的就只有九大门派的草棚,却没有我们的河北教门立足之地,这实在是太也瞧不起人了。” 这说话的是一位身形修长的中年汉子,这中年汉子站在草棚中众人之前,比起别人高出了一个脑袋,因而他一说话立即就被别人认出来了。只不过他说了这些话后,众人立即又哄然议论起来。 原来,那刚才说话的精短汉子和中年汉子也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那精短汉子名为鲁行孙,是地鼠门的现任掌门人,而那中年汉子则是河北教门的掌门巴布突,此人是北方回纥人。 说到这两个门派,地鼠门其实也算是个十分隐秘的门派,这一点从“地鼠”二字就可以看出。地鼠门的总坛就在鲁豫交界之地的地下或者山洞中,只因该门行动隐秘,专门受雇于打探消息、寻访他人行踪和托送重要物事,这些看似与穷家帮一样,其实不然。 这地鼠门有专门刺探消息的分坛和替人传送物件的地下镖行,他们行事的原则便是,所打探的消息包括任何私人之密,而这些消息却只能给雇主一人知道;至于地下镖行,其实就是一个快速传递的帮会,就像官府的加急文书一样,只接受一些需要紧急护送的物件。 从这些来看,这地鼠门确实与穷家帮以及江湖上的镖局有很大不同之处。 而那河北教门,其实就在河北南边,与地鼠门总坛相去不远,因而两个门派之间常常有来往。同时,这河北教门也算是最了解地鼠门的了。 这河北教门的势力在河北境内可不算小,只因河北教门的绝艺其实是一套腿功,这套腿功称为“教门十八路”,顾其名而知这套腿功只有十八路腿法,因而学来容易,其门下弟子只学得两三年便可以下山。 而且,这河北教门的门规与其他门派不同,只要是个正当人家的子弟而又有银子,都可以到河北教门学习功夫,而且只要有钱,还可以随时脱离门派。只不过,这教门十八路易学难精,到河北教门学武的都只不过学到了一些皮毛。 但是,鉴于门规宽松,许多人为了防身健体,随便花点银子便入了河北教门,只是不到两三年的时间又脱离了门派。 如此看来,这河北教门的门下弟子也确实不少,若论门人弟子的数量,其实河北教门的弟子也不比九大门派的门下少多少,只不过从河北教门出来的大都是一些三四六的脚色罢了。 此次九华大会,这河北教门现任掌门巴布突本来是带了数十门下赶来的,只不过那些门下的能力有限,因而都被挡在了十王峰下,只有他自己和门中几位辈分较高的能上得十王峰。 初时,这巴布突本来不觉得自己身为一们之主,与那些各路来的群雄挤在一个草棚有何不妥,但是听了地鼠门鲁行孙的话之后,才感到有些不自在起来,故此他才出来说了那一番话。 不过,巴布突和鲁行孙的话虽然无意间入了武三通的圈套,却也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只因在江湖中,除了九大门派之外,还有许多不大不小的门派同为侠义道中的一部分,更有不少不愿过问江湖之事的武林世家,其声望绝不比九大门派弱多少。 因此,这两人的话语一时又使众人吵闹起来,有些胆大妄为、一心想捣乱看热闹的,竟然还胆敢出口指责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 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虽然对这次九华大会做了精心的布置,而且还曾与一些九大门派中的代表进行了商议,只是想不到这中间会出现这么多意想不到的变故,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见了此等不了之局,两人无可奈何的相顾一眼,老脸上说不出的尴尬和歉意。 其实,那武三通也并不是为了使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难堪,他见众人的反应已经达到自己的预料,觉得时机已到。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转身对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拱手道:“请方丈大师和三清道长见谅,老朽并非有意激起群情,只是觉得这武林大会的规则中,确实存在许多不公之处。而且敝帮帮主在老朽临来九华山前,曾再三叮嘱老朽,务必将敝帮之拙见表达,因此老朽才不得不再三在众人面前妄言。” 他这话终于说到点子上了,本来在场之人见这天龙帮的副帮主说了那么久,早就想知道他到底有何高见。此刻武三通这么一说,众人立时安静下来。 而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正自苦于应对众人的责难,此时一听武三通之言,顿时醒悟过来,原来这天龙帮根本就是不赞同自己原先定下的比武规则,只因当时其他几大门派的代表众口一词,唯独他天龙帮也不好马上表示反对,只不知这天龙帮此时才说出这样的话来,到底是何用意? 只见了尘方丈向着武三通那边走了几步,停下来双掌合十,说道:“武副帮主原来另有高见,老衲和三清道兄年老智昏,不知武副帮主之意。如此,就请武副帮主不吝赐告,老衲恭聆高见就是。” “哈哈!方丈大师过谦了,老朽哪有什么高见,只不过是代传敝帮主之意罢了。敝帮主言及,若是拙见不足一取,那就当老朽胡言乱语就是,方丈大师和三清道长也不必较真。”武三通连忙笑道。 他沉吟一会儿,又道:“敝帮主常常感慨,敝帮乃江湖草莽人物所纠合,承蒙各大门派不弃,允准敝帮敬陪九大门派的末座。因此,敝帮主对其他各大门派可是常怀感激之心……” 他微微一顿,又接着说道:“一百多年前,当时的武林盟主突然暴毙家中,致使武林金剑丢失,从而引起了武林无数纷争和杀戮,直待当时各派精英丧尽才得以息止。只可惜时过数十年,江湖中风波又起。各派得以休养生息之后,又渐渐复兴起来,然而因为那一次的夺剑之争使得不少门派从此消亡,而幸存下来的一些门派也不再像往昔一样强盛,那些渐渐复兴起来的门派便开始不满本派在江湖中的地位和名序。” “因此,又开始了新的名序之争,虽然当时的名序之争并未引起更大的风波,只是打闹凶杀之事时有不断,却也使各派之间仇恨渐深。同时,也使得各派开始争相培养精英,有的甚至竭尽所能扩张势力。敝帮当时虽然还只是个小帮派,却从前辈人物的亲口讲述中,亦能感受到当时各派亟待改变江湖固有形式的迫切心情。然而,正当各派自以为实力大胜往昔,以为可以以一派之力摄压武林时,就在二十多年前,从黑水关外来了一批神秘人物,其中域外七魔这七个大魔头赫然也在其中,而且就以这七个魔头最为厉害。当时,敝帮新改为如今的天龙帮,实力虽然还算勉强,不过那也只能自保。” “那批神秘人一进入中原武林,不仅扬言已经得到武林金剑,而且在数月之内便将各派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一一击败,当这些人正想拥立他们的主人为武林盟主时,各派终于幡然醒悟。于是,义愤填膺之下,由武林五奇和当时成名不久的三位年轻绝世高手宇内三绝领头,很快便将这批神秘人击溃。当年敝帮也曾为此出过微薄之力,而且当时就数敝帮的损失最为惨重。当时战况之惨烈,至今回想起来犹使人心生余悸,若不是五奇和三绝的相助,恐怕中原武林早已沦为外族奴驭之地。自那以后,江湖又再次归于平静,但是平静了二十多年后,江湖武林的形势又再次发生了变化,而且又渐渐激荡起来,就拿近几年来发生的几件怪事,连箫圣这样的人物都被离奇杀害,眼看这江湖恐怕要有大变故。” “这些密事且不去说它,就拿今日的武林大会来说,之所以有如此之局面,虽说是由那武林金剑引起。但是,各派和江湖各路英雄豪杰抢夺武林金剑,究其原因,还不都是为了在武林中重新立名。因而,刨根究底,无论是百多年前的夺剑之斗、数十年前的名序之争,还是本次的武林大会,都是为了要在江湖中重新定个名序,以便重新建立武林新形势。”说到这,武三通环视在场正听得入神的众人。 他说了这么一大堆话,而且还大都是一些陈年旧事,可是峰顶上的众人却也听得颇有意味,都沉默的听着。 当然啦,众人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事而沉默下来,只因这武三通所提及之旧事,峰顶上有不少人是曾亲身经历过,特别是二十多年前那场与神秘高手的战斗,在场诸人中凡是年纪在四十以上的大都曾经亲身经历或者亲耳听到师门长辈亲身经历的口述。 因而,当武三通提及当时的战况时,这些人立即回想着当年那场惨烈的大战,同时心中的恐惧犹在,这才不由得陷入沉寂之中。 而那些未曾亲身经历的,也常听一些长辈谈及,因此也就不自觉的思忖着当时的情形。就连隐身场外的琴圣,脸上也不由得现出惊悸之色,这自然是因为他不仅亲身经历了此战,而且此时正深受战后的痛苦折磨。 其实,听了武三通的话后,反应最强烈的莫过于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只因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当年也曾参与甚至主事那一场大战,他们曾亲眼看着自己的师兄弟和门下弟子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 因此,当武三通提起二十多年前的往事时,两人不觉浑身一颤,一下子陷入了痛苦之中,脸上神色满含痛惜。如此一来,倒使得他们无暇顾及这武三通说了那么一大通话,到底有何居心了。 此时,只见那武三通锊着长髯,缓缓说道:“敝帮自先老帮主首创以来,也不过短短数十年的时间,先蒙各派和当年诸多高人看重,将敝帮列入九大门派之中,使敝帮得附骥尾。而今又承蒙各大门派不弃,邀约九华之巅,参与这比武定名的武林大会,实在使敝帮不胜荣宠,这也是敝帮上下引以为豪之事。因此之故,敝帮主曾言及,本帮既得众多武林朋友的眷顾,本不该妄加评判本次武林大会诸多事宜。然则,敝帮主又反思之,觉得敝帮既然受武林同道之恩良多,总要为各位武林同道们做些有益之事。” “因而,在敝帮主收到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邀函之后,对武林大会之事熟思再三,深觉此次武林大会既是天下武林之盛会,又是百余年来首次以各大门派为名义召开的武林大会,那么对与会之众应当一视同仁,何能再厚此薄彼?老朽亦觉得,适才众位英雄豪杰之责难虽然有言行过激之处,但是老朽身为天龙帮之一员,亦是九大门派众人中的一员,对各位的责难甘当领受。”说完,武三通竟然拱手对着各路英雄豪杰深深一揖。 直到此时,这武三通仍未说出天龙帮到底要怎样,而众人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因而,场下众人虽然都静静地听着,却已现出不耐之色。特别是少林派和太和门一众弟子,他们听这武三通说此次九华武林大会对天下武林有欠公平,心中早已经愤愤不平。 只因这次武林大会的主持却是由两派一手承办,武三通说出这番话,不谛于说他们的住持方丈和掌门至尊藐视其他武林同道,这岂非让两派同时得罪了天下武林,这让两派中的门下弟子将来在江湖上还有立身之地吗? 一直肃立在少林草棚前的少林达摩堂首座宏愿大师此时再也忍不住,只见他把自己那硕大的身躯向前挪了几步,对着武三通振声道:“阿弥陀佛!李帮主真是雄才大略,一心思虑着天下武林。不过,武副帮主虽然好口才,所言却又与本次武林大会不甚紧要。更何况,本派掌门和三清掌门师叔之所以定下诸多比武规则,不外乎希望能避免本次武林大会发生流血伤亡之事,实是存了慈悲之心,何来轻视天下武林之意?更惘说对其他各派不公。” 此时,只听蜀中唐门门主唐百晓也说道:“这位大师父说得不错,少林派和太和门的尊长望重武林,又岂是心存此念之人。依在下之意,武林中既然分出了九大门派与各门派之别,自然是九大门派有许多他派所无法比拟之处,即便其他各派在近年来实力有所壮大,那也绝难与历史渊源深厚绵长、根深蒂固的八大门派相提并论。因而,这名序之争自然是在我们各大门派之间进行,至于夺剑之争吧,那也不需太麻烦了,就直接由排序第一的门派保管就是,这样一来也就相当于选出了新的武林盟主。” 这百晓书生之言倒使众人愣在那里,只因他这话中之意,竟是完全排挤了八大门派之外的其他门派,就连天龙帮也排除在外,他的想法实在太出人意料之外,也不知道他是有意针对天龙帮,还是只是就事论事。 不过,那些各路来的武林豪杰们虽然心存怨恨,却也没人敢怒形于色,只因谁也不敢轻易得罪唐门。 但是,各路英雄豪杰不敢锊唐门之须,却也有人并不怎么在意唐门的厉害。? 第三十章大势使然以剑使刀 武三通听了唐百晓的话,拂髯笑道:“唐掌门此话就不对了,九大门派之外,虽然再难找出实力与九大门派相当的门派。然而,大家请想一想,在过往众多风尘隐士、世外高人中,又有多少出自九大门派?又有多少是无门无派的?九大门派中虽然有不少高人,其他门派却也并非没有奇才。” 他说的这些话倒是很有见地,而且也是不争的事实,只因像武林五奇和宇内三绝,就有不少是无门无派的。因此,他说的这些话,连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都不由得暗自佩服。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各路英雄豪杰,他们虽然心中对唐百晓的话很是不服,但是又找不到很好的理由去反驳,而且也不敢轻易开口得罪唐门。 此时一听武三通说得如此在理,都纷纷相顾左右而议论起来,很显然他们不但非常赞同武三通所言,而且对武三通也渐渐地存了几分敬意。 这时,那一直心中愤然不服的清微派玉离子哼了一声,道:“这九华大会是武林大会,可不是来打口水战的,像这样争论不休,也亏得你们都是一派之长。” 她刚说完,就听坐在他身旁的常青子轻咳几声,只见常青子连忙站起身来,向众人单掌一揖说道:“各位江湖同道,失礼了!贫道师妹之意,是希望大家尽快达成一致意见,也好开始武林大会。” 这常青子也确实是个有心人,他担心玉离子适才之言触怒其他各派的尊长,才不得不放下一派掌门之颜面。但是,他还没把话说完,就听到玉离子哼了几声。 不过,这常青子的心意似乎并不能使其他人都接受,只听那飞绥子突然嗤笑一声,道:“清微派一派而容二主,所谓夫妻同心,无论武林大会的规矩如何,自然都是清微派占着优势。”他说的话确实阴损至极,使得众人有哄笑也有默然。 这时,那常青子的脾性再好,却也忍受不住飞绥子当众无中生有的侮辱。只听他怒哄一声,大声说道:“飞绥子,你我皆是道门中人,你这般三番四次无中生有的污蔑贫道师兄妹,究竟是何用心?难道你身为修道之人,却连三岁童子的礼数都没有吗?” “阿弥陀佛!常青子道兄暂且息怒,我佛门和道门之人但求心之所安,因而只要心中无愧,便不必在乎他人的诳言。”原来,这说话之人竟是静坐于草棚中的昆仑大师,只见他又对飞绥子说道:“飞绥子掌门身为修道之人,本不该如此不戒口舌,清微派与崆峒派或者有夙怨,却也并非不可解除。何况以老衲对清微派的了解,清微派的两位掌门绝非像飞绥子掌门所说的如此不堪。因此飞绥子掌门这般捏造厥词咄咄逼人,难道就不惧怕那拔舌地狱吗?” 那飞绥子本待还要羞辱一番常青子和玉离子的,却被昆仑大师抢先了话头。他听了昆仑大师的话后,心中虽是不服,可是当他接触到昆仑大师的目光时,不由怏怏然地看向别处,再也不敢开口说话。 昆仑大师这一番话,无异于向天下武林宣布,常青子和玉离子绝非飞绥子所说的那样是一对道门夫妻。像昆仑大师这样德高望重的人说了这样的话,就算那飞绥子以后如何污蔑也只是让人当做崆峒派的意气之争,只会一笑置之。 昆仑大师似乎觉得像这样多呈口舌之能并无益于武林大会,其实他也担心这种口舌之争继续激烈下去的话,有可能会引起其他变数。因而,他又对众人说道:“各位齐聚这九华之巅实属不易,虽然这武林大会之规则有欠深思,却也是为了避免无辜的伤亡。此时,既是众位掌门和各派代表另有高见,那还是请直说了也无妨,如此也好让大家参详参详,免得再起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 昆仑大师说完,竟然又闭目养息起来,似乎不再愿意关注众人之争论。 其实,这老和尚虽然言止于此,可他心里却是雪亮,只因他已经从众人的言语中发现,这与会之人中,十有八九是有所图谋而来的。特别是天龙帮,似乎有意挑起各派之间的争斗,从那青木堂堂主余百胜的几次言辞之中,让人觉得此人的言语前后似乎自相矛盾,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此人说了那么多话又似乎旨在引出众人的某种言论。 想到此处,昆仑大师觉得,自己想要化解各派之间的矛盾,却是不可能的了。 与昆仑大师一个想法的,其实还有两个人,这两人正是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这两个当今实力最强大的门派的掌门人早就不知经过了多少思虑,他们几乎把九华大会中可能出现的状况都设想了一遍,虽然还是没能料到天龙帮会突然有此一着,却也预料到了他们的一番苦口婆心将会付之东流。 于是,两人在听了昆仑大师之言后,低声交谈了一会儿后,只听了尘方丈低声说道:“阿弥陀佛!只能如此了,那老衲就如此行事了。” 然后,又见他站出场中,宏声道:“老衲才智庸劣,难当此武林大会主持之重任,实让天下武林同道笑话。而今既然武副帮主代传李大帮主之高见,武副帮主也不必再旁征博引了,还是请武副帮主直言吧!” 武三通虽然听出了了尘方丈对他已有愠色,不过他也不着恼,仍然缓缓说道:“老朽并非矫情,既然方丈大师有令,那么就请恕老朽直言无讳了。” 他说到这,轻咳一声,接着说道:“今日之武林大会可谓集聚了武林中将近半数的精英,毫无疑问,这是彰显各派实力和一显身手的绝好时机。既然武林大会是天下的武林大会,那么这定名之争自然不能仅限于九大门派,而应当让天下各大门派和有志之各路英雄豪杰一同参与。只要最终能艺压群雄者,不仅由大家公推为天下第一人,还应当把武林金剑奉上。”说到这,环顾着众人的反应。 其实,在他还没把话说完之时,众人就已经议论纷纷,待他说到最后,众人更是一片哗然,都不约而同大喊出声。 很快,众人在吵杂之中,竟然渐渐认同了这样的比武规则,而且几乎是众口一词,纷纷赞扬天龙帮真是为天下武林设想周到。 了尘方丈虽然在心中不断的揣度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可还是惊讶于武三通所说的话。他实在想不到,这武三通浪费口舌做了一大堆铺陈所引出来的所谓的高见,原来就是这么一个办法。只不过他心中的疑虑更重了,只因这种办法对他们天龙帮确实没有什么好处,反而有可能使武林大会的影响波及更广,那时就更难控制场面了。 而且,这武三通所说的方法已经不是各派之间的名序之争,而实质是天下第一人的争夺。 因此,了尘方丈错愕半响之后,正待听听身旁的三清道长的意见,却见三清道长也是和自己一样无所适从。 就在此时,又听武三通高声说道:“各位九大门派的朋友和各路英雄豪杰,老朽才疏识浅、见解浅薄,在此厚颜提出敝帮的拙见,希望各位不要笑话。但是,话又说回来,敝帮的拙见虽然为诸多有识之士所不齿,却也真心渴望本次武林大会能够对各江湖武林同道一视同仁,再无九大门派和各大门派之间的差别,更无白道武林与黑道绿林之间的区分。若是各位江湖朋友觉得敝帮的拙见难登大雅之堂,那就当老朽自作聪明,在此有辱清听了。” 其实,武三通后来说的这几句话已经是多余的了,他这么说显然有些做作。只看众人此时的反应就知道,那些个江湖各路的英雄豪杰不时大声表示赞同,不时对着天龙帮这边草棚点头表示认可,这已经是摆明了没有意见。 经过众人私底下的一阵分析,天龙帮所提之比武定名夺剑的方法,实在有诸般的好处,姑且不论什么门派差别,就这江湖同道一视同仁、人人皆可参与、见者有份的方法,实在是史无前例,众人既可以看一场大大的热闹,还可以浑水摸鱼,趁火打劫一番。 只因这武林金剑的诱惑远远超过了那名序之争,设想,若是哪位武林朋友侥幸得到了武林金剑,即便他此时的武功再如何不济,那也不要紧,传闻中“拥金剑者,无敌天下”,因而只要得到武林金剑,那天下第一还不是指日可待。 如此一来,那些本来千辛万苦爬上这十王峰来,正是为了浑水摸鱼、捡捡便宜的人,自是心中喜不自胜。因此,正当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还在苦思良策之际,众人已经奇迹般的达成了一致意见。 于是,那四座草棚中的各路英雄豪杰竟然开始催促起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来,还在那里不知所措的了尘方丈被众人的喧闹逼的更是手足无措。 只见他看了一眼这群情激昂的场面,又看了一眼各大门派的草棚,他见各大门派并未被武三通说动,心中这才稍微得到了一点安慰。 可是,他这种安慰很快又被打破,只因此时那一直立于武三通身后的天龙帮外三堂青木堂堂主余百胜已经站出来了,只见他徒然大喝一声,然后大声说道:“大家请静一静,既然大家一致认同本帮的意见,那就应当重新订立比武规则。少林派掌门了尘方丈素来深得大家的敬仰,那还是由了尘方丈主持武林大会吧!” 众人听得余百胜一声大喝,很快便静了下来,此刻听完他说话,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尘方丈的身上。 了尘方丈正自深陷苦恼之中,此刻见众人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他审度了一下眼前的形势,虽然发现九大门派中的其他门派似乎对天龙帮的意见很不以为然,但却也并没有做出什么表示。 然而,此时这十王峰怕不有两千之众,而九大门派中加上不参与夺剑的少林派和太和门,也就不足四百之众,因此无论九大门派所持的态度如何,也绝对拗不过众人。正所谓“众怒难犯”,更何况这九华武林大会本来就不是只有他们九大门派才能参与。 了尘方丈想到了这一点,又把目光移向昆仑大师,只见昆仑大师此刻正自闭目养神,对刚才的喧嚣、哗变毫无反应,似乎刚才发生之事与只是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又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他才不动声色。 了尘方丈暗叫一声“惭愧”,他心中若有所悟,只因他见了昆仑大师的镇定与从容之后,想到自己对这武林大会只一味地要求众人按照自己与三清道长既定之比武规则进行,适才还绞尽脑汁,力排众议,最终仍然未能挽住大势所趋,他感到自己修行数十年,这种“顽”、“嗔”之念却仍然这般深重,却哪里像个出家之人? 更何况,此事既是大势使然,自己虽然有万般慈悲之心,也只能尽自己之力减少杀戮,又如何能斗转乾坤? 于是,了尘方丈不由喟叹一声,转过身来对三清道长说道:“三清道兄也不必徒劳心神,此事已非你我所能力主,与其在此做无谓的僵持,倒不如遂了众人之愿,只待必要之时再见机行事。道兄以为然否?” 三清道长沉吟一会,才点头道:“此乃无奈之举!但是我辈已然尽了心力,即便发生流血之事,也能心中无愧了。如此,就依方丈大师之言吧!” 了尘方丈听了三清道长的话,底喧一声佛号,缓缓转过身来,突然提气高声道:“既然天龙帮提出了如此妙法,想来天龙帮早已经深谋远虑过,那就请武副帮主言明吧。” 了尘方丈这些话,明摆着是说,你们天龙帮既然是有备而来,那么我再如何说你们也不会答应的了,倒不如让你们直截了当地说了。 这老和尚说的倒不是气话,只因经过刚才那一番热议,是人都能想到这天龙帮绝对是做足了准备才来的,别人再如何提出自己所谓的高见,那也只会自取其辱,只不过是耽误时间罢了。 而且,此时天色已经不早,若是再多浪费口舌也于事无补,倒不如直截了当的来。 可是,了尘方丈说这话时,虽然并非有意讥讽,但是听在众人耳中特别是听在天龙帮众人耳中,却被认为了尘方丈那是有心之言。 只见那三位外三堂的堂主听后,脸上神色不由得一紧,特别是那余百胜,此人素以阴险毒谋著称。当了尘方丈话音刚落时,他便又向前迈了一步,正待发作。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却听武三通突然“哈哈”长笑一声,接着才说道:“了尘大师言重了,老朽也只是代传敝帮主之心意,实无冒犯之意。” 说到这,他干咳一声,又道:“既然了尘方丈如此谦虚,那么老朽也就不敢再矫情了。”说完,侧脸对住余百胜道:“余堂主,你就将帮主的意思说与大家听吧!” 那余百胜本来憋了半天,此刻听到自己副帮主之命后,神色一整,向众人拱手一礼,大声道:“其实本帮也没什么惊人之见,只不过是为了武林大会的公正,更是本着不辱没九大门派的声誉。这武林大会的规则嘛……其实既简单又快捷,既然本帮副帮主已然向大家说过了比武之法,那在下就不再赘述。” 顿了一下,又道:“在座中上得十王峰来的,都可谓不是庸手。那么,比武定名与夺剑并为一事,只需在这场中摆一个擂台,有志者皆可参与,只要比武双方不使用下流手段,无论采用何种方法取胜皆可。至于谈及死伤之事,拳脚刀剑无眼,这比武之事本来就无法避免伤亡,若是有哪位自觉不是对手,自动下台就是。但是,若是真有失手误伤之事,也不需小题大做,只要安抚伤者,比武仍然继续。对于那些有意捣乱的,将肆意伤人者赶下场去还以同样伤害,那不就更显公平了吗?但是,鉴于能者多劳累之故,只要有哪位高人在场上连胜五场,便可请求来日再战,以免因为损耗功力过多而有失比武的公平。如此一来,这比武夺剑之事便可以在三数日内结束,何须如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所预计之半月之期。” 说到这,余百胜又转向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说道:“两位掌门觉得如何?” 到了这时,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还能说什么,他们见这余百胜说话未完,众人就已经有不少在点头大呼甚妙,两人知道自己就算是再说破嘴皮子,也只会招致众人的不满。 于是,两人对望一眼,无可奈何的微一点头,了尘方丈才说道:“老衲无话可说,只是这评判之法……” 老和尚还没说完,那余百胜已接着道:“自然是最后胜出者为赢,只要再无人向其挑战,他便是天下第一人,那么武林金剑也就属于他了。” 待余百胜说完,了尘方丈才道:“余堂主会错老衲之意了,老衲是指这评判胜负之法以及公证之人选。” “哈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德高望重,又是本次武林大会的主持,这公证人自然是两位啦!而且,在座中还有昆仑派的掌门昆仑大师坐镇,想昆仑大师不仅辈分极高,修为更是吾辈武林中所无法企及。因而,对这天下第一和武林金剑自然是不屑一顾的了。所以,这公证之人自然是三位掌门最合适不过啦!”这说话之人原来是武三通。 其实,他抢着将此话说出,却是存着极大的用心,只因他在半山腰上时,暗自与昆仑大师较量后,已知道自己的功力和修为难以与昆仑大师相比拟,他从那时起便想着各种办法,使昆仑大师无法参与武林大会和夺剑之争。 当了尘方丈提到公证人的人选时,他立时计上心头,便想了让昆仑大师当着公证人之法。如此一来,这昆仑派便要退出比武夺剑之争了。因此,这武三通不待了尘方丈把话说完,便先将三人恭维了一番,然后再提出让三人当公证人。 当着天下英雄之面,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自然不好推脱。其实,在场中,就武三通自己认为,除了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三人之外,再无人是他的对手。因此,他自以为自己一下就将三位劲敌消解,自负这一招实在高明。 殊不知他完全是多此一举,若是他再多了解一下这三位得道高人的志向和初衷,便会发现自己说那么一大堆恭维之话都是徒费口舌。 不过,武三通虽然提气将这些话说出,使自己的声音传得更清楚,可是昆仑大师却依然像超然物外一样,始终端坐着闭目养神。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虽然不明武三通的用心,但是他们一心想着不要发生流血伤亡之事。因此,听了武三通之言,也就再无异议。 就这样,这可谓一波三折的武林大会总算奔入主题,只见了尘方丈吩咐门下弟子将那十数丈方圆的空地上的平台移走,然后又不知与宏愿大师低声说了什么,就见宏愿迅速退出草棚,直奔向那峰顶北侧的小庙中。 一直在最边上那座草棚后面的琴圣此时正为那武三通的心计而陷入沉思,他虽然对天龙帮有所了解,却也猜不透这天龙帮在本次武林大会中究竟有何企图。同时,他心中也暗自钦佩昆仑大师和了尘方丈、三清道长三人的气度和风范。 当琴圣观察了各大门派所持的态度后,觉得这次武林大会虽然看似头绪众多,却也决不会有太大的惊险。只因这九大门派中,实力最强大的少林派、太和门和昆仑派以及峨眉剑仙派均无心这场名利之争,而清微派、崆峒派和蜀中唐门也未见得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也就是说,这次武林大会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天龙帮。 不过,这天龙帮上上下下只到了二十九人,连他们的龙头帮主都没有来,因此就算天龙帮有所图谋,那也绝难弄出什么名堂来。 可是,琴圣本来并非为了看热闹而来,也不是来为武林大会担忧的,他实是希望在这武林大会中,能侥幸找出一些关于箫圣一家被害的端倪。 但是,直到此时,他虽然对这峰顶上的每个人都观察了一遍,除了发现几个神色古怪的人之外,却也没发现行为有什么异常的人。唯一让他疑心的是,这天龙帮自始至终似乎唯恐天下不乱,硬要将策划已久的武林大会颠倒,提出了这所谓的公正公平的比武规则。 但是,琴圣虽然有这点疑心,一时间却也想不到天龙帮的用心。 就在琴圣神思不属之时,他身边的嫣然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说道:“爹爹,你看那两个人打起来了,他们的功夫真差劲,一点都不好看。” 原来,就在琴圣用心思索着心中的疑惑时,比武已然正式开始了。只见场中一黑一白两条人影,各执一把长剑,已经斗得十分激烈。 而在比武场边上,不知何时已经有二十余名黄衣僧人围了一圈,而且每一名僧人的身后都有一名蓝色道装青年,想来这些都是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有意安排。 其实,他们两人为这武林大会可谓煞费苦心,他们安排这些门人弟子将比武场护住,一来是为了比武之人免受场外的干扰,二来是希望能及时阻止比武双方痛下杀手。 看着场中激斗正酣的两人,经过乔装打扮的千湖龙王突然开口对琴圣问道:“大哥可认识这两个人?” 琴圣被他问得一愣,不由得移目场中,仔细大量场中一黑一白两人,只见那两人中一个是身着窄袖窄身白色短装中年人,另一个是一身黑色澜衫的青年书生。 适才琴圣听了嫣然的话后,只匆匆一瞧这两个人,此刻听千湖龙王这么问,才细细打量这两人。他见这两人武功着实不弱,可却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人物,也看不出他们的武学来历。 于是,愕然道:“这两人虽然也算是难得的高手,愚兄却从来没听说过这两个人。” 千湖龙王点点头,说道:“嗯!大哥有好些年未曾履足江湖,也难怪不识得这两人。说起这两个人,却也都不是简单的人物。那黑色短袍人黑道武林中长刀门的叛徒,名为乌百川。此人自恃武功了得,行事既不守黑道规则,也不顾白道武林的懿旨,因为与其门主不和,才被逐出门墙,近年来犯下不少仇怨,想不到他还有胆子在这武林大会上露脸。” 说到这,他目注场中那白澜衫的青年书生,说道:“大哥可听说过近年来在华山新成立的华山玄剑宗?此派以长剑为兵器,以剑法闻名,但却没有本派的武学。虽然成立才几年,而且门下不过数十弟子,但是这玄剑宗的每一个门下都不可小视。只因玄剑宗有一个门规,那便是每一个门下弟子每年必须打败三位武林中成名的高手,否则就要受门规处置。而这玄剑宗又有另一个奇特的宗义,就是与人搏斗或观看人家打斗时,偷学别人的剑法招式,并将所学作为本派剑法传于派中其他弟子,因此这玄剑宗的剑法十分庞杂。” “而这位白衫书生正是玄剑宗最杰出的弟子之一,名为秋柏枫,此人加入玄剑宗不过两年的时间,但是却打败了十余位成名高手,半年前还与千山剑客打成平手。这两人都是新兴的高手,大概是想在这次武林大会上一展身手,好一举扬名。” 这千湖龙王常年在外行走,而且又时常有江湖上的朋友拜访与他,因而这千湖龙王的江湖阅历异常丰富,对江湖之事见多识广。 琴圣听了千湖龙王的话,不由得再次打量场中两人,只见那华山玄剑宗门下的秋柏枫剑式纷繁复杂,每一剑虽然凌厉异常,可是招式的衔接显得甚为勉强,看起来他出剑时总是急攻快打,以至于招式收发之间空漏甚多。不过,因为他的剑势凌厉,又无法捉摸,而且一直游斗于对方周围,这才使得对方一时间没有可趁之机。 反观那乌百川,这乌百川可就显得沉稳得多了,往往在一两招之间,便化解了秋柏枫的数招攻势。乌百川的剑招怪异,长剑也比一般剑器笨重宽厚,看来他所使的招式并不像剑招,招式间隐隐有一种大开大合的霸气,而且在打斗中,这乌百川的脸上始终挂着一股狂傲之色,傲慢之气尽显。 琴圣看了半响,心中暗道:“果然不错,这名为秋柏枫的华山玄剑宗弟子所使的剑招身法博杂,适才他所使的‘飞燕掠空’身法正是已经没落了的越女教的独门身法,而刚才他攻击那乌百川顶门的一招‘苍龙叩顶’正是千山剑客的绝招之一。” 想到这,琴圣倒是惊讶于这青年书生秋柏枫武学的博杂,不过他却又觉得,这秋柏枫虽然使出了许多其他不同门派和成名高手的绝艺,可是在他使来却只是形似而神不似,也就是只有招式而不会运气之法,这样虽然勉强用自己的运气之法将剑式使出,却只能发挥剑法的两三成威力。 所以,这秋柏枫虽然所使的都是一些偷学来的绝招和精妙身法,却因为无法掌握这些绝技的奥秘而使自己缺漏百出。当然,这些缺漏也就只有像琴圣这样的真正的绝顶高手才能看得出来,在旁人看来似乎那秋柏枫的身法招式非常曼妙精彩。 再看那乌百川,这人也确实沉得住气,从开始到此时,秋柏枫已经在他周围转了十数圈,换了十数种身法和招式,可他仍然不紧不慢的,一剑接着一剑的劈出,而且每劈出一剑都会带起一丝劲气。 琴圣对他的剑招看得真切,发现他的招式中以劈、挑、砍居多,而剑法中应该有的刺、削等却反而很少,再看他那柄又厚又笨重的长剑,比寻常的长剑宽一半,少说也要重一倍。 琴圣突然想起,刚才千湖龙王说这乌百川是长刀门的叛徒,而长刀门精善刀法,可这乌百川却使剑,再看他剑招的特点,琴圣发觉此人竟然是以长剑代替长刀,用长剑来使刀法,怪不得他的长剑又宽又重,剑法不像剑法。? 第三十一章长刀叛徒怪异老头 就在琴圣意识到那乌百川竟是以长剑代替长刀,用长剑来使刀法时,突听身边的嫣然说道:“爹爹,你看那穿白衣服的为什么每次只进攻到了一半就要变换招式呀?这样打下去,这人看来是要输的了。” 琴圣知道爱女自从随癫僧学了不少绝技之后,修为和见识都远远超越江湖上普通的高手,照她刚才所说,她分明已经看出了那秋柏枫的许多漏洞,可是因为她阅历不足,才无法分析出其中原因。 于是,琴圣微微一笑,说道:“那是因为他的武学太杂,既不知道自己所学招式的要诀,又无法将招式融会贯通,所以用起来才这样散乱毫无章法。” 嫣然听了爹爹的话,沉吟一会儿,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子!” 就在这时,场中形势突然大变,只听一声闷哼响起,然后又是“当”一声传来,同时又响起一阵惊呼上。但见场中两人一东一西,相距数丈远静静地站着,而两人之间的空的上,一截半尺多长的剑尖斜插在地上。 那秋柏枫面向东而立,此时正一脸铁青之色,双目如炬,恨恨地盯着乌百川,他那柄横握在手的长剑正好短了一截半尺多长的剑尖。 在灼灼目光下,那乌百川反而一脸淡定,只是狂傲之气更加浓烈。只见他宽剑驻地,双掌叠放在剑柄末端,哈哈笑道:“你已经输了,难道还不服气,还要再输一次吗?” 原来,就在琴圣父女两人说话之际,那乌百川在秋柏枫使完一招“雁过留声”后,待秋柏枫飘落在地尚未站定身形之时,突然暴起,使出一招“犁庭扫穴”,由后至前转身的同时,宽剑横扫向秋柏枫。 秋柏枫使完那招雁过留声后,本来是与乌百川背向而立的,在他双脚堪堪落地,身形未定时,突然身后一阵霸道凌厉的劲风袭来,他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惊骇,只是急忙旋身后纵。 匆忙后退之间,横剑直档向袭来的劲风,虽然他后退的同时还横剑抵挡,可是他却没想到,这乌百川暴起一击的力道竟然如此刚猛,不仅削断了他的剑尖,而且乌百川宽剑带起的劲风还将他的内腑震成轻伤。 他一连后退了十数步才稳住身形,差幸他横剑抵挡之时,先向后纵退了几步,不然此刻怕不连自己的六阳魁首都搬了家。他实在不敢想象,刚才乌百川这一剑之势竟有如此威势,一想起刚才自己几乎血洒这十王峰顶,成为这武林大会第一个丧命之人,他不由得心中一阵惊颤,浑身冷汗渗渗。 其实,秋柏枫哪里知道,乌百川这一招正是他们长刀门中的绝杀招式之一,而且这乌百川适才既是蓄势而发,又是在他防备和抵抗最困难的时机下倏然出招,而他却只断剑轻伤,这在许多人看来,他已经是难得的高手了。若是换了别人,估计早已经丧命在乌百川宽剑之下。 刚才这两人决胜之时,恰巧琴圣正和嫣然分心交谈,故而并未看到确切的情形。不过,千湖龙王可是从两人一上场便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因此他可是把整个过程都看在眼中。 这千湖龙王虽然看起来粗鲁笨拙,然而他心细如发,此时只听他说道:“这乌百川还真是个心计深沉之人,他本来已经发现了秋柏枫的武学缺陷,却不紧不慢地等到秋柏枫使完所有绝招之后,在秋柏枫重复使用的剑招渐渐迟缓之际,才猝然一击。此人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呀!” 琴圣说道:“不错!此人开始时出招就有些举棋不定,所用招式大都是引诱对方不断进攻的试探招式,似乎一开始时他并无十分的把握,直到了解对方武学的全貌之后才突然一击。” 在两人身旁的嫣然听了两个大人的谈话,偏着脑袋似懂非懂地想着。 就在这时,场中变化又起,只见那秋柏枫突然把手中那柄断了一截剑尖的长剑向身前一摔,冷冷地说道:“今日断剑之辱,来日必报!”说完,看也不看乌百川一眼,也没向任何人辞行,在众人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之时,转身就奔下山去。 其实,这完全可以理解,他与乌百川相斗才数百招就被别人当众削断长剑,而且还被震伤。虽说他受伤只不过是极少数高手才能看的出来,但是这对于他来说确实是从未有过的耻辱。 就在秋柏枫愤然而去之后,主持武林大会的了尘方丈才说道:“第一场,乌百川胜!” 到了此时,众人才从惊异中回过神来,听了了尘方丈的判决,倒是有不少人喝彩起来。 但是,就在一部分人正为乌百川喝彩之时,突然数声辱骂声盖过了众人的声音。于是,众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纷纷搜寻着那辱骂声的主人。 正当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不明所以之时,只见一条人影从最边上一座草棚中拔起。这人影从人群中倏然而起,在空中虚踩了几步便落在乌百川对面一丈多远的地方。 只见这人原来是个背插长刀、短装打扮的年约三十的汉子,只见他脸上一片愤怒之色,双目圆睁瞪视着乌百川。 过了半响,才见这年轻汉子向众人一拱手,再对着了尘方丈说道:“少林了尘方丈,在下长刀门顺风堂堂主廖无边在此有礼了。”说完,突然伸手一指乌百川,神色愤慨道:“此人是我长刀门的叛徒,半年前本门向其追回武功之时,他竟然向本门门主暗施狡计狠下杀手,废去本门门主一条右臂……” 说到这,神色更是激动,一张不算白净的脸上涨得通红,几乎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只听他又恨声道:“此贼行事完全不顾天理道义,本是人人得而诛之,此刻竟然还敢在这武林大会上现身,今日我廖无边虽然只有末微之技,但是就算丧身于此,也要诛杀此贼,为门主报仇。” 说完,哐一声拔出背上长刀,但见一片刀光流动,直向那乌百川逼去。 这长刀门的刀法果然有其独到之处,大开大合之间,威力十足,刚猛霸道。本来,刀乃是百兵之胆,而这长刀门的长刀却比普通的钢刀长半尺多,刀柄圆长,即可单手持,又可双手握,再配以长刀门独特的刚猛的刀法,确实使江湖上黑白两道的高手都不敢小觑,这也是长刀门在江湖上屹立了百多年。 只见此时的场中刀光霍霍、剑光闪闪,两人的动作看似不快不慢,但是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劲力十足,一旦刀剑交击,那交击之声当真是振聋发聩。因此,场外众人的耳中只听得嗡嗡之声。 不多时,两人已经相斗百余招,按理说那乌百川先与那秋柏枫斗了一场,他的气力已经消耗不少,更何况他使的长剑又比普通长剑还要笨重。可是,到了此时,那乌百川似乎精力毫无衰减之势,反而越战越勇。 两人又相斗了数十招,那长刀门顺风堂堂主廖无边也已经渐程不支,败象渐露。 虽然两人师出同门,但是那乌百川到底是门主的师弟,而且乌百川以剑代刀,不仅不显得别扭,在乌百川使来反而更加挥洒自如,更多了一份轻灵,看来这乌百川为了适应以剑代刀,必定进行了一番琢磨和苦练。 就在两人斗到一百五十招时,那乌百川突然宽剑圈转,在避过廖无边一记横劈之后,圈转的宽剑直削向廖无边的右肋。两人本来相距就近,又加上乌百川突然中途变招,而廖无边的刀势已经用老,更不防乌百川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变招,看来这廖无边就要被乌百川的宽剑剖开右肋。 不过,这廖无边身为长刀门的一位堂主,到底还是有两下子,只见他突然身形一挫,与此同时,将来不及变招的长刀刀柄往右一移,这廖无边竟是在招式用老之际用刀柄挡向乌百川削来的宽剑。 虽然廖无边的应变不可谓不快,但是到底还是乌百川技高一筹,当廖无边的刀柄架住乌百川的宽剑时,乌百川的宽剑已经在他的肋下划了一剑。 剖肋一剑是躲过了,但是乌百川这一剑却把廖无边伤得不轻,只听廖无边惨叫一声,便见他跌坐地上。乌百川正待上前痛下杀手,扬起的宽剑就要砍下,众人都在惊异于乌百川的举动时,但见黄影闪动,等众人看清楚时,只见乌百川身前已经多了两位黄衣僧人。 乌百川知道还是晚了一步,只得将宽剑放下。 这时只见一名背插长刀的年轻汉子急忙跑到廖无边身前,将廖无边扶下场去救治。 未了,听见廖无边虚弱的声音道:“副门主请恕属下无能!”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冷哼一声,然后就是一阵衣袂之声,就在那廖无边原来跌倒的地方,已经站着一位身着紫色长衫的高大中年汉子。 在这中年汉子刚刚落地之时,场外突然响起一阵喝彩声。原来,这高大汉子就在廖无边被人救下场之时,突然从最边上的一个草棚中跃起,然后在空中回旋了小半圈后,才落在廖无边适才倒下的地方。 这高大汉子所施展的轻功身法虽然算不得一流,却也少见,他一落入场中,就冷冷地看着乌百川。当他站定身形后,那两位站在乌百川身前的黄衣僧人已经退下了场中。 与此同时,只听了尘方丈对场中说道:“乌施主又胜一场,只是老衲有一言相奉,希望乌施主切莫过甚,得饶人处且饶人。阿弥陀佛!” 那乌百川干笑数声,并未说话。 就在这时,又听一声冷哼,这一声冷哼听得真切,正是发自场中那位高大汉子。只听这高大汉子怒道:“有本事你就把本座给杀了,否则今天本座非把你这狼子杀掉不可。” “哈哈!袁副门主说笑了,乌某如何能杀得了袁副门主呢?只不过乌某实在不愿意与袁副门主动手,只可惜这已经由不得乌某做主。”那乌百川无可奈何地说着。 听了乌百川的话,那高大汉子突然怒喝一声“呔”,然后就见他“唰”一声拔出背上长刀,手臂一震,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刀就发出嗡嗡的响声。他环顾一周,振声说道:“各位江湖朋友,今日我袁承祖在这比武场中并非为了别的,只为本门出了个忤逆叛徒,袁某身为长刀门副门主,今日就要在此手刃此叛逆。此战与武林大会无关,希望众位莫要干涉本门清理门户,袁某感激不及。”说完,右手倒提长刀柄,向着场外众人行了一个罗揖圈。 就在这时,下山的路口上突然传来一声“且慢”,众人听得这一声,不由纷纷移目望去。只见路口上陆陆续续上来十余位衣衫褴褛的叫花子,为首一位年过半百、身着黑麻衣,手持一根齐胸竹杖。这个老花子身后的十余花子有老有少,虽然服饰各异,但是衣服之外清一色披着一件灰白色麻布。 在众人的目光下,那为首花子已经当先走到场中,只见他向那高大中年汉子袁承祖拱手道:“袁兄且慢动手!请容老叫花子一言。” 那高大汉子袁承祖愕然一会,才连忙还礼道:“原来是范兄,范兄有何教言,请吩咐!” 那姓范的老花子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袁兄,老叫花子此来正是为了贵门叛徒乌百川,本来我穷家帮正在为老帮主服丧,不该参与这武林大会。可是,据本帮在洛阳的分舵弟子传信,说贵门叛徒无故杀害本帮两名传信弟子。因此,我老叫花子不得不追踪来这九华山,为我枉死的弟子讨回公道。 原来,这刚上得峰顶的一群叫花子正是穷家帮中的弟子,那姓范的老叫花子却是掌管穷家帮数个分舵的长老。因为这老化子在还是一方团头时,就已经成名,到后来才被提拔到舵主,然后又到长老之职。只不过因为别人都习惯叫他范团头,而不叫他范长老。 但是,这范团头可不是简单人物,他在穷家帮中的威望绝不输于现在的帮主。他统管江南数个分舵和北方几个分坛,因为长刀门总坛在北方,因此这范团头和长刀门倒是常有来往,他与长刀门门主和副门主的交情都不错。 此时,那乌百川听了这范团头的话,冷冷说道:“嘿嘿!范团头,你这话真是可笑。乌某素来与你们穷家帮无仇无怨,但是你们穷家帮却帮助长刀门追踪乌某的行踪数月,还引来了长刀门众人围攻乌某。本来乌某念及穷家帮拿人钱财与人办事,这也就不予计较,可是你们穷家帮实在不识好歹,得寸进尺,害得乌某几无藏身之地……嗨!此种可恨之事乌某实在不愿多提,乌某此来在洛阳刚落脚,哼!不想你们穷家帮又来追赶乌某,乌某实在忍无可忍。为了使行踪不泄露,只能将那几个追踪而来的叫化子杀掉,这也算是给你们穷家帮一个教训,好让你们知道不要逼乌某过甚。哼!哼!” 那范团头听了这话,登时为之语塞。乌百川当众承认杀害穷家帮弟子和将穷家帮协助追踪他的事情抖露,这样一来他们穷家帮就算是有违江湖规矩而理亏了。只因江湖门派中的私事,确实不应该由外人干涉,因此范团头就算证实了是乌百川杀害了穷家帮弟子,他也实在不好发作,只能对着乌百川干瞪眼。 见自己好友范团头此刻如此犯难,长刀门副门主袁承祖突然指着乌百川叫骂道:“你个忤逆畜生,本来就人人得而诛之,此刻再如何狡辩也是没有用了。”说完又对范团头说道:“范兄不必与这叛徒废话,待本座将他击毙,也算是给贵帮一个交代。” 那范团头正自理亏,听了袁承祖的话,正好找个台阶下,于是说道:“好!那老叫化子就先退下了。”说完就向了尘方丈那边走去。 行到了尘方丈身前,范团头行礼道:“方丈大师好!请恕老叫化子来迟。”说完,又接着道:“老叫花子代本帮少帮主向方丈大师和三清道长问好,请两位前辈见谅,敝帮少帮主重孝在身,不能亲自向两位问候。” 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两忙说道:“不敢!不敢!”只听了尘方丈又道:“穷家帮新任帮主少年英雄,将来贵帮的威望定然更胜往昔。” 范团头连忙说道:“了尘方丈谬赞了,不过本帮少帮主确实有雄才大略之心,若非如此,老帮主也不会如此信任他。” 此时,场中两人已经没什么话可说的了,只见那袁承祖当先动手。 待范团头在穷家帮那座草棚坐下,了尘方丈看了一眼场中相斗正酣的两人,底喧一声佛号,又回到比武场边上。 这时,场中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刀剑交击声,同时听得呼呼风声突然大作。 那长刀门副门主袁承祖与乌百川相斗十余招之后,发觉乌百川只不过半年不见,功力竟然与自己相差无几,而且乌百川所使的剑法招式也毫不逊色于自己所使的本门的刀法。 这袁承祖突然想起,乌百川十九岁加入长刀门时,当时的老门主因见其臂力惊人,又悟性极高,竟然破例让他学习本门最精妙的刀法。初时这乌百川还算本分,但是老门主仙去以后,他便已经尽得本门刀法真传,这时就变得目中无人。到后来为了窃取本门秘传刀谱,竟然杀害同门师兄弟,而近年来,也不知道此贼到底得了什么机遇,竟让他的武功飙升,连门主都不是他的对手。 想到这些,这长刀门副门主心中怒火更盛,于是使出了本门三式绝杀刀法中的一招“八方风雨”,这一式八方风雨一式八招,分别从八个不同的角度攻击对方。本来这长刀门的刀法就走的是刚猛一路,而这一式八方风雨更是刚猛无比,只见袁承祖使出这一式刀法来,风声呼呼,两人丈余方圆之内劲风回旋倒转,像极了一个流水漩涡。 只看这场中的形势就知道,这袁承祖比那顺风堂堂主廖无边要高明得多,也确实可以跻身一流的行列。 可是,这乌百川却绝非等闲之辈,他既然已经尽得长刀门的刀法绝学,而又能将刀法改用剑使出,他的才智和悟性自然有过人之处。因此,当袁承祖使出那招八方风雨时,他虽然不能破解,却知道如何避其锋芒。 而袁承祖初时见乌百川以剑使刀法,觉得乌百川绝难发挥刀法的真正威力,因此便存了侥幸之心。但是,他却不知道,这乌百川之所以弃刀用剑,并不是因为长刀门门规。而是他发现,这长刀门的刀法虽然刚猛无比、威力十足,却存在极大的破绽,那就是招式的变换总是不能做到得心应手,这一点绝非个人修为的问题,而是长刀门刀法自身的限制。 发现这一点后,乌百川就想尽办法进行改进,但是他始终想不出所以然来。后来,一个灵感触发了他的一个念头,就是长刀门的门规中有一条,只要是本门的弃徒或者被本门逐出门墙的,重者将其右手废去,轻者令其发誓不再使用长刀。、 本来这乌百川也是个高傲的人,他既然已经背叛了长刀门,当然不会顾及这些门规。但是,他却也觉得自己再使长刀的话,却也让他感到不自在,于是他便想到了用剑。不曾想,他这么一弃刀用剑,反而让他发现用剑将长刀门刀法使出来时,不仅威力不减,更多了一份轻灵。 这样一个发现让他欣喜若狂,在长刀门的追杀下,他便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冥思苦练,终于让他把所有的刀法融会贯通,并用到剑上。 可惜袁承祖在使用那一招绝杀刀法时,没有想到乌百川对长刀门的刀法已经可以说是精通了,他满以为以他的功力再配以这一招绝招,一定能让他处于优势。 袁承祖一招还没有使完,风声倏然而止,场中两人相向而立。只见那乌百川脸上升起一丝诡笑,说道:“三绝杀中最厉害的一招又能耐我何?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说着,突然手中宽剑一震,同时宽剑又在胸前急划一圈,只见他身前数尺之内皆为剑光裹住,就像他在这一瞬间连续劈出数十剑一般。 而正当众人感到莫名其妙之际,就在乌百川身前流动的那片剑影涌向袁承祖的同时,突然一道锐不可当的寒光从剑影中突出,直取向袁承祖前胸。 当袁承祖感到那股锐不可当的寒光袭来之时,那寒光已经在自己心口不足五尺的地方。袁承祖抵挡已经不及,他本能的横刀架在胸前,同时抽身后退 。 可是,晓是袁承祖身手敏捷、反应迅速,但听“嗤”一声,宽剑已经在他的长刀架偏之下,刺入了他的左肩,深入半尺,几乎穿透了后背。 袁承祖不料乌百川这一剑的来势如此迅猛,而且他明明看见那寒光离自己还有五尺的,怎的就一下子到了跟前?让他更惊奇的是,乌百川的这一招在他看来竟有些似曾相识。 其实,袁承祖觉得刚才乌百川那一招眼熟并不奇怪,只因这一招本来就是乌百川从他们长刀门的刀法中演变而来,而且还是从三绝杀中的一式“灯火阑珊”中蜕变而来。 这一式灯火阑珊本来是一式五招,五招却又一气呵成,因此使来就像同时劈出五刀一样,以至于像被刀光裹住一样。而乌百川却是利用这灯火阑珊的奥妙之处,不过他却在这一招的基础上多加了一剑。 直到此时,袁承祖这才突然想起三绝杀中这一招,可惜已经太晚了,重伤之下的他心中愧恨不已。不过,他此刻虽然受伤不轻,神智却还是清醒的,他还知道提防乌百川乘胜追击。 于是,突然听他大喝一声“嗨”。只见他突然向后一趟,接着在地上一通乱滚。 从乌百川出剑到袁承祖滚落地上,这之间不过转眼的事,因此众人还来不及看清楚袁承祖是怎么受伤的,就见他躺在地上乱滚起来,连场外的黄衣僧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那乌百川似乎有意赶尽杀绝,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显露出实力来,只见他在袁承祖躺倒之时,剑势如影随形,始终没离开袁承祖两尺之外。 也许是乌百川那一剑将他伤的太重,袁承祖只在地上滚了两下,便无力的躺在地上不再动弹,而此时乌百川的宽剑却已经赶上来了。 只因这一变故实在太快,先不说那些场外随时准备救护的黄衣僧人没能瞧得细致,就算他们反应够快,那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跃完七八丈的距离,赶到袁承祖身旁挡下乌百川追来的一剑。 看来这袁承祖是非死在乌百川的剑下不可的了,可是世事往往都有不尽然的时候。 就在大部分人认定袁承祖非死不可之时,也就在场外众人张着嘴巴,愕然等着看袁承祖身首异处之时,突然听得“呜”一声急响,接着又听“当”一声脆响。 这一下众人可瞧清楚了,本来乌百川的宽剑已经触及袁承祖的后衣领的,却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道紫光,不仅将乌百川的宽剑挡开,还将乌百川震退数尺远。 正当众人的目光又是一呆之时,突然听得一声“啪嗒”,然后就响起一个人“哼哼啊啊”的呻、吟声。 众人循声看地去,却见就在乌百川身前脚下,正躺着一位瘦小汉子。就在这时,又听见一人尖声惊呼道:“三只手!”紧接着又一个老头的声音道:“好小子,竟然还有同伙!” 就在这声音未止之时,那躺在地上的瘦小汉子的身旁,已经多了一位头戴尖顶宽檐高帽的黑衣短小老头,这老头活像一个无常黑鬼。不同的是,他却几乎把整张脸都埋在宽帽檐下,只看得见他颚下一撮灰白长胡子。 只见他踱着步子走到那仍然躺在地上的瘦小汉子跟前,伸出那只穿着卷帘头怪鞋的右脚,踏在那瘦小汉子的胸口上,大骂道:“好你个小偷儿,敢光顾到你祖宗爷爷的头上来了。嗯……还带了不少同伙。” 原来,就在这无常黑鬼打扮的短小老头说话之时,场中又出现了几个人,只见其中两人一胖一瘦,长相却极为相似,看来是亲兄弟了;而另一个则是个活像个大马猴的矮小佝偻汉子。 众人还没从刚才的一幕中回过神来,此刻又见这般状况,更是一头雾水。 此时,只见那突然现身的怪异老头突然左手一抖,就从他那宽大的衣袖中露出一只抓着一个紫金色大葫芦的干瘦的手来,又见他突然右手一招,就见从他身后的地面上,一道紫光飞入他的手中。然后,又见他拿起那只紫金色的大葫芦,口对着嘴大饮一口后,轧了轧嘴唇,说道:“好酒!好酒!” 又舔了舔嘴唇,才打开掌心,看了看手中招回之物,又道:“只可惜把这好宝贝给弄脏了!”说着,把手中之物在身上蹭了蹭,就塞到那只紫金色大葫芦的口上。 众人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楚,只因从这怪异老头出现,他们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直到此时,众人才意识到,原来那道挡开乌百川宽剑的紫光却是这怪异老头打出去的一个酒葫芦的塞子。 于是,众人不约而同响起一片惊呼之声,这些惊呼声乱成一片。当然,这些惊呼声,一来是因为这怪异老头刚才竟然就用这么一个葫芦塞子将乌百川宽剑挡偏和把乌百川震退,二来是刚才这怪异老头所露的一手凌空摄物。 就连场外的琴圣都不由得惊呼出声“是他!”,但是幸亏此时周围一片吵杂,所以几乎没人听见他的惊呼。 不过,一旁的千湖龙王却听得真切,只见他一脸困惑得对琴圣问道:“大哥识得此人?这怪老头到底是什么人物?怎的功力如此深厚?小弟在江湖上也没听说过有此号人物呀。”? 第三十二章云里探手两毒相斗 琴圣见千湖龙王这么问,微微一笑,道:“他就是五奇中的云里探手司徒抓前辈。” 原来,琴圣并非惊异于这怪异小老头的绝艺,而是认出了这怪异小老头原来竟是武林五奇中的贼祖宗云里探手司徒抓。 本来刚才琴圣就一直关注着场中的变化,当他看见那乌百川狠下杀手时,也曾想过暗中解救,只因这袁承祖在江湖中的声誉还算不坏。但是,琴圣转念一想,自己又怎能随便干预别派中的事,而且自己这么做,很可能因此而暴露自己。 当他正自纠结之时,却已经晚了一步,那场中的形势已经大变,就算他想出手已经来不及。而就在这时,一身怪异打扮的贼祖宗已经及时出了手。 虽然琴圣先时还有些惊异于这怪异老头的功力和身法,但是当他看见这怪异老头手中的紫色葫芦时,他立时就认出了这怪异老头的来历。原来,琴圣与武林五奇都有不浅的交谊,对五奇都有很深的了解,而这贼祖宗平日里就喜欢故弄玄虚和瞎胡闹。而且他又精于乔装易容,因此如果他有意隐藏,就几乎没人能认出他来。 不过,他却又一个唯一的标志,那就是他一直视为命根子的紫金葫芦,也就是刚才他手上的那个紫金色的大葫芦。琴圣正是从那只紫金葫芦认出他来的,只不过贼祖宗这只紫金葫芦没有多少人知道,除了宇内三绝和武林五奇以及几位前辈高人之外。 妥善藏好那只紫金葫芦之后,贼祖宗才指着仍然躺在地上的瘦小汉子道:“小子,你竟敢明目张胆地摸你祖宗爷爷的命根子宝贝,胆子不小,可惜手法太笨拙,实在有损祖宗爷爷我的面子。今天就先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下次再让祖宗爷爷发现你毫无长进,嘿嘿!看你祖宗爷爷怎么敲断你的狗爪子。” 说完,只见他拍了拍屁股,突然腾空而起。众人不约而同望着半空,然后又游目四顾,想要看看这怪异老头到底到了何处。可是,过得半响,却仍然不见他落在任何地方。于是,众人又渐渐开始议论起来。 其实,这又是贼祖宗的鬼把戏,正当众人见他腾空而起时,他就已经借着众人分神之际,以极迅速的身法闪到了人群后面。 过得好一会儿,众人总算想起了还有一些事情是他们最关心的,那就是乌百川和袁承祖两人比武之事,以及此刻那袁承祖的死活。 这时,就在那袁承祖的身旁,适才那位将廖无边扶下场中的年轻汉子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场中,此刻他正在为袁承祖治伤。同时,只见从少林派的草棚中走出一位黄衣僧人,这黄衣僧人径直走到那年轻汉子跟前,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药瓶交给年轻汉子,又回到了草棚中。 那年轻汉子接过药瓶,向那黄衣僧人道谢一声,便将袁承祖抱下场中。 待场中只剩下乌百川时,了尘方丈才说道:“阿弥陀佛!乌施主此举实在有失习武之人所应有的武德……” “哈哈哈!了尘方丈悲天悯人,却还是未能通晓生存之道,正所谓‘强存弱亡’,既然技不如人,那就怪不得别人的手段。更何况乌某若不先下手,说不得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是乌某了。到时候,了尘方丈和一种英雄豪杰还会悲悯乌某吗?”那乌百川截断了尘方丈的话道。 这乌百川连胜三场,而且三场中均胜得可谓轻而易举,他这人本来就狂傲自大,此时突然被人指责,哪里受得了。若不是介于少林派的实力,他说不得要对了尘方丈无礼了。 此时,了尘方丈见乌百川如此自傲自大,而且说话之时神色甚是轻蔑,晓是他修养高深,也难免心中有气。于是,对乌百川道:“乌施主既如此说,想来是有所恃的了。只是施主莫要忘了,江湖武林之深邃,强中更有强中手,阿弥陀佛!” 了尘方丈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大声说道:“方丈大师何必对牛弹琴,以方丈大师的修行,所言明之理,顽石尚且点头。可是,此人已经无可救药,方丈大师与这种人说教岂不是有辱佛门清音,还是让老叫花子来会会他吧。” 原来,这说话之人正是才到不久的穷家帮长老范团头。只见他边说边走到场中,却并没带上那支竹杖。 到了场中,范团头也不多说,只道:“阁下请吧!” 那乌百川见范团头一副凛然之势,心下暗自戒备。同时,他也有了几分顾忌,只因这范团头可是穷家帮的长老,武学修为又岂是一般。 可是,乌百川虽然知道范团头名气不弱,而且修为也不浅,却不知道这范团头到底身怀什么样的武功绝艺。于是,他只能暗自提气戒备,口中说道:“请!” 请字出口,就听范团头大叫一声“打”,只见他左手拳右手爪,就这样胡乱地攻了过来。 这范团头也真是够托大的,他竟然赤手空拳对付乌百川的宽剑。只见他攻到半途,突然大叫道:“鸡鸭鱼肉大杂烩!”然后就见他手脚一通乱挥,身形始终在乌百川五尺之外游移。 场外众人看了这情形,脸上神色不知道是应该好笑还是惊奇,那乌百川自己一时却也被搞得手忙脚乱。 这范团头的武功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穷家帮长老的。只见他一边胡乱进攻,一边还大嚷着什么“狗刨耗子”、“引蛇入瓮”、“残羹剩饭一把抓”等等。只是他虽然乱打一通,却始终使得乌百川无法靠近他,这样一来乌百川可就无可奈何了。 其实,这范团头并没有正规的师门武学,他之所以能当上穷家帮的长老确实是靠自己的武功和在帮中的威望,虽说他在别人看来好像是个不学无术的人。但是,他却无师自通,在数十年的讨饭生涯中,竟被他悟出了一套奇特的武功。 而事实上,他的这套武功只不过是一些毫无章法可循的拳脚掌并用的乱打招式,但是可别小看了他的这种招式,自他创出这种招式一来,还真没人能在他手上讨得好处。 他的这些招式古怪至极,却又起了这么些古怪的名称,更让人可恨的是,一旦与人对招,他绝不会让人靠近他五尺以内。可是,他却能通过那些奇怪招式带起的劲风伤到对手。因此,当那乌百川以为范团头要空手入白刃时,范团头却突然在自己身前胡乱挥舞起来,而且挥舞之时还带起一阵阵劲风,直袭向自己。 如此一来,这乌百川可就算是遇到对手了,只因他的宽剑虽然也能带起一些劲风,可是他却只能在剑尖半尺以内用劲风震伤对方。 就在场中两人打得风风火火之时,一直关注场中两人打斗的琴圣突然发觉一只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右肩之上,这一感觉顿时让他惊骇不已。他本能的运起功力准备应变,这实在让他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靠近他身后而使他一无所觉,这个人的功力也实在太惊人了。 在暗运功力戒备之时,琴圣急忙转过头看去,这一看登时使他脸色一霁,继而转惊为喜。 原来,这只搭在他肩上的手的主人,正是那乔装打扮成无常黑鬼的贼祖宗云里探手司徒抓。只见司徒抓突然向上推高宽帽檐,露出一张滑稽的瘦脸,对着琴圣挤眉弄眼的。 琴圣兴奋之下正待开口,却见司徒抓咧嘴一笑,伸手指着比武场中。琴圣不由一愣,顺着司徒抓的手看去,只见场中两人争斗得不可开交,虽然那乌百川已经略显狼狈,却也并未发现有何异样。 琴圣心中一阵惊疑,不由得转过脸来再看向司徒抓,却哪里还有司徒抓的人影。这么一来,又让琴圣惊异不已,他实在难以理解这些奇人奇事,于是只在心中苦笑一声。 他本来是准备好好与司徒抓一叙别情的,却不料这司徒抓神龙见首不见尾,说来就来,想走就走。 此时,场中两人已经互拼了数百招,那乌百川虽然仍然能勉强抵抗住范团头的攻势,他的动作却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反观范团头,只见他仍然像先前一样,进攻的招式动作既不加快,也不增加力道。很显然,这范团头的功力确实比乌百川要深厚得多。 众人已然发现乌百川的宽剑之所以越来越迟缓,并不是因为乌百川的功力消耗的缘故,而是因为范团头出招时,带起的劲风将他的宽剑逼得毫无挥洒的余地,几乎使他再难握住宽剑。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乌百川过不了多久就要被范团头将他手中的宽剑击落。 果然,就在快到五百招时,但听“哐”一声,乌百川的宽剑终于脱手而出,摔落在距离他数丈之外的身后。 与此同时,又听一声闷哼,就见乌百川“噔!噔!噔……”一连退后七八步,而且右手还软垂在右肋旁,牙关紧咬,额头上大汗如雨,似是正在受着极大的痛苦。 只听那收拳而立的范团头说道:“哼!让你知道,这武林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接着又道:“你是长刀门的叛徒,我老叫化子不便下手。至于你杀害本帮弟子之事,待长刀门将你正了门规之后,我老叫化子再来找你。今日废你一臂,也算暂时对本帮枉死的弟子有个交代,你滚吧!” 那乌百川忍着伤痛,拾起地上的宽剑,对着范团头冷哼一声,就像下山路口走去。 就在这时,突然从人群中窜出一道人影,拦在乌百川身前,手中持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刀。 原来,这人影却是那先前扶下廖无边后,又把长刀门副门主袁承祖救下场去的年轻汉子。只见这年轻汉子此时正怨气冲冲地瞪着乌百川,似乎恨不能一刀把乌百川劈成两半。 正在此时,突然又听范团头说道:“刘师侄且稍慢,今日贵门两大高手都受了伤,此时却不可意气用事。” 那年轻汉子听了范团头的话,脸上的怨气稍微平息,但是仍然恨恨地盯着乌百川,只听他哼了一声,就又跑回到人群中。 那乌百川似乎甚为紧张,他见这姓刘的年轻汉子退走,才吁了一口气,也不顾伤痛,急急忙忙向山下奔去。 此时的场中,只剩下范团头,他不待了尘方丈说话,就向穷家帮的草棚走去。可是他走了没几步,就见前面一个黑袍老者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这黑袍老者没等范团头反应过来,就先开口说道:“在下唐忠,蜀中唐门的管家。适才见了范长老的神技,心中好生佩服,不觉一时技痒,也想向范长老请教一番。” 范团头心中一惊,暗道:“怎么会是他呀?” 原来,这唐忠正是蜀中唐门门主百晓书待为左右手的管家,无尾毒蝎唐忠的厉害范团头是知道的。然而,此时这唐忠竟然主动向自己挑战,他本来就没打算参加比武的,可是此时被人挑战,自己又不能推脱而损及本帮之誉。 但是,这挑战之人却又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自己确实没有把握取胜,于是他开始犹豫起来。 那唐忠见范团头神色迟疑,一下就猜到了范团头的顾忌,心中冷笑一声,决定用话激他,于是说道:“难道天下第一大帮的长老还不敢接受唐门一个管家的挑战?” 那范团头虽然不甚爱惜自己的颜面,但是却不能不顾及本帮的声誉。因此,他如何受得了唐忠这么一激,只听他说道:“哼!既然唐管家一定要让老叫化子献丑,那老叫化子也就顾不得丢人现眼了。”说完,向场中一摆手,又大声说道:“请!” 那唐忠嘿嘿笑了一声,径直走向场中。 两人走到场中,那唐忠突然说道:“范长老也知道在下的来历,自然了解在下的武艺是以毒药和暗器为主,况且比武规则中并未禁止使用毒药和暗器。因此,在下在此还是先提醒范长老。” 范团头听唐忠的话中隐有轻视之意,于是哼道:“彼此!彼此!” 那唐忠一听,哈哈笑道:“好!很好!那就请吧!” 范团头不再说话,只对着穷家帮那边草棚一招手,就见一名中年叫化子拿着一根竹杖向他扔来。 唐忠见范团头接过竹杖,不由细细打量起来,看了一会,只见他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诡笑。只听他对范团头说道:“范长老还需要准备什么就请继续,在下等着就是。” 范团头冷冷答道:“不必了,请!” 这唐忠的话语中虽然充满轻蔑,但是他心中可是丝毫也不敢大意,他知道对方既然身为穷家帮的长老,手上定然不仅仅是刚才那几下子。而且就他对范团头刚才接过的那支竹杖的观察,这竹杖中空,透着一股自己熟悉的气息,这是一个用毒高手的直觉。想到这些,唐忠不由得再次打量着范团头和他手中的那支竹杖。 这时,范团头见唐忠一会儿沉思,一会儿盯着自己,心中感到奇怪,也不知道这无尾毒蝎到底在打着什么注意。 只听他突然大声道:“唐管家看够了吧?那就请恕老叫化子先动手了。” 只见他抡起竹杖就向唐忠攻了上来,这回他可不再像对待乌百川一样,一边打还一边喊出招式的名字。 唐忠见范团头向自己攻来,他不敢怠慢,只见他双掌一沉,右掌迎着范团头击来的竹杖拍去。但见一股淡淡的黑气从他的手中射出,直迎向那支竹杖。 范团头当先抢攻,他这一竹杖击来本是可虚可实的试探招式,可是当他出杖之后,直到竹杖快到唐忠身前时,仍未见他出手反击,这让他一时摸不透唐忠的虚实,也就只好将招式用到底,而且还多加了几分力道。 就在竹杖快要击下时,那唐忠突然挥掌迎上竹杖,范团头只觉好像有一股黏力将竹杖黏住,使得他击下的力道锐减。而且,当他惊觉过来时,就见一股黑气像一条黑蛇一样沿着竹杖缠绕而上。 这一发现让他骇然失色,幸亏他这一招还未曾用老,于是急忙抽杖后跃,边后跃还一边挥动竹杖,直待在胸前划了几个圈,这才摆脱那股黑气。 原来,当范团头发现那股奇特的黑气时,他立时就想起了一个已经消失了的用毒门派毒宗的独门施毒绝技,这毒宗的施毒手法堪称独绝,其修炼毒功之法实在骇人听闻。毒宗门人修炼毒功时,竟是先服下适量的剧毒,然后以毒宗的特殊内功将剧毒炼化融入真气中,当他们运气与别人相斗时,就会自然地将蕴藏在真气中的剧毒随着真气一起发出。 多年前,因为此门派的弟子练毒攻时,急功躁进,在练功房中投入了过多的毒物,使全帮上下因吸入毒物过多而在同一天里全部走火入魔,并被吸入的剧毒反噬,最后致使全派在一夜之间悉数丧尽。 然而,此时范团头见唐忠使出这种失传已久的毒功来,这如何不让他惊骇,他本来也是用毒高手,自然知道这种毒功的霸道,虽然这毒功比起隔物传毒还有差距,却也差不了多少。 如今他总算知道江湖上传闻的唐忠已经到了可以隔物传毒的境界,其实就是这种毒功,而并非真正的隔物传毒。 想起刚才那一幕,范团头暗自侥幸,幸亏自己反应迅速。现在他再也不敢轻易靠近那唐忠,只因范团头知道凭唐忠的功力,他的毒功最多只能在一丈以内才能有效,到了一丈之外,毒功发出的毒气就会被冲散。因此,范团头此时已然退到了一丈之外。 这范团头果然见闻广博,本来穷家帮也有不少使毒高手,但是穷家帮只允许帮中弟子使用活毒,也就是各种毒虫、毒蛇等等,而唐门所用的毒药和淬毒暗器等都是死毒。因此范团头能一下子就看出唐忠的施毒手法和来历,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了。 不过,范团头知道了这唐忠的武学来历后,反而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只见他脸上一片凝重,目光直直盯在唐忠的脸上,似乎想从唐忠的脸上看出唐忠的来历。但是,唐忠那干瘦的脸上似乎始终就只有一个僵冷的表情,让人看不透他是喜是哀。 范团头终于藏不住心中的惊疑,只听他对唐忠说道:“唐管家与毒宗是何关系?” 唐忠一听范团头的话,僵硬的脸上一阵跳动,脸色也变得苍白,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说不出的的怨毒。 只见他突然大叫一声,就双掌齐飞向范团头攻来。 范团头见他这种声势,心中更是惊疑。但是,他见唐忠好像见到仇家一样不要命地向自己攻来,更加不敢分心。 于是,急忙收敛心神,只见他突然向后一个纵跃,与此同时口中怪哨一声,手中竹杖向前送出,但见竹杖顶端相继射出数道黑影。这些黑影在空中稍一停顿,就“嗡嗡嗡”一阵乱响,然后直奔向唐忠。 众人细细一看,这才发现,那些黑影原来竟然是数只粗如拇指的黑色巨峰,这些巨峰可是范团头以剧毒花粉喂养的毒蜂。只见这些毒蜂一出来,就围着唐忠快速转起来,似乎在找机会下手。 那唐忠本来是双掌齐出,想要一下将范团头毒毙,可是他却没料到范团头竟然在竹杖中藏着这种活生生的剧毒之物,不仅不畏惧自己真气发出的剧毒,而且自己用了六层的功力拍出的掌力也只能将它们震退。 范团头见唐忠与自己的毒蜂缠斗十余回合,仍然奈何不了那些毒蜂,心中正自庆幸自己想到了这种以毒攻毒的办法。 可是,他还没有转过念头来,就见唐忠突然腾出右手,伸手在怀中摸了一会儿,然后就见他右手在身前一洒。但听呼一声,他身前登时燃起一道火焰。接连洒了数次,唐忠的周围已经几乎被火焰围绕。 只可怜了那几只毒蜂,在这些突如其来的火焰之下,不是被直接烧焦就是被烧掉翅膀,摔在地上再也飞不起来。 只不过十数回合,范团头辛苦喂养了数年的毒蜂就这样悉数死伤殆尽,他心中痛惜之余,更多的是惊疑,也不知这唐忠洒出的是何物?竟然在洒出之后很快就烧成一片。 不过,范团头数十年的江湖经历,又岂止这么一点家当。只见他口中又是一声怪哨,就见那竹杖顶端又飞出数条黑线。这几条黑线和先前的那些毒蜂一样,在唐忠身体数尺的周围盘旋着,可就是无法再靠近一点。 不同的是,这几条黑线似乎不惧怕唐忠洒出的火焰,唐忠故技重施不见效之后,又只能以掌力将黑线震退。 唐忠一连拍出数十掌之后,那些黑线不仅没有任何损伤,反而越来越迅速,唐忠心中越来越焦急。 其实,这时却有人比他更急。原来,这些黑线却是一种只有竹筷一般粗细的名叫铁线蛇的剧毒无比的小蛇,这种铁线蛇不仅难伤于掌力,而且刀剑难伤,更厉害的是,这种铁线蛇一身都是毒,连接触到它的身体都会中毒。 不过,这铁线蛇却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不能久战,一般情况下,这种铁线蛇最多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但是,范团头此刻见这些铁线蛇进攻了那么久仍然无果,而时间却快到了一刻钟,因此范团头此时已经急形于色。 就在这时,只见他看了一眼场中的几条铁线蛇,又低头看着手中的竹杖。不知何时,他那竹杖的头部已然缠绕了一条通体血红、距离头部不到半寸的地方有一圈银白的一尺来长的细长小蛇。这条小蛇此时在那竹杖上缠绕了两周,那细小的脑袋申得直直的,直对着那场中的唐忠,而那头上的两只细如针孔的眼睛,却射出了一抹绿光。 光看这小蛇的外形就已经让人毛骨悚然,再看它那射出绿光的细眼,更让人感到毛发倒竖,徒然一声冷汗。 就在范团头低头看向那条小蛇之时,但听“啪哒啪哒”几声,那几条与唐忠缠斗的铁线蛇就剩下一天仍在缓慢窜动。 范团头想不到这铁线蛇力气衰竭的时间,竟然比自己预计的时间还要快,于是他不敢再迟疑。只见他突然抬起竹杖,轻轻在地上一顿,那缠绕在杖头上的银颈小蛇立刻就飞窜了出去。 唐忠本来惊讶于那些铁线蛇的突然落地,此时却见一道红芒向自己射来,速度之快竟然远在那毒蜂和黑线上,就在他惊愕之时,那红芒已经到了身前。唐忠不敢再怠慢,急忙旋身避开。 就在那红芒擦身而过时,他终于看清楚了这红芒到底是何物,可是这一看却使得他不由惊呼出声“银颈红蛇”。但是,他惊呼声刚起,那被他称为银颈红蛇的小蛇却已经从地上弹起,再次向他激射而来。 唐忠连忙向后跃开,只见他那干瘦僵硬的脸上竟然已经渗出冷汗,他的身形还没站定,那红蛇又已经射来。 不过,这次唐忠却有了准备,虽然这红蛇窜动极快,但是它在落地后再次窜起时,却是个极大的空隙。于是,就在那红蛇第三次从地上跃起时,唐忠的右手突然暴涨一尺多长,竟然生生将红蛇拨到了一边。 这样一来,可使得场外众人惊奇不已,只因众人正自紧张地看着他惊险的躲避着红蛇的进攻时,却不料他的手能在这一瞬间变长一尺有余。 不过,待众人看清唐忠那只突然变长的手掌后,纷纷吁了一口气。原来,那唐忠突然变长的手只不过是一只一尺来长的铁柄手掌,其实这正是唐门的独门兵器之一,只因江湖上对这唐忠几乎完全不了解,才不知道他所使的兵器。 此刻,众人见他取出唐门的独门兵器,想到唐忠本来就是唐家的管家,使用这种兵器自然是不足为奇,于是心中释然。 再说场中情况,那红蛇被唐忠的铁掌一拨,竟然飞出了数丈开外。过得好一会,才又见其窜起。 不过,当红蛇再次窜起时,范团头已经按耐不住,只听他大喝一声:“小心了!”便见他挥动手中的竹杖攻了过来。 这一人一蛇竟然配合着对付唐忠一人,这种打斗倒是别开生面,就算是那些老江湖都没见过这种打斗的情形。 虽然范团头与那红蛇配合得恰到好处,但是唐忠又岂是易于之辈。他虽然连续遭到毒蜂和铁线蛇的攻击,却也都是有惊无险。 他们就这样持续了数十个来回,唐忠在挥动铁掌拨开红蛇时,左手还时不时地拍出一掌将范团头逼远。虽然只是一掌,却也够范团头应付的了。只因他们此时正近身相斗,唐忠只要稍运真气,就有毒气放出。 渐渐的,那红蛇被唐忠硬挡了数十下之后,已经明显慢了下来。而且,那红蛇摔在地上再次窜起的的间隔已经越来越大。 就在将近百招之时,唐忠利用红蛇落地的瞬间,突然回转铁掌向范团头指去。 范团头与唐忠相斗了这许久,自然知道红蛇已经慢了下来,他一直只想着在红蛇变慢之前将唐忠击败,可是却想不到唐忠所使的毒攻使得他毫无可趁之机。 可是,当范团头看见唐忠突然回过铁掌向他攻来时,他心中反而一喜,突然向后退去,同时口中呼哨一声,就听呼哨声响起之时,突然从唐忠那支铁掌中射出四缕寒芒,直取范团头的前胸。 当那四缕寒芒将要到范团头身前时,但见那原来摔在地上的红蛇突然窜起,而且竟然又恢复了先前的速度。这一下倒使那唐忠始料未及,等他发现异状时,他已经感到脖颈一阵清凉,然后又感到后劲一麻,再后来就觉得脖子火辣辣的像被箍着烧红了的铁圈一样。 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两声惨叫,只见那范团头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而那唐忠却在惨叫声过后,滚落在地,还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口中也在含糊地呻、吟着,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脖子一般。? 第三十三章两败俱伤长白五龙 场中同时响起了范团头和那唐忠的惨叫声,只见那范团头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而那唐忠却在惨叫声过后,滚落在地,还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口中也在含糊地申吟着,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脖子一般。 这一下变故倒使得众人目瞪口呆,就连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都惊奇不已。 那唐门门主唐百晓的脸上神色更是复杂,他实在太低估了范团头的实力,他以为将唐忠派出去,凭唐忠的一身毒攻,就算不足以打败各大门派的掌门,却也决不会轻易就此失败。可是,事实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一时间他也不知道何所适从。 虽说众人被这一幕所惊呆,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到底是修为极深之人,虽然他们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形,但是他们却比别人的反应都要快,只见他们两人一人奔向场中的一人。 当三清道长将范团头扶起时,只见范团头脸上大汗如浆,而且牙关紧咬,似乎正在受着极大的痛苦。细查他的伤势,却在他的胸口隐隐看见四道银光闪动,定晴一看,竟是四枚只露出不足半寸的比绣花针还要细的淬毒钢针。 这也难怪,只因这唐门本是以毒和暗器驰名,而唐门的独门兵器中,那唐忠所使的铁掌不过是其中的一种。这种铁掌与江湖上其他门派中人所使的佛掌不同,佛掌虽然有长有短,但是那佛掌却只有食指伸直,拇指上翘,其他三指皆蜷曲掌中,佛掌的主要功用是以食指破人罡气和点穴。 而唐门的铁掌却完完全全是一个伸直的手掌,除了拇指上翘之外,其他四指向前平伸。不过,这个手掌却不是仅仅一个手掌,它的阴毒却是让人不寒而栗,就在那四只平伸的手指中,内藏能发射毒针的机关,机关内共藏有三十六枚毒针,使用者在与人打斗时,只要稍微触动机关,便可以将毒针无声无息的打出。虽然这种毒针不如青海一枭的毒涎针霸道,但是其用法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适才范团头正是在毫无防备之下着了唐忠的道,就算范团头当时有所觉察,但是在如此近距离之下,他也绝难躲闪。 三清道长看了范团头前胸的那四枚毒针后,皱了皱眉头,一时也不敢贸然拔出,只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从玉瓶中倾出一颗丹丸,撬开范团头牙关,把丹丸弹了进去。 再看那唐忠,只见他此时虽然已被了尘方丈扶坐起来,但是他那张干瘦僵冷的脸却已被涨得通红,虽然此时他的双手已然软垂了下来,但是却见一条血红色的丝带将他的脖子勒得死死的。原来,那条丝带竟是范团头的银颈红蛇。 了尘方丈看着唐忠脖子上的那条红蛇,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就在这时,只听范团头长嘘一口气,说道:“多谢三清掌门的灵药!” 他才说完,却听三清道长说道:“不忙,贫道此药只能暂时稳住剧毒,却不能解毒,因此范长老还是别忙道谢。只是这解铃还须系铃人呀!” 说完,移目看向坐在地上的唐忠。 范团头一听,心中不由一冷,脸上竟也升起一丝恐惧之色。这时,突听旁边的了尘方丈底喧一声佛号,道:“老衲有个提议,既然两位都已到了此等境地,何不互相解除痛苦,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两位本来并无仇怨。”说完,了尘方丈分顾两人一眼。 只听范团头当先点头说道:“好!老叫化子把银颈收回就是,但是唐管家却要答应给老叫化子解药。” 他还没说完,就见唐忠向他半鞠一躬,算是答应。 其实,范团头此时要那唐忠说话,确实有点强人所难,只看唐忠此时的脸色就知道他绝对好受不了,更何况那银颈红蛇此时已经深深的嵌在了他的脖子上,若是再迟半刻,唐忠的脖子怕不就这样被勒断,因此那唐忠听了范团头的话也就只能僵硬着身体,生生鞠了半个躬。 见唐忠爽快答应,范团头也不再迟疑,只听他呼哨一声,就见那红蛇突然松开,跌落在唐忠的身前,然后才缓缓爬进范团头的衣袖。 场外众人本来就时刻关注着场中变化,此时见这条令人心胆具寒的毒蛇就这样藏在范团头的身上,众人不由呆愕咋舌,身上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 没有了红蛇的勒缚,唐忠渐渐平复过来,但是仍然全身瘫软无力,只听他喘息了半响,才有气无力地道:“蛇毒的解药呢?” 只听范团头说道:“你把解药先给老叫化子,老叫化子自会告诉你解毒之法。在两位掌门面前,难道老叫化子还会食言不成?” 唐忠看了一眼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又看了一眼唐门那座草棚,低头想了想才道:“好!解药给你。”只见他从怀中摸出一小包油纸,直接抛到范团头身前,道:“这毒针之毒并无专门的解药,不过,这包百毒散却可以解这种毒。” 说完就看着范团头,似乎等着范团头说出解蛇毒之法。 范团头看了一眼那一小包油纸,说道:“敝帮素来以仁义著称天下武林,因此,虽然帮主允许帮中弟子使用毒物,却只能用一些不致死命的活毒,因此老叫化子的银颈虽然凶狠,但是它身上的毒却已经被老叫化子消减了许多。唐管家只需用陈醋泡上两三个时辰就可以化解蛇毒了。” 范团头刚说完,就听了尘方丈说道:“天下第一大帮果然不愧仁义二字,阿弥陀佛!” 那唐忠听得半信半疑,但是他见范团头一脸诚恳,也就只能说道:“多谢!” 这时,穷家帮和唐门均已经有门下弟子过来,当范团头被穷家帮弟子扶走时,那唐忠突然说道:“范长老取毒针之时,最好不要碰到毒针。” 范团头听得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唐忠,口中蹦出了两个字“多谢”。 如此,这一场别开生面而又紧张激动的比武就此结束,这比武的结束自然是无胜无败。只是既无胜者,那接下来的比武又该如何进行? 就在众人尚在迷惑等待了尘方丈的评判时,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等到眼睛清明过来时,场中已经多了一位风姿婥约的美艳少妇,这美艳少妇多看一眼确实能让人迷醉不醒,她赫然就是那武林大会开始时,在场中说话的夜媚狐。 只见她在场中踱了几步,突然叹了口气,娇声道:“哎呀!好没意思,像这样胡闹折腾,几时才能分出个一二三来呀!依小女子看来,倒不如大家各打各的,到最后谁胜得多谁就站在台上,这样既有热闹瞧,又省时省力,岂不好嘛?” 她这话虽然是对着众人说的,可是却不见任何人敢接话。那些人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道他们在顾忌和恐惧什么。 其实,这夜媚狐在江湖中也确实是一位神秘而可怕的女子,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出道江湖已经快十年了,还知道她出手从不留情,她似乎对天下男子都极为厌恶,特别是一些巧言令色、自命不凡的公子少爷。 而且,江湖传闻,死在她手中的人大都死状奇惨,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一样,而且那些被她杀掉的人却大都是一些武艺不凡的年轻公子。 因此,许多人都认为她是狐狸精所变,以美色勾引男子,专门吸食人的精气,否则他不会美艳诱人至斯,更不会有如此高深的功力。 也许是惧于江湖传闻的真实,也或许因为她媚惑人心的美,使得许多人不敢多看她一眼,更不敢上场与她一战。 可是,武林中总是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或者自恃武艺了得,或者初出江湖而不知道江湖的凶险,在众人皆不敢为的情况下,他们却想为人所不能为。于是,他们便充当了那无辜而又毫无意义的牺牲者。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九大门派的众人渐渐不服之时,突听一个年轻的声音道:“让我来会会小娘子!” 只见场外第二座草棚后面掠起一道人影,这人影在空中使了一个“燕子翻身” ,就直直地落在了夜媚狐身前不到两丈的地方。 可就在众人还未看清这人影到底是何人之时,就响起一连串的惊呼声。然后又响起一阵呼呼风声,场中那人影的后面已经多了四条人影,只见那四条人影原来是四位三十来岁的年轻汉子。 这时,众人才看清楚,场中那人影的衣着打扮与那四个后上来的人影一模一样,五人都是青衣短装的汉子,而且这五个人的相貌都有几分相似,年纪也相差不大,而那先上来的却看起来要比后上来的四人要年轻,看样子这五人应该是亲兄弟了。 只见那先上来的年轻汉子年纪二十有余,双手各执日月金轮,脸上一片傲慢之色,一看而知他只是个初出江湖的小犊子。 这年轻汉子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身后的四人大呼大叫道:“五弟千万不可,快快回来呀!” 那年轻汉子听了身后四人的呼喊,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四人,说道:“难道四位哥哥还怕了这女人不成?哼!四位哥哥,我们长白五青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以前都是你们在外闯荡,今天就让小弟也一显身手,好让江湖中人都知道,我赵五龙并不是靠着自己的哥哥才成为长白五青龙之一的。”说完,再也不理会身后四人。 这一下,他身后的四人可就更着急了,个个胡喊乱叫的。 这时,只听那美貌少妇玉娇娇“咯咯”一阵娇笑,她看了一眼那年轻汉子,笑道:“小伙子,你可真是有骨气呀!不像你那几位哥哥,连上场的勇气都没有,却反而不让别人上来,真是笑死人了。”说着,又是一阵娇笑。 那年轻汉子一听,哼了一声,大喝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娘子?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却跑出来抛头露面,真是不知羞耻。” 玉娇娇听了他的话,倒是一愣,旋即又是一阵比之前更夸张的娇笑,这一次可真算得是花枝乱颤了。只见她笑了一阵,终于忍耐不住,用一双玉手捂住自己的小腹,喘了几口气,才像勉强稳住激动的情绪一样,有气无力的说道:“哎呦!小伙子原来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来教训我了,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不过嘛……唉!照这么看来,你也太不懂事了,你怎么就不先跟你的几位哥哥商量一下呢?你看你那几位哥哥可就知趣得多了。” 那年轻汉子早就被玉娇娇一通娇笑而气得满脸通红,此刻又听了玉娇娇的冷嘲热讽,他哪里还受得了。 本来,这长白五青龙虽然算不上是什么侠义人物,却也并没有做过有违侠义之事,而他们五青龙在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气。只不过这五青龙中的老幺赵五龙却是从来未在江湖上行走过,只因他的四位哥哥出道时,他年龄还比较小,因为他的四位哥哥在江湖上常常以五青龙的名义行事,因此也就将赵五龙也算在了五青龙之中。 可是,这赵五龙却因为对江湖中事极为陌生,此次九华大会本来是他的四位哥哥带他出来长长见识的,却不料这赵五龙真是初生牛犊不畏死,他哪里知道自己眼前之人是多么可怕,他眼前的这位艳光逼人的美少妇又岂是一般人所能惹得起的。 还没等赵五龙气过来,他身后的四龙又再次催促他让他回来。见自己哥哥们受了别人的耻笑,却仍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更是心中气极。可笑他并不知道,他的四位哥哥已经急得热锅上的蚂蚁都比他们安逸。 而且他的四位哥哥忍受江湖上的取笑和不耻,却是希望他赵五龙能放弃这场比武,只因他们太了解自己的这位五弟了,先不说那玉娇娇会将他怎样。以自己这位五弟的性情,,一旦比武失败,那将会是一个不可收拾的局面,而这场比武却又是非败不可的。 可是,四龙的关怀非但没能唤回赵五龙,反而使赵五龙更加愤懑,使他更加不耻和不解自己这几位哥哥的行为。看来这赵五龙早就把凶险抛之脑后,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面临的凶险。 只见他伸手一指玉娇娇,大声说道:“我不想跟女人打架,如果你自己认输,那就快走吧!我绝不拦你就是,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男人玩耍的地方,哪有你们这些女子的位置。” 玉娇娇听了这话,只是微笑着,饶有兴趣地看着赵五龙,过得半响,才见她摇头叹气道:“可惜呀!真是可惜呀!” 那赵五龙突然神色一变,说道:“可惜什么?” 玉娇娇掩嘴轻笑一声,不急着回答赵五龙,只上上下下打量了赵五龙一遍,才道:“可惜了你把你四位哥哥的好心当了驴肝肺,可惜了你的大好前途,也许还有你的小命。唉!” 赵五龙在玉娇娇打量他和说话之时,双目一直盯着玉娇娇,眼中像要喷出火来,一脸愤慨之色。 玉娇娇早就觉察到了赵五龙的神色,不过她却满不在乎,仍然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赵五龙。 这赵五龙到底是没有江湖经历,更可怜的是没有半点江湖见闻,连玉娇娇这样的女魔他都没有听说过,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更不知道连飞绥子这样的人都不敢轻易招惹玉娇娇到底是为了什么。 其实,这最终害了赵五龙的还是他自己的自以为是,自负武功了得,而并不仅仅是他的无知。 在赵五龙身后的四龙,从他右边起,依次为赵大龙、赵二龙、赵三龙和赵四龙,此时只听那赵大龙又大声劝道:“五弟不可,快回来呀!这女人惹不得!” 那赵五龙一听自己大哥的话,心中怒火更盛,他对赵大龙也不理不睬。 而刚才玉娇娇说的话,或许他自己认为自己一个男子可以不去计较,但是他却无法容忍玉娇娇对他所说的话和他的怒火不屑一顾。因此,他哪里还顾得了什么好男不跟女斗,只听他怒骂一声:“不识抬举的东西,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看招!”说完,突然身形旋转,头前脚后向玉娇娇飞旋而去。 但见他的身体已经旋转成一道青影,而他的前面却闪动着一片金光。 玉娇娇对赵五龙突如其来的进攻似乎毫不放在眼中,也没有睁眼看一下,直到那赵五龙前面那片金光距离她不到五尺时,她的目光突然一冷,只见她左手对着赵五龙飞旋而来的身形一拂。 说也奇怪,玉娇娇只这么一拂,既没带起劲气罡风,也没见她碰到赵五龙,却见赵五龙急猛飞旋的身形突然在半空中一顿,接着竟然就这样按原来的姿势倒飞了回去。 在数声惊呼声中,只听噗一声,那赵五龙的身体已经平平的趴在了他原来站立的地方。不过,赵五龙刚刚趴倒,却见他又立刻一跃而起。 虽然这一趴使他摔得灰头土脸,但是却仍然可以看见他脸上一片铁青之色。只见他突然大叫一声,又向玉娇娇扑来。 却在这时,突听玉娇娇冷哼一声,冷冷地说道:“找死!” 就在赵五龙还没扑到玉娇娇身前一丈之地时,突然见玉娇娇右手变掌,在胸前划了半个圈,然后平平推出。 玉娇娇推出的这一掌,动作轻灵曼妙,看来绝不像武功招式,而且也同样没有带起一丝罡风劲气,因此她这招式倒像是舞姿。 但是,玉娇娇才推出这一掌,却听那纵身扑来的赵五龙突然惨叫一声,与此同时,又响起四声惊呼“五弟”。然后就见那赵五龙的身体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数丈开外,恰巧落在了赵家四龙身前。 同时,又听“叮哐”两声,赵五龙手中的日月金轮也摔在了他身旁。于是,赵五龙的四位哥哥急忙把赵五龙扶起,可是赵五龙刚坐起来,就见他狂喷了数口鲜血。 这一下可真让众人大开了眼界,同时心中却更加惊惧不已,只因在场之人从来没有见过玉娇娇施展过真正的武功,此时见她出手两招便将这武功不弱的赵五龙打得鲜血狂喷。可是,玉娇娇虽然连出两招,却也没人看见她这两招到底有什么特别。 其实,玉娇娇要真想杀这赵五龙,哪里还需要第二招,只看她第一次出招便可以看出,玉娇娇的武功远远在那赵五龙之上。 此时,只见场中那长白五青龙的其他四龙围在赵五龙周围。突然,却见那赵三龙大吼一声,转过身来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就像一头猛兽一样向玉娇娇冲去。 原来,这赵三龙平日来与赵五龙的关系最好,此刻他见自己最疼爱的五弟被人家伤成这样,哪里还顾得上对手的厉害。于是,就这样亡命般冲了出去。 玉娇娇可不会去考虑这么多,她也不认识这长白五青龙,自然也不会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她见这赵五龙的一位哥哥不要命的向自己冲来,心中难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觉得这五兄弟中的几位哥哥刚才还死命不让自己的弟弟上来,此刻却又不惜一切的跟自己拼命,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和不可理喻。 她见这人没头没脑的胡乱冲来,知道这人是有心和自己拼命。于是,她哼了一声,突然右手一招,就见一道红影从她的右手袖子中激射而出。但听嘶一声,那红影只一闪就没入了赵三龙的体内。 却在这时,场外众人听得从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众人不由得心中冒起一股寒意。当众人看清楚场中情形时,心中更是惊恐万分。 原来,那场中的赵三龙已经直挺挺地躺倒在了地上,双目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死亡前的恐惧,而他的心口上却露出了半抹粉红色的汗巾,这汗巾分明是女子所用。 看见这抹汗巾,众人马上回想起刚才那道射入赵三龙体内的红影,于是众人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一件事,那玉娇娇竟然用自己的汗巾做暗器,穿入了赵三龙的心脏。 玉娇娇这等功力、这等狠辣的手段,无不骇人听闻。 那原本围在赵五龙周围的其他三龙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听到了赵三龙的惨叫声,然后就听赵五龙惨呼道:“三哥……”然后连滚带爬,扑在赵三龙的尸体上放声大哭起来。 其他三龙终于明白过来,他们实在不敢相信,就在这一眨眼之间,赵三龙就这样被人杀死。于是,都不由得一把扑倒在赵三龙的尸体上,嚎啕大哭起来。 不过,他们的伤心似乎还没有完结,就在赵大龙、赵二龙和赵四龙趴在赵三龙的尸体上放声大哭之际,却见赵五龙突然一手抓起刚才摔落在地的月金轮,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只见一股深红色的鲜血激射而出,直喷洒在赵大龙、赵二龙和赵四龙的头脸上。 三龙本来正在伤心欲绝之际,却突然感到一股温热的东西洒在自己脸上,不由得向脸上摸去。 却在这时发现自己的五弟缓缓地倒了下来,同时也看见了那深深刺在赵五龙胸口的月金轮,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脸上的那股温热的东西原来竟是自己五弟的鲜血。于是,又是一阵绝望的惨呼和痛哭。 唉!真是惨剧连连呀! 场外众人中,不乏杀人如杀猪一般轻易的黑道中人,也不乏无情冷漠之人,但是他们看了眼前这一情形,都不觉面面相觑,有的甚至别过头去,不忍再看这场中的悲剧。 只因这一变故实在太突然,也着实出人意料。那赵三龙死得固然突然,而那赵五龙却死得意外,就连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距离他们这么近都没能来得及解救。 此时,了尘方丈已经将那赵五龙扶起,并在赵五龙前胸连点数处大穴,才将血止住。可是,任你是神仙现世也救不活赵五龙了,只因他那柄月金轮已经从他的心口穿透到了后背,此时了尘方丈点了他数处穴道,只不过是给他留口气罢了。 那赵大龙已经悲伤过了头,早就已经不知所措,只见他双手抱着赵五龙的头,眼泪滚滚流下,张大了口,却又哭不出声音来。赵二龙和赵四龙也好不了多少,两人都把头伏在赵五龙的大腿上,失声痛哭着。 这时,只听那就快要咽气的赵五龙断断续续说道:“大……哥……二……哥……四哥……我……我对……不……起……你……们,更……更……对不起……三哥,……我……我……不……该……不听……你……们……的话,我……”说到此处,就见他头向右一歪,连眼睛都没合上,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赵家剩下的三龙抱着赵五龙的尸体,大哭不止,只听赵大龙模模糊糊哭道:“五弟呀!是大哥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三哥,要是大哥不带你出来,那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一直站在一丈多以外的玉娇娇也不由得粉面略显惨白,她虽然杀过不少人,但是那些人都有其取死之道,杀之并不足惜,而且也是心安理得。可是,眼前的这赵三龙和赵五龙,一个是自己气愤之下施下杀手所杀,而另一个却是因为自己杀了赵三龙,而心中愧恨之下自行了断,说来都是因为自己而死。 因此,玉娇娇心中突然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好像觉得自己这样做了之后,实在找不到说服自己这样做的理由。而且,她还感到自出道江湖以来,第一次杀人之后,心中有这种极不舒服的心情,使她心中很是怅然无奈。 她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和剩下的三龙,目光中透出复杂的神色来,看不出是哀伤,也看不出是懊悔。 就在这时,突听一旁的了尘方丈对剩下的三龙安慰道:“三位赵朋友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及早安置死者,让死者的灵魂早日得到超脱。阿弥陀佛!”然后又对着众人大声说道:“各位江湖上的同道朋友,今日之比武大会实在大出我等意料,而且还发生了眼下这等惨剧。阿弥陀佛!究其原因,老衲也难辞其咎。” 了尘方丈说到这,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位死者,底喧一声佛号,又道:“依老衲看,今日天色已经不早,而眼下还有诸多事情待办,各位朋友也需要好好休息,不如今日的比武就此暂告一段,留待明日辰时再行继续,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红日西斜的时刻,但见九华众山一片暮霭沉沉,使得这比武场中更透出一股死亡的气息。 群豪目睹了刚才那一幕,本来已经兴致大减,此刻见天色已晚,又感受到了场中那种不寻常的气氛。于是,听了了尘方丈的话后,纷纷点头议论着下山之事。 可就在众人欲走而未走之时,听得场中的赵四龙悲声道:“大哥、二哥,我们不能让三哥和五弟白死,我们一起杀了这妖女,替三哥和五弟……” 没等他说完,赵大龙已经忍泪说道:“老四冷静点,我们都不是这妖女的对手,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我们还是先把老三和老五的后事办了再说。” 赵四龙对赵大龙的话听如未闻,只见他又对赵二龙道:“二哥,我们一起上,就算我们不是敌手,也要与这妖女同归于尽。” 赵二龙看了一眼赵大龙,狠狠一咬牙,说道:“好!若是不先将这妖女杀掉,怎么能让三弟和五弟安心的走。四弟,我们一起上。”也没等赵大龙反应过来,两人就已经双双冲到玉娇娇面前。 只见两人双目尽赤,盯在玉娇娇的身上,就像两头择人而噬的猛兽,又像两只饥饿的野狼盯着自己的猎物。只听“呀”一声,两人赤手空拳就这样攻向玉娇娇。 虽然长白五青龙算不得什么高手,但是俗话说“一人拼命,其锐不可当”,而更何况此时是两个人一起联手拼命。 不过,如果以他们两人此时这种悍不畏死的拼命打法,在江湖中的普通高手看来,或许还真没人敢轻易挡其锋锐。只可惜他们现在的对手却不是江湖中的一般高手。? 第三十四章两龙之死杀伐之声 玉娇娇心中正自惘然郁闷之中,却突然听见赵二龙和赵四龙的谈话,于是收敛心神,注视着两人的举动。 待看见两人不要命地向自己攻来之时,玉娇娇身形一旋,便已经移到了两人的侧面,避开了两人联手凌厉的一击。 两人一击不中,未等招式用老,又一转身,向玉娇娇扑去。如此一连数回合,玉娇娇只一味的躲闪,并没有出手反击。但是,赵二龙和赵四龙两人的攻势却越来越凌厉,而且他们见玉娇娇只躲闪而不攻,还以为玉娇娇为自己两人的攻势所慑,于是更加毫无顾忌地全力进攻。 他们这种只一味猛攻,毫无防守的打法,分明已是抱着必死之心。 场外众人见这兄弟五人转眼之间就死了两个,心中甚是同情,因而见了场中的两人这种打法,不由得替两人担忧起来。 本来此时了尘方丈就离他们不远,完全可以阻止这场拼杀,但是他又觉得自己突然横插一手,似乎有失一派掌门的风范,同时这样做也不符合江湖规矩。因此,了尘方丈只想等到这两龙有生命之忧时,再行解救,于是他便紧紧盯着场中的变化。 赵二龙和赵四龙一连扑了十余次,不但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还被人家的奇异身法耍得团团转。因此,两人是越打越气,越打心中就越感到悲伤绝望。 玉娇娇可就不同了,她开始时心中非常不畅快,同时对这长白五青龙也有几分怜悯,因此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施下杀手。 可是,她越是退让,这赵二龙和赵四龙就越是肆无忌惮,只知道猛攻猛打,虽然他们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她。但是,玉娇娇心中已然渐渐没了耐心,也渐渐地心中生起怒火。 场中三人一方不要命的猛攻,另一方则不耐烦的闪避着。 终于,在激斗数十回合之后,玉娇娇再也没有了耐心继续缠斗下去,只见她脸色一沉,冷冷说道:“你们真不识好歹,可别怪姑娘我下手不留情了。” 恰在此时,赵二龙和赵四龙的联手合击又攻了上来,此次玉娇娇没有像先前一样闪避,只见她突然揉身迎向两人的攻势,在赵二龙和赵四龙的拳掌距离身体尚有五尺的时候,双掌齐出,分别攻向赵二龙的左肩和赵四龙右肋。 玉娇娇的身法本来就奇快,又加上这赵二龙和赵四龙在进攻半响后,仍不见对方还手,所以心中的戒备已经松懈,因此根本就不防玉娇娇会突然下手。 当他们的身体感到异样时,他们才如梦初醒,但是此刻已经太晚了。 只听一阵断骨的脆响从场中传来,只听得场外众人一个个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又起。然后,这才听见从场中传来的两声惨叫。 几乎同一时间,又听得一声闷哼,紧接着就是“蹬蹬蹬蹬……”十几声沉重的脚步声。 原来,就在玉娇娇突然停住身形,对着攻来的赵二龙和赵四龙说话时,那一直关注场中形势的赵大龙就已然觉得情形不妙。于是,还没等玉娇娇出手,他就想先发制人,绕道玉娇娇的身后,在玉娇娇还击二弟四弟之时,自己好及时解救。 可是,令他万万想不到的是,玉娇娇的身法实在太快,就在他刚刚动念尚未行动之际,玉娇娇已经拍出了的两掌。 当赵大龙在急忙间出手攻向玉娇娇,上前抢救自己兄弟时,那赵二龙和赵四龙已经被重伤击飞。 更让赵大龙不敢相信的是,当他自以为玉娇娇重伤自己两位兄弟后,必然料不到自己会突然有这么一击时,眸见人影一闪,然后就觉得一股沉重的力道击在自己的胸口,同时又觉一股从自己右侧传来的劲力撞在自己身前,抵消了一部分先前的那股力道。 但是,那先前的那股力道实在太强大,而且也实在太迅速,虽然有后来的那股劲力抵消了一部分,却仍然击得赵大龙原本迅猛向前冲去的身形连连后退。 赵大龙一连退了十余步之后,才勉强稳住身形,可是他才站稳,就觉得喉头一甜,不由得嘴一张,狂喷出一口鲜血。 场外众人看了这惊险的一幕,都来不及惊呼,只因有的人根本就没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大都只看到了赵大龙上前解救自己兄弟,然后马上就看见赵大龙连连后退,之后又看见他鲜血狂喷,仅此而已。 只见此时场中已经站着四个人,玉娇娇和了尘方丈相距不到一丈相向而立,那赵大龙则已经退到了了尘方丈两丈多远的身后,而那三清道长也已经在两丈之外凝神而立。 原来,适才那一幕的确是惊险万分,就在那赵大龙突然发起攻击时,玉娇娇马上就发觉了他的异动。 本来此时玉娇娇已经动了真怒,她又见这赵大龙的突然进袭,气愤之下,顺势右手一挥,直挥向那赵大龙。 当时两人本来相距还有将近一丈远,可是玉娇娇右手一挥出,赵大龙就已经感到了一股沉重的力道撞在自己胸口。 也许是这赵大龙不该有此大劫,就在玉娇娇右手挥出的同时,一直在旁边的了尘方丈已经觉察到了情形有异,于是他急忙双袖齐挥,竟然使出了佛门拂袖神功,从双袖中涌出两股劲力挡在了赵大龙的身前,这才没让赵大龙身受重创。 其实,若是玉娇娇有意要取他的性命,刚才那一挥手之间便可轻易办到,哪怕有了尘方丈的解救也无济于事。 不过,这赵大龙却无法明了此种细节,他还道是了尘方丈及时出手救了他。于是,待他平息了心中翻滚的气血后,才向了尘方丈道:“多谢了尘方丈解救之恩,我赵大龙没齿难忘!”说完,向了尘方丈深深一揖。 然后,就见他走到那还跌坐地上的两位弟弟身前,说道:“二弟、四弟,你们还能下山吗?” 赵二龙和赵四龙撑起身体,只听赵二龙说道:“还死不了,只是我们都太没用了,唉……” 赵大龙见两位弟弟虽然伤得不轻,却也不是什么要害之伤,下山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了。 于是,又走到赵三龙和赵五龙两人的尸体前,一手一个夹起两具尸体,回过头来对玉娇娇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血海深仇,我兄弟三人誓死必报!”说着,六道怨毒的目光同时投在玉娇娇的身上。 玉娇娇虽然先前对这三人心中有些愧疚,但是此刻却觉得这三人实在有些让人讨厌,而且她也根本就没把这三人放在眼中。见三人如此看着自己,心中不免有气,于是咯咯娇笑道:“好啊!你们兄弟既然要报仇,那姑娘就等你们功夫练好了再来。记住了,一定要把功夫练好了再来,否则让姑娘再见到你们,那就不会像刚才那样了。”她说道后来,神色渐渐阴沉,语声也渐渐变得冷厉。 那赵大龙自知根本就不是人家一招之敌,此时逞强徒伤性命,倒不如来日寻机报仇,想到这便说道:“好!那你就等好了!”说完,有大喝一声道:“走!” 于是,这三人便带着赵三龙和赵五龙的尸体在如血的残阳斜照下,蹒蹒跚跚下山而去。 玉娇娇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不过她心中却又激起了一股怅然之感,实在让她心中难受至极,她也想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直到这时,才听站在玉娇娇对面的了尘方丈说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这武林大会到底是演变成了流血惨剧。唉!这实在出乎老衲等人的意料,也实在让我辈武林痛心呀!”说完,又底喧一声佛号,对场外众人说道:“比武较技虽然难免有所损伤,但是希望各位江湖朋友能体恤生命的可贵,得饶人处却饶人,莫要做得过甚。” 了尘方丈的话还未说完,就听玉娇娇一阵娇笑,只听玉娇娇说道:“老和尚,这你就说得有些一厢情愿了,这江湖中最大的关系就是恩怨纠缠,多少年来这恩恩怨怨几时休止过。若是江湖中真的能像你老和尚说的这样,那么这江湖还叫江湖吗?那么姑娘我又怎么会被人称为妖女?又怎么……”说到这,她突然停了下来,脸上竟然泛起一片哀伤之色。 只听她自言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想到说这样的话呢?唉!”她突然又叹起气来。 想这玉娇娇自现身以来,不是放荡不羁,就是喜怒随心,几时见过她这样忧伤?场外一些对玉娇娇的行事作风比较了解的人,看得不禁迷惑起来,他们可搞不懂今天这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视人命如草芥的娇艳女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多愁善感起来? 不要说是他们,就是玉娇娇她自己也搞不懂。 就在这当儿,了尘方丈已经吩咐少林派的僧人将比武场收拾妥当,他看了看天色,对众人说道:“承蒙各位武林同道抬爱,老衲有僭,代表少林派和太和门感激各位武林朋友的支持。今日这武林大会就此暂告一个段落。”说着,他突然停下来,看了一眼仍立在场中的玉娇娇,继续说道:“至于这位女施主吧,可以待到明日再接受挑战。各位武林朋友请明日辰时再聚,老衲尚要为明日之事筹备,那就请恕老衲不送各位了!” 说完,向众人合掌一礼,就转身与三清道长一起走进那峰北山寺中。 到了此时,残阳终于完全落下,只剩下那些天边的彩霞遮挡不住的余光渐渐昏暗地照射着。 而十王峰顶上,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已经离开,剩下那臃肿肥胖的宏愿大师招呼着众人离开。各大门派中人和其他各路英雄豪杰已经相继下山。 原来还在场中的玉娇娇也不知何时消失在了人群中,不过,据有人说,当玉娇娇离去时,却听她突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至于琴圣父女和千湖龙王,他们见今天的武林大会就这样结束,倒也觉得甚是意外。特别是琴圣和千湖龙王,他们两人实在想不到这武林大会竟然会是这样一个情形,可以这么说,他们除了发现乔装打扮的贼祖宗之外,几乎一无所获,更不用说探听什么神秘势力的线索和为箫圣打探仇踪。 此时,天色渐晚,众人也渐渐离去,只剩下几大门派仍然无人行动。看来这大门派的气势和作风就是不一样,他们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争抢着下山。 琴圣见那昆仑派似乎没有急着要走的意思,就想着去拜见一下昆仑大师,只因他虽然列为宇内三绝之首,论起辈分来,昆仑大师还应该是他的师叔祖一辈,更何况琴圣仰慕昆仑大师已久,只是一直无缘相见。 但是,他还没有行动,却见清微派的常青子和玉离子已经围在昆仑大师身边,有说有笑的。琴圣想着,自己本来就不想在太多人面前露面,于是便打消了此念。 然而,他这一错过却成了终生的遗憾,此乃后话。 待得峰顶上众人走得差不多了,山路上再无人争先恐后之后,琴圣父女和千湖龙王才下山去。 回到那座小村庄,已经是初更时分,刚刚回到那几间茅屋前,就见玉兰小姑娘坐在竹椅上,双手支颐,呆呆的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圆月,一双俏目却隐隐闪亮着,似有泪光游动。 直到琴圣三人走到她跟前,玉兰才惊觉过来,只听她“啊”一声,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老爷小姐和龙老爷回来啦!晚饭已经做好了。” 虽然琴圣父女和千湖龙王待她如亲人,但是玉兰却始终以婢女自居,说琴圣救了她,这是她娘亲的临终遗言,要自己好好报答琴圣父女,而且她还自愿担起照顾嫣然起居的任务。 琴圣父女和千湖龙王实在扭她不过,只好由着她。不过,他们却也从来没让玉兰干过粗活,更不会刻意使唤她。 而嫣然却始终待她如姐妹,吃睡都在一起,还时常教她武功。 其实,琴圣三人还没有回来时,腹中就已经空空如也,此时一听玉兰说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琴圣和千湖龙王却只想到了肚子饿的问题,可嫣然却不然。 只见嫣然一下抓起玉兰的双手,兴奋道:“玉兰妹妹,今天可是中秋之日,可有准备月饼?” 玉兰小姑娘本来眉宇间隐有伤感愁绪,此时一听嫣然这么问,立时舒展秀眉,也高兴道:“当然啦!就等着小姐老爷回来吃呢!” 嫣然一听,也顾不得身后的两位大人了,拉着玉兰就冲进了茅屋。 琴圣和千湖龙王听了两个小姑娘的话,这才醒悟,今天正是中秋佳节。可笑他们参加九华武林大会,竟然忘了武林大会正是在中秋之日进行。 只听千湖龙王哈哈大笑道:“大哥呀!你看我们竟把这事给忘了,实在太不应该呀!哈哈哈……”说着,两人相顾而笑。 千湖龙王又道:“我老龙今年真是有幸呀!记得大哥也只是在十五年前与小弟共度过一次中秋佳节,想不到十五年之后,能再次与大哥共度此佳节。大哥,今天无论如何小弟都要与大哥共谋一醉。” 琴圣听着,突然怅然一叹,想起这些年来,自己奔波劳累,却不想时光飞逝,转眼十余年,而当年与千湖龙王在彭蠡湖之滨共度中秋佳节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 然而看看自己现在,却已不再年轻。霎时,这十余年来的所有事情几乎就在这一叹之间闪过脑际。于是,只听他慨然说道:“是呀!十五年过得好快。童颜鹤发,不过转眼之间,只是天地伦常未曾改变,这中秋节气也未变,而这天上的明月也不知是否未变?” 琴圣缓缓说完,千湖龙王却呆鄂半响,之后才听他大声说道:“哎呀!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今天此等好节日,大哥怎么会如此悲伤感慨。”说完,又低着头锊着那长满脸上的长须,沉吟了一会,又道:“嗯!我想大哥这些年来一直在外奔波,而嫣然侄女定然没过过像这样热闹的中秋节日,所以依我老龙看,今日这中秋佳节大哥一定要好好补偿一次。” 琴圣本来尚在沉思之中,突然听见千湖龙王这些话,心中一震,暗道数声惭愧。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作为,确实也如千湖龙王所说。于是,他不自觉脸上现出痛惜和惭愧之色。 千湖龙王一见自己大哥的神色,更是心如明镜,只听他安慰道:“大哥不必如此,只要以后好好补偿,就一定不会让心中的遗憾加深。还有那玉兰姑娘,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因此小弟觉得,一定要让这两个孩子高高兴兴地 度过这中秋佳节。” 琴圣听后,只见他突然精神一震,重重一点头,而且俊目中闪动着亮光,说道:“贤弟说得不错,这两个孩子也算是同病相怜,我们做长辈的不能再让他们心存太多的伤感。” 千湖龙王见琴圣不在伤感,哈哈一笑,当先走近草屋中。 普洱山深处,虽然已是中秋,山色绿水却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只是此时已经日影西斜,融融的落日余光使得这山中的绿意变得黯然失色。 而且在这种将昏未暗的黄昏之中,大山深处更多了几分寂寥和惆怅。身处此时此景,极易使人产生万般愁绪,更何况此时又是中秋佳节。 就在这寂寥无人的深山幽谷之中,响起了一缕清冷如水的箫声,这一缕箫声起初还是幽幽然婉转凄清,与这夕阳斜照的山林的幽静蔚然相辅相成。 渐渐的,箫声袅袅飘来,越见低沉悲戚,如泣如诉,如同一个满怀愁思与凄凉的人儿在倾诉。但是,却因弄箫者思绪过于飘飞,使得箫声异常飘渺,致使无人能理解弄箫者的倾诉,唯有让人感到箫声中的一片静谧凄清幽怨。 箫声愈烈,悲意益生,如哀怨、如哭泣,似有三千愁绪而唯独一缕箫声所无法表衬。 忽然,箫声倏然而变,风雨忽生于指下,其弹指如风如雨、如飞泉、如激流,悲痛迫切之情涌溢。 正历而骤止,方生而急落,若身躯忽坠入云端,似心神因惊而窒息,起伏动静在于顷刻,令人魂魄为之震慑,悲戚之意霎时无踪。 未顷,雷鸣之声大作,如天怒神愤,轰然而坠地,激起一片狂风暴雨。 顷刻,雷鸣之声激变,金鼓之声此起彼伏,声动天地,山巅若飞坠。凝神骤听,赫然有剑弩之声、人马霹雳之声,兵戈忽阵于箫孔之中。 时已天变,暮霭昏沉,阴云蔽空,众山之间树浪涛声隐隐,如百万雄师之大战将临,一股浓烈的杀伐气息徒然弥散。 箫声中忽然仇怨之意席卷,忽起忽落,弄箫者似乎亟欲抒尽心中之怨气仇恨,然而却又不愿亦或不能平心静气,将仇与怨尽释,致使箫声所激起之两军对垒欲战不前、欲罢不能。 就在金鼓声歇,而决战号角骤然而起时,箫声戛然而止。 俄然,天地阴云消散,树浪涛声倏然而止,山谷树林间的幽然跃然眼前,唯独夜幕已降,繁星缀缀,而东方之首已然升起如盘圆月。 月光斜照之下,一座孤峰之巅的突岩之上,赫然坐着一位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年,只见少年在如银的月光下,脸色显得一片苍白,目中泪光隐隐闪亮。 突然,少年身后响起一个听来略显苍老的声音道:“孩子……你……你这是何苦……”话声未完,那少年突然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而后身形摇摇如大厦之将倾。 于此同时,但见少年的身后黑影一闪,在少年的身后已然多了一位一身黑衣、发鬓之间略有银白亮光的老人。 但见老人急忙扶住少年将要倒下的身体,同时空出右手在少年的前胸一连点了十数下,才缓缓将少年扶坐在一块平坦的山石之上。 那少年的脸色在月光的映射下,更显得苍白,而且双目神采涣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颓丧之气。 只见他轻轻抬起头,看着老人,突然双目泪如雨下,咽声道:“叔叔,我……我真没用,练了这么久,始终都只能停留在杀伐篇中,再也……再也无法自拔……” 那黑衣老者无限慈爱地抚摸着少年的头顶,和声说道:“寰儿,你可知道‘祥云八音’第六篇‘止战’蕴含何种寓意?‘止战’之意就是要放下仇恨,以息止杀伐之心。而你一直在‘杀伐’篇中止步不前,那是因为你心中的仇太切、怨太重,致使你的心中充满仇恨。适才为叔从你最后的箫声中听出,你虽然亟欲摆脱这种仇恨的心境,却似乎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你能告诉为叔究竟为何吗?” 原来,这一老一少正是那隐居普洱山中的箫圣的弟弟杨延广和箫圣遗孤杨寰宇,这叔侄两人自从相认之后,便日夜不停地修炼其家传武学“祥云八音”。 然而,半年多以来,杨寰宇因为既得奇遇又得奇缘,修为进境可谓一日千里,但是当他练到“祥云八音”第六篇“止战”时,不知为何,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用心都无法入门。 此时,杨寰宇听了杨延广的问话,突然低下头,目光中泪水更盛。 过得一会儿,才见他抬起头,轻叹一声,道:“侄儿每次练到‘杀伐’篇时,总是希望能早日手刃亲仇。因此,常常不知不觉中将周围的环境当成了那神秘的凶手,这才……” “原来如此,这也难怪。只是为叔适才听得箫声到了后来就变得杀气腾腾,似要下手诛杀某人,可是又不忍心下手,这才迟疑未决,导致箫声自伤身体。孩子,你当时到底想到了什么?”杨延广一听杨寰宇的话,立即明白杨寰宇适才的箫声中充满杀意的原因。但是,他却不解为何箫声中又突然变得犹豫不决。 杨寰宇看了杨延广一眼,又低下头沉吟起来,过得半响,才见他幽幽说道:“叔叔,自从爹娘遇害以来,侄儿便常常做噩梦,在噩梦中每次都会看到爹娘和家人的尸体横陈身前,而且常常会听到爹娘的召唤声,每次的噩梦到了后来,都会有一个披头散发、身形和声音都极像娘亲的白衣女子要来索要侄儿的命,每次侄儿都会挣扎欲逃,可偏偏在那时浑身无力,腿脚也不听使唤。侄儿本来想要奋起反抗,可是又担心她是娘亲的魂魄,所以……” 杨延广听他说到这,已经大致了解此中缘由,只见他双手轻揉着杨寰宇的双肩,缓缓说道:“孩子,这便是你一直以来的心结,其实你并没有完全被仇恨所吞噬,为叔初时听你的箫声中充满杀气,还以为你已经完全淹没在仇恨之中,此刻听你说来才知道,原来你心中还有这么一个阴影,阻碍了你的武学进境。” 说完,他目注杨寰宇,脸上慈爱、怜惜之色更浓。 对于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不仅突然遭到灭门毁家之痛,而且接二连三地各种遭遇,更有千里跋涉寻亲的千辛万苦,对于像杨寰宇这样一个自幼便受父母荫蔽的柔弱孩子来说,确实过于残酷和无情。 叔侄两人在山巅默然呆立良久,两人心中都泛起不同的愁绪。 杨延广自己本来也是个愁苦之人,他用了几乎半生的时间来追悔,然而当他有勇气准备面对和弥补时,却已经没有机会了。虽说杨寰宇的出现使他心中的愧疚有所减轻,但是二十多年的压抑悔恨又怎么可能就此化解。 因此,他现在唯一能做也是一直在做的,便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成就杨寰宇,这样既可以让他们杨家后继有人,又可以对得起自己死去的兄嫂,同时也能略为减轻心中的遗憾。 本来,杨延广自从取出他们杨家的“祥云八音”,隐居在这普洱山之后,便没有再练过这“祥云八音”,一直将“祥云八音”的秘籍藏在石塌下。直到那天他取出来让杨寰宇练习之后,他才认真重新研习,经过半年的时间,终于让他对“祥云八音”有了进一步的理解。 刚才他听了杨寰宇的箫声之后,更加确定了心中对“祥云八音”所认识的观点。 两人相对无言半响后,只听杨延广突然神色一整,对杨寰宇说道:“孩子,你既然已经通读、熟记了‘祥云八音’的要诀,可曾真正领悟其中所提到的武学境界?你可曾想过这‘祥云八音’中的祥云是何意?” 杨寰宇本来还在愁思当中,此时一听杨延广这么问,倒是愕然半响,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因他确实没有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杨延广见杨寰宇脸上的神色,已然心中敞亮,他只微微一笑,说道:“其实,‘祥云八音’最后一篇‘祥和’已经说得很清楚:心中先有祥和正气,才有祥和之声,有祥和之声才有祥和之境。世间情仇恩怨、暴戾杀戮,皆在祥和之境中冰消瓦解。这便是‘祥云八音’的最终境界,也是最终目的。” 杨寰宇听得似懂非懂,只是轻蹙剑眉,似在咀嚼杨延广适才之言。 只听杨延广又道:“你爹爹被人称为箫圣,不仅备受武林中人的崇敬,更是受到了不少前辈高人的敬仰。以你爹爹的武学修为,被武林中人推崇自然无话可说,但是若要深受众多前辈高人的敬重,那可就不是光凭武学就能做到。像当时的五奇和各大门派的掌门,这些人都是不世的高手,论武学成就自然都不比你爹爹差多少,甚至有的还在你爹爹之上,可是他们却对你爹爹极为敬重,你可知这中间的道理?” 杨寰宇这一下更是不知如何答复,他自懂事以来,几乎没有听说过自己爹爹的事迹,所知道的一些都是道听途所,而真正了解的一点点却是从癫僧那里听来,但是那时癫僧似乎因为悲伤过度而不愿向他说及太多。所以,杨寰宇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说。 杨延广其实也并没有真要杨寰宇回答,只听他又接着道:“你爹爹虽然武学修为奇高,在武林中的地位声望也是数一数二,但是他却并不是天下第一,而他的名望也不是靠打杀得来。他这一生从未伤害过人命,连伤人也是极少见。但是,若是哪里有仇杀、搏斗之事,只要他到场,无论多大多深的仇恨都能在一曲箫声中化解,无论是多么凶残的恶人也会自愿服输退走。可以想象这些事情是需要如此一种宽广的胸襟和绝大的慈悲之心。然而,这种内心修为又岂是寻常人所能想象。正是这种内心的修为才能使得你爹爹轻易就修炼到‘祥云八音’第六篇‘止战’。” 说到这,他突然顿住,叹了一口气,又说道:“若不是当时为叔取走秘籍,你爹爹只怕已经……唉!此事到底还是为叔的过错呀!”他说着,竟然又陷入悔恨之中。 杨寰宇看着心中万般不忍,只因在这半年的相处中,叔侄两人可谓相依为命,亲情早已浓厚。 他本待说几句劝慰的话,却听杨延广又说道:“为叔之所以只能修炼到第五篇‘杀伐’,那是因为当时为叔的心中除了忌恨,就是对江湖中人的仇视,如此心境却是与‘止战’篇中的要旨:‘净化心中的仇怨、止息杀伐’背道而驰。因此,为叔一旦放不下那诸多怨恨,就绝难再有进境,就如孩子你现在一样。你此时应该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了吧?” 杨寰宇看着杨延广,心中若有所悟,几度欲言又止。 又听杨延广继续说道:“我们杨家的武学与其他各门各派不一样,若是不能将自己的心境修为练到相应的境界,就无法在武学上有所进境,这正是符合了武学的至高要旨。这世上众多习武之人往往只注重修力,而完全忽略了心境的修养,这也就致使这莽莽江湖虽然不乏高手,但是却极少有品行和武学造诣都一样高的高手。我们杨家的‘祥云八音’却是另外一种武学修炼方式,只要修炼‘祥云八音’的人,必须先将心境修养到一定的境界,才能在武学上有所进益。就算手中握有武学秘籍,若无相当心境者,绝不可能领悟其中的奥妙和真谛。精善音律之人,演奏一首乐曲,若然其心中没有乐曲中所表达的情感意境,就算他的技艺再高超,其演奏出来的乐曲听来也会让人倍感乏味。这些道理为叔虽然已经理解,只可惜……唉!” 他说着,突然叹了一口气,苦笑一声,又说道:“只可惜为叔心中悔恨已深,业已无法自拔,就算对此中道理理解得再深入透彻,也是有心无力,再也无法取得进境。” 杨寰宇本来就极为聪明,他听了杨延广的讲解,再加上自己半年多以来的心得,已然对杨延广所说的所谓心境有了几分了解,只听他沉思了一会,说道:“也就是说,要先修心再修力,只要心境成熟,武学进境也就水到渠成。” 杨延广一听,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道:“哈哈哈哈……不错!孩子,你要记住,武学修行到了最后,所修炼的就是心境。这就是修道之人所说的随心所欲,返璞归真呀!” 杨寰宇听了杨延广的话,不断在心中默念着那一句:“武学到了最后的境界,就是修心。” 他就这样沉思起来,似乎浑然忘记了自己周围的一切。此时,圆亮的满月已经悄然挂上了半空,柔柔的月光垂直照射在普洱群山之间,像一泓秋水倚天而泻。 只见杨寰宇突然仰起头,迎着那直泻下来的月光,口中重复着四个字“返璞归真”。 杨延广见他如此投入、如痴如醉,一时不忍也不愿打扰他,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过得好一会,才见杨寰宇像刚刚从梦幻中醒来一样,脸上犹有迷醉之色。 杨延广也没有问他刚才想到了什么,只微微笑道:“孩子,你可知道今日正是中秋佳节呀!此刻你也该饿了吧?”? 第三十五章憨傻蛮牛果德现身 杨寰宇一听“中秋佳节”四字,立即又是一脸神伤,只听他苦着脸说道:“侄儿便是因为想到今日是中秋佳节,而爹娘却已经不在了,心中甚是悲苦……” 杨延广知道他心中的愁苦,不忍心让他继续说下去,同时也担心他说下去会勾起他心中的难受,于是连忙说道:“好了!孩子,为叔可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与人共度这样的节日呀!而且为叔还特地准备了两壶好酒呢!无论如何我们叔侄两人一定要来个一醉方休。” 杨寰宇一听,心中又是一惨,他自然能够理解杨延广心中的苦,于是说道:“叔叔,那咱们快点回去吧!侄儿已经饿得慌了。” 杨延广又是哈哈一笑,当先向山下走去,同时山林间又响起一阵欢愉、欣慰的笑声。 次日清晨,正当九华山众峰还在云雾缭绕之时,十王峰下早已经喧嚣起来,比起昨日更是甚嚣尘上。 原来,经过昨日的几场比武,当众人下山后,免不了对那些没能上得十王峰来的人大吹大擂。一时间,像什么比武激动人心、那玉娇娇如何美艳不可方物、那什么十王峰顶上的盛景堪称蓬莱仙境,凡此种种,在一夜之间,像炸油锅一样,沸沸扬扬的。 于是,天还没全亮,那些止不住心中好奇与激动,却又不敢上山的人纷纷要么求人携带、要么凭借着一大堆工具向十王峰顶爬去。 如此一来,旭日未起之时,这十王峰唯一的山路上就已经爬满了人,看来今天的武林大会绝对是要比昨天热闹得多了。 果然,卯时未过,各草棚里里外外就已经站满了人,比起昨天来多了何止一倍。 而且,看这些人几乎遍布整个十王峰顶,那些九大门派的草棚中,除了其掌门和派中高手的位置之外,其他的人都被挤得站了起来,有的位置甚至已经是鹊巢鸠占。 本来,这十王峰顶不过数十丈方圆,山顶周围还有十余丈的布满未加平凿的嶙峋怪石的地方,此刻却都已经或站或坐着许多人。 其实,今日这十王峰顶能聚集这么多人,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昨日下山之人的极力渲染,但是这些人当中最多的还是昨日未能及时赶来的各地武林豪杰。 从这情形看来,今日之武林大会极有可能将会再起变数,也许断不会再像预期的那样顺利。只因这武林大会的规则已变,而又经众多好事之徒的以讹传讹,使得一些人认为,在这武林大会上定能见到武林金剑,而且人人都有机会去夺剑。 如此一来,定会引起一些亡命之徒对武林金剑心存觊觎,因而很可能导致互相抢夺,而使伤亡无数。 这是武林中正道人士所不愿看到的,也是本次武林大会的主持方少林派和太和门所极力避免的。可是,他们想尽办法,甚至想到将武林大会定在十王峰顶进行,却仍然事与愿违,可叹! 辰时初,各大门派之人才陆续赶到,只因山路上人潮拥挤,那些上不得山来的人都挤在半路上,因此将山路挡住,迟缓了他们的行程。 直到辰时将过,玄慈住持才从峰顶北侧的小庙走来,只见他双手捧着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两尺来长的包袱,待玄慈住持在少林派和太和门那座草棚中坐下,了尘方丈这才正式宣布武林大会开始。 可笑这武林大会原本是武林人的盛事,却又这样不守时,可笑这所谓的江湖信义。当然,这中间或许有许多的无奈。 当了尘方丈宣布比武开始后,却迟迟不见玉娇娇上场,那些武林各路豪杰虽然有不少人跃跃欲试,但是当他们想到他们自己的对手很可能就是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妖女夜媚狐玉娇娇时,都不由得安静下来。 可是,直直等了半个时辰,仍然不见玉娇娇的人影,无可奈何之下,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商议后,决定仍然采取昨天的方式,有志者可以上场比武。 这一下可称了许多人的心意,于是只见人影晃动,场中竟然一下子跃出了十余人之多。这种状况确实出乎众人的意料,更是让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始料未及。 如果仍然像昨天那样,每一场只有两人进行单打独斗,那这武林大会还真就像那武三通所说的那样没完没了了。 因此,在众人的建议以及场中比武诸人的要求下,允许同时进行多场比武,各人自己打自己的,到了最后谁仍能站在场上谁便是胜出者。 于是,场中一下就被分成了数块,那出现在场中的十数比武之人很快就与自己的对手打了起来。如此,这样混杂的局面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幸亏少林派和太和门在场的高手不少,否则怕不又有不少人因此丧命在比武场上。 不过,奇怪的是,直到场中剩下一人时,九大门派中仍然没人上场。 到了此时,似乎已经没有人敢再上场与那胜出之人挑战,于是一些明眼人便开始把目光投向九大门派。而九大门派中,除了少林派、太和门和昆仑派之外,其他几大门派的门下弟子个个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到场上去与那气焰嚣张的胜出者大干一场。 原来,那场中最后胜出的竟是一位身长九尺有余、面如黑炭、手臂粗壮如桶的彪形大汉。 若论体形,这大汉却是要比千湖龙王威猛得多,唯独远不及千湖龙王的是,千湖龙王脸上透出的是一股凛然的霸气,而且只要千湖龙王随便一站,便自然而然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威势;而这大汉却满脸憨厚驽钝,看上去总让人觉得他有点儿楞傻。 可是,这大汉也着实小看不得,只因他在场中已然连胜了十余场,而且每一场都只不过用了数回合便将对手狠狠地摔倒在地。 那些被他打败的人一个个不是头破血流,便是手折脚断,因此场外众人见这大汉凶悍如斯,纵然心中急切想上场一显身手,却也自忖没有那份实力。 只因众人在场外看了近一个时辰,虽然这彪形大汉的武功招式并不高明,还算不得江湖上的三流角色,可是这彪形大汉却有一身的蛮力,而且天生一副挨打的身体,普通拳脚根本就奈何不了他。因此,待那彪形大汉将场上的人都击败后,便再无人敢上场去向他挑战。 渐渐的,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九大门派,他们倒是希望九大门派中能有人上去将这大汉打败。于是,峰顶上顿时变得安静起来。 此时,却听场外一个尖细如女子的声音道:“蛮牛,干得好!你太棒了!你果然没有辜负我们将你带上山来。” 这声音一起,众人不由循声望去,却见一只大马猴一样的瘦小佝偻汉子在那边上手足舞蹈的,众人在想到刚才那声音,差点没把早饭都给吐出来。 不过,只隔了一会儿,就听不少人在底下捧腹大笑起来,有人还时不时地把眼睛瞟向那狗楼汉子。 就在这时,却见崆峒派那座草棚中跃出一条人影,恰巧此时场中那叫蛮牛的大汉背向着崆峒派的草棚。那人影本来可以越过那叫蛮牛的大汉而落在他的身前的,可是不知怎的这人影到了那大汉头顶时,突然身形一挫,直直地踏在那大汉的头顶上。然后,又见那人影双脚在那大汉头顶上用力一点,才向前跃出数丈远。 场外众人在看见那人影跃出时,都不由屏气凝神注视着,待看见刚才那一幕之后,立时有不少人又哈哈大笑起来,甚至有些人还拿手指着那大汉笑道:“果然是一头蛮牛,除了有几分蛮劲,什么也不是。哈哈!” 原来,刚才那人影确实是有意戏弄这彪形大汉,这才故意在他头顶上狠狠踩了两脚。只不知何人有这样的胆量和本事? 那大汉先时被那人影踩得一阵迷糊,待发现众人原来是在取笑他时,不由得巨目一睁,看向那突然出现的人影。 只见这人影一身银白长衫,腰悬长剑,右手持着一柄尺余长的铁扇,面色略显苍白,双眉间阴鸷之气甚重。 原来,这人影却是那崆峒派掌门飞绥子的得意弟子,人称闪电追魂的墨羽,只见他突然唰一声打开那柄铁扇,还轻轻摇晃了几下。大秋天的,这墨羽竟然煽起扇子来了,不过这墨羽本来也算是个难得的佳公子,此时做作般摇起折扇来倒是增添了几分风流潇洒。 可是,他这种形象在这样的场合却没人有心观赏,只见场中那叫蛮牛的大汉怪吼一声,叫道:“呔!你这小白脸书生,你要出来就出来好了,怎的平白无故踩人家的脑袋?” 那墨羽嘴角微微一扬,不屑道:“你这头蛮牛大概是还在娘胎时,你老娘好吃懒做,才生出了你这么一个怪胎来,也把你的脑袋给吃成浆糊了。” 那蛮牛捧起自己的双手,在自己的脑袋上乱摸一通之后,突然有大吼一声,叫道:“好你个小白脸,我蛮牛可没有得罪你,你怎的这样好没教养骂起我娘来啦?好哇!今天我蛮牛可要好好摔一摔你这破烂书生。”说着,掠起衣袖就向墨羽横抱过去。 那墨羽就怕他不来,只见他讥诮一声,道:“那可是你自己找死的!”手中铁扇一收,就这样右手持着铁扇向蛮牛抓来的右手敲去。 那蛮牛可没把墨羽放在眼里,他也根本就不去考虑眼前这书生摸样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他只看到这书生竟然拿一把破扇子来敲自己的手,在他看来那可实在太可笑了。只因他连别人的刀剑都不闪不避的,哪里会怕这书生的破扇子。 因此,这蛮牛不闪不避,仍然照着手势向墨羽横抱过去,那墨羽见这头蛮牛竟然不闪不避,心下暗自气道:“好啊!你这头蛮牛敢小看小爷,待小爷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于是,他手上又多加了几分力道。 但听得“哎呀”一声,只见那蛮牛突然缩回手,庞大的身体“噔”一声,竟然暴跳起来后退一丈多远。然后又见他不断地用左手狠劲地搓着那被墨羽敲过的右手,口中还哎哎呀呀的龇牙咧嘴乱叫。 过得一会,只见他伸出那只被敲过的右手,一指墨羽,大叫道:“你那破扇子有古怪,上面的针扎得我的手好疼。” 那墨羽一见他的手,脸上神色微变,现出惊异和不可置信的神情。原来,刚才他那一敲可是用了全力,若是这一敲打在其他人的手上,那人的腕骨怕不已经粉碎。可是,现在眼前这大汉受了自己这全力一敲,却只是感到疼痛,一点伤都没有。而且,更让墨羽气愤的是,这蛮牛竟然说自己全力敲在他手上的一扇,只是像被针扎了一样。 到了此时,墨羽虽然还摸不清这蛮牛的底细,但是他也不管那么多了,只因此时场外还有数千武林豪杰在看着呢。只听他冷哼一声,说道:“好!原来你还有两下子。看招!” 只见他左手一摆,右手铁扇向前刺出,身体同时电闪而去,直击向那一丈之外的蛮牛。 这蛮牛其实也没什么功夫,只不过是有一身不知从哪里来的横练功夫,此时墨羽不仅使出了崆峒派中最精妙的扇法招式,而且还配合着崆峒追魂身法使出,这蛮牛哪里还能看清别人的攻击,更不用说躲闪和招架了。 场外众人见蛮牛木立场中,还以为他有什么高招准备以静制动。却不想,就在众人全神贯注时,但听场中传来一连串“咿呀咿呀”的痛呼声。然后就见那蛮牛的周围闪动着一抹银光,而蛮牛则双手上挠一下下挠一下的,就像他身上有无数虱子跳蚤一样应接不暇。 这蛮牛哎哎呀呀叫了一阵,突然大吼一声“我认输了,你别再打我了!”然后,又听他叫了一阵,才见那墨羽一纵身退回到原来的位置,那蛮牛却仍然在上上下下地抓挠着。 原来,刚才那墨羽竟然在蛮牛的身上敲打点刺了百余下,已经将他们崆峒派的一套扇法都使完了,却仍然伤不了蛮牛。后来,墨羽听见蛮牛求饶,心中仍然不死心,又在蛮牛身上狠狠敲打了一阵,却还是无可奈何,最后连他自己都感到浪费了不少气力,这才停下手来。 这时,只见墨羽喘息半响,才道:“今天小爷先教训你一下,以后看你还敢不敢在小爷面前放肆。滚!” 那蛮牛东搓一下西揉一下,瞪大一双眼睛看着墨羽手中的那柄黑乎乎的铁扇,像见到恶鬼一样,匆匆跳下场去。 场下,只见边上有几名汉子神色怪异的看着蛮牛,这几个汉子却是昨天被贼祖宗摔出去的汉子的同伙,细细一打量,这几个人也并不陌生,正是半年前杨寰宇在普洱山下的普宁镇所遇到的那叫什么胜大哥、胜二哥和猴七的几人,而另外那两人自然是当时他们口中所说的胡吹和三只手啦。至于刚才从比武场上下来的彪形大汉,却是那被杨寰宇误以为是巨灵神的蛮牛。 没想到这几个人还真有点能耐,竟然能上得这十王峰来,而且那蛮牛竟然还能在擂台上大显身手。只可惜了,这蛮牛虽然看上去有些憨傻,却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流氓地痞,只不知他是怎么跟这几人混在一起的? 再说场中,不知何时,那墨羽的身前已经多了一位一身火红衣裳的美艳少女,只见这少女俏脸一片愤然之色,秀目恨恨地盯着墨羽。 这少女原来竟是那曾在墨羽手下受过折辱的峨眉剑仙派的洛明珠,其实洛明珠看见墨羽上场时,就已经按耐不住了,只因她当时被果德拦着,一时间只能怒视着场中。 可是,不知怎的,当果德看见那蛮牛那一身挨打功夫后,竟突然陷入沉思之中,因此一时没顾忌洛明珠,洛明珠却是趁着这时掠入场中的,这时恰巧那蛮牛正要退下场去。 本来洛明珠也自知可能不是墨羽的对手,可是她可不在乎,只因今天在场的还有她的师叔果德大师。她虽然也不知道自己的果德师叔到底有多厉害,但是她却确信自己的师叔绝对能够打败那专门护短的飞绥子老道,如果自己真的在场中不幸落败,自己的师叔一定会来帮自己,而且那时很有可能会把飞绥子老道给激怒,到时不就可以连那飞绥子老道也一起教训了吗?这样一来就算自己在场上吃点亏,那也是值得了。 唉!女人一旦被激怒,当她想要报复时,当真是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坐在草棚中的果德可没想到会有此疏漏,他更加没想到洛明珠这小妮子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照他果德的脾气,无论如何他都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洛明珠败下阵来的,因此他已经做好了上场的准备。 而且果德也知道,自己此时是不可能再把洛明珠给叫回来的了,因为他知道洛明珠的脾气,此时硬将她唤回来,洛明珠必定会伤心绝望,那时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此时,突听那墨羽冷笑一声,讥笑道:“手下败将,也敢来自取其辱!” 洛明珠可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听她娇哼一声,噌噌两声,拔出了双剑。只见她一剑指向墨羽的咽喉,一剑斜削向墨羽的左肋,出手奇快,身法迅速绝伦。 那墨羽倒也不敢怠慢,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论剑术他并不比洛明珠高明,上次他只不过是仗着功力深厚将洛明珠的双剑震落。 此时,洛明珠一出手便是绝招,那墨羽急忙纵身后跃,与此同时,右手铁扇交到左手,右手顺势以极快的速度将腰间的长剑拔出。他这一后跃不仅避开了洛明珠凌厉的一击,同时还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但是,洛明珠却没等招式用老,待她发现墨羽后退时,双剑突然一交击,然后向前一送,立时双剑又飞速攻向墨羽。 那墨羽虽然手中已然拔出长剑,准备随时迎击,可是他才站稳身形,就突然感到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这一下可把他骇了一大跳,他没想到洛明珠的攻势竟然如此迅猛,无论功力还是剑术都比起半年前要高明得多了,看来眼前这丫头在这半年来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其实,刚才洛明珠的那连环两招正是果德所创出的峨眉双剑中的绝招“穿梭月影”和“顺水推舟”,特别是那招穿梭月影,招式奇诡变换,双剑捉摸不定,一剑如“织女穿梭”,一剑如“月移花影”。 果德因为这穿梭月影杀气太重,使用者一旦把握不住分寸,极有可能一招而致人死命,因此这一招还只是在月前才传给洛明珠的。而这半年来,洛明珠为了要打败墨羽为自己出口气,可以说是吃尽了苦头,几乎每日每夜都在练剑,还常常缠着果德,要果德传她其他绝招。果德实在不胜其烦,这才决定将这招穿梭月影教给洛明珠。 可是,这一招实在不是那么容易掌握,洛明珠虽然聪颖过人,又加上不懈苦练,可是直到现在还是没能将这一招练好。这从她出招后就被那墨羽躲过可以看出,若是这一招穿梭月影她练得再熟练一些的话,光这一招就够那墨羽受的了。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洛明珠在使这一招时,急功躁进,并没将这一招的真正威力发挥出来。 那墨羽虽然失了先机,可是那崆峒派却也有自己应变的绝招,只见他以左手扇右手剑对付洛明珠的双剑。虽然他的剑扇配合远不如洛明珠的双剑紧密,但是他却能一心二用,左右手各打各的,加上他一边打一边还施展着崆峒追魂身法,因此一时间也使得洛明珠无可奈何。 就这样,两人在场中激斗着,看样子洛明珠始终保持着上风的优势,可是场下的果德和允志平可就开始担忧起来了。只因他们实在太了解洛明珠的脾性,更知道洛明珠的低。 此时,洛明珠的一阵猛攻,几乎使尽了她所学的所有精妙招式,可是她因为急躁进攻,急于求成,使每一招每一式的威力都只能发挥到一半,然后就又变了招。因此,直到此刻洛明珠仍然久攻不下。 其实,以洛明珠此时一身所学的剑法招式,若是换了别人使将出来,那就绝对不是现在的情景。可是偏偏洛明珠又是这么一个火爆脾气,究竟使她吃亏不少。 斗得数百招,洛明珠已经渐渐使用着重复的招式,那一招穿梭月影已是使用了数次之多,虽然每次都能使她在急险的境地中峰回路转,但是渐渐地,那墨羽已经摸清了一些门道,虽然他无法破解这一招,他却知道该如何躲过。 于是,又斗得一百来招,当洛明珠再次使出这一招穿梭月影时,只见墨羽突然向后滑出,极其惊险地避过了洛明珠穿刺而来的右手一剑后,墨羽右手迅速倒转长剑,斜斜刺向洛明珠的左肋。 这一下可完全出乎洛明珠的意料,只因她一连施展了好几次穿梭月影,而且屡试不爽,可没想到这一次却被墨羽惊险躲过之后,还有余力反击。 眼看墨羽的长剑已经掉转过来向她的左肋刺去,可是此时她变招已经不及,而且如此近距离之下,要想躲开这一剑已经不可能。 洛明珠到底是个女孩子,而且还是个备受大家关照、奉承的千金大小姐,她可从来就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死命悬一线的时刻。于是,她不由得惊叫一声,竟然不知所措起来,就这样等着墨羽长剑刺入她的左肋。 当场外众人都在暗自叹息,如此美丽有个性的少女就要在墨羽的剑下香消玉殒时,却见一道蓝光在场中倏然一闪,就见那墨羽的长剑不知怎的定在了半空中,而洛明珠却仍然一脸彷徨不知所措地看着那柄原来刺向自己的长剑。 当众人再次看清场中的情形时,却见一个身着宝蓝袈裟的青年和尚右手食中二指轻轻夹住了那墨羽长剑的剑尖。 原来,这青年和尚正是允志平和洛明珠的师叔果德,当果德发现洛明珠不断重复使用那一招穿梭月影时,果德就知道要遭,因此他早已经暗自运气功力,时刻准备营救。 果然,当洛明珠第七次使用穿梭月影时,果德便发现墨羽的脸上突然掠过一丝诡笑,这一变化倒没能逃过他的法眼。 于是,他就紧紧盯着墨羽的身形,当看见墨羽突然向后滑出又倒转长剑时,他一下就猜到了墨羽的意图。 见此情形,他不敢再迟疑,立即施展出峨眉剑仙派的精妙身法云龙身法,因为这云龙身法本来极玄奥,又加上果德的修为高深不可测,因此他一施展起这种身法时,场外众人只能看到一道蓝光闪向场中,旁的什么也看不见,连昆仑大师等人都不自觉得一阵惊奇。 当果德来到洛明珠身边时,墨羽长剑距离洛明珠的左肋已经不到两尺,果德立即运起峨眉气桩功,将功力运在右手食中二指之间,然后用这两个手指将墨羽的长剑夹住,使得墨羽的长剑再也推进不得半分。 墨羽惊骇之余,一连几次运功想抽出长剑,但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没能使长剑晃动分毫。 就在这时,场中突然又跃出了一位身着淡蓝色道袍、头戴紫金冠的中年道人,这道人正是飞绥子。 只见飞绥子跃到场中后,慢慢走近果德的身旁,单掌立胸向果德一礼道:“果德大师果然身手不凡,真不愧是果悟大师的师弟。不过,以大师的辈分和身手,总不至于与后辈动手吧!这样岂非有失果悟大师一代高人的风范?” 飞绥子的出现,这一下可让场外不少人欢欣鼓舞起来,只因在场众人中,大多数都还是来看热闹的,虽然先时那些比武不可谓不激烈,但是比起九大门派中的数一数二的高手的对决可就逊色多了。因此,当果德出场,而飞绥子又紧接着出现时,众人心中不由得暗叫一声“妙呀”。 另外一个原因其实更有意思,只因这飞绥子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护短,素来崆峒派中门下弟子在江湖上生事时,往往会搬出飞绥子来,而这飞绥子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不问情由就不给对方好过。 本来在飞绥子到九华山之前,他就已经收到了果悟大师的亲笔书信,书信中说明了墨羽、允志平和洛明珠之间的纠纷,而且希望飞绥子以两派的和睦为重,勿将矛盾激化。 可是,这飞绥子却并没有把这事当一回事,他自忖自己也是一代掌门,无论果悟的年纪多大,自己也应当与他平辈论交,凭什么要听你果悟的话。 故此,从昨日武林大会开始之时,就可以看出,这飞绥子确实也没把果悟大师的话放在心上,他见果德年纪轻轻的,就更加不会看果德的面子了。 其实,虽然这崆峒派被列为九大门派之一,但是崆峒派的名声却不怎么被江湖朋友认可。自从这飞绥子接掌崆峒派以来,纵容门下弟子在外面惹是生非,早就与不少江湖门派结下梁子,因此江湖上的人就更加对崆峒派敬而远之,没能把他们崆峒派当做邪派已经不错了。 此刻,众人虽然都对果德不甚了解,但是他们一见飞绥子出场时,都希望果德与飞绥子斗上一斗,无论谁胜谁负,他们都乐享其成,自有一场好戏可看。当然,他们倒是希望果德能将飞绥子打败,不过他们见这果德只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和尚,也并没怎么看好果德。 果德似乎早已经料到飞绥子会出现在场中,此时他对飞绥子的话恍若未闻,只对墨羽道:“你虽为晚辈,但是以你毒辣的出手和行事,还有昔日持技欺辱本派弟子和对本派的不敬,贫僧也该让你受到一些惩罚。更何况你目无余子,狂妄自大,殊不知天外有天,今日贫僧只是以江湖武林的一份子教训与你,好叫你日后莫要再目中无人,持技自傲。” 说着,只见他突然右手一松,右手变爪,迎着墨羽的剑尖抓去。众人看得甚是惊奇,实在搞不懂果德到底要干什么,只因果德这么一抓岂不是让墨羽的长剑穿过他的掌心,这真是自取灭亡的招式。 可是,就在众人一边惊异一边暗自摇头之时,场中却已经起了异变,只听叮叮数声清脆的金铁之声。就见那墨羽手中的长剑在果德右爪推进之时,节节寸断,直到果德的右爪到了剑柄,才见果德右手向前一送。 场中便又传来墨羽的一声闷哼,只见墨羽握剑的右手虎口处一片鲜血淋漓,与此同时,那墨羽一连向后退了十余步都没能站稳。只见他哧一声重重地跌坐在地上,双目盯着地上数十节断剑,脸上神色一片惨白,神色中流露出了惊骇与痛惜。 其实,说他惊骇那是理所当然的,只因他这柄“闪电剑”虽然算不得是天下名剑,却也是一柄切金断玉的好剑,而且这柄闪电剑还是飞绥子昔年出道武林时的随身兵器,是在墨羽下山时飞绥子亲自交给他的,他在江湖上每次使用这柄闪电剑时,常常轻而易举就能削断别人的长剑。 可是,此刻这柄宝剑在果德的手下就像一根朽木一样,应手变成一堆废铁,可以想象这果德的一身功力。 至于墨羽心中不胜痛惜,那也可以理解,只因他的外号叫做“闪电追魂”,而这名号有一半是根据他的兵器命名的,他手中一柄追魂扇、一柄闪电剑,才合成他的名号“闪电追魂”。而今闪电剑被毁,那么他这闪电追魂的名号是要改一改的了。 惊骇和痛惜的其实并不只有墨羽一人,比他更甚者,却是他的师父飞绥子。 只见此时墨羽的脸色很快变成一片颓丧之色,再也没有了往昔的嚣张气焰。站在不远处的飞绥子实在不料有此一变,他更没料到果德的动作会这么快、功力竟然这样深不可测。 等到飞绥子反应过来时,墨羽的长剑早已经变成碎片,而他的人也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飞绥子现在的脸色可就不好看了,他本来并不知道果德的深浅,于是决定用话激果德,希望让果德有所顾虑,可是没想到果德竟然油盐不进,也不顾忌什么武林辈分,说动手就动手。 更让飞绥子难以置信的是,这果德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他刚才所显示的功力少却与他的年纪极不相称。看样子,莫说是他飞绥子了,就是在座的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都未必有此深厚的功力,看来传言果然不虚,这果德确实是峨眉剑仙派中数百年难得一出世的奇才。 虽然知道自己未必是果德的对手,可是此时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总不能当这天下众多英雄豪杰的面打退堂鼓吧,好歹也不能落了太大的面子。 却在这时,只听果德说道:“明珠,半年前你被墨羽震落双剑,此刻师叔毁掉他的宝剑,你心中可是还有气?” 洛明珠虽然在上场时就已经心存依赖,可以说是有恃无恐,但是她也不曾想到师叔会这样为她讨回公道,心中正自不知是惊是喜,却听师叔这么一问,嗫嚅道:“师叔既然已为弟子做了主,弟子自然是高兴还来不及。”? 第三十六章深藏不露奇丑老者 果德说道:“好!本来以你此时的剑术,要想打败他也并非什么难事,只是你急功躁进,一味想着以快取胜,却不知这正是我们峨眉双剑剑法所忌讳,你以后无论是对敌还是练剑,却不可再犯,你下去吧!” 洛明珠看着果德,见果德打伤墨羽后,仍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心中知道这位师叔有时候脾气会变得特别古怪,此时见了他这样,她不敢多说,只应了一声便回到草棚中。 而草棚中的允志平,此时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只是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似乎心有余悸。直到他看见洛明珠安然无恙的回来,他才如遭梦魇,双手一把抓住洛明珠的双肩,急切问道:“师妹,你没有受伤吧?” 洛明珠倒是被他吓了一跳,本来想责骂他几句的,可是当接触到允志平那流露出无限关怀的眼神时,才嗔道:“师兄你是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有师叔在你担心什么?” 允志平见洛明珠果然无恙,才连连说道:“是!是!是!是!” 此时的场中,却听果德对飞绥子说道:“想必飞绥子掌门已经收到家师兄的书信,不知你对家师兄所言作何感想?” 果德这几句话语气平常,但是听在别人的耳中却让人觉得,果德不仅没把对飞绥子放在眼中,似乎对飞绥子还有一种厌恶和不耻。 果德其实也是第一次下山,他在这之前几乎每天都在钻研本派武学,因此他甚少与其他人来往。在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这样的高人的眼中,果德是非常陌生的,虽然这三人与果悟大师的交谊不错,也常常听果悟大师说起过果德,但是却都没有真正认识果德,也不知道果德的为人。 此时果德对飞绥子所说的那些话,听在这三个老家伙的耳中,却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他们实在猜不透果德的心思。而且,从果德突然现身场中营救洛明珠开始,果德的一系列言行都让人捉摸不定,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其实,这也难怪,想果德年纪甚轻,与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这样的前辈高人又是同辈论交,而且武学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再加上他个人的天资、悟性,促使他形成了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怪异的性格。 不过,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果德这样的言行却不是因为他持技自傲,任谁也不相信像果德这样一个为人谦和、相貌俊朗的人,行事会这般傲慢无礼、目中无人。 但是,果德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来又是何意呢?本来果悟大师给飞绥子的书信中,只不过是希望飞绥子多多关注崆峒派门下弟子往日的行径,还有就是希望飞绥子莫要将墨羽和允志平、洛明珠之间的过节在武林大会上解决。 而果德这么说却是有他个人的原因的,只因他初次下山以来,在这半年的耳闻目睹中,他对江湖之事倒是了解了不少。而在他的认识中,这崆峒派虽然被列为九大门派之一,但是其门下弟子几乎无人管束,常常打着行侠仗义的名头,干了不少违背天理之事,几乎已经为祸一方。 而且,果德刚才还发现这飞绥子和墨羽师徒两人虽然金玉其外,但却是阴险歹毒之辈,只不过是他们隐藏得极深,不易被人所察觉。 于是,果德便暗自决定一定要打击一下崆峒派的嚣张气焰。当他决定出场时,便已经做好了与飞绥子一战的准备。因此,他又用自己师兄果悟大师在信中的劝言提醒飞绥子,正所谓不教而杀谓之不仁,果德是不想在江湖道义上站不住脚。 可是飞绥子可没有果德那么多好心思,他从果德的话语中感到更多的是戏谑和不屑。这样一来,正是应了那一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过,大凡像飞绥子这样的人虽然心中已然深埋怨毒,却绝不会轻易行之与外。 因此,只听他干笑一声,大声说道:“果悟大师曾言及并无比武争名和夺剑之意,可是想峨眉剑仙派门下弟子众多,难免没有欺师灭祖、公然违抗掌门懿旨的不肖之徒。”他这话分明是在骂果德。 果德自然听得出飞绥子话中的意思,他只微微一笑,说道:“阿弥陀佛!不肖弟子各门各派皆有,我峨眉剑仙派自然也不例外。但是,我佛门广大,普度众生,既要收留良善之辈,更要度化误入歧途之人,以我佛深奥佛理熏陶教化,使良善者解脱,为恶者觉悟。” “哈哈哈!果德大师真是好辩才,如此说来,你们峨眉剑仙派中岂不都是一些武林败类、江湖恶徒,那么峨眉剑仙派岂非违背了武林侠义之道,这样的一个门派还能在其九大门派之中吗?”飞绥子紧接着果德的话道。 只听他又对着场外大声道:“既是如此,这峨眉剑仙派不就是武林正义的公敌、侠义道的败类,这样的门派竟能长期存在江湖之中,其为祸之大可想而知。” 果德待飞绥子说完,才缓缓说道:“为祸为福自有后人评论,唉!人生集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取蕴,这诸般之苦皆源于‘取’之一字,而善恶、正邪也只不过是诸般苦之中的‘取’之最,这‘取’之一意即为心中执念,执念乃是集苦之根本,若想觉悟超脱、尽释诸苦,唯有放下执念,进入有如实境之中,与饱满之事实相结合,这便是我佛所称之‘涅槃’。释道本是一家,飞绥子掌门执着于好恶、正邪,既不知克制,又不知消解心中之苦,这岂是修道之人所应有?” 这果德竟然在众多江湖豪杰面前讲起佛理来,而且竟敢在昆仑大师和了尘方丈这样的佛门高僧面前班门弄斧、关二哥面前耍大刀。但是,他讲了这么一通佛理,却使得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佩服不已,若以年纪而论,果德此时的年纪比起昆仑大师来要小上三四倍,可是果德所悟的佛理却是如此精深,这才是真正的得道呀。 先时,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还道果德不过是凭着辈分尊高,才得尽荣宠,都觉得他有些年轻气傲。而此时看来,他们三人心中却是不知道应该惭愧还是应该感激。 飞绥子虽然也震惊于果德的佛法修为,但是他却不动声色,直待果德说完,他才说道:“果德大师真不愧是峨眉剑仙派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奇才,更不愧是天元上人最看重的弟子,听说果德大师已深得峨眉剑仙派的所有武学真传,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 他突然改变话题,其实是因为他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不过是想找个台阶下,却不料反而弄巧成拙。 只见果德淡然一笑,说道:“飞绥子掌门若想知道真假,何妨出手一试。” 飞绥子可没想到果德会答应的这么快,因此一时间竟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他做梦也想不到,果德早就有心挫一挫他的锐气,故此只要飞绥子话中带有挑衅之意,果德便立刻打蛇顺棍上,就按着飞绥子的话意走。 飞绥子愣了半响,迟疑不知所措,突然发现场外众人开始对他指指点点的,有的甚至还说出了一些难听的话。于是,他虽然确实不知道果德到底厉害到了什么程度,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果德。 只听他干咳一声,说道:“贫道对峨眉剑仙派的剑法仰慕已久,今天正好借此良机向果德大师讨教。”他说着,却突然发现果德除了一身宝蓝袈裟之外,就只有挂在脖子上的一串佛珠,两手也是空空的,身上跟本就没带任何别的东西。 于是,他顿了一下,又道:“难道果德大师不惯使剑?为何身上没带宝剑?”他这一问实在愚蠢到家,首先以果德大师的身份,峨眉剑仙派又以剑法见长,他说果德不惯使剑,那岂不是问得有些无知可笑了吗?而且以果德刚才抓断墨羽长剑的修为来看,果德似乎已经到了有无兵器都并无两样的境界。 飞绥子才把话说完,立刻后悔起来,恨不能自己狠狠地打自己两记嘴巴。可是,总算他反应得快,只听他又急忙接道:“哈哈!贫道差点忘了,峨眉剑仙派的峨眉气桩功是内外兼修的绝学,像果德大师这样的修为,早就练到了刀剑难伤的境界,自然毋须再用兵器。” 果德看了飞绥子一眼,依然微笑不变,说道:“飞绥子掌门此言差矣,峨眉气桩功虽然可以强化筋骨血脉,却并不能使人刀枪不入。不过,既然飞绥子掌门要领教本派的剑法,那贫僧只用剑招就是。” 他这么一说,飞绥子脸上可就挂不住了,这不是明摆着说,你既然怕了我们的峨眉气桩功,那我不用就是了,看你又能怎么样。 只见飞绥子脸上神色突然一变,也不知道他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听他干笑一声,说道:“既然是比武,那就不必这般客气,就请果德大师取剑来吧!” 果德却仍然站着一动不动,只听他说道:“不必,贫僧自练剑以来,从未再使过剑,有这一双肉掌就够。”说着,举起双掌,向飞绥子亮了亮。 他这话就有点儿托大,也太过目中无人。场外众人都是一阵惊愕,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心中都觉得果德此举实在不像话,飞绥子毕竟怎么说也是一派掌门之尊,而且以飞绥子的功力修为,也算得是江湖上难得的高手,就算果德再怎么厉害也不该这样目中无人。 果德这些话,不知他是真的有这实力,还是说出这些话来有意羞辱飞绥子。 飞绥子这一回可是真的受不了了,他为人再阴沉,也无法忍受果德这种傲慢和无视他的存在。 于是,只听他冷冷一笑,阴声说道:“好!峨眉剑仙派的绝学实在让人无法小看,那就让贫道那几手不入流的武功为江湖朋友们见证见证。请!” 刚才无论果德怎么激他,他始终厚着脸皮不为所动。可是,此刻他却是真的沉不住气了,他几时受过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 听了飞绥子的话,果德还真的老实不客气的,连说声承让都懒得说,就直接走到比武场的中心位置。 飞绥子几乎要气炸,冷冷地哼了一声,也大步走到场中。 场内外很快就沉寂下来,众人纷纷瞪大双眼,紧紧盯着果德和飞绥子,似乎生怕一眨眼之间,就错过了精彩的一幕。 只见飞绥子一抖手中拂尘,拂尘上的银丝根根倒竖,还发出了嗤嗤之声。 果德看了一眼飞绥子手中的银柄银丝拂尘,只微微一笑,右手突然伸出食中二指,向前斜斜一指,但见一丝劲气从食中二指中激射而出。但是,那股劲气却射到大约两尺远时,突然定在那里,即不再向前射去,又不消散。 却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惊呼道:“剑芒!”然后,就听场外一阵喧哗,就连三清道长都不由得失声对了尘方丈道:“好深厚的功力!好高明的剑术!看来贫道都要自叹不如了。” 了尘方丈也是面现惊容,不过他很快又恢复过来,说道:“看来果悟师兄所言尚有谦辞呀!以果德的这身修为恐怕已经超越天元师叔了。” 场中的飞绥子这回可是真的惊呆了,他虽然早就知道峨眉剑仙派中的剑法若是练到了一定的境界,可以从剑尖中逼出剑芒,使自己的剑像突然变长了一样,这种剑芒完全以真气灌注剑身,然后才能从剑尖逼出。 但是,这种剑芒虽然无坚不摧,却极为损耗功力,据说连峨眉剑仙派的上代掌门天元上人也只能在剑尖前逼出一尺来长的剑芒。可是果德却能只用两根手指,以指代剑,还能逼出两尺长的剑芒,这实在太骇人听闻了。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任凭是谁说将出来,也决不会相信。 然而,此刻事实摆在面前,这叫飞绥子如何敢不相信。 只见场外众人已经议论纷纷,有的人甚至还说道:“哎呀!这……这不是连宇内三绝中的剑圣都不如了吗?” “是啊!我还不相信峨眉剑仙派的果悟大师会有这么一个年轻的师弟呢?现在看了这果德大师的武功才敢相信,原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这果德大师真的是峨眉剑仙派的奇人呀!”有人立刻随声附和道。 却见场中的果德大师仍然面带微笑,对场外众人的言语听如未闻,只是静静的看着飞绥子。 只见飞绥子此时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会相信,果德的修为竟然已到了这种境界,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呀! 可是,飞绥子却不是轻易服输之人,更何况此时正有数千双眼睛看着他,他怎能就此不战而败。 于是,只见他突然精神一震,勉强缓和神色,又抖擞了一下精神,才握着那柄拂尘向前一挥,大喝一声,就像果德攻去。 果德见飞绥子攻来,却仍然不紧不慢的,只见他左手也像右手一扬向前斜斜一伸,,就见左手食中二指前也同样逼出两尺来长的剑芒来。 待飞绥子的拂尘快要攻到时,但见果德双手上下翻飞,只见一片片剑影时闪时没,那两只手逼出的剑芒就像两柄带着凌厉剑气的短剑一样,似乎自己会动一般在飞绥子身体周围游动着。 飞绥子既然能成为一派掌门,其修为自然不可小视,虽然他已被果德先声夺人之势所震慑,但是他到底也是身具非凡武学之人。只见他手中一柄拂尘挥动起来就像一片片银幕,将他的身体周围包得严严实实的,使得那些飞速游动的剑光一时间也难以突破逼近他的身体。 但是,果德的剑芒虽然一时间不能穿过飞绥子身前的银幕,但是他双手指点挥动之间,由剑芒带起的劲气却越来越强劲,以至于到了后来,远在数丈之外的人都感到一阵无形的压迫之感。 渐渐的,飞绥子周围的银幕越缩越小,小到几乎只能勉强将身体裹住,看样子用不了多久,这些银幕很快就会被打散。 场外众人也渐渐看出了场中的情形,倒是有不少人开始为果德喝起彩来。 可是,崆峒派那边的草棚中,崆峒派门下一干弟子可就急得受不了了。 清微派这边草棚中,只听玉离子对常青子说道:“师兄,想不到这果德名不见经传,而且年纪还这般轻轻的,竟有这等功力和武学造诣。唉!看来这什么名序之争也不必再进行了,那昆仑、少林、太和门这三大门派是毫无悬念的了。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果德来,就算我们联手对付他也绝难取胜。” 常青子侧顾玉离子一眼,叹了一口气,说道:“师妹,其实这定名之争根本就没什么必要,而且此次武林大会虽然一为定名,二为夺剑,但是其实质上还是为了夺剑。各派间虽然并没有真正进行过较量,可是实力就摆在眼前,难道非要动手才能见分晓?不过,唯独让人抓摸不透的还是那天龙帮,虽然那武三通只是一个副帮主,但是他却足以与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这样的高手一决高下,至于你我那就更不用说,只能屈居人下了。” 玉离子看着常青子,虽然心有不甘,却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场中突然起了变化,只听“当”一声巨响,就见飞绥子蹬蹬蹬……一连后退了七八步。 但见他神色一片黯然,看着手中那柄拂尘,只见银柄上,一个手指粗细、约有半寸深的小洞几乎贯穿了银柄。 原来,就在飞绥子与果德斗了百招之时,飞绥子的动作已经越来越慢,手中的拂尘再也无法挥舞形成银幕护住全身。无奈之下,飞绥子只能展开追魂身法,想要凭借快速、诡异的身法与果德进行游斗。 可是,他才走了两步,就感到周围就像有一层坚不可摧的气层将他的身体困住,不仅如此,只要他一靠近那无形的气层,立即就有一股劲气激射而来,使得他再也不敢稍动。 其实,飞绥子所感到的这股气层只是果德飞快舞动着剑芒时,所形成的一层层罡气。这些罡气其实并不能将飞绥子困住,主要还是每当飞绥子要冲破罡气时,果德马上迎面刺来一剑,将他逼了回去。 直待果德在罡气之外施展了近两百招,才见他突然一剑点在飞绥子手中拂尘的银柄上。 虽然飞绥子不知果德为何已然稳胜了却还要不断在自己周围虚空发招,不过他却时刻提聚真气,以备应变。 当他发现果德突然停下手来,右手却突然迅猛地刺来一剑时,他急忙把功力提聚到绝顶,同时双手紧握拂尘横挡在胸前,生生接了果德的一剑。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与果德的功力相差如此之大,不但没能站稳,反而几乎被果德贯穿拂尘的银柄,若是这银柄被贯穿,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因此,飞绥子看着那柄拂尘上的的孔洞时,虽然心中一阵惊恐,但是心中倒是还有几分侥幸。 其实,飞绥子哪里知道,果德根本就没有要伤他的意思,试想在当时的情况下,若是果德有意伤他,就算他飞绥子有十条命,此刻也已经死绝了。 而且,刚才果德那最后一剑也并没有用出全力,只因他自己还不能完全把握剑芒的威力,因此他担心若是贯穿拂尘银柄时,自己不能及时收手,而导致飞绥子受伤,因此那一剑他才用了八成的功力。这一点其实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其他人乃至于昆仑大师这样的高手眼中,都认为是果德的功力未到贯穿那将近一寸厚的银柄的境界。 正当众人惊奇地看着飞绥子手上那柄拂尘时,却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好耶!果德师叔赢了!真是太好了!哈哈!看他们崆峒派以后还敢不敢像以前一样作威作福。”然后就见一个火团一样的人影闪入场中,停在了果德的身旁。 这人影当然不会是别人,正是洛明珠。 只见果德苦笑摇头说道:“唉!看样子,你又没有好好看我刚才所用的招式了!” 洛明珠被果德说得一愣,偏着脑袋想了一下,才突然雀跃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师叔刚才所使的剑法正是我刚才所用过的。”说完,她突然安静下来,疑惑不解道:“可是,为什么师叔使出来的时候会有这样神奇的效果呢?” 果德总算没有完全失望,只见他微笑道:“我总算没有白白浪费近百招的力气,可惜你这丫头还是没能认真看我的演示。” 原来,刚才果德在百招之时,就已经将飞绥子困住,当时他若要取胜,那是真的如同探囊取物。但是,他却像卖弄本事一样,将自己所创的一套峨眉双剑也就是洛明珠适才所使的那套剑法使完,这主要是因为他当时突然心中一动。 只因他以前传授洛明珠这套剑法时,总觉得像是缺少什么似的,直到刚才才突然醒悟,原来是少了一个自己亲身演示的机会,他平时演示这套剑法时,总是自顾自的摆弄,根本就没有实战的经验。而那时他好不容易对上了飞绥子这样的剑术高手,于是在必胜的把握下,决定将整套剑法施展完毕,希望场外的洛明珠能有所觉,认真看他的示范。 当然,果德这样现场演示授艺,在别人看来却像是不断出招以求困住飞绥子,那些人当然不知道这套剑法的要诀,因此就算看清了果德演示的精妙招式,那也绝对偷学不去的。 但是,令果德哭笑不得的是,他自己辛苦半天,却没想到洛明珠只顾着自己能否打败飞绥子,完全没把心思放在自己耗费真气施展的剑招上。 不过,果德虽然轻易就胜了飞绥子,可他后来的那几句话就有点让人听了极不舒服,特别是那飞绥子。 此时的场中,飞绥子已经回过魂来,只听他长叹一声,说道:“果德大师果然深得峨眉剑仙派的真传,而且武学造诣恐怕已经不再果悟大师之下。贫道是真心诚服了,适才多有冒犯,还请大师不要介怀。” 这飞绥子前后的态度截然相反,也不知道他说的哪一句话可信。 不过,果德倒不在乎他话中是否有诚意,即然人家已经这么说了,就算人家是表面恭维内藏奸诈,自己又能怎样? 于是,只见果德微微一笑,说道:“飞绥子掌门过谦了,刚才是小僧冒犯飞绥子掌门才是,赔礼的应该是小僧呀!”说着,就向飞绥子合十一礼。 那飞绥子脸上神色不变,实在猜不出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见他也连忙单掌立胸,回了一礼,说道:“不敢当!贫道告退了。”说完就走回草棚中。 果德见飞绥子已退走,他也正待离开,却见洛明珠瞪大双眼,像看着什么稀世奇物一样看着飞绥子向场外走去。果德轻咳一声,轻声唤道:“明珠,你怎么了?还不赶快退回去?” 洛明珠听了果德的呼唤,这才如梦方醒,随在果德的身后向草棚走去。边走还听她自言自语道:“奇怪了!真是奇怪了!这老道平日里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连他的徒弟也跟他一样这般出息,今天怎么打了败仗就像变成一个大好人似得?” 果德听她这般自言自语,心中无奈道:“唉!这女孩子的心思就是奇怪……自己还是不要多想的好,想也想不通。幸亏我是出家人,唉……”果德哪能理解女孩子的这种心思,特别是像洛明珠这种性格脾气都不一般的女孩子。 其实,洛明珠本以为飞绥子输给了自己的师叔,在天下众多武林人士面前丢了脸,一定会恼羞成怒,愤然离去,这样一来,她就又可以高兴一番了。可是没想到,这飞绥子不但没有恼怒,而且还似乎极有气度地走了回去,这还不让洛明珠像见了老母猪也会爬树一般稀奇。 果德带着洛明珠回到草棚中,这又使了尘方丈犯难了,只因比武既已分出胜负,但是胜负双方都退下了场中,如此这比武不是又要故技重施,又要重新开始比武了吗?这样下去也不知道又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故? 天龙帮的草棚里,只见天龙帮副帮主武三通双眉紧蹙,似乎心中忧虑甚重,他见果德退下场后,沉吟了一会儿,又扫视了一眼各大门派的掌门和代表,突然侧顾青木堂堂主余百胜道:“余堂主,一会儿你让焦承上场比武。” 余百胜听得一愣,说道:“副帮主,这……这个依属下看,倒不如由属下上去试一试。” “不行!本座心中自有计较,让焦承上场,旨在试探各派武学,并非单纯的较量。”武三通看出了这余百胜早已经跃跃欲试,本来若是在半个时辰以前,或许武三通不会阻止余百胜,但是当武三通看了果德与飞绥子的比武后,他的心中何止与震惊,甚至可以说他渐渐地对其他各大门派的实力产生了一种恐惧。 于是,原本他还准备与各派高手一决高下,他先前自以为除了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在场中任何一人他都有绝对的把握取胜。 可是,他看了果德的剑法后,立即感到这果德才是这十王峰上真正的最难对付的人,而且他也很快改变了想法,他实在不敢想象,在这数千人中,是否还藏有像果德或者比果德更加厉害的高手,毕竟像武林五奇和宇内三绝这样的人物到目前为止还一个都没有现身。 因此,武三通再也不敢心存轻视,更加不敢轻易出手,只因一旦战败,这不仅仅只是出师不利,对天龙帮上下也是一个莫大的打击。因而,思虑再三,他发觉他们天龙帮所探查的所有关于各派实力的机密与事实不尽相符,他决定还是先试探一下各派的真正实力,以做出最佳决策。 之所以武三通只派出焦承而不是余百胜,他也是通过认真考虑的,只因焦承虽然是天龙帮的十二剑使中的佼佼者,但在外人看来,焦承只不过是天龙帮的一个无名小卒,因此就算失败了,对天龙帮的声威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另外一点是,这余百胜虽然也是江湖中难得的一流好手,其实他的武功并不比焦承高明多少。 但是,此时的九大门派又有哪个门派还会派出高手上场比武呢?除了清微派的昆仑派,其他各派都曾上过场,而少林派和太和门那就不用说了,身为本次武林大会的主持方,自然不能参加比武。至于昆仑派,昆仑大师又曾表态,昆仑派不参与比武之事,因此也就剩下清微派了。 当焦承飞身跃入场中之时,众人都不由得将目光投向这个让人感到陌生的年轻人身上,只见他一身黄色短衫,身披金色长袍,手持一柄挂着金黄剑穗的长剑,神态端正,站在场中倒是有几分年轻侠士的气势。 而且,光看他适才跃入场中的轻功身法,就可以看出这焦承的武学修为绝对不差于武林各派中年轻一辈的高手。因此,当他出现在场中时,那些原本还想上场一显身手的人都变得畏缩起来。 于是,焦承呆在场中半响,却仍不见有人上场向他挑战,这一下倒是出乎武三通的意料。 其实,这也难怪没人上场,此时场下的众人大都沉浸于果德大师的精妙剑法和非凡的武学造诣中。 等到众人清醒过来是,这才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于是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那仍然没有派出代表比武的清微派。 常青子和玉离子自然知道众人的意思,可是他们也有自己难以决定之处,这焦承不过是天龙帮的一位年轻弟子,但是度量一下,本派中又没有哪个弟子堪与这焦承一战的,而且身为一派掌门总不能让他们自己上去对付一个后辈吧。 于是,在众人瞩目之下,常青子和玉离子也变得犹豫起来。 不过,他们的窘境很快就被别人打破。就在众人的目光都移向清微派那边时,却见一个一身黑衣、身形瘦小、相貌奇丑的老者飘落场中。 这老者怕不有七十岁,若说他是江湖中人,可是众人却都觉得他异常陌生,虽然他的相貌奇丑,看一眼便让人终生难忘,可就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江湖中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于是,众人又是一阵疑惑,了尘方丈看着这老者半响后,皱了皱眉,对三清道长说道:“三清道兄,这位老施主看上去甚是面善,只是想不起他到底是谁。不知道兄可有印象?” 三清道长凝视场中的老者一会儿,摇了摇头,说道:“贫道亦觉得此老似曾相识,却就是记不起来。” 了尘方丈点了点头,又道:“且看看再说吧!” 此时,只听场中的黄穗剑使焦承对着那奇丑老者躬身一礼,道:“晚辈天龙帮黄穗剑使焦承,敢问前辈名号。” “嘿嘿!无名小卒,小子不必废话了,你还没有资格知道老夫的名号。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老夫还看不上眼,快快滚回去吧!”奇丑老者阴阴一笑,不屑地说道。 焦承听了这话,心中虽然有气,但是他也没发作,觉得这奇丑老者应该是前辈高人,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足为奇,却听他仍然恭声说道:“晚辈自知学艺欠佳,只是本帮副帮主有令,晚辈便是再不自量力、再如何冒犯前辈,那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前辈见谅。” 那奇丑老者仍然看也不用正眼看一下焦承,只斜了焦承一眼,阴声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说完,只见他突然右手变爪,向焦承的面门抓去。 只因那焦承自以为这奇丑老者是前辈高人,可不防他就这样攻了过来,根本就没让他有任何反应的余地。加上这奇丑老者的攻势异常迅猛,焦承哪敢有半点大意。 只听唰一声,焦承匆忙间拔出长剑向奇丑老者抓来的右手削去,可是这奇丑老者的攻势实在太快,等到焦承拔出长剑时,奇丑老者的爪势已经逼近。焦承知道已经来不及反击,于是连忙抽身暴退。 就在这时,只听“嘶”一声,焦承只觉胸口一凉,等到他退到一丈多远时,低头一看,不由得魂飞天外。? 第三十七章龙王神拳毒枭夺剑 焦承抽身暴退一丈多远之后,低头一看,不由得魂飞天外。 原来,就在他后退之时,奇丑老者的爪势虽然被他及时避开,可是爪势带起的劲风却将他胸前一大片衣服撕成碎片,这只不过是毫厘之差,若不是焦承见机得快,恐怕被撕碎的不仅仅是衣服,还有他的整张脸,他实在不敢相信这奇丑老者竟然如此厉害。 惊魂未定,却听那奇丑老者嘿嘿一笑,阴声道:“还算不错,像你这样的年纪能避开老夫这一招也着实难得。不过,这一招你就没那么走运了。” 只见他纵身跃起三丈多高,在半空中突然倒转身体,头下脚上,然后又见他双手变爪,在半空中一阵乱舞。但听一阵嗤嗤之声倏然响起,就见那焦承的头顶突然出现一片爪影,纷纷向着焦承抓去。 焦承几时见过这种功夫,这种招式既毒又恨,还透着一股阴森之气,不要说是他,就连场外的一些老江湖都没见过这种武功。甚至连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这样的一代高人,对这种狠毒、迅猛的招式也是闻所未闻,他们同样也是惊骇于这种阴狠毒辣的招式。 惊恐之下,焦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挥动长剑砍向那些抓来的爪影,可是他只挡了两下,就觉得长剑一阵激荡,右手虎口一阵剧痛,使得他手中的长剑立刻脱手飞出。 就在焦承长剑脱手之时,却见头顶一个巨大的爪影带着一阵巨大的劲气直压下来,焦承只觉得身形好像有一个无形的铁箍紧紧地将自己箍住,使得他分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巨大的爪影抓向自己的头顶。 焦承此时才真正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和恐惧,他自学艺以来,几乎没有遭遇过任何障碍,只要他想学的武功都能轻易学会,而且自他出师以来,也从来就没有遇到过对手,根本就没有尝试过失败。 然而,这一次他连人家一招都躲不过,此刻在别人的第二招之下更是毫无反抗的余力,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等死。 万念俱灰之下,他只有缓缓闭上了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场外众人个个都张大了口,安静得连呼气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坐着的人早已经站了起来,少林派、太和门、昆仑派等各门各派的草棚中,一样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看着接下来的一幕。 也许是这焦承命不该绝,就在他心神颓丧之际,突听一声暴喝倏然响起,然后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他只觉从头顶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激荡的劲气,不仅把他周围的无形铁箍冲破,而且还将他震出了一丈多远。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之时,却见那奇丑老者瞪着一双怪眼,既惊且疑地看着眼前一位黑脸于腮彪形大汉。 只见这大汉一身粗布衣服,穷髯怒张,左手后背,凛然站立在场中,就像一座压顶的泰山一样,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之感。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是什么物事落地,只听“扑哧”一声,使得那些目瞪口呆、惊魂出窍的江湖朋友们惊醒过来,却听场外传来一阵阵长吁之声。 显然,适才场中的连续变故使得他们把心胆都提到了嗓门上了,以至于他们连惊呼之声都叫不出来。 然而,却在这时,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道:“他……他……他是彭蠡湖之主,千湖龙王呀!”这声音响起,过了好一阵,场外才传来一片喧闹之声。 与此同时,场中那彪形大汉的身旁,飘落了两道人影,定晴一看,原来是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 只见他们两人同时向那彪形大汉行了一礼,道:“龙老湖主能够驾临九华大会,实在是我等的荣幸呀!” 那彪形大汉朗笑一声,拱手还礼道:“两位前辈言重了,我老龙愧不敢当,只是刚才未曾声明就动手,实在是对两位前辈的无礼!” 果然不错,这彪形大汉正是千湖龙王,只不知千湖龙王怎么会突然现身场中?并且出手解救了焦承? 原来,就在今天天亮之时,琴圣和千湖龙王就向十王峰赶来,因为拗不过嫣然的纠缠,两人便也只能带着她一起上了十王峰。但他们上得峰顶时,所有草棚里都已经挤满了人,他们只能寻了一处较近的空地坐下。 只因琴圣和千湖龙王都经过了乔装打扮,所以虽然千湖龙王形貌独特,极易被认出来,而且常在江湖上行走,结交甚广,却也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比武开始时,他们都只是远远的观察着,直到果德出场,见了果德深不可测的功力和精妙的剑法时,琴圣是既惊且奇,只因他以前并没有听说过果德此人。 幸好有千湖龙王在旁解释,琴圣见了果德年纪甚轻却又有如此高深的武学造诣,这才发现各派的武学成就比之十余年前他所了解的又有了很大的提高。 观察了一阵,琴圣在心中对果德倒是极感兴趣,不过这却不是因为果德的武学修为,而是从果德对飞绥子的态度和其在场中的言行中,隐隐觉得果德绝对不像别人了解到的那么简单。而且琴圣还发现,果德对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能处之泰然,就连飞绥子态度的前后变化,果德似乎都已然预料到,果德才既无惊讶又能自然处之。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这果德的言行在外人看来虽然像极了身怀不凡武学却又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所为,其实果德心中比谁都清醒明白,他甚至早就预料到将要发生的事情。因此,琴圣只看了一会儿,便对果德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情,极愿与果德结交。 其实,这也难怪,像琴圣这样武学心境的人,想要找一个知心好友着实不易,而且这武林中像千湖龙王这样豪爽仁义的人并不多,琴圣能与千湖龙王以兄弟相称已是欣慰不已,如果他再能与果德这样一见如故的人交往,那才真叫做三生有幸。 可惜琴圣并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只因当那奇丑老者现身场中时,琴圣的神色立即大变,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奇丑老者原来竟是在丹阳寺中,在他手下败退的青海一枭。 琴圣是做梦都没想到,这老魔头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在天下武林人士面前现身,而更让琴圣叫苦的是,像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这样的老一辈人物竟然都没能认出青海一枭来。 这一下可让琴圣着急了,这青海一枭敢袭击丹阳寺逼要《达摩洗髓真经》,而他此时公然在武林大会中出现,其野心已是昭然若揭,自然是冲着武林金剑而来。 虽然场中高手如云,几乎各大门派的顶尖高手都在场中,但是论武学修为,真正能够抵挡青海一枭的大概只有昆仑大师了,就是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若然不是凭借这一点,任凭他如何厉害,青海一枭也不敢公然现身。 而这青海一枭既奸诈又狡猾,再加上他身上的毒涎针,真要逼得他胡闹起来,说不得要造成极大的伤亡。因此,当青海一枭现身时,琴圣便想寻机暗示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可是琴圣还没有行动,那青海一枭已经向焦承下手了。万般无奈之下,琴圣只能让千湖龙王准备出手相救。 琴圣之所以不自己出手,自然是因为他不想此时便暴露身份,更重要一点是,以琴圣对千湖龙王的了解,千湖龙王的名气虽然在宇内三绝之下,然而千湖龙王的武学造诣绝对不比自己差多少,而且恐怕连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都要甘拜下风。 还有一点原因就是千湖龙王的武学绝技,江湖上的人往往被千湖龙王的豪爽和义气所吸引,几乎忘记了千湖龙王的成名绝技——神风拳。千湖龙王的神风拳可是武林中失传已久的绝学,虽然在江湖中看似名不见经传,但是这神风拳绝对不比江湖上的任何绝技的威力差,那日千湖龙王废那解滔的功力时,便是用了一记神风拳,当时琴圣离得那么近都来不及阻止。 而刚才,青海一枭突然向焦承下杀手时,千湖龙王正是打出了一记神风拳,这一拳不仅将青海一枭的攻势化解,而且还将焦承推出了丈多远,可以想象这神风拳是多么厉害。 那青海一枭本来是四十余年前的老魔头,大约三十多年前他被癫僧联合五奇中的跛脚丐才将他赶出中原武林,直到近几年他才又回来,这也难怪场中众人无人识得他,而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当年倒是见过他,只不过时隔四十余年,他们也就只是觉得青海一枭面善。 同时,也因此青海一枭才对千湖龙王不了解,当他的攻势被化解时,他还以为是昆仑大师和了尘方丈或者三清道长中的一人,却不料原来是个粗鲁大汉,这着实让他惊异不已。 因此,直到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到场中与千湖龙王见礼时,他仍然瞪着一双怪眼看着千湖龙王。不过,这青海一枭可还真是个人物,他可时刻没忘记此行的目的,他一见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与千湖龙王只顾着寒暄、客气,立即意识到机不可失。 只见细眼一转,把目光瞟向草棚中的玄慈住持,却见玄慈住持一脸惊愕地看着场中,双手托着个两尺来长的包袱,竟然一点戒备都没有,而且他的身边也没有高手守护着。 青海一枭一见这情形,心中那个偷乐几乎写在了脸上,突然见他向着玄慈住持的方向无声无息的跃起,才跃起不到三丈高,却见他突然在半空中一折身,便迅猛地斜斜地射向玄慈住持。 玄慈住持可没料到有此一着,不光是他,就是在场众人也无人会想到青海一枭会有此一手,只因众人都还沉浸在适才的凶险和千湖龙王的突然现身的情景中,就连玄慈住持也同样惊异于场中这彪形大汉的神技。 当玄慈住持突然感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时,已经晚了,他本待看清那黑影才决定行动的,可是他才抬起头来,只觉双手一轻,手中之物已经随着那道黑影而去,他只能看见那道黑影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之后,就向着下山的路口飞去。 眼看着青海一枭就要到了下山的路口,却就在这时,只见一道修长的白影急急闪到路口不到两丈的地方,然后就听一声激昂的佛号声响起,而后就见青海一枭突然停住身形。 原来,这白影却是那一直不动声色的昆仑大师,其实昆仑大师刚才也是一时震惊于千湖龙王的神风拳,不过他却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沉浸于其中。而且,昆仑大师因为见这青海一枭的武功实在太过狠毒、邪门,所以不自觉对他多加了几分注意。 当昆仑大师发现青海一枭突然跃起时,还道他要见机逃走,却不想这青海一枭的轻功如此诡异,竟能在半空中折身横移数丈之远。 其实,昆仑大师本来就不认识青海一枭,自然也没防青海一枭有此一着。待到昆仑大师发现不对劲时,却是已经晚了,他距离玄慈住持虽然只有数丈远,却哪里快得过准备充分的青海一枭。 不过,昆仑大师确实也是见识高人一等,他见青海一枭旨在包袱,于是当机立断,立即挡在了下山的路口。 果然,这青海一枭抢到包袱后就急忙夺路而逃,却不料昆仑大师已经在路口等着他,当他距离昆仑大师不到三丈远时,立即觉得身前突然竖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气墙,使他不得不停下来。 此时,在场众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等他们看清楚眼前的情形时,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已经与昆仑大师对青海一枭形成了合围之势,而且两人与昆仑大师一样,神色一片凝重。 千湖龙王见了这种情形,已经猜到了几分,想来青海一枭手中的包袱里定时人人觊觎的武林金剑了。于是,他也赶上前去,对青海一枭说道:“青海一枭,你今天还想逃得掉吗?你身边这三位可是当今武林中最德高望重的三大门派的掌门人,任其中一位你都应付不了。我看你还是识相些,把东西物归原主,你自己也好走路。” 千湖龙王这“青海一枭”四字出口,在场中近一半人立即惊呼起来。原来,这些人大都要么亲身经历当年青海一枭荼毒武林之事,要么亲耳听闻过长辈的经历,因此才对这青海一枭如此恐惧。 至于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他们三人更是神色一震,心中的疑惑顿消,他们当年对这青海一枭自然不陌生,只是事隔数十年,这青海一枭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青海一枭,因此他们才觉着青海一枭似曾相识,却又似无所印象。 此时,青海一枭可没想到这彪形大汉会认出自己,不过他虽然心存疑虑,却也没多想,只因他知道此时他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摆脱纠缠,让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只见他一双豆眼转了一圈,耸了一下肩膀,嘿嘿笑道:“少林、太和还有昆仑三大门派的头儿都在这,还联起手来对付老夫一个糟老头子,嘿嘿!看来所谓的名门正派也不过如此嘛!” 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心中虽然有不悦之意,却仍然一动也不动的站着。 青海一枭见这三个老东西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又说道:“你们是一起上呢?还是一个一个的来?老夫奉陪到底就是。嘿嘿!” 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三人仍然不动声色。 这一回轮到青海一枭着急了,突然,他看着手中的包袱,心生一计,只见他那张奇丑的脸上闪过一丝诡笑,然后就见他双手突然一振,但听一阵嘶嘶之声,他手中的那个两尺来长的来包袱立即被他震得粉碎。 但是,奇怪的是,那长包袱虽然没有了,青海一枭的手中却多了一柄金光耀眼的不足两尺的短剑。只见这柄短剑通体金黄,在阳光映射下金光闪闪,一看而知这柄短剑绝非普通的宝剑。 看见了青海一枭手中的短剑,众人顿时又是一阵惊呼,同时也惊醒了过来,原来这就是武林金剑,难怪今日早晨玄慈住持出来时,就一直托着一个两尺来长的包袱,却原来这包袱中之物就是人人梦寐以求的武林金剑。 只因武林中虽然几乎无人不知武林金剑之事,但是却极少有人知道武林金剑其实只不过是一柄不足两尺的短剑。而在众人的想象中,这武林金剑定是一柄三尺来长的、可切金断玉的、削铁如泥的长剑。 既然青海一枭夺来的便是武林金剑,这也就怪不得像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这样的身为一派掌门之尊都会如此紧张,以至于再不顾及一派掌门的风度和武林道义。 当然,此刻既然又知道了这青海一枭的身份,那么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三人的行动自然也就变得名正言顺,自然不会再有人说什么有失江湖道义。 不过,青海一枭此时的举动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既然他已然夺得了武林金剑,却又为何自己抖了出来,那岂不是招来更多的高手阻拦他吗? 其实,青海一枭当然想到了这一点,但是他却另有诡谋,而且以他的身手,虽然取胜在场中的所有高手已经无望,但是他若真想逃走,那还真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只见他那双细眼直直的盯着手中的短剑,口中不住啧啧赞道:“果然是武林金剑,果然是武林金剑,光看这剑鞘就已经是无价之宝。” 他说完,突然唰一下拔出了短剑,但见一抹异彩闪动,众人忍不住“啊”一声惊叹。只见青海一枭手中的短剑均匀对称,看上去极是称手,而且剑身还隐隐有一抹流光异彩缠绕。果然不愧是昔年武林盟主的兵器兼信物,光这些外在的特征便足以称为天下绝无仅有,而又加上这短剑之中还蕴藏着一个重大秘密,据传只要能悟出其中的秘密,就能无敌天下。 以前大家只是耳闻武林金剑的神奇,而并未完全信服,此刻亲眼所见,当真要胜过传闻。这样一来,不仅青海一枭垂涎欲滴,场外众人几乎个个都贪婪地看着这柄短剑,眼中再没别的事物。 青海一枭突然双手一紧,将手中的短剑和剑鞘握得更紧,同时神色一连数变,似乎又重新做了什么重大决定,又像突然改变了主意。 原来,适才青海一枭在抢夺和震碎包袱之前,他便已经猜到包袱中定是武林金剑,当他发觉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将自己围住时,他知道自己想要逃脱就得用上一点手段。 于是,他心生一计,决定必要时以武林金剑作为要挟,若是这三个老家伙仍然纠缠不休,他便将武林金剑扔到山下,好让众人去哄抢,自己则寻机逃走,或者还可以趁乱捡回便宜。 可是,当他拔出金剑后,立即爱不释手,哪里还能舍得将金剑扔出。 唉!这武林金剑的诱惑确实不小,或者说这天下第一的诱惑真的可以让人忘乎生死。 青海一枭主意一变,他的神色便立即紧张起来,生怕到手的金剑会随时飞走一般,只见他右手横剑挡在胸前,左手剑鞘紧紧贴在胸口,整个人畏缩在那里,像极了一个孩童时刻担忧着伙伴会来抢他心爱的东西。 他这一副形象,哪里还有当年叱咤武林、将中原武林闹得一片腥风血雨的魔头的气势。 此时,只听一声佛号声打破了沉寂,却见了尘方丈缓缓说道:“老施主的身手果然不凡,没想到老施主隐居青海数十年后,武学造诣更胜往年许多。只是老施主在众目睽睽之下夺取武林金剑,就不怕再次引起武林的公愤吗?” 青海一枭此时哪里管得了这许多,只听他哼了一声,说道:“武林金剑现在在老夫手上,谁也休想夺走。哼!” 一直没有说话的昆仑大师此时说道:“以老施主的武功修为,天下武林中也难逢敌手,老施主何须还要借助这些外门兵器,听老衲一句劝,老施主将武林金剑留下,老衲担保绝不留难老施主。” “嘿嘿!得武林金剑者得天下,难道你老和尚不想要?哼!别说得那么动听,你以为你老和尚的话能骗得了老夫。”青海一枭不屑说道。 到了此时,原本聚在那些草棚周围的人已经有不少缓缓围了过来,有些人甚至还手按兵器,似乎随时准备着出手。 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看了周围一眼,只听了尘方丈说道:“阿弥陀佛!老施主尽可以放心,只要老施主赐还金剑,老衲定然为老施主开路,让老施主安然离去。” 三清道长紧接着道:“不错!这武林金剑本是武林盟主之物,自古以来唯有狭义道和正义之士才配拥有,若是老施主认为自己得到武林金剑便可以称霸武林,那就错了。殊不知天下奇物唯有德者居之,老施主既为黑道巨搫,即使手持武林金剑,练就绝世武功,也绝不可能号令天下英雄,而只会招致众怒,最终难免杀身之祸。所以,贫道奉劝老施主此时弃剑下山尚有回旋的余地。” 青海一枭此时哪里还听得见别人的话,在他看来,此时无论别人怎么说、说得再怎么冠冕堂皇,那也不过都是想方设法将他的金剑夺走,然后再据为己有。 于是,青海一枭讥笑道:“你们几个老和尚老道士,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们作为一派掌门不好当着天下武林的面明目张胆的抢夺金剑,将金剑据为己有,暗地里却算尽心机。嘿嘿!你们虽然明里退出了比武多剑之争,不要以为别人不知道,这只不过是你们有意让其他各派争个你死我活,而你们则将实力隐藏,等到最后,再一声令下,那时试问有谁能阻止得了你们?” 青海一枭说这么一通话,立时引起众人一片哗然。只见那些围过来的英雄豪杰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又看看周围的少林派和太和门的弟子,都纷纷迟疑起来,似乎已被青海一枭说动。 昆仑大师见众人如此神色,知道若再拖延下去,一定会生出其他乱子。只听他高喧一声佛号,道:“老施主此言差矣,老衲和了尘方丈还有三清道长早已知晓武林金剑的下落,若像老施主所言老衲等三人有心觊觎武林金剑,那么此时武林金剑也就不会落在老施主的手上了。只因这武林金剑关系重大,关系着今后武林的命运,一旦武林金剑再次流落江湖,不仅会再次引起江湖屠戮,而且这场劫难恐怕比之于一百多年前更加巨大。为免再次引发武林浩劫,老衲等三人不惜毁去个人声誉,还请老施主和众位武林朋友们见谅。” 昆仑大师说完,向了尘方丈递了一个眼色,只见了尘方丈双眉一扬,大声对众人说道:“众位英雄好汉,昆仑老禅师所言甚是,想百多年前那一场武林浩劫各位或从师门尊长及长辈的口中听闻。那一场武林浩劫各位的师祖辈大都曾亲身经历过,因此此劫难虽然时隔百余年,却也并非太久远之事。况且逝者这才得以安抚,何能又为这武林金剑再添新魂。” 场中众人都曾了解过当年的那场武林浩劫,而且大都是他们的师祖或者祖父一辈亲身经历,因此众人可谓了解得如亲身经历。于是,不由得对昆仑大师的话相信起来。不过,众人还是紧盯着青海一枭手中的武林金剑。 青海一枭本来是想怂恿众人对昆仑大师和了尘方丈等三人不利,却没想到众人只不过是对武林金剑感兴趣,他们才不管昆仑大师等三人是否想私吞武林金剑呢。 到了此等情形,青海一枭又开始紧张起来。其实,以青海一枭的武功,又岂会变得如此畏缩,就算在三大门派掌门的压力下,他也绝不至于恐惧如斯。但是,正所谓事不关己,关己则乱。青海一枭此时手持武林金剑,本来在没有见到武林金剑时,他还没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当他拔出武林金剑时,他就像突然抓住自己的命根一样,对武林金剑爱不释手,再也不愿意让武林金剑离开自己,哪怕是一瞬间。 看着青海一枭手持武林金剑时神态,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就已经知道,光靠劝说是不可能让青海一枭自动放弃的了。于是,昆仑大师看着了尘方丈,对了尘方丈微微一点头。 了尘方丈立刻会意,只因了尘方丈和昆仑大师相处的年月不可谓不长久,而且两人又都是得道高人,正所谓不谋而合,千里神交,两人早已经有了默契。 只见了尘方丈又对青海一枭道:“既然老施主执意带走武林金剑,那么老衲说不得要得罪了。” 青海一枭听得一震,他知道终于还是要动手了。于是,冷冷一笑,紧盯着了尘方丈,却见了尘方丈合十一礼道:“就让老衲先领教老施主的高招。” 这一位得道高僧终于要动手了,众人虽有抢夺之心,却也不敢轻易靠近。 只见青海一枭突然将武林金剑收回剑鞘,紧紧地插在腰间,然后又见他细眼转了一圈,才对了尘方丈说道:“嘿嘿!那就动手吧!”他话还没说完,就当先抬起右手向了尘方丈抓去。 了尘方丈并未还手,只向左一滑,避开了青海一枭的爪势。青海一枭不等招式用尽,如影随形,爪势又顺着了尘方丈的方向抓去,而且比之于刚才更加迅猛。 了尘方丈还是没有还手,只向后一个纵跃,退到了数丈之外。这一下,他们两人便远离了下山的路口了。 青海一枭只追击了两招,马上觉得情况不妙,本来他是打定主意边打边寻机逃走的,却不料这一连两次追击使他离路口反而更远了。 原来,了尘方丈这一连两招不还手的用意便是如此,而这也是昆仑大师适才对他的暗示。 青海一枭见此情形,连忙定住身形,不再进攻。 了尘方丈见此时目的已达,再不客气,只见他突然双掌一合,右掌一合又分,直向青海一枭拍去,了尘方丈这一手正是少林绝技大千叶手中的一招“西天礼佛”。 青海一枭见了尘方丈一掌拍来,感到这一掌之势劲猛无比,他突然右手一震,迎着了尘方丈的掌势也拍出了一掌。但是,青海一枭这一掌却是无声无息的,与了尘方丈的掌势完全相反。 眼看两人的右掌就要碰在一起,就在这时,突然从场外传来一声暴喝“了尘方丈速退!”。? 第三十八章故技重施金剑之假 眼看了尘方丈和青海一枭两人的右掌就要碰在一起,就在这时,突然从场外传来一声暴喝“了尘方丈速退!”。 这一声暴喝不仅来得突然,而且声如洪钟,灌入耳中时振聋发聩,显然是一位内家高手提聚真气而发。 了尘方丈本来见青海一枭挥掌迎来,还以为他要与自己比拼掌力,不想徒然听闻这一声暴喝,他听出了这一声暴喝却是出自千湖龙王之口。虽然他不明所以,但是声音出自千湖龙王口中,那么这中间定然有什么蹊跷了,却见他掌势一挫,同时旋身横移,飘到了青海一枭的左侧。 但是,了尘方丈堪堪移动身形,却觉身后涌起一股劲风,直袭向他的脖颈。他来不及回头,急忙左袖一挥,迎向那股劲风,与此同时身体就着这一挥之势转过身来。 只见青海一枭一只骨瘦如柴的左手已向自己抓来,而右手则依然原来的掌势不变。 了尘方丈这一看,却又看不出青海一枭的攻势有何不妥,于是左手一挥之势突然一沉,骤然多加了几分力道。他左手这一挥虽然看来随意至极,然而了尘方丈却是使用了少林派另一项绝技铁拂功里的一招“手拂浮云”,这一招手拂浮云却是专门对付对方拳掌袭来的劲气,因此青海一枭左手的爪势立即被这一挥袖给化解了。 但是,青海一枭右掌却依旧无声无息的攻来,了尘方丈见铁拂功奏效,不疑有他,就扬起右掌迎去。 可是,却又在这时,又传来了千湖龙王的喝声道:“接不得!他的掌上藏有毒针!” 了尘方丈一听“毒针”二字,举起的右掌倏然收回,同时纵身一跃,退到了数丈之外,恰巧落在了千湖龙王不远之处。 只不过,此时却不见青海一枭再次袭来,只见他瞪着那双绿豆般大小的眼睛,怒视着千湖龙王。 了尘方丈见千湖龙王就在身侧,转过头来问道:“龙老湖主可否向老衲言明?” 千湖龙王其实初时也不知道青海一枭掌中藏有毒针,却是后来琴圣以千里传音之术告诉了他。 原来,琴圣当日在丹阳寺解危后,癫僧便将自己和了缘住持都中了青海一枭的毒针之事说出,直到刚才青海一枭与了尘方丈对掌时,琴圣这才想起来。于是便以千里传音之术告诉千湖龙王。 千湖龙王听说之后,眼见了尘方丈的右手就要迎上青海一枭的手掌,情急之下他只有大喝一声,提醒了尘方丈。 此时,青海一枭见毒针之计败露,他当然心中既惊且怒,只能怒视着千湖龙王,他实在想不明白这黑脸彪形大汉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秘密的。 但是,此时青海一枭已经没有那么多心思计较了,他见了尘方丈此时正自惊疑,而除了守在路口的昆仑大师和一旁掠阵的三清道长仍然保持警惕外,众人都一脸困惑地看着千湖龙王,似乎他们也和了尘方丈一样,急于知道其中的隐秘。 青海一枭知道这次终于被他找到机会了,他只稍微瞟了一眼下山的路口,便已经计上心头。他这人本来就善使阴谋诡计,临阵脱逃更是他所擅长之处。 只见他右手缓慢一挥,就见数缕寒芒直向了尘方丈和千湖龙王两人无声无息地射去。就在他一挥手之时,又见他突然闪身到了众人身前,双手一抓,便一手一个像抓小鸡一样就将距他最近的两名汉子抓在手中。 然后,像提着两个绣花枕头一样,一纵身就带着两名汉子跃到了昆仑大师身前不足三丈的地方。但是,众人还没看清楚他的身形,又见他突然一跃而起,与此同时,他手上抓着的两人还没等他跃到极致,就被他头上脚下的给扔向了昆仑大师的身前。 这一下变故当真是眨眼之间,就连昆仑大师和三清道长这样的高手都没能看得细致。这青海一枭的轻功身法确实算得上是武林一绝,那日连琴圣都没能将其留住。而且,别看青海一枭身形骨瘦如柴,他一手抓着一个人纵跃之间却像毫无负担一样,不仅毫不费力,连身形也不见有任何迟滞。 那边千湖龙王本待向了尘方丈解说,却突然发现数缕寒芒向他和了尘方丈射来,他没有看见青海一枭是如何出手的,但却猜到这定然是毒针一类的暗器,因此他一边提醒了尘方丈,一边双拳挥动,将射向自己的寒芒悉数震落。而了尘方丈听到千湖龙王的提醒后,急忙挥动右手,长袖一卷,便将射来的两道寒芒卷在袖中。 当他打开衣袖一看时,发现原来却是两枚不足一寸、头大尾细的青光闪闪的钢针,这一看便知道,这些钢针是经过剧毒淬炼的毒针。 了尘方丈看得心头直冒冷汗,若不是千湖龙王的提醒,此刻只怕自己要遭了这毒针的暗算了。 不过,了尘方丈心中却是惊讶不已,只因这毒针飞来之时,速度虽然不急不缓,然而却是无声无息的,就算到了身前数尺,像他这样功力修为的人竟然毫无所觉,这岂非让人感到惊骇无比。 其实,他哪里知道,这些毒针正是青海一枭的毒涎针,这种毒涎针可是被青海一枭视为他们青海一派的镇山之宝,为数极少,不到不得已之时是绝不会当暗器放出的。 就在千湖龙王和了尘方丈将毒针击落之时,恰恰看见青海一枭从半空中摔下来两件物事,然后又见青海一枭突然就在半空中一折身,竟然向前横移了数丈之远。 了尘方丈一见,立时心中大急,急忙纵身追去,却见青海一枭已经落在了下山路口不足一丈的地方,只可惜三清道长距离那下山的路口还有十余丈远,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昆仑大师本来就守在路口前两丈多远之处,但是当他发现青海一枭抓着两个人向这边跃来时,他本待上前将青海一枭拦下,不料青海一枭突然在半空中向自己扔下两人。这一着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昆仑大师见这两个向自己飞来的人毫无反应,知道两人极有可能已经被制住了穴道,昆仑大师来不及多想,急忙双手齐出将两人接住。 也就在昆仑大师接住这两个人时,却听身后响起一阵风声,他急忙回头看去,却见青海一枭已经跃下了路口。 此时,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也已经相继赶到了下山的路口,然而青海一枭已经在一个纵跃之间飞下了十余丈远,此时想要追已经来不及。 眼看着青海一枭已经又是一个起落,正当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都觉得青海一枭就要逃脱,而众人大都仍然处于不知所以之时,却听不远的山路下传来一声惨叫。 仍处在惊愕之中的人立即被这一声惨叫惊醒,而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却听得一震,神色一片惊疑,只因他们听得出,这一声惨叫正是青海一枭所发。 就在众人清醒过来,而昆仑大师三人又处于惊愕之际,上山的路口上突然飘起一道青色身影。这身影上得峰顶,轻飘飘落在地上之后,又向前踱了几步,才停了下来。 这回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才回过神来,也看清了这青色身影,只见这身影原来是一位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书生。只瞧他不过四十来岁,可是细细一看却又不像,但见他颚下五绺长须,面目俊朗,一脸正气,轻袍缓带,左腰悬着一柄三尺来长的长剑,神情甚是潇洒,看着让人心中油然生出敬仰之情。 这中年书生一停下来,便一脸疑惑的向了尘方丈问道:“了尘大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你们几位要追赶那瘦小老人?” 了尘方丈见这中年书生突然出现,脸上神色一喜,但是又马上焦急说道:“申大侠来得正好,你可是把那青海一枭给截住了?” 那中年书生听得一愣,不解道:“青海一枭?此人可是四十余年前为祸江湖一时的那个青海派的掌门人?” “正是此人!申大侠可是把他拦下了?”了尘方丈又急急的说道。 中年书生听说适才自己所见的那个瘦小老人竟然就是青海一枭,不由得神色一惊,然后又见他对了尘方丈问道:“了尘大师和众位追赶之人就是青海一枭,只不知为何要追赶此人?” 了尘方丈此时是真的急了,只听他急道:“他使诡计抢走了武林金剑。” “武林金剑”那中年书生闻言,失声惊呼道。只见他惊呼之后,急忙转过身,也没看清他如何动作,就见青影一闪,便不见了他的身影。山路下同时传来了他的声音道:“快随我来!” 了尘方丈等人闻声,纷纷纵身追去,那些各路来的武林豪杰也争先恐后的随后赶去。 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赶到距离峰顶不到三十丈的山路上时,却见那中年文士伫立在一块耸立的尖石上,而在他前面三丈多远的一块山石旁,半倚着一位身形瘦小、须发皆白的老头,这小老头赫然就是那刚从峰顶上逃脱的青海一枭,只见他此时脸上一片惊恐痛苦之色,五官几乎挤在了一块,使得他原本奇丑的瘦脸增添了几分怪异,当真是丑怪之极。 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三人见状,心中不由得又惊又喜,都在细细查看着青海一枭。却见青海一枭的身体半倚在大石旁边,右腿膝盖处渗出一片血迹,似乎因为痛苦而使他无力站稳。 当青海一枭看见昆仑大师等人时,脸上马上换成一片急怒之色。 只听了尘方丈高喧一声佛号,对那中年书生道:“幸亏有申大侠及时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了尘方丈话声刚落,却见青海一枭指着那中年书生怪叫道:“你是什么人?老夫与你有何仇怨?你为何要暗算老夫?” 那中年书生神色微变,却连忙反问道:“阁下就是青海一枭?” “不错!正是老夫!你到底是何人?为何如此卑鄙?”青海一枭又大叫道。 中年书生神色连变,双目中寒光突然一闪,但他很快又平复过来,只听他缓缓说道:“在下申振岳,便是宇内三绝中的剑圣。” “什么?……好……好……算老夫倒霉。”青海一枭惊叫一声。只见他话未说完,伸手连点右腿数处穴道,然后又见他取出插在腰间的武林金剑。 昆仑大师等人见他一动,连忙快步上前,然而却仍然是慢了一步,只见青海一枭突然将手中的武林金剑向昆仑大师扔去,同时又见他左手一挥,数十缕寒光向着众人激射而去。 昆仑大师等三人本来距离青海一枭不足三丈,当青海一枭抛出武林金剑时,几人同时伸手接过,却在武林金剑尚未到手之时,发现数十道寒光激射而来。昆仑大师等三人来不及接过武林金剑,连忙双袖齐挥,将那些射来的寒光尽数扫落山崖。 与此同时,青海一枭突然拔身而起,但听呼一声,就见半空中黑影闪动,当众人回过神来时,哪里还有青海一枭的影子。这青海一枭的轻功当真是厉害之极,而且见机逃走的本领更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就在昆仑大师等人忙于应付那些寒光时,又见青影一闪,那原本站在山石上的中年书生已经站在了昆仑大师等人的身后。他此时手中已然持着那柄武林金剑,只见他打量了一下那柄武林金剑,才对了尘方丈问道:“了尘大师,难道这便是武林金剑?” 了尘方丈见武林金剑落在了中年书生的手中,长吁了一口气,底喧一声佛号,道:“不错!此剑正是那数百年前武林盟主的信物武林金剑。今日真是多亏了申大侠及时出手,不然恐怕将来会引起更大的杀劫。虽然逃脱了青海一枭,但是总算没有酿成大祸。阿弥陀佛!” 那中年书生诧异道:“有这等严重?”说完,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武林金剑。 只听了尘方丈又道:“既然申大侠帮老衲等人解了困,那就请申大侠到峰顶略坐,也好让老衲等一尽礼数。” 那中年书生道:“好!好!”说完,却又突然对着昆仑大师道:“这位想来就是昆仑派的昆仑老禅师了。未及拜见老前辈,在下失礼了!”说着就向昆仑大师长长一揖。 昆仑大师合十回礼道:“不敢!老衲久闻宇内三绝大名,只可惜也只能有幸得见箫圣杨大侠,却无缘一见另外两位大侠。今日老衲目睹剑圣的风采,真叫老衲好生钦佩。” 原来,这中年书生正是那享誉武林二十多年的宇内三绝中的剑圣申振岳,难怪此人有如此神仙般的风采。 此时,只见剑圣又对三清道长拱手道:“三清道长神采如昔,实让申某快慰呀!” 三清道长单掌立胸,还了一礼,微微笑道:“申大侠客气了!” 了尘方丈见从峰顶赶来的众人几乎将山路挤满,连忙对剑圣道:“还是请申大侠移驾峰顶,大家也可以好好叙一叙。” 剑圣连忙说道:“请!请!” 于是,四人只两三个起落便回到了封顶,了尘方丈将剑圣引入少林派所在的草棚中。 在峰顶东南侧靠近下山路口的一块高大耸立的山石旁,千湖龙王对着一位身着粗布长衫的中年人道:“大哥为何不去与剑圣相见呢?再怎么说大哥和他也算是生死之交呀!为什么……” “贤弟此言差矣,愚兄与剑圣还有杨兄弟虽然被尊称为宇内三绝,在旁人看来我们三人定是亲如兄弟的生死之交,其实不然。不错,愚兄与杨兄弟确实是真正的生死之交,但是与剑圣却并非如此。剑圣当年虽然也曾和愚兄跟杨兄弟一起行走过江湖,但是却不到半年的时间便分道扬镳了。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愚兄和杨兄弟却发现,剑圣此人行事狠辣,剑下极少留情。因此,当时在外表看来,我们三人似乎都是相交莫逆,其实愚兄和杨兄弟早已对剑圣此人心存芥蒂。后来愚兄和杨兄弟在一起时,总是避免与剑圣相遇。唉!算来距离我们与剑圣最后一次相见也有十七八年了。只不过,这些都是我们三人之间的秘密,外人是无法知晓的。此刻愚兄与贤弟说明这中间的原委,还望贤弟莫要怪罪。”这中年人正是琴圣,原来这宇内三绝之间还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秘辛,这实在出乎别人的想象。 不过,千湖龙王却不管那么多,他本来对剑圣就极为陌生,他一生就认定琴圣是他的大哥,心中就想着:“像大哥这样的好人,他心中所不耻之人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他毫不思索道:“原来是这样,那么大哥不见此人也罢,懒得又要我老龙与别人胡乱客套,我老龙最讨厌就是和别人说客套话了。” 千湖龙王说完,却听一直静静立在山石旁边的嫣然说道:“爹爹!那位剑圣就是你以前和女儿说过的申叔叔吗?” 琴圣回顾嫣然一眼,微笑道:“不错,嫣然将来遇见他时一定要以长辈之礼拜见,知道了吗?” “知道了,可是爹爹为什么不喜欢和这位叔叔相见?爹爹不喜欢,嫣然也不喜欢。”嫣然说道。 琴圣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轻声对嫣然说道:“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但是你一定要听爹爹的话,不得对长辈无礼。” 嫣然这回一听琴圣的话,小嘴一翘,含糊道:“知道啦!” 千湖龙王在一旁看见嫣然这般摸样,终于忍不住笑道:“哈哈!贤侄女的脾气倒是和我老龙像得很,一旦认定的东西,就是天皇老子也管不着。”说着又哈哈哈几声得意地笑了起来。 琴圣见千湖龙王这样,更是无可奈何,只因他实在太了解千湖龙王的为人,只要是他不想做的事情,这世间也许只有自己能够说得动他。 但是,琴圣却心存一点担忧,那便是爱女嫣然,只因这小妮子虽然此时年纪不大,而且外表看来温文娴静,其实她的内心、性格却恰恰相反,就如千湖龙王所说,只要她认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她自幼便养成了一种孤高自傲的性格,而且倔强要强。琴圣是担心她的这种性格将来会给她带来一些情感上的苦恼,因为她的这种性格注定她绝不会轻易向人示弱。 此时群情已经渐渐平息下来,适才紧张的氛围也在剑圣的出现后立即变得缓和。当然,宇内三绝在武林中是多么神圣不可侵犯,就算是青海一枭这样的四十多年前就让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魔头,都对琴圣忌惮三分,更何况是峰顶上那些各路英雄豪杰。 其实,单论武学造诣,宇内三绝无疑要在武林五奇之上,只不过是因为武林五奇是武林前辈、成名久远,这才使三绝与五奇并称江湖。因此,像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这样的一派掌门都要对剑圣礼敬有加,其实若论辈分,两位掌门更在剑圣之上,至于昆仑大师那就更不用说了。 此时,昆仑大师、了尘方丈、三清道长和剑圣在草棚中坐下,只见剑圣将武林金剑置于桌上,一脸疑惑地对了尘方丈道:“了尘大师,申某实在不明其中原委,这武林大会和武林金剑到底是怎么回事?” 了尘方丈看了看昆仑大师和三清道长,才对剑圣道:“难道申大侠连武林大会之事都不知道?” 剑圣仍然一脸困惑道:“请恕申某无知,只因这几年来申某一直隐居山中,为了悟出剑道之最上乘精意,几乎未与外人接触过,因此……” “这就难怪了!申大侠闭门修炼,从未走出过小五台山半步,焉能知道这许多事情。”了尘方丈没等剑圣说完,便恍悟道。 剑圣一听了尘方丈的话,突然叹了一声道:“虽说这几年申某不问江湖之事,然而却在两个月前出山之后,听说了箫圣杨兄弟一家六十余口被害的消息。当申某一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于是星夜兼程赶到扬州,却见箫圣府院一片荒凉,了无人迹,当时申某仍然心存侥幸,认为杨兄弟只是因为阖家迁移隐居。但是,让申某痛不欲生的是,就在杨家不远的山脚下,见到了杨兄弟夫妇和杨家六十余口人的坟墓。申某当时的心真是如遭雷击,都……唉!没想到像杨兄弟这样的好人会遭到如此不幸,真是黄天无眼、天道无情呀!” 了尘方丈也略微将自己知道的关于箫圣一家被害的消息说了出来。 剑圣脸上的神色说不出的伤感,只见他突然又疑惑地问道:“以杨兄弟的武学修为,当今武林中能与他一决高下的粒粒可数,怎么会就……”他没有说下去,只叹了一口气,又黯然神伤道:“若非亲耳从了尘大师的口中听闻,申某实在敢相信江湖上的传闻,只可惜了杨兄弟……唉!” 剑圣说着,四人都不胜唏嘘,默然半响后,只听剑圣又道:“对了,难道杨兄弟一家数十口人就没有一个活口吗?这行凶贼人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就一点痕迹都无可搜寻?”他一连几个疑问,使得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三人神色愕然,相顾而无言以答,只因剑圣所问,都是江湖中人人想知道,却又无从了解和探寻的疑难。 剑圣一见三人的神色,倍感失望道:“唉!此事本来申某也有责任,宇内三绝本是同气连枝。可是,申某这几年只沉溺于剑道,与众亲友疏于来往,若非如此,申某无论如何也能为朋友略尽些微薄之力。”说着,脸上的伤感之色更浓。 了尘方丈不忍再见剑圣如此伤心自责,劝慰道:“申大侠快不必如此,逝者已矣,生者徒劳伤感,还望申大侠莫要自责过甚,更莫要虚耗心神。” 昆仑大师说道:“宇内三绝当年的交情不浅,申大侠听闻箫圣杨大侠的噩耗,为朋友落英雄之泪也完全可以理解,但是如此神伤也不是我辈所当为。” 三清道长也劝道:“是呀!箫圣也已经逝去一年有余,我辈武林所能做的便是尽快将元凶查出,当着天下英雄之面给予正法,这样才不枉与箫圣相识相交一场,才更对得起杨大侠为武林所尽之心力。” 了尘方丈和剑圣认同地点了点头,只见了尘方丈看了一眼峰顶上的群雄,突然喟叹一声道:“只愁目下的武林形势不容乐观,虽然表面看来只是波澜微荡,其实内里却是风起云涌。而且,大部分武林中人似乎对近年来发生的几件大事全无警惕之意,对这几件惨事也几乎是无动于衷,老衲担心此征兆正是武林陷入风雨飘摇的前奏。” “方丈大师的担忧正是贫道所虑,观今日之武林形势,各门各派、黑白两道、各路英雄豪杰,其实力较之百余年前何止增强了一倍。然而,天下却非一心,武林中亦无一个有足够威望和艺业之人能摄压天下众人。正所谓‘静极思动’,江湖经历二十余年的平静,各门各派大都蠢蠢欲动,看来武林局势大变在即呀!”三清道长说了这一番话,昆仑大师和了尘方丈两人不约而同默然点头。 剑圣也许是因为这几年足不履江湖,对武林大势知之不详,虽然对三清道长之言并未表示赞同,却也未置疑义。 只听他突然说道:“申某几年来初次下山之后,一心挂怀这昔日众位前辈和至交,只是却未曾有琴圣史大哥的行踪消息,不知几位前辈……” 了尘方丈不等剑圣说完,就微微笑道:“老衲数月前曾收到丹阳寺住持了缘师弟的信函,信函中谈及琴圣史大侠解丹阳寺之危后,极有可能携着爱女回到了太白顶。” 剑圣一听神色一片疑惑,正待发问,却见了尘方丈又接着道:“老衲差点忘了,申大侠大概还不知道丹阳寺之事。”于是,了尘方丈便简要将丹阳寺几乎遭到灭顶之灾的事说与剑圣听。 剑圣听了之后,突然拍案道:“哎呀!实在太可惜了!竟然让青海一枭这个老魔头逃逸了去。”说完,右手握拳,重重的击在左掌上。 了尘方丈说道:“申大侠不必如此,此魔为恶已久,终有恶贯满盈之日。” 剑圣听了了尘方丈的话,才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昆仑大师和三清道长在一旁见剑圣这般狭义心肠,不由得暗暗点头。 此时却见剑圣目注桌上的武林金剑,不解道:“这便是那传言中的武林金剑么?申某倒是从未见识过。”说着,拿起桌上的武林金剑,细细地观赏起来。 看了一会,突然右手一扬,武林金剑便已然拔出剑鞘握在手中。本来他的右手距离武林金剑的剑柄还有将近两尺,但是他只这么随意一扬,便将武林金剑拔了出来,而且他右手挥动时,隐隐可以看见一缕真气像一根细线一样将武林金剑引了出来。这一手分明是以气引剑,而非凌空摄物。 在座的几位都是不世的高手,自然知道这以气引剑正是御剑之术的基础,以气引剑练到一定境界可以在百丈以外飞剑取人首级。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这剑圣不仅剑术超绝,而且功力更是深不可测。 因此,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看得都暗自咋舌。 就在他们三人惊愕之际,却听剑圣惊咦一声。三人不由得将目光移向剑圣手的脸上。却见剑圣双目凝视着手中的武林金剑。 于是,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又将目光投注在剑圣手中的武林金剑上,只听剑圣突然对昆仑大师说道:“昆仑大师难道没有见过真正的武林金剑?” 昆仑大师等三人听得一愣,三人面面相觑。 却在这时,一直坐在草棚里的玄慈住持突然走过来对剑圣道:“阿弥陀佛!申大侠可是看出了什么?老衲对此剑早有怀疑,只是碍于理据,这才不敢妄言。” 剑圣见一个身着大红袈裟的老和尚向自己行礼,连忙站起身来拱手一礼。 此时,剑圣听了这老和尚的话,又是一脸困惑。这时,在一旁的了尘方丈底喧一声佛号,道:“老衲真是老糊涂了,忘了给申大侠介绍,这位便是五云台的住持方丈玄慈住持。” 没等了尘方丈介绍完,剑圣连忙收起武林金剑,对着玄慈住持拱手一揖,说道:“原来是玄慈大师,申某失敬了。” 原来,剑圣在一路上倒是听说过一点关于本次武林大会之事,只不过因为赶路匆忙,并未来得及细细打听。不过,却知道了这玄慈住持和武林金剑的关系。 此刻刚听尘方丈介绍了一半,他立刻便猜到了眼前这位老和尚定是玄慈住持了。此时,又听玄慈住持急忙对剑圣道:“申大侠被称为剑圣,对剑之一道自然极是精擅,对剑器自然也有极深的研究。适才见申大侠的神色,难道申大侠有何发现?” 剑圣看了玄慈住持一眼,突然又拔出手中的武林金剑,只见他将剑鞘横置桌上,左手指着武林金剑剑身上距离剑尖不足一尺的地方道:“几位前辈请看!这剑身上有一处缺口!” 昆仑大师、了尘方丈、三清道长和玄慈住持几人闻言一惊,顺着剑圣所指看去,果然,当他们凝聚目力注视时,发现就在那武林金剑剑身距离剑尖不到一尺的剑刃上,竟然有一个半圆形的针孔大小的缺口,这一下可把他们几人给惊呆了。 只因这武林金剑不仅坚不可摧,而且切金断玉如削切豆腐一般,怎么可能会有缺口呢?又有什么东西能让这样坚不可摧的武林金剑留下缺口?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昆仑大师等几人看得目瞪口呆,却在这时,只听剑圣又说道:“申某虽然年轻识浅,未曾目睹过真正的武林金剑,却从前辈师长口中得知,这武林金剑堪称天下绝世的神兵,其打造的质地绝非凡物,可惜关于这一点至今仍然是个谜团。因此,这武林金剑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留下缺口,申某实在怀疑……” 他还没说完,就听玄慈住持惊呼道:“它是假的!” 玄慈住持这一声惊呼可不得了,虽然他的声音不是很大,可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只因此时峰顶上的众人虽然还时不时的发出议论之声,但是大部分人都在注视着他们几人。 因此,玄慈住持这一声惊呼出口,立时使众人哄然起来。 这时,只见剑圣突然双眉一扬,手持武林金剑走出了草棚,昆仑大师、了尘方丈、三清道长和玄慈住持紧紧随在他的后面也走了出来,却见剑圣对着众人拱手道:“申某数年来一直隐居在小五台山,直到近日才下山,只是刚刚出了家门就听说武林金剑重现江湖以及九华武林大会之事,当时申某便心存疑虑,想到九华山一看究竟。适才之事大家有目共睹,这就不用申某多说。只因申某无意间发现这武林金剑上竟然有缺口,综合近年来关于武林金剑的真伪出没之事,申某便疑心此剑极有可能是伪造。而且,此观点在玄慈大师的心中埋藏已久,只可惜大家都没有亲眼目睹过真正的武林金剑,因此才不辨真伪。” 到此,剑圣迟疑一下,又道:“本来申某也不敢妄下论断,只因此事实在关系重大,一个不好,极有可能使武林陷入纷争,而且此事更是关系众多武林朋友的生死存亡。而今多说也无益,申某心中虽存九分的疑虑,却也不敢断言。因此,申某决定就在众位面前一验此剑的真伪。” 说完,只见他突然将武林金剑交到左手,右手伸出食中二指,两指夹在武林金剑剑尖半尺之处,突听他大喝一声“嗨”。 众人从他手持武林金剑走出来开始,便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此时见他这般举动,登时心中敞亮。? 第三十九章真假金剑风雨前奏 原来,这一声长叹却是发自剑圣身后的玄慈住持,当他听见那一声清脆的响声时,心情就像突然坠入了万丈深的极寒冰窖中,冷彻心扉。 直到他看见剑圣手中的两截断剑时,他才如梦初醒,他突然想到自己辛苦一年,费尽心思所做的一切,原来不仅仅是徒劳,而且还是一场闹剧,切切实实的闹剧。 只可惜了那些为抢夺这柄“武林金剑”而枉死的各派高手和众多武林豪杰,更可笑此次武林大会竟然如此盲目、如此草率。 玄慈住持自以为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心中说不出的惆怅、说不出的失落,因而他不自觉发出了由衷的一声长叹。 然而,剑圣手中的“武林金剑”确实是假的,但是场下众人又岂是都是那些心甘情愿接受这种现实的人。因此,玄慈住持的噩梦此时并没有结束,恰恰相反,这才真正的开始,只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就在玄慈住持一声长叹之后,场下的大部分人仍处于惊异、不知所措之中时,却听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道:“这武林金剑是假的,那么真的武林金剑呢?一定是这玄慈老和尚藏了起来,他伪造了一柄假的武林金剑就以为可以将我们蒙混过去,真是把天下武林英雄豪杰都当成是三岁小儿了。” 就在玄慈住持一声长叹之后,场下的大部分人仍处于惊异、不知所措之中,却听一声阴冷的声音突然道:“这武林金剑是假的,那么真的武林金剑呢?一定是这玄慈老和尚藏了起来,他伪造了一柄假的武林金剑就以为可以将我们蒙混过去,真是把天下武林英雄豪杰都当成是三岁小儿了。” 这人的话还没说完,众人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于是都不由得游目四顾,都在搜寻那说话之人,却见靠近下山路口处的一座草棚里,斜倚着一位面色森冷、长脸削腮的中年瘦削汉子。 此刻,这汉子的脸上正挂着一副阴阴的冷笑,此人在昨日武林大会开始时便曾指称九大门派欲称霸武林,却不知这人此刻说出此种极尽挑衅的言语来是何用意。 这瘦削汉子才说完,众人很快便从失神中恢复过来,而且很快便又陷入了议论纷纷之中。 虽然其中有不少人相信这次出现的武林金剑极有可能是假的,但是大部分人都还是宁愿相信有人故意掉了包,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听了适才那瘦削汉子之言才有如此想法,还是他们本来就另有图谋。 于是,场下半数以上群雄纷纷对玄慈住持指责起来,一时间,很多人渐渐涌向了少林派这边的草棚,看这些人的神色,大有一拥而上之意。 本来这玄慈住持就不善言辞,此刻见众怒来犯,他就算有一百张利口也无法压过众人的叫骂声,更何况他此刻仍然处在满心悲怆之中,哪里还想得出话语来辩白。 却就在这时,一声高昂的佛号声响起,震得众人双耳嗡嗡作响。于是,众人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只见草棚前的昆仑大师白眉飞扬,双目如炬,在众人脸上扫过一眼后,才高声说道:“各位武林同道,‘武林金剑’之真假大家都有目共睹,再说玄慈住持自夺剑以来便一直隐居在这十王峰顶的小庙中,将近一年时间里未离开过半步,此中还有少林派和太和门众多弟子作证。更何况以玄慈住持的心性修为,又岂会做出这种可耻之事,各位同道朋友切不可听信他人的一面之词,因此而妄动无名。” 此时的玄慈住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实在辨不清他是紧张还是气愤。 立在一旁的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也是不知所措,而仍然持着那两截“武林金剑”的剑圣也是一脸无可奈何之色。 却在这时,又听刚才那说话的瘦削汉子道:“谁又知道你们少林派和太和门之前有没有和玄慈老和尚暗中密谋,若是此间之事都是你们一手布置好的,那么天下众多英雄好汉岂不是都被你们所愚弄。嘿嘿!你们商量好了一切,却不料老魔头青海一枭突然现身,差点抢走‘武林金剑’。你们更没料到的是,剑圣会突然现身将‘武林金剑’夺了回来,而且还当众将假金剑揭露,你们一时扭不过剑圣,只好将计就计。” 他说的这些话虽然都只是推想,却又不出事理的可能性,因此众人又再次吵嚷起来,而且愈演愈烈,甚至有些人连了尘方丈等人都指责起来。 玄慈住持此时实在是忍受不了众人的逼迫,只见他的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而且老目含泪。他缓缓走到众人身前,突然双掌合十,朝着西方长身一礼,然后又见他转过身来对着众人说道:“老衲之清白唯有我佛可鉴,此次武林大会归根到底还是老衲一手促成,因此无论发生何事,老衲都难辞其咎。只是……只是老衲有一言不得不表,关于武林金剑之真伪,老衲实在不知情,老衲自那日与各派代表商定之后,便一直隐居在十王峰顶,直到今日都未曾下山半步。而且,这‘武林金剑’老衲直到今日还是第二次见其拔出,更何况老衲从未见过真正的武林金剑,安能辨其真伪。因此,老衲恳请诸位武林朋友谅解一二。” “谅解?嘿嘿!你以为说几句话就算了?你今日不交出武林金剑休想我们能就此罢休,那是痴人说梦。”那瘦削汉子阴阴的说完,又道:“各位武林朋友,我们不能总是被九大门派的人玩弄,今天就是一个好机会,我们一定要让他们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一下众人的反应可就大了,虽然有些人还是犹豫不定,但是已经有大部分人随声附和起来,只见场中登时一片沸腾,有些人竟然还提起了手中的兵器对着玄慈住持等人指指点点,而且渐渐的把玄慈住持围在了中心。 面对此等群情激愤的场面,任谁心底都会发毛,此时的十王峰点少说也有五千之众,可以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 就在这不可收拾之际,却听被众人围在中心的玄慈住持突然大叫一声,众人一时又把目光聚集在玄慈住持的身上。 只见玄慈住持的神情一片激动,嘴角一阵抽动,浑身上下还不住的颤抖,只听他颤声说道:“老衲自负平生从未做过一件违背良心之事,自忖一生无愧于天地良心,更无愧于我佛。诸位施主今日之举老衲万分理解,只是……只是老衲纵然清白,此时也无法向各位证明了。” 稍微重整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玄慈住持的脸上突然升起一片坚毅的神色。只听他语气渐渐和缓,说道:“为了释清诸位心中的的疑虑,同时也为了表明老衲心中无愧,老衲只能以死明志了。”话音刚落,就见他突然双掌一分,右掌迅速无比的向自己的心口击去。 这一下大出众人的意料,当众人听见玄慈住持说要以死明志时,还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做,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老和尚说死就死。看来这老和尚为了表明清白,早就有了一死之心,否则他后来也不会变的如此淡然。 因此,众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却已听见“砰”一声巨响,就见玄慈住持口中鲜血狂喷。 只是,玄慈并没有倒下去,只因在这一瞬之间,他的身后已经多了一位白须飘然的老和尚,这老和尚赫然就是昆仑大师。 此时,只见昆仑大师右掌紧紧地抵在玄慈的后心,左手在玄慈的后背连点十数处穴道,然后见他右掌向后一引,就将玄慈移到身前,又见他在玄慈的前胸连点十余下。 众人见这般情形,立即意识到刚才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却是昆仑大师及时出手将玄慈自戕的掌力抵消了一部分,适才的一声巨响想来就是两人掌力相击的结果。 但是,玄慈似乎已存了必死之心,他自戕的一掌竟是用了毕生的功力,因此昆仑大师虽然及时出掌相救,却也只能在情急之下将玄慈的掌力抵消掉三四成。 那玄慈能在各大门派的高手前将“武林金剑”夺下,可想而知他的武学修为是何等高深,因此他就算只用全身的三四成功力,也足以将自己的心脉震断。 此时,众人几乎都屏息着看着昆仑大师和玄慈两人,只见昆仑大师在玄慈的胸口上按摩了一阵之后,那玄慈终于缓缓突出了一口气,慢慢打开无神的眼睛,看了一眼前面的景象,然后又无力的合了起来。 昆仑大师的右掌始终没有离开过玄慈的后心,此时见玄慈醒来,他才小心翼翼的将玄慈扶坐在地上。 这时,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以及剑圣已经站在了昆仑大师的身旁,急切地注视着玄慈的神色变化。而且宏愿已经吩咐少林派和太和门一众弟子围在了昆仑大师等人的周围,以免再生变故。 场外众人怎么也不敢相信,玄慈住持竟然还是个刚烈悍不畏死的人,如今这么一来众人就不得不对玄慈住持方才所言重新考虑了,只因玄慈住持已经决绝至此,那么他刚才说的话还有什么不可信的? 此时,只见玄慈又缓缓睁开双眼,只是他原本已经显得苍老的面容更多了不少深厚的皱纹,原本目光炯炯的双目也变得暗淡无神,一个虽然看来老迈却精神矍铄的老和尚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将死未死之人。若说他一下子年迈了三十岁,那只能说他的形貌变得苍老,然而玄慈更大的变化却不仅仅如此。 昆仑大师终于将紧贴在玄慈后心的手移开,只见他神色一片黯然,轻叹一声,欲言又止。 了尘方丈等人的神色更加焦急,只听了尘方丈急急问道:“昆仑师叔,玄慈住持的伤势如何?” 昆仑大师看了了尘方丈一眼,又环顾众人一眼,虽然见还有不少人仍然一片冷漠,但是倒是有不少人脸上充满关怀,而且还有人底下头,神色间隐隐有了愧色。他又叹了一口气,颓然道:“七脉已断其五,虽然活了下来,却已是……” 已是怎样他没有说下去,也实在说不下去。只因人体七大主脉断去五根,能够救活已然是侥天之幸,而且别说是七脉断去其五,就是断去一根,这人的下半辈子也就是完完全全的废人一个。因此昆仑大师本来是想说“却已是废人一个”可是他实在难以启齿。 不过,只一听七脉断去其五,众人就已经心神巨震,不用再听下去,他们也知道结果。 了尘方丈等人一听,神色一片哀伤,只听了尘方丈底喧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想不到事情会到了如此境地,真是叫人无可奈何呀!” 却在这时,听的人群中一个阴冷的声音道:“嘿嘿!这一定又是你们约好了的吧!以为这样就可以蒙蔽众目吗?真是……” 在大部分人都在关切地注视着玄慈住持的伤势时,峰顶上早已经一片沉寂,几乎连绣花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因此这人说话的声音突然响起,听在众人的耳中却是异常的刺耳。 众人循声看去,却原来又是刚才那个说话的面色森冷的瘦削中年汉子,只见他脸上仍然一副阴冷之色,而且还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就在瘦削汉子话未完之际,就听一直在了尘方丈旁边未曾说话的的剑圣突然大喝一声“你闭嘴!”,然后就听“噌”一声,就见一道白光向那瘦削汉子激射而去。 众人还没有看清楚那道白光,那道白光却已经去而复返,隐没在剑圣的腰际。与此同时,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而后就见那瘦削汉子双手抱着脑袋,不住地怪叫惨哼起来。 围在周围的众人又是一阵惊奇,站在那瘦削汉子周围的人纷纷退后让出了一个大圈,都一脸疑惑的看着那瘦削汉子。 就在这时,突听一声惊呼“是耳朵”,众人很快就发现,就在那瘦削汉子身前,竟然有一双刚刚被人削割下来的人的耳朵。 而此时,那瘦削汉子的脸上、脖子上却已经染满了鲜血,而且还有一缕鲜血从他的双手手指缝隙中流出。 于是,场中看清这般情景的众人立刻意识到,就在那白光一闪而没之际,剑圣已经将这瘦削汉子的双耳割了下来,只不知剑圣是用什么手法、用什么东西将这瘦削汉子的双耳割下来的? 峰顶上大部分人包括九大门派中人,都没能看清刚才剑圣到底对这瘦削汉子做了什么。但是,昆仑大师、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等场中有数的几位高手却看得真切,在剑圣喝止那瘦削汉子后,就见剑圣突然右手食中二指一引悬于左侧腰际的长剑,然后就见那长剑顺着剑圣的手势迅速无比地射向那瘦削汉子,而且那长剑就能在那瘦削汉子的头顶上盘旋一圈后,又顺着剑圣的手势电射而回。 昆仑大师等几人都是当世的绝顶高手,他们自然看得出,剑圣这一手却是和刚才拔出“武林金剑”时所用的手法如出一辙,最大的区别是,刚才剑圣的右手距离“武林金剑”只有两尺,而此时他距离那瘦削汉子少说也有四丈远。 如此一来,这剑圣在剑术上的造诣可见一斑,虽然此时还不知道他这以气引剑能使长剑飞到多远,单说他练到此时这种境界,放眼江湖武林,也已经难以找到对手了。 因此,昆仑大师几人又是惊骇又是佩服,而那峨眉剑仙派的果德大师更是喝叫出声道:“好剑法!”。 这时,却见从人群外挤进来一位年约四十、脸泛红光的于腮大汉,他一见那瘦削汉子脖子脸上的鲜血,大叫道:“老邱,你怎么了?” 那瘦削汉子见红脸于腮大汉走来,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只耳朵,又怨毒地看了剑圣一眼,才对那红脸于腮大汉怪叫道:“老巴,咱们走!”说着,双手捂住耳朵就向下山的路口走去。 那姓巴的红脸于腮大汉虽然奇怪刚才发生的事,但他见瘦削汉子如此神色,也不再多问,只说道:“好!咱们这就走。”说完,看了众人一眼,随着瘦削汉子下山去了。 众人看着这两人离去,也不知道心中是何滋味,却听一人大声叹气道:“巴大龟和邱毒蛇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无论生死之事都要在一起。” 事情发展到此等境地,实在大出众人之预料,先是有青海一枭突然现身抢夺“武林金剑”,然后就是剑圣的突然驾临,再就是在众人的逼迫下,几乎把一代高僧玄慈住持逼死,到最后剑圣含怒的一剑,将那说话恶毒如毒蛇的瘦削汉子的双耳削了下来。 既然“武林金剑”已经被证实是伪造的,也就是说众人这一年以来的抢夺以及期盼都不过是镜花水月,那么这武林大会也就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众人再留下来也就毫无意义。 于是,十王峰顶上数千英雄豪杰,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便纷纷下山离去了,只留下九大门派的掌门人以及代表,还有一干门下弟子。 昆仑大师等人看着纷纷离去的众人,心中感慨万千,心头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就在众人离去之后,却见武三通带着天龙帮外三堂三位堂主和二十余名剑士走到了尘方丈身前,只见他当先向昆仑大师和了尘方丈等人道:“唉!实在想不到这武林大会会发生如此变故,真是让我辈武林扼腕叹息呀!” 说完,又对着剑圣说道:“不过,老朽今日有幸得见宇内三绝中的剑圣,能一睹剑圣的神采和绝技,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剑圣其实并不认识武三通,只不过他见这么一位白髯老人向自己行礼,还说尽钦佩之话,他连忙还礼说道:“阁下过奖了,不知老丈是……” “呵呵!原来方丈大师还未及向申大侠介绍,老朽武三通,忝为天龙帮副帮主。想来老朽贱名并未曾入得申大侠之耳,惭愧!惭愧!”武三通未等剑圣说完,就笑道。 剑圣只上下打量了武三通一眼,之后便不再说话。 此时,又听武三通说道:“看来这武林大会是要不散而散的了,老朽等也不便久留。如此,就先行告辞了。”说完,向昆仑大师等人行了一礼,便率领着天龙帮众人下山去了。 紧接着,其他各大门派也纷纷向昆仑大师等人辞行而去。 此时,未时刚过,十王峰顶上就已经变得静悄悄的,但是这并不是因为峰顶上没有了人迹,而是此时的峰顶正处于一片沉寂和压抑之中。 少林派、太和门还有昆仑派,三大门派将近四百之众,团团围在了昆仑大师等人的周围。虽然人数不在少,然而每个人却都是一脸肃然,静静地看着昆仑大师和玄慈住持,静得几乎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只见众人的中心处,昆仑大师与玄慈住持相向盘膝而坐,两人双掌紧贴在一起,昆仑大师的额头上渐渐的现出了汗渍,而玄慈住持则时不时浑身上抽动一下,脸上崩得紧紧的,似乎在极力忍受着痛苦。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只见昆仑大师的脸上已经渐渐滴下了汗滴,而玄慈住持的脸上却反而没有了适才的痛苦神色,而且还变得有些红润起来。 却在这时,只见两人同时收回双掌,昆仑大师当先站了起来。然后,才见玄慈住持睁开双眼,在了尘方丈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撑起身体来。 昆仑大师待玄慈住持站稳身形,才说道:“阿弥陀佛!虽然老衲已然用本身真气将断去的五脉接续,但是老衲功力有限,最多只能让接续的主脉维持十年,十年后……” 昆仑大师还没说完,就听玄慈住持羸弱说道:“十年有何妨?十日又有何妨?弟子既然已经在生与死之间走了一遭,又怎会再执念于此中分别!”说着,感激地看了一眼昆仑大师,勉强微笑道:“只是劳烦老禅师损耗不少真气,弟子心中好生过意不去。” 昆仑大师也还以微微一笑,道:“既然心中已无执念,又何必心存不安!” 玄慈住持突然哈哈一阵干涩的大笑,他这笑声虽然干涩无力,但是从他的笑声中,却能听出一种因解脱才有的快慰之感。 只听玄慈住持缓缓说道:“红尘猗念且独消,一夕觉悟心茫茫。”话完,也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径直向下山路口走去。 围在周围的三大门派的弟子纷纷让出了一条道来,只见玄慈住持脚步从容,身形淡定,就这样走去。 夕阳渐渐浸染上了妆红之色,天边的红霞似乎更加明艳起来,霞光映照在山巅之上,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颓败之感。 看着玄慈住持走去的身影,昆仑大师喟然一叹,道:“所记之是非恩怨,如昨日前尘旧事,如幻如电。” 了尘方丈等人听后,又是一片神伤。 良久,只见一旁的宏愿对了尘方丈说道:“方丈看,接下来应该如何是好?” 昆仑大师等人这才惊醒过来,只听了尘方丈看了一下天色,又环顾了一下此时十王峰顶上的情形,说道:“阿弥陀佛!想不到九华大会就如此不了而结,不过这也并非全无益处,至少不曾引起纷争杀劫。”说着,又对宏愿道:“你吩咐众人收拾应用之物,待明日一早便下山。” 宏愿应了一声,便吩咐少林派和太和门门下弟子忙活起来。 待宏愿退下去之后,了尘方丈突然急急环视一周,然后一脸失望,道:“真是可惜了!” 昆仑大师、三清道长和剑圣三人听得一愣,只见剑圣不解道:“方丈大师为何事可惜?” 了尘方丈看着剑圣道:“申大侠对彭蠡湖湖主千湖龙王龙老英雄大概不陌生吧?” 剑圣又是一愣,不过提起千湖龙王,他倒是一脸钦佩之色,道:“此人才是真英雄、真豪杰!” “哈哈!不错!这龙老湖主与琴圣史大侠相交莫逆,大概申大侠也知道。”了尘方丈接道。 剑圣点了点头,说道:“申某自然知道,只不知……” 了尘方丈未等剑圣说完,又道:“在申大侠现身之时,老衲还有幸得到龙老湖主的援手,若非龙老湖主,老衲怕不已要在青海一枭手下吃亏。因而,既然龙老湖主曾到过九华山,而他又与琴圣史大侠是生死之交,那他自然知道琴圣史大侠的行踪了,只可惜龙老湖主已经不辞而别。此事岂不可惜吗?” 原来,这老和尚说的竟是这事,只见剑圣点了点头,也一连呼了几次“可惜”。 日落时分,昆仑大师也带着昆仑派一众人等下了十王峰,剑圣本来是独身前来,待昆仑大师走后,他也向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两人辞别。 只因剑圣的出现,不仅化解了一场武林危机,而且还让人对他的剑术大开了眼界。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自是对剑圣充满感激和敬佩,两人直待将剑圣送到了下山路口,剑圣才长揖道别。 就在昆仑大师为玄慈住持疗伤之际,在一条羊场曲径上,缓缓移动着三道人影,其中一个是位面目俊朗的中年人,另一位则是个身形彪悍、黑脸于腮的彪形大汉,还有一位是个年在十三四岁的俊美少年。 此时,只听那黑脸于腮大汉说道:“大哥怎的走得那么匆忙?小弟看呀!那剑圣还真是有两下子,就他那一手以气引剑,恐怕当今武林再无第二人选了。” 走在前面的那位中年人不以为然道:“贤弟此言差矣!剑圣的剑术虽然高绝,但是要知道武林中强中更有强中手,武林中还有不知道多少高人隐士,他们的修为恐怕连想都想象不到已经到了何等境界,因此贤弟这不做第二人选的话有欠妥当。” 中年人说着,目光一掠黑脸于腮大汉,道:“更何况剑圣所使的却也不是什么以气引剑,他此时的剑术再高超也不可能达到以气引剑的境界。” 那黑脸于腮大汉不解道:“那……那刚才他……他那一手……” 黑脸于腮大汉还没说完,就听中年人道:“贤弟设想一下,若是真有人能练到以气引剑的境地,那么此人的内功修为不就是已经到了毫无拘束、气随心动、随心所欲的境界,此等境界至少也要苦练两甲子才能达到,而且以此看来,练到这种境界的人便已经达到了道家所说的半仙境界,那么其轻功就可以平步青云。刚才小弟看剑圣的轻功身法可是有这种境界吗?” 黑脸于腮大汉听了中年人的解释,心中虽有几分信服,可是仍然一脸疑惑。 就在这时,却听走在两人之间的俊美少年娇声道:“爹爹和龙王叔叔所说的‘以气引剑’是什么功夫呀?” 那黑脸于腮大汉一听,哈哈一笑,道:“嫣然侄女此问算是问对了,其实我老龙也是不甚清楚,只是实在不好意思向大哥问及。”说着,竟然一挠脑袋,尴尬一笑。 原来,这三人正是琴圣父女和千湖龙王,他们三人在十王峰上目睹一切经过后,当众人纷纷无趣而散时,他们便随在众人之中下了十王峰。 此时,只见琴圣沉吟一会,说道:“其实,愚兄在剑道上的认识也是不甚深入。不过倒是知道这以气引剑,以气引剑其实与古人所说的飞剑有很大的差别,其中一个区别在于飞剑的距离能够远达百丈之外,而以气引剑则是只有数丈或者十数丈,这完全要看个人的功力修为。要做到以气引剑,至少要能将本身真气逼出体外甚远,就如峨眉剑仙派的果德大师所施展的剑芒一样,只不过剑芒能伤人,而以气引剑逼出体外的真气只能用以引导控制剑器,而不能直接伤人。” “但是,像这样不仅要将真气逼出体外而不散,还要随心所欲的让这些真气引导剑器,那就更是难如登天了。而古人所说的飞剑,其实是在以气引剑的基础上,脱离了真气的束缚,达到了剑与心相通、剑随心动的境界,这样剑器才能飞行得更远。因此,这以气引剑其实修炼的仍是个人的功力,而飞剑却已到了只修心而不再有功力和身体极限的束缚这种境界。” 千湖龙王听了琴圣的解说,心中恍然,只听他说道:“如此说来,这以气引剑若没有百余年的修为是绝不可能练成的了,而那飞剑更是要穷尽数百年的修为了。” 琴圣只微微一笑,道:“其实也不尽然,若是有位秉赋悟性绝佳、经脉绝好,而又深得机缘奇遇的人,或者在数十年之内可以达到以气引剑或者更高的境界,只是这种奇才本是稀世难求,更何况还要得到种种机遇。” 在一旁听得迷雾重重的嫣然终于忍不住问道:“那颠和尚伯伯的慧剑三式能达到这种境界吗?” 琴圣侧顾嫣然一眼,说道:“癫僧前辈的慧剑三式蕴含天地大和至理,已然超越了武学的境界,练这种剑法的人,已经不是练剑这么简单了,最重要的还是心与剑的结合,这完全要看修炼者的心境修养。这种剑法到底能练到何种境界我也不知道,因此也不好断言。不过,天下武学本是相通,若是真能完全参透领悟其中一种,其境界自然会得到突破。” 千湖龙王虽然越听心中便对自己大哥越是钦佩,可是他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只听他对琴圣问道:“照大哥所说,那剑圣在峰顶上所露的一手自然不是以气引剑了,那他所使的又是什么剑术呢?” 琴圣听了千湖龙王之问后,脸上微现为难之色,似乎有什么碍难之处不便道出。只见他皱眉沉吟半响,才叹道:“唉!此事本来愚兄不应多嘴,既然贤弟有此一问,那么愚兄也就只能实说了。其实,琴圣本是神剑门的传人……” “神剑门!”千湖龙王一听神剑门三字,立即惊呼出声。 琴圣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不错!正是神剑门,本来这神剑门早在百多年前就已经被灭了门,可是当时神剑门的弟子并未被杀绝,只是后来被一脉单传了下来。到了剑圣这一代,因为当时神剑门中只有一位女弟子,于是当时神剑门的传人便又另收了剑圣为传人,而那位女弟子其实就是当时的神剑门传人的女儿,也就是现在剑圣的夫人。” 千湖龙王听到这,突然点头说道:“这神剑门本是百多年前的武林中剑术第一大家,剑圣作为神剑门的传人,也难怪他的剑术如此厉害。” 琴圣又道:“在十王峰上,大家看到剑圣所施展的那一手所谓的‘以气引剑’其实只不过是他们神剑门秘传剑法中的一招,叫做‘化影回旋’,这一招剑法还是愚兄的师祖告诉愚兄的,江湖上就算是像昆仑大师这样老一辈的高人都不曾听说过这种剑法。因此,剑圣的剑法虽然精奥,却都是他们神剑门的剑招,而不是什么以气引剑。” 千湖龙王听了琴圣的话后,低头沉思了一会,突然抬头恍然大悟道:“小弟知道大哥为何不愿与剑圣相见了,剑圣用这一招‘化影回旋’剑法将别人的双耳割掉,而别人误以为他是用了以气引剑的高绝剑术,可是剑圣听了别人的谬赞之后,却也默认不讳,而且毫无谦虚之意,可见此人……” 他才说到这,琴圣便轻咳一声,对着他微笑道:“贤弟何必明言点破,贤弟只要莫将愚兄今日之言说出便是,咱们就当没说过这些话。” 千湖龙王爽朗一笑,大声道:“大哥说的是!小弟缄口不言就是。” 不知不觉,三人已经到了他们原来暂住的那户农家,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于是他们便开始准备明日的行程。 次日清晨,茅草屋前,十数名身着粗布衣裳的农人看着前面两辆华丽气派的马车。 只见马车旁边,千湖龙王双手紧握住琴圣的双手,虎目蕴含泪光,神情激动。 琴圣也是一脸伤感,同时还多了几分愧疚和不舍,只见他抽出右手,拍了拍千湖龙王那双粗大的黑手,劝慰道:“愚兄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咱们兄弟本来有多年不见,这一次相聚才不久,却又要离别,愚兄又如何不缅怀与贤弟相聚的时日呢?只是愚兄这些年一直身在外边,从未回家看过一眼,待此次处理完家中之事,一定尽早赶去看望贤弟。” 千湖龙王语声伤感,说道:“唉!若非湖中另有事情,小弟恨不得天天追随大哥左右。” 琴圣连忙又劝慰道:“贤弟此情,愚兄拜领。只是贤弟正是英雄有为之年,岂能因为愚兄而阻碍贤弟的志向。更何况好男儿志在四方,贤弟这样的英雄人物又怎能如此英雄气短。” 千湖龙王低头沉思了半响,终于长叹一声,道:“好!不过,大哥一定要答应小弟,无论如何都一定尽快到彭蠡湖,到时大哥仍然驾着小弟的马车,小弟一定日夜派人关注,一旦大哥进入彭蠡湖境内,小弟一定亲自出迎。” 琴圣心中更是激动异常,但是他却另有苦衷,只是碍难说出口。于是,只能再次安慰道:“就此说定了,无论如何愚兄一定尽早与贤弟联系便是。” 浮萍有聚有散,莽莽江湖中,众多在江湖中打滚的人不也就像这浮萍一般,更何况天下本来就无不散之筵席。 琴圣带着嫣然和玉兰上了前面的一辆马车,但听一声呼啸,马蹄嘚嘚,车轮辘辘,就在这浓重的离别氛围下,马车驶上了大道。 千湖龙王虎目中泪光更盛,他呆呆地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突然心中没来由升起一个不祥之感,他觉得似乎这一别将成为永别。 直到马车在视线中从模糊,到最后消失,他才长长吁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相聚何其难!离别何其快!” 再说琴圣,他上了马车之后,一直不敢掀开车帘向后看,本来他心中就有万般的无奈和不忍,若是再见到千湖龙王不胜悲伤的神色,只会使他徒增愁绪。这也许就是真正的执友之情吧! 马车一直赶向北方,到了午时,已经驶出了九华山,本来琴圣打算在日落前赶到县城后,先住一宿再走的。只是马车行驶甚快,才到午时就到了县城,如此一来,琴圣便带着两位小姑娘在一家酒馆打尖后,又继续赶路。 出了县城,马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只见前面是一片阴森高大的树林,此时太阳正烈,然而那片树林的阴森静谧却不因为是大白天而有所减少。 才靠近树林边缘,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之味,那驾车的车把式是个三十未出头的年轻人,他是千湖龙王的属下,当他闻到那股血腥味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拉车的两匹脚力似乎有些通灵,这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竟然也使得它们驻脚徘徊不前。 琴圣早就发觉情形有异,直到此时他才半启车帘,问道:“小、兄弟,怎么回事?” 那车把式看样子也不是普通驾车的,只听他恭敬回道:“回老爷的话,小人刚才闻到一股很重的人的血腥之气,想必前方不远曾经发生过打杀之事,而且一定是伤亡惨重,不然血腥之气不会如此浓烈,竟然弥散到了树林边上。” 琴圣看了看前面幽深的小路,又看了看天色,说道:“我们赶过去看看,不过一定要小心行事。” 那车把式应了一声,手中皮鞭一挥,那两匹脚力受到催促,只能低着头向前赶去。 血腥之气渐浓,行了不到两里路,只见前路豁然开朗,就在这静谧高大的树林中,也就是挨近小路的旁边,竟然有一块方圆二十来丈的开阔草地,这片草地上长满了高可及膝的杂草。 那股浓烈的血腥之气便是从这片草地中散发,马车行到此处便停了下来,这当然是琴圣的意思,只见他一下便跃下马车,然后又对马车车厢里说道:“你们都呆在马车里不要乱动!” 然后又对车把式道:“有劳小、兄弟照看一下。” 那车把式抱拳应了一声,琴圣便迈开脚步走向那片草地。走了不过十来步,就隐隐看见一些被折断了的刀剑等兵器和一摊摊未完全干透的血迹。 再走了几步,却见数条黑影正埋首草丛中,走近一看,原来竟是几个身披灰白麻衣的叫化子,琴圣看得一阵心惊,只因他发现这几个人,不!应该说是尸体。 只见这些尸体有的几乎被击碎了半边脑袋,有的被从胸腹之间砍成两截,周围血流了一地。 再看向草丛深处,又发现了十余具尸体,有老有少,服饰各异,却都是叫化子。看来这些人都是穷家帮的弟子,只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致使穷家帮一下子丧生了这么多位弟子。 在这二十来丈的草地上,竟然有将近三十具尸体,死者大都是被各种残忍的手法所杀,而且看这周围的打斗痕迹和死者致死的部位,似乎每位死者都只不过抵抗了一两招便被残杀,可以看得出,行凶之人绝不在少数。 琴圣虽然武艺卓绝,但是也震慑于凶手的手法,更惊骇于凶手的狠绝,也不知道那些人与穷家帮有何巨大仇怨,竟然使他们狠下这样的杀手。 就在琴圣陷入沉思之际,数丈之外的身侧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声,这声虽然微不可闻,但是琴圣却听得清晰,他一听这呻、吟声,立即判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于是,他身形一掠数丈,就在那草地的边缘与树林相接的地方,只见一个一身黑衣、浑身血污的人仰面躺着。 琴圣身形未定,就已经瞥见这人原来竟是在武林大会上现过身的穷家帮的长老范团头。 看这范团头此刻的情形,双目紧闭,全身上下都是伤,也不知是死是活。琴圣连忙上前一探他的鼻息,却感到范团头已经没有了气息,再一摸他的心口,感觉到他的心脉仍然在轻微的跳动。 琴圣精神一震,立即将范团头扶坐起来,一掌击在范团头的前胸,将其已经闭住的几处大穴撞开,然后左掌抵在他的后心,源源不断地输入真气,重新将范团头的几大主脉贯通。 过得一会儿,只见范团头半睁着双眼,无神地看了琴圣一眼,脸上似乎想要表现出感激的神色,却又见他无奈的黯然下去,嘴唇牵动了几下,就是说不出话来。 又过了一会儿,琴圣才收起左掌,却又在范团头前胸和后背连点十数处穴道,这才见他吐了一口气。 此时的范团头终于能把双眼完全睁开,当他看见琴圣时,脸上终于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是感激、是惊异、是疑惑。 他看了琴圣好一会,终于用极虚弱的声音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不知大侠……” 琴圣似乎对范团头的伤势仍然不放心,见范团头开口说话,连忙止住范团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倾出一粒血红色的丹丸,递到范团头嘴边,说道:“快服下此丹药,这样才能保命!” 范团头听得一愣,但是他见琴圣言辞恳切,心中纵有诸般疑虑,却仍然服了下去,灵丹入腹,立觉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很快便行偏全身,贯通了全身血脉,身体渐渐恢复了一点力气。 原来,琴圣喂范团头服下的正是琴圣师门祖传的血鹤丹,此丹在丹阳寺一役后,癫僧便是靠着这灵丹才提前恢复功力的。 灵丹服下后,不到半刻时间,范团头已然精神倍增,虽然外伤仍然十分沉重,但是却能看出他已经没有生死大碍。只见他对琴圣投以感激的目光,激动道:“大侠功力卓绝,不惜损耗真气救了在下的贱命,而且还恩赐灵丹,此恩此情……” “范长老切不可如此说,在下与贵帮老帮主有旧,为贵帮做点事,自是无可厚非。”琴圣连忙说道。 范团头一听,心神一震,喜道:“大侠原来与老帮主相识,而且还认得老叫化,只不知……” “在下史慕容,在九华大会上见过范长老风采……” 琴圣还没说完,范团头突然惊喜道:“难道是琴圣史大侠?” 琴圣微微点了一下头,范团头一时间更是忘记了疼痛,只听他大声道:“难怪有如此功力能将老叫化从鬼门关里拖回来,看来是老叫化命不该绝了。若是遇上其他人,恐怕就无能让老叫化死而复生了。” 他说到这,又激动道:“请受老叫化一拜!”说完,就要起身向琴圣跪拜。 琴圣知他伤势沉重,急忙阻止道:“范长老切不可如此,还是请范长老告诉史某,此处到底发生了何事?” 范团头本来是一脸惊喜激动,可是琴圣问起所发生之事,脸上立时变成一片怵惕和恐慌,而且浑身不住轻颤。 琴圣看得神色一惊,他实在不敢想象能有什么事情竟能使穷家帮的一代长老、江湖中难得一见的高手如此惊恐不安。 他正待追问,范团头已然长叹一口气,双目含泪,犹有余悸道:“唉!其实老叫化子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在昨夜亥时左右,老叫化子接到敝帮弟子来报,说九华大会结束后,峨眉剑仙派、清微派和崆峒派相继在返程半途中遭到不明黑衣蒙面人的袭击,三派死伤惨重,除了为数有限的几位高手之外悉数被杀。老叫化子当时何止于震惊,本想赶回本帮总坛向帮主禀报此事。可是,紧接着又有弟子来报,说昆仑派正遭到一群蒙面高手的围攻,情势危急,老叫化子想到敝帮以前受昆仑大师之恩甚重,于是带着二十余名帮中好手赶去援手,可是行到半途却被两个黑衣人引到了此处。” 说到这里,范团头脸上的惊惧之色更浓,他咽了一口气,才又说道:“这两个黑衣人将老叫化子等人引到这里,突然从我们身边窜起数十黑衣人,这些人为数不仅不少,而且个个武功了得。只因事发突然,又加上这些人个个堪称一流好手,因此只不过三两个回合,老叫化子带来的二十余名弟子便悉数遭了杀手。当时老叫化子一下被数名高手围攻,根本就难以应付,只能看着帮中弟子一个个被惨杀。这些黑衣人很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似乎都已将本帮的情况打探的一清二楚,因此甫一动手,老叫化子和帮众几位高手就被围得死死……唉……幸亏老叫化子在年轻时,曾练过几年外门硬功夫,能挨得几下刀剑,不然就此刻这一身外伤怕不早已经要了老叫化子的老命。而且,若不是巧遇史大侠,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也不用说下去,只因他本来已经全无气息,若非他预先闭住各处要穴,使体内一丝元气不至于马上消散,再加上得遇琴圣这样功力卓绝的高手,否则他此刻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却在这时,突见范团头神色一整,脸上一片焦虑,说道:“史大侠,此时天色已经不早,老叫化子想将昨天发生之事及早禀报,同时向各大门派和天下英雄豪杰传讯提防这群神秘人,也好让它们做好准备。” 说完,忍着一身的刀剑创伤站了起来,又道:“史大侠的大恩大德老叫化子难报万一,老叫化子本不该就此离去,只是此刻事态紧急,请恕老叫化子失礼不敬!”说着,向琴圣深深一揖。 琴圣也知道此事既透着诡异,又刻不容缓,于是还礼道:“范长老不必客气,只是范长老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却也不宜过于劳神跋涉。” 范团头只微微一笑,道:“史大侠请放心,老叫化子这条贱命再也不会那么轻易就丢掉,老叫化子这就告辞,请史大侠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说完,从旁边拾起一根竹杖,一摇一晃的向着琴圣来时的小路走去。 琴圣看着范团头离去,看了一眼草地上众多穷家帮弟子的尸体,又叹了一口气,想到刚才范团头所说的神秘黑衣人。突然他心中一动,想起来了在丹阳寺遇到癫僧时,曾说起箫圣一家和中州大侠一家被害之事,突然想到凶手都是一群武功高强的神秘黑衣人,难道这之间有什么联系?想着想着,不由得立在原地沉思起来。 过了半响,才见他喃喃自语道:“看来这之间透着许多古怪,没想到在九华武林大会上没能找到一丝线索,却在这里拾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心中暗下决定,还是不急着回太白顶,先在九华山周边查探一下,看能否再找到一些更有益的线索。 于是,他转身向着马车走去,可是他转过身来才走了两步,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之感直袭心头,使他几乎跌倒在地。与此同时,只觉心口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一股逆血几乎要狂喷而出,这一下可把琴圣给骇得不知所措,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旧伤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发作,而且这次发作比之于在丹阳寺时更加剧烈。 他想要提聚真气来压下这股逆血,可是却感到丹田、膻中等几处要穴在这一提聚真气之时隐隐作痛。这一感觉更让他魂飞魄散,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伤势竟然已经侵入到了全身各大经穴。 等逆血稍平,他突然长叹一声,只见他一脸苍白之色,双目湿润,喃喃神伤道:“罢了!罢了!看来自己将命不久矣!” 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向马车,他此时突然心中有一种有心无力和孤独无助的感觉。 回到马车旁边,他没有马上进入车厢,只是转过身来呆呆望着天空,脸上微现犹豫之色。 过了半响,他才突然黯然一叹,似乎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转过身来,却见爱女嫣然轻掩瑶鼻,瞪着一双闪亮的眼睛看着他。 琴圣勉强换上笑脸,缓缓上了马车。 当赶车的年起人挥动手中的皮鞭催动马车向前后,走了一小段路,才听车厢里传来琴圣的声音道:“小、兄弟,按照原定的行程赶路吧!”? 第四十章脱俗出尘风木含悲 远山如黛绿如烟,漫卷春风花展颜。 暗香一缕沁肺腑,泉潺九曲十八弯。 幽的谷,奇的峰,秀的水,郁的树,这里是一片远离繁华的幽僻之地。 葱郁茂密的山树,巍峨耸立的山峰,层峦叠嶂上的奇花异草,轻盈曼妙的云雾,还有潺潺的溪水,清澈甘甜的山泉。 在这静谧旷远的边鄙之地,所有的景都显得格外空盈灵动,极易让思绪超脱了灵魂的局限和世俗的纷争,飘然远逸到了广袤的寰宇。 这里是远离喧嚣尘染的西南边陲,普洱山。 也许,风尘中的俗子是无暇顾及这些清新脱俗的清雅,但是天下间每一样美好的东西,总是不乏懂得其中美好的欣赏者,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此时,晨曦未起,云雾渐收,只是山泉幽谷间仍然缭绕着薄雾冥冥。 就在那一弯潺潺的山泉边上,传来了一缕绵长清远的箫声,伴着淙淙流水和叮咚的泉声,箫韵凝润曲折底婉,凝神听之,深感置身于远离喧嚣幽谷的幽静,深感置身于世外桃源的安逸,使人在沉寂的环境中梳理思绪,遥看芸芸众生,感悟岁月沧桑。 箫声渐渐迭起,箫韵中素净清雅,不沾一丝的杂念,旷幽淡远的音韵让人如同置身于奇雅、清秀、素心逸世而独立的空灵之中,过往的情仇爱恨一切俗念在心海的涟漪轻荡中悄然而逝,心中再无尘埃。 弄箫之人感之于正声,发之于内心,应之于双手,出之于六孔,存出尘脱俗之理想。 音韵如流水行云,流淌缠绕在幽谷、青山之间,渐渐与自然之鬼斧融为一体,成为了这人间逸景的一部分。 游移此情此境,心中油然静神虑而绝尘俗,宁息追逐名利的烦恼和执念,求得真正的出尘逸世。 既得如此妙境,箫声仍然毫无歇停之意,渐而渐深,音韵中清和之气冉冉而起,清音由内而发,和气由中而起,隐有祥瑞和谐之气,似欲谐调天人,听之导人神之和,似乎已觉天地人浑然一体,三者和谐而处。 然而,却在那祥瑞和谐之气渐起而欲浓之际,箫声戛然而止,清泉翠树之间,倏然响起一声轻叹。 撩开轻烟,只见曲折流淌的山泉旁,一块突石之上,端坐着一位年不过十七八的俊美潇洒的少年。这少年一袭白色儒衫,手持一支两尺竹箫,长发飘逸,鬓若刀裁,面如傅粉,唇若施脂,眉如墨画,目若朗星,风流之情全在眉梢眼角,顾盼间透出一种从容的态度,自有一股脱俗的气质。 这少年若是换得一身女装,定然恨煞无数怀春女子。 这时,却听少年发出一声轻叹,虽然是轻轻的一叹,却似有万般愁绪缠绕心田,若然此时有哪位闺阁少女听得这一声轻叹,也不知会勾起她的多少愁绪。 少年轻叹一声后,自言自语道:“第六篇‘止战’、第七篇‘出尘’我都已经轻车熟路,心境已然可以与这无边的幽静相融,只是第八篇‘祥和’到底又是怎样的一个心境?可惜适才吹奏到了天人合一之境时,心中忽生一缕杂念。唉!自修炼祥云八音以来,已经三年有余了,这一段时间里却是毫无进展,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达到‘祥和’的境界。” 原来,这座清幽的山谷和那九曲清泉就位于普洱山深处的阴风谷旁边,而那适才的弄箫者自然是那清泉边上的俊美少年,这俊美少年就是杨寰宇。 只不过,昔日只有十三四岁的落难孩子已经变成了十七八岁的俊美少年,岁月匆匆,竟然已是数年之后,而这期间的九华武林大会竟已是两年多以前的事。 此时,只见杨寰宇目光呆呆的看着身旁的淙淙泉水,左手支颐,就这样出神起来,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得一会儿,已是晨曦斜照,飞鸟嬉戏之声渐渐热闹起来,杨寰宇似乎被这份热闹感染,从出神中清醒过来,他看了看那还透着春天气息的旭日,喃喃说道:“今天叔叔怎么没来?都已经这么晚了,平时没等我练功完毕他就已经在等着我的,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再等等吧!先洗把脸。” 将手中的竹箫放在身旁,跳下大石,就在山泉旁边掬了几捧微感清凉的泉水打在脸上。洗完之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仍然蹲在山泉边上,盯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发呆。 突然,水中的倒影竟然变得一片模糊,待再次清晰过来时,水中却已然换了一张绝美少女的脸,只是这少女看来也就十三四岁,虽然已是倾城绝色,却仍然有几分童稚,而且嘴角两边还有一对不深不浅的梨涡。 看见这张绝美的脸,杨寰宇轻启朱唇,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嫣然……她的名字叫嫣然,这名字真好听。唉!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他突然停了下来,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又自个说道:“都快四年了,人家就算在自己面前自己也认不出来,更何况像这样神仙般的人物,又岂会在意自己一个无名小子,我真是庸人自扰,自寻烦恼。” 说到这,水中倒影突然一变,又变成了一位年龄不过十岁的粉妆玉琢的可爱小女孩,这女孩天真的一笑之后,倒影又变成了一位身着异族服饰的娇俏少女,只是杨寰宇还没有看清楚这少女的面容,就被一声鸟儿的鸣叫声惊醒过来。 于是,水中的倒影立刻又变成了他自己那张俊美绝伦的脸,杨寰宇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回到了山泉旁边的那块大石之上,又坐着发起呆来。 过了半响,山林幽谷间的薄雾已经被春风拂散,杨寰宇突然站起身来,沉思道:“叔叔怎么还没有来?看来还是回去看看吧!这几年来叔叔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也不知道他心里面还藏着多少愁苦之事。” 想着,他拿起竹箫跳下大石,突然展动身形,一跃十余丈远,身形就像一抹白光在密林间穿行,不消片刻便回到了阴风谷,眼前几间茅屋已经在望。 此时,那三年多以前还只是两间简陋的茅屋,现在已经焕然一新,而且还多了两间。但是,此刻在这茅屋周围,却散发着一股凝重的气息,触之让人徒然而生出一种不安之感。 杨寰宇尚未靠近茅屋,就已经感觉到了这种不祥之感,于是他不自觉的喊了一声“叔叔”,可是却不听任何反应,他又一连喊了几声,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回声在耳际回荡。 他不敢再迟疑,当先推开最前面一间茅屋,只见里面床榻桌椅俨然,却不见人影。然后,他又急急跑到后面一间,只见屋门半开,里面略显漆黑。 杨寰宇一见,心头一片疑惑,推门而入,却见橱柜开着,饭桌上还摆着两样小菜,灶台内隐隐还有火星,似乎早饭已经做好,以至于火炉中的火熄灭已久,只是屋中仍然不见人影,他又打开了其他两间茅屋的木门,只见屋中各样物事摆放并无异样,却就是没有叔叔的人影。 到了此时,杨寰宇终于慌了起来,心中突然袭来一阵恐惧之感,使他不由得浑身一颤,眉宇间隐隐渗出了冷汗,他已经感到了强烈的不祥之兆。 突然, 他脑际灵光一闪,只见他飞鸟般掠向茅屋后的一个山洞,这山洞本来是三年多以前,杨寰宇在山中昏倒后,醒来时发现自己所在的那个山洞,山洞并不深,而且洞顶还有天光泻下,只要站在洞口,洞中的一切便可尽收眼底。 因此,当杨寰宇到了洞口时,迫不及待的一眸之下,却见洞中那张石榻旁躺倒着一个黑影,一看见那黑影,杨寰宇惊呼一声“叔叔”,然后就见他箭矢一般,只一晃眼的功夫就冲到了黑影旁,他急忙将黑影扶起,抱上石榻。 只见那黑影原来竟是杨延广,但见杨延广此时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他似乎比至三年多以前苍老了许多,不仅双鬓斑白,颚下的乱须也已经灰白,而且脸上的皱纹也更多更深。 以箫圣的年纪推算,杨延广应该在四十七八不到五十之间,然而他此刻看来却已经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杨寰宇见杨延广如此神色,紧忙探视其脉息,手刚刚搭上杨延广的腕脉,立觉从杨延广体内涌来一股怪异、恶毒的气息。他急忙运起大和心法,将本身真气透入杨延广腕脉中,他很快就发觉,适才涌来的那股邪毒的气息竟然是一种蕴含奇毒的真气,这股真气赫然不是杨延广本身所有,而是为外人由杨延广体外经过经穴打入体内。 虽然这股邪毒真气不算强劲,但是此刻这股真气已然侵入了內腑,而且占据了杨延广全身各处经脉要穴。 这一发现立时让杨寰宇痛心疾首,悲痛欲绝,本来他也懂得一些医理,更何况他随癫僧学过专门疗治内伤的搜经过血疗伤心法,因此他一探知杨延广的这种脉象,立即就知道杨延广活不了多久。 自从家中惨遭变故之后,杨寰宇便完全依赖了杨延广他——这唯一的亲人,而这几年来,杨延广为了减轻心中的悔恨,对杨寰宇可谓呵护备至,叔侄两人在这几年的相处中,其实何异于父子。 而今,杨寰宇却发现杨延广身罹绝症,连唯一的亲人也将要离他而去,这如何不让他凉入肺腑、呕心抽肠。因此,一时间他已然不知所措,心中变得毫无主见,当真是应了那一句“悼心失图”。 一阵剖心泣血的痛哭之后,杨寰宇总算恢复了一点神智,他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只见他慌忙一抹泪水,将杨延广的身体扶坐起来,自己则盘膝坐在杨延广的身后,双掌抵在杨延广的后心,就这样运功起来。 原来,适才在哀恸之际,杨寰宇突然想起自己会搜经过穴的疗伤心法,于是他便不再多想,就替杨延广疗起伤来。 可是,他却想不到,以他此时的功力,或者可以让一个重伤垂死之人捡回小命,但是他的搜经过穴心法本来就不甚纯熟,更何况他还丢下了几年的功夫,他此时又怎能救得了邪毒侵入心脏和全身各处要穴的杨延广? 昔年像枯禅神僧这样的高僧为癫僧疗伤元气大伤后,仍然没能将癫僧完全治好,更何况此时杨寰宇无论功力和心法都不及当年的枯禅神僧,再加上杨延广已经救无可救。 不过,天下事往往都不能完完全全以常理推论,毕竟事在人为,有时候人的意志或者不能使一些几近绝望的事情有所好转,或者单靠个人的力量确实不能斗转乾坤,但是有一种不顾一切、不惜代价的坚持不懈的力量却不容小视。 当杨寰宇运起大和心法,将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杨延广体内时,初时杨寰宇还能凭着深厚的功力将杨延广体内那股邪毒真气压制住,他真气流经的经穴,要么将那股邪毒真气化解,要么将其驱赶到其他经穴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杨寰宇体内的真气渐渐空虚,虽然此时杨延广体内有半数的经穴已经恢复正常。但是,那些剩下的经穴中,所积聚的邪毒真气却越来越多,因此到了后来,杨寰宇注入杨延广体内的真气竟与那股邪毒真气相抗衡起来,两股真气几乎势均力敌,谁也别再想推进、延伸半寸。 不过,让人无法心安的是,这股邪毒真气一旦没有了外力的抗衡,很快又会流遍杨延广的全身,因此直到此时杨寰宇仍然不敢有半分松懈。 此时的杨延广已经有了反应,只见他苍老的脸上泛起一阵痛苦的神色,瘦削的面颊时不时的轻颤一下,痛苦之色不言而表。 而杨寰宇呢?此时他已经是汗湿长衫,脸上滚落着大滴大滴的汗珠。 渐渐的,他的脸色由开始的通红转而变成了惨白,可是他的牙关却咬得紧紧的,似乎没有一丝放弃的意思。 再过半响,只见杨寰宇终于脱力般地瘫倒在石榻上,口中缓缓流出一丝鲜血,而且目中的泪水又再一次涌了出来。 这时,却听仍然端坐在石榻上的杨延广长叹一声,说道:“孩子,为叔本来将死不远,你又何必再为我虚耗尽一身真气呢?为叔这一身的毒伤已经二十多年了,又岂是轻易就能化解的。” 杨寰宇挣扎着坐起,一脸哀伤颓丧道:“只恨侄儿功力浅薄,只能将叔叔体内的毒逼到一处,侄儿……” 杨延广无力地咳了数声,缓缓说道:“这又怎么能怪你,只是你为为叔耗去一身真气,却只能换得为叔几日的苟延残喘,实在是太不值得了,你此时正是练功的关键时刻,如此损耗功力,岂不是……唉!你让为叔心中好生过意不去……” “只要能让叔叔活下来,别说只是损耗功力,就是废去一身武功,侄儿也认为值得。叔叔是寰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寰儿又怎么忍心看着叔叔离去?”杨寰宇悲声说道。 杨延广缓缓从石榻上下来,看着杨寰宇,老泪纵横,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时间,叔侄两人就这样相对悲苦神伤起来。 花开有落时,人生有终日。 眼前又是红日西斜,时将近黄昏,春意正浓的群山并没有因为晨起昏落而使生机减损,然而生命却因晨昏的更替渐衰渐萎。 残阳余光下,山谷中的几座茅屋前,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药香,中间一座茅屋里,时不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极似垂死之人在病入膏肓之下的临死呻、吟。 茅屋中,一位身着白色儒衫的少年坐在木榻旁边,而木榻之上,则是一个拥被而卧的双鬓斑白的瘦弱老者。 只听老者又是一阵无力地轻咳之后,有气无力说道:“孩子,你莫要再难受了,为叔早就料到有今日。看着你伤心欲绝的样子,这让为叔如何安心呀?” 少年哽咽一声,说道:“叔叔一定能好起来的,等侄儿功力恢复之后,一定能把叔叔体内的邪毒真气压制住。然后,侄儿便可以找到那西霞子的无名洞府,取出灵丹让叔叔服下。” 原来,这一老一少却是杨延广和杨寰宇叔侄。 此时只听躺在床上的杨延广苦笑一声,说道:“已经是第三天了,为叔要交待你的事情也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两件事情,为叔想了很久,决定还是趁现在神智尚且清醒说与你听。” 他说到这,突然虚弱的叹了一声,低声说道:“孩子,你这些年来一直都想知道你叔母的事情,每次你问及,为叔都不愿提起。其实,为叔是因为太对不起你叔母的缘故,才愧于说出口。当年,为叔重伤逃到此地时,本来你叔母也在暗地里随了来,只是后来为叔发现后,因为当时为叔自觉对不起你爹娘,也愧对你叔母,自觉不配再将你叔母留在身边,是以有意将她气走……” 他说到这,脸上升起一片浓浓的悔意,似乎藏在心中二十多年的悔恨在顷刻间跃然心头。 只听他又接着说道:“孩子,为叔在这二十年中,无时无刻不在悔恨与自责之中,可是为叔却没有勇气去面对和弥补……直待你寻来之后,为叔的心中才好受了许多,虽然无法将心中的愧恨放下,却也能在与孩子你的相处中,暂时忘却那些事情,以得到片刻的欣慰和安宁。只是……只是好景不长,为叔这一身毒伤能拖到今日已算万幸,此刻为叔将要摆脱这种痛苦和折磨,总算是到了尽头了。” 杨寰宇听他越说越哀伤悲观,急忙劝道:“叔叔,你切莫再说这种丧气话,侄儿岂能让你就此离去,无论如何侄儿都要把叔叔治好。”语声坚定果肯。 杨延广一听,就知道杨寰宇在说孩子话,不过他却勉强露出一抹笑意。可是他才把笑意挂起,却立刻被一阵急咳打断。 这一阵急咳显然比先时有气无力的轻咳要急促得多,而且他才咳得几声,就见一缕黑血从嘴角淌了出来。 杨寰宇见状,急忙用手揉搓着杨延广的胸口,一边揉搓一边说道:“叔叔此刻身子还很虚弱,万不可多说话,还是安心躺着待侄儿去取药来。”说着,伸手拭去杨延广嘴边淌出的黑血,然后就要转身离开。 杨延广没等他转身,就突然抓住他的手,微微摇了摇头,虚弱道:“没用了,为叔已经不中用了。孩子,你莫要再自欺欺人,其实你心里并不比为叔糊涂,为叔是绝难过得了今夜的。” 他还没说完,杨寰宇已经泣不成声,只是杨寰宇的泪水却始终没有留下来,其实他这三天以来,早已经把泪水哭干了。 杨延广喘息了一阵,又道:“孩子,为叔还有件事情要托付于你。” 杨寰宇低泣道:“叔叔有什么话就尽管说,侄儿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办到。” 杨延广脸上露出了一丝嘉许的笑意,说道:“为叔自然知道你能办到,唉!只是这事情对你来说确实有碍难之处。而且为叔的要求也许会过分了些,若是孩子你觉得有些勉为其难,那就算了。” 杨寰宇见杨延广神色渐渐黯然,急忙应道:“无论叔叔要侄儿办何种事情,侄儿一定照做无误,那怕是要侄儿的性命,侄儿也在所不惜。” 杨延广见杨寰宇这么说话,知道自己适才之言有些言过其实,于是轻叹一声,说道:“孩子,这事就为难你了。唉!为叔是希望你能替为叔送一件东西给你叔母,并且……并且……” 他说到这,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地方,杨寰宇只等着他说话,只见杨延广愣了一下,才道:“见到你叔母之后,你就说……就说当年为叔之言全是违心之论,为叔不奢求能得到原谅,只求她能收下那东西……” 说完,从被子中伸出右手来,只见他手上我这一块圆形的青色玉佩。 这玉佩杨寰宇一点儿也不陌生,只因这块玉佩本是与他身上的那块由他娘亲为他戴上的玉佩是一对,而且都是他们杨家家传之物。杨寰宇此时心中虽有疑惑,但是他还是连忙接过玉佩。 这时,又听杨延广说道:“这玉佩本来是为叔当年送与你叔母的定情信物,当年你叔母追踪为叔到这阴风谷是,为叔为了故意将她气走,才说了一些决绝的话,还将……还将这玉佩要了回来……而且……而且还为自己立了假坟,让你叔母死心离开……” 他说道此,言语已经显得有些发颤,不知他是因为身体越来越虚弱,还是想起当年的决绝与无情,使他此刻想来都感到惊心动魄的。 可以看出他此时心中的激动,也可以看出,到此时他心中仍然耿耿于怀,不肯宽恕自己。 杨寰宇怕他再次陷入极度哀伤之中,连忙问道:“那叔母她……” 他还没说完,杨延广轻摇手掌,说道:“你叔母人称‘蛊神女’,她是苗疆蛊神一族的公主,当年她到中原游玩时与为叔相识,之后我们两人由相知到相爱。本来她当年是偷偷跑到中原来的,自从认识为叔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到过苗疆。为叔想,那日她被气走之后,定然是回到了苗疆的子母岭,那子母岭中有座蛊神宫,蛊神一族的首领就在那里。你叔母是蛊神一族的公主,她大概就在那蛊神宫中,你可以到那里去找她。但是,苗疆之地多在贵黔之境,那里多蛊毒猛兽,还有人人谈之色变的瘴毒,你一定要小心……” 他说到这,突然看着杨寰宇,微微一笑,脸上稍有欣然之色,只听他又说道:“不过,这些瘴毒、毒虫对你来说却是无可奈何,你身上寄生着万毒不侵的万毒桃蛊,这一点为叔倒是多心了。只是,蛊神宫被苗人奉为最神圣之地,连那些苗疆里的部落族长都只不过是蛊神宫的一方首领,因此你要想进入子母岭几乎是不可能的。当年你叔母与为叔相识之时,曾送与为叔一块骨符,这骨符大概是苗疆的权威之物,你若是带着这块骨符,或许还能进入蛊神宫。只是……只是……唉!只不知你叔母能否与你相见?能否原谅为叔?” 杨寰宇见他说话时,喘息声越来越微粗,声音却越来越显得有气无力,连忙接道:“叔叔请放心,侄儿一定找到叔母,请求她老人家原谅叔叔。”此时,杨延广从怀中摸出一块只有两寸来长、两指宽的骨质牌子,伸手递给杨寰宇,说道:“这便是你叔母留给为叔的唯一信物,孩子,你要好好拿好。” 杨寰宇双手接过,只觉得那骨符入手甚轻,仔细一看,却见那骨符两面都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文字和图案,他来不及细看,只将骨符塞入怀中,妥善藏好。 只见杨延广又是一阵急咳,咳完之后,喘息半响,才又道:“孩子,你要记住,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你以后行走江湖、寻找仇家时,不到不得已,千万不能将自己的身世泄露,免得招来仇家的暗算。而且,你性情纯善,极易轻信他人,因此为叔希望你轻易不要与来历不明之人论交……” 他喘息之声渐渐急促,到了最后,已经无法将一句话说完整。 杨寰宇急忙将他扶坐起来,双掌分抵在他的前胸和后背,似乎想要为杨延广输入真气。可是,他才一催动内力,立刻从膻中穴传来一阵剧痛,使他忍不住惊呼出声,他自然知道,这种情形分明是功力虚耗过度的结果。 三天前他倾尽一身真气为杨延广疗伤,若不是他体质特异,怕不已经重伤不起。不过,他此时却再也提不起一丝真气。 感到这一异状,杨寰宇颓然收回双手,不觉又留下伤心绝望的泪水。 杨寰宇经他那一折腾,倒也稍微平息了下来,他自然知道杨寰宇此时的情况,只见他艰难地露出一丝笑意,声音渐渐昏弱道:“孩子,你已经尽力了,为叔早就知道,你就不要再徒费力气了。而且,那西霞子的无名洞府本来就是百多年前的传闻,为叔在这里找了二十多年都没有一丝线索,你以后也就不用再……” 他说着,神色已经黯淡,声音微不可闻。 杨寰宇更是心中泣血,他轻轻将杨延广扶躺在榻上,却见杨延广张着口形,似在说话,却又发不出声,只是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期盼。 杨寰宇连忙把耳朵贴近,悲声道:“叔叔还有什么吩咐,就请告诉侄儿吧!”说着,几乎语不成声,他此时早已经悲不自胜。 只听从杨延广的喉间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道:“为叔……希……望……你……有……一……天……祭拜……你……爹娘……时……在……他们……坟……前……请……他们……原……谅……为……叔……就……就……解……脱……” 到此,声音突然断绝,而且杨寰宇贴近的耳朵也听不到杨延广的鼻息了。 杨寰宇不觉心神巨震,悲从中来,抬起头一看,却见杨延广已经双目紧闭,脸上原有的痛苦神色已经荡然无存,竟变成了一片祥和之色。 杨寰宇嘶哑悲呼一声,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双目一黑,再也没了知觉。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只觉眼前一片漆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听得茅屋外传来一阵阵夜虫的鸣叫声。 杨寰宇只觉神智一片模糊,他在身前迷迷糊糊的摸索着,直到双手抓住一只冰冷的手,他这才如遭雷击的惊醒过来。 可是,他刚刚清醒过来,立时又呼天抢地地痛哭起来,声音嘶哑力竭,悲不忍闻。 他与杨延广朝夕相处了几年,两人早已情若父子,更何况杨延广又是他唯一的亲人,此刻杨延广就这样撒手而去,他心中的悲痛也只能用风木含悲来形容了。 想起自己这几年来对杨延广的依赖,以及杨延广对他的一片孺慕之情,又想起杨延广悲苦一生,而自己自十三岁以来,父母皆亡,此刻亲叔又逝,自己将来在这世上再无亲无故、孤独生存,心中的悲、愁、苦、闷以及仇恨等等,一时之间无法抒发,绝望地痛哭、哽咽之后,又昏昏沉沉昏迷过去。 唉!当真是触目崩心呀! 只这一夜之间,杨寰宇一连数次,哭昏了又被噩梦惊醒,然后又再次昏迷。 直到天光放亮,已经可以看清茅屋中的摆设,杨寰宇才再次惊醒过来。只是,此时的他双目血红,眼眶臃肿,眼神呆滞无彩,脸上苍白如纸,泪痕淌陈,一脸憔悴之色无法言传。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抽咽着,呆呆地看着杨延广已经僵冷的身体,只见杨延广脸上的祥和之色依然,却已经显得僵硬毫无生气。 古人有悲痛过度而致使心神丧乱、变得毫无主张者,谓之“悼心失图”,而杨寰宇此时大概也就是如此了,他一直哽咽枯坐着,直到日上三竿,他才想起来应该让死者入土为安。 可是,却又如何让死者入土为安?他本来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只因经历了太多的人间悲伤痛楚,是以他的心智远远超越了他的年龄而成熟起来,只是他此时正值悲不可抑之境,哪里还能想得到这么多? 一个让人生不如死的难受与煎熬,或许就在不经意间走到了尽头,连想都来不及想人生就此了结,一个人的死,是一种真正的解脱,却留给他身边的人永远的沉思与伤痛。? 第四十一章无名洞府石室遗书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平坦之地,群山耸立的普洱山深处,能找到这样一块平地确实不容易。 而这片平地其实就在那阴风谷东南不到两里的地方,只见这片平地上山茶绿树俨然成林,而且这些不足一人高的翠绿茶树上,开满了红的、紫的还有粉的茶花,远远地就可以闻到茶花之香袭人心醉。 而事实上,单单这一繁花争艳的景象就已经使人看着沉醉,更何况这阵阵的浓香。 在这一片花树林边缘,有一棵非常特立的、比寻常茶树高出一倍多的茶树,这棵茶树的另外一个最大的特点是,它所开出的茶花是白色的、是纯白之色,也是惨白之色。 在这众多红粉蓝绿之间,这一簇唯独的白异常突出,让人看了生出一种势单力孤和难言的悲怆之感。 然而,却在这一棵独特的高大的茶树下,新立了一座孤单的土坟,土坟简陋,只在坟前立了一块墓碑,上书“叔杨延广之墓”,下标“侄儿杨寰宇泣立”,然后在下标旁边还有一列小字,大概刻的是立碑的年月。 墓碑前只寥寥数枚野果、半杯酒和一束白花。 只见杨寰宇仍然一身白色儒衫,只是在儒衫外面披了半截麻衣,头上也扎了一条白色发带。他就伫立在这座新坟之前,脸上的神色没有悲伤,也没有愁苦,但是他的神态让人看了却忍不住冒起一股厌世无奈之感。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一片开得正艳的茶花,喃喃自语,却又似对那座新坟说道:“有这一片茶花相伴,叔叔应该不会再感到孤苦寂寞了。” 又是一个黄昏,天际愁云惨淡,已经不足以点缀成晚霞。就在那片平坦的茶树林旁边的一座高耸的峰顶上,杨寰宇枯坐着,等到暮色渐浓之时,才听他发出一声绵长的苦叹。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一眼山下那片茶树林,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支青绿色的竹箫,对着西天的愁云,就这样呜咽吹奏起来。 哀愁、悲切的曲调也不知换了多少次,音韵却始终不变,似乎这些只要一丝半缕的音韵就能让人生出三千愁绪的箫曲,并不能抒尽弄箫者心中的愁苦和哀怨。 直到春夜的凉风吹起,箫声才无可奈何的收起,代之而起的又是一声婉转愁肠的叹息。 凉夜无月,连往昔明朗的星辰也在这时开始悭吝起星光来,使得这才入春的凉夜置身于无边的空洞的黑暗中。若非杨寰宇体制特异,又巧食蛇鳝精血,使双目夜可视物,他此时只怕要在这山顶上过夜了。 拖着一身的疲惫,揣着满心的悲苦,不情不愿、麻麻木木之下,他向山下蹒跚而去。 他本来已经两天粒米未进,又在这山顶上枯守了半天,走得没几步,不仅脚步有些轻浮,就连双目都有些恍然。 走得好一会,估算着大概到了半山腰,杨寰宇本来想就地歇息一会再下山。可是,当他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上坐下时,屁股刚刚坐上那块山石,却听“咕噜”一阵响声,直把他吓退了几步,还惊得一身冷汗。 原来,那块山石本来就不甚稳固,经杨寰宇这一坐,山石立马从他的胯间滚下山去,而此时山上静寂无声,又加上杨寰宇此时心神不属,这才被那山石滚落的声音所惊吓。 可是,他惊魂未定,却突变又起,就在那块山石原来所在的地方,竟然射出了一束耀眼的亮光,直照亮了方圆一丈多的地方。 杨寰宇再次心神一悚,一连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靠在一棵矮树上才停下身形。 此时,他才仔细打量那一束突如其来的的异常的亮光,只见那亮光射出之地原来是一个半尺多宽的小圆洞。再仔细一看,发现那亮光虽然在这黑夜中显得格外强烈,却也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于是他壮了壮胆,走近那束亮光。 顺着亮光向那小圆洞里面看去,却见里面空间甚大,一时也看不见边缘,只隐隐可以看见底下似乎平坦如凿,倒像是屋室内平坦的地面。 杨寰宇看得心中一阵惊奇,不由探头往下看去,然而却被那束亮光刺得双眼生疼,一时间更看不见里面的情景。 杨寰宇无可奈何,只好抬得起头来,绕着那圆洞看了一周,却依然什么也没发现。 突然,他灵光一闪,只见他双手并用,竟然就着那小圆洞挖了起来。看来他是想将那小圆洞挖得更大些,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可是,他费尽了几乎全身的力气,也只能把那小圆洞挖宽了半寸。 原来,他这两天以来粒米未进,又加上悲伤过度,而且功力未复,此时哪里还有半分力气,他无力地跌坐在地,苦笑了笑,挣扎着站了起来。 半响,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决定等明天力气恢复后,再来一探究竟,于是他折了几根树枝,将那束从小圆洞中射出来的亮光遮挡住,然后又见他看了看身边的地势,略微辨了一下地形,就下山去了。 次日清晨,杨寰宇早早便来到了那片茶树林,虽然他几乎一夜没睡,精神看起来仍然萎靡,但是力气总算恢复了不少。当然,经过那片茶树林时,自然要在杨延广坟前跪拜一番,而后才向昨夜下来的那座山走去。 其实,那座山并不算矮小,杨寰宇此时功力未复,施展不开轻功身法,因此他爬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爬到半山腰处,半山腰其实离昨夜发现亮光的地方并不远,只是他实在太累了,只好现在半山腰处休息一会儿,才走到那个小圆洞旁。 此时晨曦初照,虽然山树间雾气森森,却到底是大白天,因此杨寰宇一到那小圆洞旁边就看到,原来那小圆洞却只是两块山石之间的一个小孔,难怪他昨夜怎么挖也挖不动。 可是,看清楚此时的情况,他又不禁摇头苦笑。他知道,若是自己功力能够恢复两三成,只消一掌便可将这两块山石震碎,只可惜此时的他连一丝真气也提不起来。 因此,若想将这小圆洞挖开,还得借助一些工具。可是,他此时却是空手而来,如此他今天只能是无功而返了。 不过,这样也好,再休息一天一夜,或者气力便能完全恢复,到时也不至于太费力,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 第二天一早,杨寰宇便赶到了那两块山石前,这一次他可谓做足了准备,不仅带来了铁杵、山锄,还带了一天的干粮和清水。 只见他提起铁杵,走到那小圆洞前,乒乒乓乓就开始凿了起来。 一直从辰时到午时,忙活了两个多时辰,才将那半尺不到的小圆洞开凿成一个不足两尺的圆洞,虽然洞口不算大,却也能出入得宜。 杨寰宇估算着洞口到里面地下的距离,找了几根粗壮的藤蔓结成一条粗绳,将绳结一头绑在一棵大树上,另一头抛进那开凿出来的圆洞。 然后,杨寰宇就沿着粗绳缓缓从洞口退了下去,他才将脑袋伸进去,就忍不住张望起来,这一看使他骇得一大跳。 原来,就在他刚刚转过头来之时,却被眼前一阵强烈的亮光照射得几乎抓不稳粗绳。等他渐渐适应那强光之后,他才看清楚,就在他刚才所看去的方向,距离自己不到两尺的地方,悬挂着一颗比婴儿拳头略小、却精光四射的圆珠子,仔细一打量,却原来是一颗夜明珠。 这一发现又使他惊奇不已,只因他本来是名门之后,夜明珠一类的珍宝自然见过不少,可是他却从来没见过如此硕大的夜明珠,民间流传的一些夜明珠算是比较大的也只不过比大拇指略大一些,可是他所看到的这一颗却有婴儿的拳头一般大小,这如何不让他感到惊世骇俗。 难怪乎在夜间能射出如此强烈的亮光,到了此时,杨寰宇才开始思量,这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所在。 此时,他已经看清楚,他所在的地方只是一个约摸四丈方圆的石洞,这石洞周围什么也没有,除了他刚才看到的那颗硕大的夜明珠。 只不知在这四周都是平整如削的石洞中,怎么会悬挂着一颗这样的夜明珠? 杨寰宇带着满心的疑虑,缓缓下得那石洞,这上下之间竟有八九丈高。 本来这石洞就没有任何物事,又加上那颗硕大的夜明珠发出的亮光一下就将这石洞照得通透,因此在这石洞中的一切更是一览无余。 在这石洞中逡巡半响后,杨寰宇心中的惊奇更是无法抑止,这石洞中并无其他任何物事,又找不到任何相通的门户,但是看这石洞的情景,显然是人工开凿。 既是人工开凿,怎的这里面什么不放,连个门户都没有,只在洞顶悬挂着这么一个硕大的夜明珠,这岂不是显得极为怪异而无法说通吗? 却在这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只听他自言自语道:“难道此处便是叔叔弥留之际所说的那西霞子的无名洞府?可是这方圆数丈宽的石洞却不见其他事物,也没有门户,难不成这洞府已经被人家光顾过,早就将洞中的一切都取了去,只留下那洞顶上够不着的夜明珠。可是,这里既无门户,那些人又怎么出入呢?” 想着,他觉得这石洞之中定然另有机关消息一类所控制的暗门,虽然他对机关消息之学知之甚少,然而这洞中的种种迹象是使他觉得,无论这石洞有没有人来过,定然有出入的门户,只因他实在找不出有人像他一样从天而降入这石洞的证据。 其实,就在几天前,当杨寰宇为杨延广输入真气将杨延广体内的邪毒真气压住后,杨延广在苟延残喘的那几天里,他告诉了杨寰宇许多事情,其中包括昔年他所作所为以及他所知道打江湖上的轶事。 其中,还道出了他自己隐居此地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只因他当年离家出走后,不幸被仇家追杀,重伤之下他本来想要向自己大哥箫圣认错伏罪,可是后来因为仇家追得紧,又加上他愧恨交加,自觉无颜见人,只是当时身负重伤,几乎无药可治,但他又不甘心就此死去。 于是,杨延广一边逃一边求医,恰巧当时被他听见一个很久以前的传闻,说在普洱山深处,有一个山谷叫阴风谷,就在那阴风谷中,曾经隐居着一位修道高人,名为西霞子。 这西霞子早在百数十年前就已经物化,留下一座他生前修道的无名洞府。据传,那无名洞府中还藏有西霞子生前所炼制的各种灵丹,以及他所创的武学秘籍。而这两样东西其实都是世人梦寐以求的至宝,因此在西霞子物化后的数十年间,曾引来过无数人的探寻。只是因为这阴风谷一来隐在普洱山深山中,二来这阴风谷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山谷,因而这才没让人找到。 杨延广听了这个传闻之后,虽然觉得事隔百余年,要想找到那无名洞府,希望着实渺茫,不过他却仍然存着一丝侥幸,他认为那无名洞府中的灵丹或者可以医治他的伤,于是这才选择隐居在这普洱山中。 可是他虽然找到了这阴风谷,却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也没有找到那无名洞府的所在,这阴风谷二十余里以内,他几乎踏遍了每一寸土地,就是一无所获。 本来,在杨延广弥留的那几天,杨寰宇也曾四处搜寻过,可是这阴风谷周围不是一座座突起的山峰,便是阴森茂密的树林,却是去哪里找那无名洞府。 此时,杨寰宇在无意中发现这么一个怪异的石洞,很自然就联想到了杨延广所说的无名洞府,可是看了眼前的情况,他又不敢确信,他只能断言这石洞中定然另有蹊跷。 他又在那石洞周围摸索了一阵,却仍然无所收获,他开始感到有些失望,同时他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就在他渐渐颓丧之际,他突然发现有一块比周围石壁略微凹下去的石块,细细一看,发现那石块似乎与石壁并不相连。他打量了一下那块石块,又用手敲了敲,感觉再也没有其他不同之处。 他忽生一念,只见他抬起右手,手掌按在那块石块上,发现那石块正好与手掌一般大小。这一下他似乎心中一喜,只见他突然用力向里一推,他才刚刚用上力气,却见那石块应手陷入石壁中。 然后,突然从他的左侧传来一阵隆隆的响声,但见他左侧不足五尺的石壁上,竟然陷下去了一块一人多高、三尺来宽的巨石,杨寰宇移近一看,竟是一个高大的门户。 他才靠近门户,就被眼前之境所惊呆。 原来,在那门户的另一面,竟然是一间石室,这石室里面却不像他先下来时看到的那一间,唯一相同的是这间石室一样亮如白昼。却见这间石室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十数行木架、书柜,而且这间石室似乎要比外面一间大得多。 杨寰宇此时的心情既惊且喜,他走进石室,走到那一列列整齐的书柜前,只见书柜上排列着许多黄皮书卷,略一看那书卷封面,却原来都是一些诸子百家的典籍、传记,还有就是一些记录历朝历代的历史事迹的史册。 粗略看了一会那些书柜,杨寰宇又走到那些木架旁边,却见那木架上摆着一摞摞的竹简和羊皮卷轴,每一幅竹简上都有一张纸缄,纸缄上标明了竹简的名称和来历,原来都是一些先贤的语录,而那些羊皮卷轴却没有任何标明,杨寰宇随意拿起一幅,展开一看,却原来是一副画着山湖川溪的地图。 杨寰宇概略看了这书柜和木架上的东西后,心中更是惊异,只因他发现那些典籍书册大都已经失传多年,有的还是闻所未闻。这偌大的石室中,这一类的典籍书册怕不有万册之多,只不知这石室的主人藏了如此之多的书册是何用意? 看这些书册所记录的年代,最晚的也就是在两百年前,也就是说,有些书册大概是在两百年前才被放进来的。 在石室的一角,另外还有两张石桌,石桌上堆放着数个黑布包袱。杨寰宇走到石桌前,拿起其中一个不大不小的黑布包袱,却发现那包袱下面还压着一个蜡黄色的信封。 只见那信封上书道:“入石洞有缘人拆阅”,杨寰宇又是一阵惊奇,从这信封上所说,显然这石室的主人在临死前就已经算准定然后世有人会闯入这石室,这才留书赠言。 于是他将包袱放到一边,拿起那封书信,见那封书信并未封口,杨寰宇伸手将信取出,只见那书信竟有四张之多,他展开一张,只见纸上字迹娟秀细腻,一看而知定是出自女子的手笔。 只见信上写道:“余本南平小国的公主,因昔年五代十国之乱,我南平小国为求自保,父王将余送与南汉国为妃,余当时坚不肯去,无奈事关南平国百万黎民生死,父王将余迷昏,随即遣人将余送往南汉。途中,余清醒过来,时已进入南汉国境,余寻机脱逃,漂泊半年后,本以为就要客死他乡,却为一位白发老人所救。后来随老人入得普洱山,并拜在老人的门下,这才得知师父名号无名。以后便随在师父的左右,学艺十年,十年后出道江湖,本想回到南平小国探望父母,却不料世态已变,五代十国已然无存,昔日的南平国早已烟消云散,而老父老母业已身故。万念俱灰之下,回到山中,潜心修道。不数年,恩师无名物化,余感师恩,在此石室后开凿一石室,以安葬恩师法体。” 杨寰宇看到此处,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刚才进入的那个石洞竟是埋葬这石室主人恩师的地方,只是为何里面不见任何东西?连骨骸都没有。 同时,看了这一段书信,他已证实了自己的推断,只因这书信所言,此信的主人是南平国公主,而这南平国却已经灭亡了又两百多年,因此这里大概有两百年没有人来过。 杨寰宇接着往下看,却见信中写道:“此间石室名为藏书室,余恩师有一嗜好,便是喜爱收藏各种奇书典籍和史册,生平九十余年共收集了近万册典籍。因受恩师的熏陶,又为了完成恩师的宏愿,余晚年亦收集了部分书册,其中有兵家梦寐以求的山川地形图、兵书、兵法,若是日后有缘人得入此间石室,取兵书兵法地图或可君临天下。而且因为余喜爱武学,又收集了江湖上各门各派的高深武功秘籍,若是有缘人是江湖中人,可在石室中参阅,切忌不可将武学秘籍带出石室,否则必将引起武林动荡,皆因所收集的秘籍大都是各门各派或失传或遗落的高深武学。余本来想认真研习所收集的各派武学秘籍,以参透武学之奥秘,无奈余先天不足,命中注定不能久活,当余深研各派武学之后,已然略有收获,然而余心力交瘁,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地,再也无力将心中所悟记录成册,实在可悲矣!” 杨寰宇看到这,心中也不由得同情可惜,只因要收集这么多稀世武学秘籍本就是一件几乎让人不敢想象的事情,而石室主人说已经精研了各门各派的武学,而且还得窥了武学全貌,这当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在很古久之前,这天下武学本是一家,当时本来初具武学的雏形,习武之人都能领悟到武学之全貌,因而在当时习武反而异常简便,成就也是深浅难测。然而,因为在历史发展中,渐渐地有了武学的分支,这才使得江湖上有了门派的区别,也使得再无人能得窥武学之全貌。 因此,杨寰宇感叹这石室主人既然已经有了这样高深的领悟,却没能将所得留于后世,想想这古今从未有过的壮举,后世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出现。 杨寰宇感叹一声后,继续往下看,只见那书信的最后两张写道:“余昔年以西霞子的名号行走江湖,本来并无成名之心,行踪向来隐秘,却也常遭到不消之徒的侵扰。无奈之下,只能一一退去强敌,然而如此一来便使西霞子的名号震慑江湖,此非余之本意也。在此石桌之上,有四个包袱,其中一个包袱中是余昔年所用之一柄短剑,剑名秋霜,此剑切金断玉如削泥土,是一柄无往而不利的利器,此剑留赠有缘人,盼能善用。另一包袱中,有一件冰蚕丝所织之护甲,不仅可避烈火,而且刀剑难入,罡风掌力皆可抵挡,此护甲亦留赠有缘人。” 杨寰宇看了一眼石桌上的四个包袱,果然发现有一个长形包袱,约莫两尺长,想来就是这信中所说的秋霜宝剑了。他没有去打看看,仍然继续往下看。 “既然能入得此石室,定然经过了前两间石室的仁和义的考验,也就是说,能活着阅读余之留信者,定是一位仁义兼备的英雄人物。” 杨寰宇看着,暗道数声“惭愧”,只因他是另辟蹊径,从天而降才进入这石室的,哪里有经过什么仁义的考验。 看到这里,很显然依石室主人之言,在这藏书室之前,还有另外两间石室。他想到这里,不由得四处张望了一下,果然,就在这两张石桌旁边,赫然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门户,这个门户开得极为隐秘,恰巧被那些书柜挡住,若非从他此刻所站的位置,还真发现不了这个门户。 杨寰宇没有再多想,继续看道:“另外两个包袱中,一个里面收着少林派《达摩洗髓真经》的下部,是余昔年一念好奇在少林派藏经阁借取,可惜当时只有下部。而这《达摩洗髓真经》本来分成上下两部,现在少林派中大概还藏有上部。但是这《达摩洗髓真经》若不是上下两部并用,就无法看出经文所蕴藏的真经的内容,仅得其中一部,其实就与普通经文没什么区别。而这《达摩洗髓真经》却是少林派的最高武学,因此,可以这么说,因为余昔年的一点私心竟然使得少林派再也出不了超绝的高手。另外一个包袱中,其实是余之恩师昔年的一件袈裟,恩师昔年曾是峨眉剑仙派的弟子,这件袈裟却是峨眉剑仙派的镇山之宝,因为恩师当年不满其掌门师兄所为,才毅然还俗隐世。然而,恩师他老人家晚年幡然醒悟之后,极想将袈裟归还峨眉剑仙派,却最终未能如愿。余亦是后来无意间整理恩师遗物时才得知,本来当时就想为恩师完成遗愿,可惜当时余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在此竭诚希望有缘人能将这两件宝物物归原主,一来算是余赠宝剑丝甲的交换,二来也算是余和恩师的请求。如此不胜感激!愿有缘人得尝善果!” 到此时,书信已经完结,只见那信末写道:“西霞子亲笔”。 看完书信,杨寰宇才恍悟,这石室主人所说的人得石室之人必须兼备仁义,原来只是担心入石室之人贪图宝物,石室主人只是希望来人能将那《达摩洗髓真经》和袈裟送回原主,难怪石室主人那么慎重,只不知外面的石室中做了什么样的安排,竟能使入得石室的必须是任意兼备的人? 杨寰宇虽然心中极是好奇,但他并不急着一探究竟,只见他随手打开一个包袱,才刚刚解开包袱,立刻从包袱中射出一阵耀眼的光彩,杨寰宇半闭着眼才敢移目看去。 包袱完全被打开,只见那射出奇异光彩的竟然是一件镶嵌着各色各样的宝石的蓝色袈裟,杨寰宇倒是识货,这袈裟上的每一颗宝石都是千金难买的珍宝,而这么一件袈裟上少说也有两三百颗,因此这袈裟却算得是无价之宝。 难怪这石室主人如此慎重破费,若非真正没有一点贪念之人进入这石室,看到这样一件无价之宝,哪里还会顾及石室主人的遗愿和请求。虽然杨寰宇没有贪财之心,但是见了这件袈裟之后,也忍不住心中一阵激动。 将袈裟包好放回包袱,他接着打开第二个包袱,只见里面却是一本一尺来宽、寸余厚的破旧经书,这经书外面用羊皮纸包着,上面赫然写着“达摩真注”,然后旁边还有数行奇怪的文字。杨寰宇忍不住好奇,随意翻了几页,只见书页上只寥寥数行字,而且这些字有的是用汉文所写,有的却是一些奇怪的文字,他看了几句汉文,觉得语段上下不能衔接,文字生涩难懂,心中想道:“这些大概就是经文吧!不然怎会如此怪异,还是别看了,这《达摩洗髓真经》是少林派的武学秘籍,自己本不应该偷看的。” 于是,又重新将《达摩洗髓真经》包好。 第三个包袱提起来轻若无物,杨寰宇打开看时,发现原来里面是一件柔软轻盈的无袖短褂,他心中想着,这件短褂大概就是信中所说的用冰蚕丝所做成的护甲了,只是这护甲看起来薄如蝉翼,而且又异常柔软,怎么看也不像能避刀剑拳掌。 不过,既然是那西霞子所说,定然假不了,可是这护甲却嫌窄了点,穿在内里还行,大概这是当年西霞子所穿,而西霞子又是女子,自然这护甲就显得窄小啦。 第四个包袱不用说,当然就是那信中说的秋霜宝剑,杨寰宇打开包袱,果见里面是一柄连剑带鞘约莫两尺长的短剑。 只见那剑鞘通体呈淡金色,上面雕着四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不仅如此,那剑鞘上还雕镂着许多奇异的鸟兽,样样都显得自然逼真,单看这做工精细的剑鞘就知道,这绝不是一柄普通的宝剑。 杨寰宇看着这剑鞘,不由得生出一阵喜爱之情,他右手握住剑柄,感觉甚是称手。于是,他缓缓拔出短剑,才拔出不到半尺,但觉那剑身上寒光闪闪的同时,还散发出一股逼人的奇寒,让他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只见那只露出半尺的剑刃隐隐闪动着一股凌厉之气,让人看一眼便知道,这绝对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利剑。 他抽出短剑,但听嗡然一声龙吟,这一声龙吟当真如天际之神龙所发,在石室中流传婉转,经久未绝。若说刚才抽出半尺时,剑身所散发的寒气能使人打上一个冷颤,那么此时短剑离鞘,从剑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可以说使人有一种如坠冰窖的感觉。 杨寰宇持着这柄名为秋霜的短剑,几乎使他从头顶冷到了脚跟,几乎忍不住撒手抛掉。 看着剑身上的耀眼寒光以及那凌厉的剑刃,感受到那股极不自然的奇寒,杨寰宇不由得惊声说道:“果然剑如其名,秋霜寒彻心扉,这短剑如此寒气逼人,取名秋霜再合适不过了。”只因他此时功力未复,而那秋霜剑上传来的奇寒确实可侵肌入骨,杨寰宇着实不敢久持,观赏了一会儿就立刻归剑入鞘。 说也奇怪,这么一柄冰寒如玄冰的短剑,一归入鞘中,竟然再也感受不到一丝寒气,看来这剑鞘也定然不是凡物打造。 想着,杨寰宇倒是觉着收下这么一柄绝世的宝剑心中甚是惭愧不安,只因他既不是石室主人所说的什么经过仁和义的考验的有缘人,而石室主人所托之事又不是什么重大之事。 收起短剑后,杨寰宇又打量了一会这间石室,当再次看见那通向外间的石门时,他才想起要到外间去看看。于是,他重新将那四个包袱放好,走向那隐蔽的石门。 只见那石门此时只开着一条不到一寸的门缝,杨寰宇只轻轻一推,那石门就旋转过来,恰巧可容一人通过。 刚刚踏过石门,杨寰宇只觉眼前一片漆黑,不像刚才经过的两间石室,里面都悬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他不由得一阵惊疑,暗道:“难道这便是那石室主人为了试探来人的善恶而设置的机关,只是这么一片黑不见底的,怎么试探呀?” 想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来时身上没有带火折一类的东西,这下可不好办,既然里面有机关,而又黑漆漆的,岂不是更加危险。 他不由得暗叹一声,却在这时,突然闪过一个怪异的念头,只见他转过身,回到先时下来的那间空荡荡的石室,双手抓着那根用藤蔓编织的粗绳攀上了石室顶端,到了那个挖开的洞口,他突然停了下来,伸手取下那颗硕大的夜明珠。 原来,他刚才见那藏书前面一间石室中黑乎乎一片,而自己又没带照明之物,却在无意间眸到藏书室顶上的夜明珠,他这才想到用夜明珠照明之法。于是,便回到了下来的那间石室,取下那颗夜明珠。 这真是无独有偶,只见他取下夜明珠后,兴致勃勃地又下到地面,他正迫不及待的要到那间黑乎乎的石室一探究竟。可是,他才走了一步,却突然感到迈出去的右脚竟然往下一沉,然后就听一阵隆隆之声,这声音就像一块巨大的山石滚滚落下山去时所发出的声音。 杨寰宇一看脚下,却原来正好踩在一块方石之上,那块方石似乎底下中空一般的沉了下去,当他看去时,右脚已经陷下去了半尺多,他骇然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却见他身前不足五尺的地方,突然有一块宽约三尺、长有八九尺的巨大石板缓缓升了起来。 他此时功力未复,只能倒着身子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停下来看着那块升起来的巨石。 那块巨石升起了约莫五尺来高,才停了下来,只见这巨石的侧面削得甚是平整,似乎经过一番细心的打磨。 杨寰宇见这巨石久久没有动静,这才缓缓移近,他终于相信,原来这些石室之中确实存在不少机关,适才自己来时,虽然在这石室中徘徊了好几圈,却没发现这里还有这么多的机关。 当杨寰宇走到那巨石面向石室的那一面时,却发现那块巨石的侧面上竟然刻着一些字:恩与怨似幻似空,是与非谁能真懂?爱与恨情难独钟,情与仇一切随风。 这竟然是一首诗,只不知这无限感慨的诗句是何人所做?这作诗之人似乎对世间种种已然心中暗淡,堪破了世情。 只见这诗句下还有一行小字,上书:“恩师无名老人金体” 杨寰宇看了这几个字,心中一阵惊异,原来这块巨石竟然是无名老人的石棺,自己竟然无意间触动了机关,找到了无名老人的石棺。 杨寰宇这才想起来,那书信中所提到的,这间石室原本是一间墓室,而自己初入时并没看见棺椁骸骨,却原来这里面还另有机关。 想这西霞子既是前辈高人,而她的师父自然绝非等闲人物,自己这样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也就算了,还触动了机关,打扰了死者的安宁。因此,杨寰宇连忙一整神色,对着石棺一揖到地,然后才恭声道:“无名老前辈请恕晚辈无知惊扰之罪,晚辈无意触动机关,惊扰了前辈金体,还望老前辈英灵有知,莫要怪罪!” 说完,对着石棺又是长长一揖。他突然想到,既然方才踩踏的方石时机关的所在,那么大概那方石也能让石棺复原。 于是,他又绕到方才踩过的那块方石,又往下踩了一下。果然,但听一阵隆隆之声又告响起,就见那石棺缓缓沉了下去,而那方石却很快恢复了原来的平整。 杨寰宇发觉这石室间的机关设置得甚是巧妙,说不定什么时候再无意间触动其他机关,自己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他手持着那颗硕大的夜明珠走出石室,回到那间黑乎乎的石室前。 此时,杨寰宇手持着夜明珠,刚刚走到石门,那石室便已经被照亮了一半。 映入眼前的却是一团杂乱,只见这里只是一间两丈来宽的石室,这里不像藏书室一样书柜木架俨然,眼前这间石室似乎经历了什么巨大的损毁,石室的地面上大小堆积着不少石块和泥土,几乎铺满了石室的地面。 见如此情景,杨寰宇已经猜到了几分,这几间石室已然有将近两百年没人来过,从这地面上的石块可以看出,这间石室定然经过了多次的坍塌,否则不会推起这么多石块。 既然这间石室已被破坏,那么这石室中的机关自然也就失去了效用,杨寰宇倒是舒了一口气,但他仍是小心翼翼的走进石室,他举起手中的夜明珠,四处搜寻着,发现这石室的两边和前面各开着一个石门。 他走进右边一个石门,却见石门的另一边又是一间较小的石室,可是这间石室却堆积了近两尺高的土石,再也看不出石室里面的任何物事。他又走到左边一个石门,里面的情景一般无二,仍然是土石堆积。 杨寰宇看到这情景,心中微感失望,他略微想了想,觉得这两间石室极有可能是无名老人和西霞子当年的寝室。 他继续走到前面一个石门,夜明珠发出的珠光异常明亮,只一看便知道这石门定是出入的门户。 他持着夜明珠走进门户,却发现前门原来是一条勉强能并行两个人的甬道,这条甬道也不知道有多长,前面一段甬道的地面上仍然堆积着许多碎石,走了一段,地面上的碎石便没有了,只是仍然看不到尽头。 杨寰宇算算行程,这条甬道自己少说也走了有七八十丈,而且甬道笔直而斜斜向下,却没有任何弯角,若是照这样继续走下去,岂不是要走到山的另一边。 他又走了大约十丈远,发现前面隐隐有亮光,他心头一喜,加快了脚步。 可是走进那亮光一看,却又不由的大感失望。原来那亮光却是由一颗昏暗的镶嵌在甬道顶端的夜明珠所发,而就在他前面不远,却已是甬道的尽头,只是仍然看不见门户。 杨寰宇走近那尽头仔细一看,原来挡在前面的竟是一方巨大的石块。杨寰宇用手指轻叩石块,却听不见任何回响,显然这方巨大的石块厚实无比。看这甬道有三四尺宽,那么这方巨石至少有万斤重。 他不由得沉吟起来,这既然是甬道的尽头,而其他地方又没有出入的门户,那这方巨石应该是门户无疑了。但是,看这巨石少说也有万斤重,若这方巨石是门户,那它又该如何开启呢?难道这里还有什么机关不成? 想着想着,又想到另一种可能,若是这方巨石是门户,而这周围又没有任何开启的机关,难不成开启巨石的机关在另一边?若是机关在另一边,那么这甬道岂不是只能进不能出。 他又突然想起,那日在山顶上吹箫时,也曾俯视过这座山的另一边,当时只见烟雾蒸腾之间隐隐有波光闪动,想来那山下应该有一个水潭,只是按现在他所估算,若是这巨石的另一边就是出口,那这出口处应该就在那水潭边上。 想着,他决定还是再找一找可还有什么机关消息可以开启门户,只因他想到刚才自己误打误撞触动机关,便觉得这山腹石洞中的机关甚是巧妙,不会轻易显露出来,因此他便想到这甬道中的机关也定然是异常隐蔽。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在杨寰宇的印象里,那隐蔽的机关应该会像他刚才打开藏书石室的石门一样,必然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于是,他按着心中所想,在甬道的石壁上找了起来。 果然,就在甬道尽头右侧的石壁上,距离那方巨石不足五尺的地方有一块方形的石块略微显得凹陷下去,他若是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杨寰宇想起适才开启那藏书室的门户时,同样也是这样的情形。于是,他没去多想,右手按在石块上,用力向里一推,但听一阵扎扎响声之后,就见那甬道尽头的巨石伴随着一阵轰鸣声缓缓升起。 杨寰宇见状,又是心中一阵惊喜,没等巨石完全升起,他就已经持着夜明珠穿过了石门,无意间瞥了一眼那方巨石,却发现那方巨石竟有三尺多厚,这当真不可思议,要升起这样一方巨石,这机关得要设计得多么巧妙才能做到。 好奇心驱动,杨寰宇没有过多考虑机关的问题,他高举着手中的夜明珠,只一眼便看清了身处的环境。原来这里是一个天然的石洞,宽有四丈多,高竟有十丈,只是这石洞顶上悬着许多奇形怪状的钟乳石笋,这些或尖或圆的石笋悬挂在洞顶,岌岌可危,像随时要坠下一般。 杨寰宇仰望了一阵,不由得心生不安之感,他没敢多看,重新打量这石洞的情景,只见石洞中石桌石椅俨然,在石洞中间还有一方不足半人高的石台,石台后有一方石墩。 看这些布置,若说这里是住人的地方,这个石洞应该是一个客厅。只是,又有一个问题困扰了杨寰宇,只因他在这石洞中,除了那从甬道出来的门户,再也找不到第二个门户。 按照他自己的估算,这石洞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山的另一面,也就是说这石洞之外应该就是山脚或者是那可能存在的水潭,可是此时他在这石洞却没有发现任何门户,除了在那方石太正对着的那一面堆积着许多枯草之外,石洞中再无异样。 整个石洞中,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那些堆得高高的枯草,杨寰宇看着前面的枯草堆愣愣的出神,他突然想到这二十多年来,自己的叔叔隐居在阴风谷,几乎踏遍了这周围的每一寸土地,却就是找不到这无名洞府的所在。 想到如果这无名洞府的洞口没有遭到一定的变故,或者不是非常隐蔽,那么叔叔岂不早就找到了这无名洞府。只是……只是……唉!就算叔叔找到了无名洞府又有何用,这洞府里面根本就没有传言中所说的灵丹奇药,可见那些江湖上的传言只是以讹传讹。 杨寰宇感叹了一会儿,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际,暗道:“会不会是石室之人临死前,有意将洞口堵住,这才使得别人不轻易找到洞口的所在。” 想到这,他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枯草堆,觉得这枯草堆在这石洞中显得甚是突兀,而且从这枯草堆还隐隐可以看出一个门户的形状。 杨寰宇精神一震,立刻动起手来,那些枯草异常蓬松,只消搬了几捆,就发现枯草中还有几根半枯将朽的圆木。 他此时功力未复,力气也不大,因此只能慢慢将枯木抽出。把最有一根枯木抽出,却见一缕天光射了进来。 这一下,杨寰宇不由得精神大振,三两下便将枯草拨开,他也没考虑那被他拨开的是否就是石洞的洞口,感觉到出口足够大,如获新生一般,只一下就蹿了出去。? 第四十二章人间逸景阴谋难呈 杨寰宇如同逃出生天一般,不待看清眼前是否就是洞口,就迫不及待的窜了出去。 眼前之境豁然开朗,只见眼前几缕如轻纱的薄雾飘飘荡荡,透过这几缕薄雾,身前十余丈一汪水潭映入眼帘,潭水之上烟雾蒸腾,映出一幅水光接天之美景。 杨寰宇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去,然而他突然停了下来,看着那一泓水天一体的潭水,突然一股窒息之感袭上心头,使他连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觉得气息中一股浓郁的香气袭入心脾,使他再次窒了一窒。 轻轻喘了几口气,他才极目远眺,但见四周青山翠树环绕,山坳间几缕烟云飘忽。再看那一汪潭水,与那环绕的青山相融,就像翠海中捧出了一片碧蓝。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只觉香气浓郁,终于忍不住收敛眺目,凝神近看。 原来,在他周围的片片高低匀称的翠树之下,正盛开着朵朵红的、紫的、白的还有粉的花儿,仔细一观赏,发现这各色的花儿中,竟然有山茶花、杜鹃花、玉兰花、龙胆花和一些妖艳而又叫不出名的千姿百态的花。 这些花儿看一眼就已经是沁人心脾,何须再闻得花香。 杨寰宇正想走近那些花树,好观赏嗅闻一番,却听脚下传来一声嘎吱轻响,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不小心踩折了一株矮短的花树。他不觉得心中一痛,连忙收起迈出去的脚,俯下身去扶起那株花树,俊目中饱含怜惜。 此时,他突然心生一种意念,如此空谷繁花,姹紫嫣红间透出一股出尘超凡之气,只宜远观而不可亵玩。 抬眼又见那一泓碧水,他再次向潭水走近,这一次他走得极是小心,生怕脚上再次无情地压折这仙境中的任何生灵。 然而,这身边的美景实在让他无法移目,真是一步一色,变幻无穷。 十丈的距离,他足足饶了十数个弯,总算挪到了潭水边上。只见潭水柔柔静静,碧蓝澄清,夹边的翠树相聚成行,水中倒影红花、翠树、白雾、蓝天。 春风拂处,潭水微波轻漪,但看得水在树间流,树在水中长,花树开在水中央。山、水、花、树、云雾缀成一体,灵动与静谧结合,多姿又多彩。 杨寰宇感到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安详之感,面对此等佳境,怡然忘却了一切烦恼,灵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纯净,欲念与环境相融合。 可惜他此时身边没有带上竹箫,否则加上一缕绝妙的箫韵,岂不是更让人迷醉、窒息。 他蹲下身,双手掬了一捧碧水,突然诗兴大发,只见他缓缓立起身来,轻咳一声,吟道: 群峰飘渺出,春日气如薰。 碧潭掩隐间,翠树漪边呈。 仙去几曽闻,洞口犹自封。 来时花满谷,巢隐护氤氲。 他轻轻吁了一口气,眉宇间突然微微蹙起,似乎对适才所吟诗句犹感不满,只见他摇头苦笑了笑,自嘲道:“此等仙境,岂能用言语表忖,定要勉强形之于文,岂不是大为附庸,同时也大大亵渎了这等绝美画境。” 又观赏了一会儿,他总算想起了什么,只见他又是左拐右弯的回到那洞口前。 此时他才发现,原来他刚才出来的那个洞口其实此时看来根本就不叫洞口,只见青葱绿草下竟然是一间倒塌了的茅屋,看着地上的枯草和半朽了的木梁,这间茅屋应该已经倒塌了百余年。 杨寰宇再次打量眼前的山壁,发现这茅屋似乎倚着山壁而建,他回想着刚才在石洞出来前的情景,这才敢断定,其实这茅屋之下确实是那洞口的所在,而这倒塌的茅屋恰恰将那石洞的洞口堵住。 想通了这一点,他很快又想到,听叔叔杨延广说,百余年来,虽然时不时有不少江湖中人来这里搜寻无名洞府的所在,但是均无果而终。而今看来,原来这洞口不仅隐藏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壁间,而且因为这间倒塌的茅屋的关系,使得前来搜寻之人就算来到了此间,也绝对不会想到原来无名洞府的入口就在这破烂茅屋之下。 看着这显得疮痍的洞口,杨寰宇终于忍不住动起手来,将那洞口清理干净,只因在这繁花似锦、翠树如染之间,这一堆腐朽的草木实在显得有些煞风景。 整整花了一个时辰,杨寰宇才将那洞口清理出来,只见这洞口约有五尺来宽,高仅一人多高,而洞口上方一块长石上,赫然有四个模糊字迹“无名洞府”。 至此,杨寰宇可就完完全全证实了,这石洞便是他叔叔杨延广临终前所说的无名洞府了。 回到阴风谷,杨寰宇第一件事便是跑到叔叔的墓前,将自己发现无名洞府之事对着杨延广的新坟道出,言语间充满无奈与伤感。 良久,他才突然想起还有一事未了,那就是自己进入无名洞府时,那个另辟蹊径所开的入口。 此时既然已经找到了真正的洞口,同时也是为了那无名老前辈的遗体免受侵扰,他便搬来了一块大石,稳稳固固、紧紧密密的将入口封住。 至此以后,杨寰宇便常常往来于无名洞府、那片茶树林和阴风谷之间。 而在那无名洞府前练功自然是再好不过了,特别是对于此时的杨寰宇来说,他此时最需要的却是一种充满祥和正气的环境,以此来使他的心境得到提升。 还有一点好处,当他练功累了,便跑进石洞的藏书室,博览各门各派的武学和一些天下罕见或者失传了的一些典籍史册。对于各门各派的绝学,虽然他不会私自修炼,但是只要他拿起阅读,不自觉间就领悟了其中的奥妙,这样一来不仅使他在武学修为上更加博学,而且对于武学境界的修养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这确实是千古难逢的奇遇。 毫无疑问,石洞藏书室中所收集的各派的武学秘籍大都是一些当年各门各派的至高武学,因此,杨寰宇这样博采众长,在毫无低级观念的羁绊下,不知不觉间所形成的武学见地和境界,确实是堪称古今之第一人。 山谷中,一年四季青山绿树不改,根本无法分辨春夏秋冬,唯一可以辨识四季的是,花开遍满山谷时就是又一年的春季。 此时,杨寰宇比之前更多了一份成熟,这当然与他的遭遇密切相关。 算算时日,他在这普洱山中竟然住了将近五年,而今的他已不再是当年只有十三四岁的柔弱少年,而是一位丰神俊逸的翩翩佳公子。 这一天,他又来到了叔叔杨延广的坟前,只见那一年多以前还是光秃秃的新坟此刻已经长满了整齐的绿草。 杨寰宇对着土坟跪拜一礼,然后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对着土坟说道:“叔叔,侄儿这一年多以来时刻未忘记勤奋用功,只是无论侄儿如何努力,始终都无法达到叔叔所说的祥和的境界。不过,侄儿已经将‘祥和八音’前七篇练得收发自如了。而且,侄儿还从无名洞府所收藏的武学秘籍中得到了许多领悟,叔叔临终前嘱咐侄儿不要轻易泄露身世,‘祥云八音’也尽量少用,如今侄儿看了藏书室的秘籍,加上对癫僧师伯所授的心法、剑法和身法的修炼,大概可以不施展祥云八音也可以自保了。” “侄儿想清楚了,虽然此时的武功还没有达到叔叔所说的境界,也不知道自己的修为在江湖上算得几流的身手,但是侄儿却不能再留在谷中耗费年月,只因侄儿在这一年多以来,无时无刻不想着找到叔母,好替叔叔完成遗愿。同时,侄儿也想尽快找到仇家,待报得家仇,祭拜爹娘之后,就可以隐居在这里,也可也天天来看望叔叔。还有,侄儿还要先将无名洞府主人西霞子前辈的遗托完成,将两件宝物送回原主。因此,今天侄儿是来向叔叔辞行的,叔叔请放心,你交代给侄儿的事情,侄儿一定办到,唯一……唯一让侄儿舍不得的就是叔叔了。此刻仇踪茫茫,侄儿这一去,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看你老人家……唉……” 他说着,不由得伤感起来,从清晨一直到日落,杨寰宇一言不发的看着身前的土坟,当他离开时,仍然忍不住回望再三,直到看也不见那片茶树林。 次日早,杨寰宇将无名洞府洞口封好,打点好一切,将那无名洞府主人西霞子托付的两件宝物妥善装入包袱。 可是他却面临两个问题,一是从无名洞府中取来的那件护甲,只因他此时的身形已经比以前健壮不少,确实不好再穿在身上,至于那柄秋霜短剑,他本来就偏好剑术,在无名洞府中翻看藏书室中的武学典籍时,看得最多的也就是剑法,行走江湖时正好用得上,而且秋霜短剑他一看就心生喜爱,当然是陪在身上啦,既可以当装饰,又可以作为随身兵器。 另一个问题是,他家传的“祥云八音”秘籍和杨延广留下的紫竹箫。 最后,他终于做了一个自己还算满意的决定,将家传的“祥云八音”秘籍连同叔叔杨延广留下的紫竹箫一起放回到茅屋后的那个石洞的石榻中,而那件冰蚕护甲,他也放在了包袱中,想到或许将来有用。 处理完一切善后事宜,杨寰宇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上了山路,走出了阴风谷。 重走那一条山路,难免回想起几年前的辛酸,不过此刻回想起来却又是另一种滋味,而且他此刻可是做足了准备,虽然身上的银两不多,但是干粮却带了不少。 可是,在这没有人迹的山路上,杨寰宇施展开轻功身法后,不到日落时分竟然就出了大山,这实在不可思议,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其实,当年他入山时,之所以走了几天时间,那是因为那时的他在饥困交加之下,每天的行程只不过寥寥数十里,而此刻他功力本来就已经今非昔比,再加上精力充沛,一旦施展轻功,那消几个时辰便走出了这百数十里的山路。 他自己其实并不知道,这几年他修炼“祥云八音”时,他的功力更是一日千里,加上几年前的奇遇和癫僧的传功,他此时的一身功力在武林中已是罕见,特别是在他这个年纪的一辈中,更是绝无仅有。 日落时分,杨寰宇终于来到普洱山最近的一个小镇——普宁镇,他还记得,当年与癫僧分别时便是在这个小镇里的一家大客栈“凤飞客栈”。 此时,他不由自主地向这家客栈走去,昔日与癫僧分别时的种种犹如昨日之事,他也不知道癫僧此刻怎么样了,想着,心中但觉一阵怅然。 他才踏进客栈门口,店小二便已经迎了上来,杨寰宇刻意看了店小二一眼,却发现这店小二仍然是几年前殷勤招待自己的那位小二哥。于是,他含笑对店小二微微一点头,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本来,像他这样一位俊美出尘的少年,只消一站便可引来无数注目,此刻他如此轻笑,倒使得那小二哥两眼一直,不知所措,刚要出口的话只到了嘴边便没了声音。 这小二哥实在没见过这样俊美的公子,他只在心里道:“要是这位公子穿上女装,还不把天下男子的魂儿给勾去。” 一声吆喝把小二哥惊醒过来,他听出了是掌柜的在呼喝他,于是急忙又上去招待刚到的客人。这一回他可没敢再看杨寰宇的脸,只在一旁低着头听完客人的吩咐后,急忙转身离去。 杨寰宇自然不知道这中间之事,他只觉得自己才坐下来,便有数十道目光投在他脸上,使他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直到发下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异样之后,才苦笑一声,仍然不明所以。 此时,小二哥已经送上了饭菜,这是杨寰宇几年来第一次吃上这样的饭菜,他自然吃得津津有味,这样一来又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只因杨寰宇桌上的饭菜其实都是一些家常饭菜,并不是什么珍馐美味,然而却见他吃得如此投入、如此大快朵颐。而看他的仪表,却又是这样高贵不俗,这样一来岂不是让人感到惊奇。 当晚,杨寰宇便在这凤来客栈中住下,第二天天未亮,杨寰宇就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他还没来得及起身穿衣,却听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道:“公子起来了吗?小的给您送洗脸水来啦。” 杨寰宇无可奈何的开了门,却见店小二兴高采烈的端着脸盆走了进来,他禁不住好奇,问道:“小二哥,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一大早的就如此喧闹?” “呵呵!公子看来是第一天到本镇吧!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今天可是本镇每年一次的‘双魁会’呀!”店小二没等杨寰宇说完就乐道。 杨寰宇疑惑道:“‘双魁会?’什么是双魁会?” 店小二放下脸盆,笑道:“这双魁会可是本镇的盛事,所谓双魁,就是赛茶花的花魁和选美的真花魁,这赛茶花倒是不要紧,可这比美的花魁可是了不得,今年也不知道哪家的小姐能夺得这真正的花魁。” 店小二说得眉飞色舞,他说着,上上下下打量了杨寰宇一眼,神秘一笑,又道:“公子这一副好模样,说不定还能被本届的花魁小姐看上呢!真要是得到花魁小姐的眷顾和青睐,那可就有福消受了!” 杨寰宇听了店小二的话,不觉得俊脸一红,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听了这店小二的介绍后,倒是觉得这双魁会有些新奇,本来他以前就是个喜爱游玩的孩子,只不过是因为身世遭遇使他将心中的那一份童真埋藏在了心底,此刻深山隐居数年,当然对外间的许多事情心存好奇。 因此,他倒想看看这双魁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洗漱完毕,他便在床上坐息了一会儿,直到晨牌时分他才醒来,只是他却奇怪这么晚了怎么不见店小二上来送早饭。 下到客栈堂前,却见偌大的一个大堂除了掌柜的在柜台上打盹外,一个人都没有,连个跑堂的伙计都不在,杨寰宇又是一阵纳闷。 他不好直接叫醒掌柜的,只轻轻咳了一声,却见那掌柜的慌忙惊醒过来,急忙上来招呼道:“公子爷请原谅,今日是本镇的双魁大会,伙计小二们都去看热闹去了,未能招呼公子爷,公子爷有什么吩咐请直接跟我说就是。” 杨寰宇暗道:“这双魁会竟然这么隆重,可以让人连生意都不做。”如此一来倒使他更加好奇,匆匆吃过早饭后,他按着掌柜的指点,就赶去那双愧会的会场。不过,据掌柜的说,此时恐怕已经有些晚了,只因这双魁会一般都在日出之前结束。 果然,等到杨寰宇赶到那会场时,只见数十名汉子正在摆弄着一盆盆开得正绚烂的各色茶花,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人。 杨寰宇问了其中一位汉子,却原来这双魁会结束之后,花魁便要去游街,好与大家会面,他不由得感到一丝失望。 不过,今晚还有一个大活动,那便是灯火会了,届时新任花魁要在台上为大家献上一手绝艺。 于是,杨寰宇想看热闹,只能等到晚上了,时间尚早,他也只能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游荡,可是此时的集市街道倒是开始热闹了起来。 数年深山隐居,一夕步入尘俗,当然觉得样样新鲜。 走了没多远,从身侧一个小巷中传来一声吆喝“不行,我蛮牛绝不能干这种事情!” 然后,又听一个尖细的声音道:“你声音小些,怕别人听不见吗?” 杨寰宇听得一愣,突然心中一动,轻声向那小巷中走去,刚拐过两个弯,却见大约十丈之外的一个墙角处,站着六个人,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竟比其他几人高出半截身子。 而另外几人中,却偏偏又有一个身材五尺不到、驮着腰背、双臂垂到膝盖的大马猴一样的人。 杨寰宇一看,立即认出了其中几人,只因这一高一矮两个人实在长得让人看一眼就终生难忘。那一高一矮赫然是数年前他在凤来客栈中所遇到的蛮牛和猴七,当时杨寰宇看见那猴七时 几乎没有笑趴下,因此虽然经过了几年的时间,他还是记忆犹新。 而另外四个人,其中一胖一瘦,长相却极为相似的,杨寰宇凝目一看,认出了这一胖一瘦却是当时被那蛮牛和猴七称为胜大哥和胜二哥的,还有两个人他却没见过。 此时,只听那猴七低声对蛮牛说道:“蛮牛,你好好想想,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该想想你那病得只剩半条命的老娘吧!这些年来,若不是胜大哥和胜二哥的关照,你哪来的钱给你娘买药,这次只不过让你帮忙抢个人,又不是要你的命,你就这样不干了?” 那蛮牛犹自愤愤道:“不行!魏小姐曾经帮过我蛮牛,我……我不能害她。” 那干瘦汉子胜二哥不耐烦哼道:“哼!她帮过你几回,我们又帮过你几回,你不要忘了要不是我们兄弟两人,你那老娘早就病死啦!哼!” 那一直没说话的两个汉子中,只听那矮瘦汉子说道:“没错!像我们五人帮过你家不少,你帮了胜大哥这一次,以后我们不再找你就是。何况这一次又没让你自己去抢人,只不过是让你把那些杂碎赶走,抢人的事有我们就行了。再说了,若将那魏小姐抢过来给胜大哥当嫂子,等生米煮成熟饭,以后魏小姐成了胜大嫂,你小子岂不也有了好处?” 那猴七连忙接道:“就是就是!三只手说的正是我猴七的话,魏小姐可是今年的花魁,要是她当了我们的胜大嫂,将来我们不也跟着沾光吗!而且,魏小姐既是将来的胜大嫂,我们这么做怎能说是害她?” 那蛮牛听了众人的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一味地摇头。 那叫三只手的汉子见蛮牛就是不答应,急忙撞了一下身旁的那中等身材的汉子,道:“胡吹,你倒是说句话呀?你也劝劝他。” 那叫胡吹的汉子道:“蛮牛,我们几人中就数你最能打了……”他说到这,看了一眼那胜家两兄弟,又道:“你只是在今晚的灯火会上把那几个保镖的打跑,其他的事就不用你管了。而且,只要事成,胜大哥自然好好赏你,让你有钱买药救你娘去。” 那蛮牛每次听到这几人提起他老娘,神色都会突然一沉,似乎已被说动。可是,每当他们一提起什么抢人的事,他又立刻果决起来,无论别人怎么说,他就是不答应。 杨寰宇听到此时,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原来这几个人正在密谋劫持今年的新花魁,也许是人手不够,想要找人当个替死鬼,以声东击西之法劫人。 然而,那叫魏小姐的新花魁似乎曾有恩于这蛮牛,使得这蛮牛怎么样也不肯与其他人共谋。 杨寰宇倒是觉得这蛮牛还算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因此对蛮牛的印象还不错。 这时,那始终没说话的胜大哥似乎也已经沉不住气,只听他冷冷地哼了一声,沉声道:“蛮牛,我兄弟两人平时待你不薄吧?今天只是叫你帮个小忙,你就抵死不肯。哼!看来以前给你的银子是白给了,早知道如此,倒不如当时就让你那死鬼老娘病死算了……” “你住口!你……你……不准你骂我娘!”那蛮牛大声怪叫道。 那旁边的几人一听,神色同时大变,那胜大哥的脸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白,只见他手指着蛮牛,大骂道:“好你个狗畜生!老子这几年算是白养你了,今天老子就要教训教训你这畜生。” 那蛮牛正待开口还以颜色,却听那胜二哥阴声道:“嘿嘿!蛮牛,你别忘了你家里还有一个待汤药保命的老娘,你现在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看你以后怎么过?哼!” 那蛮牛一听,又立即低下头去。但是,他一想到如果自己就这样答应他们,那么自己要害的人可是自己的恩人呀,这怎么可以呢?这岂不是成了自己娘亲口中说的不孝不义之人,而且还对不起自己的恩人。 可是,如果自己不这样做,自己的娘亲真的会像他们说的那样,过不了几天就会病死,就算不被病死也会活生生的被饿死。想到这些,他心中一阵恐慌,实在矛盾得很,同时心中一阵烦躁不安,看着胜大哥胜二哥那阴沉的面目,他突然大声道:“不行!我蛮牛绝不干!你们以前给我的钱,只不过是要我帮你们打架,这些事我娘已经知道了。我娘说你们都是一些坏蛋,让我不要再和你们来往,我……我本来……” 他没有说完,却见一道寒光已向他胸前刺到,他根本就没有料到会有人突然偷袭,当他发觉时已经没法躲避。 在另一边的杨寰宇也是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这叫胜大哥的肥胖中年汉子竟然会突然袭击,此时他就算有心帮助那蛮牛,却已经来不及。 但听哧一声,那蛮牛胸前的衣服已被割开,可是却没听蛮牛哼一声,也没见他胸前有血迹。 杨寰宇看得真切,他明明看见那胜大哥提着匕首刺在蛮牛的胸口,不知怎的那匕首却被滑了下去。 他的念头还没转过来,却见那胜大哥又在蛮牛的胸前划了一下,那蛮牛始终没动一下,待那胜大哥第三次刺出匕首,才听蛮牛大叫一声,又听得砰一声,就见那胜大哥离地飞了出去。 这一下可把其他四人给惊呆了,那胜二哥突然把手中的折扇对着蛮牛一展,但见十数缕寒光射向蛮牛的前胸,因为距离太近,那蛮牛根本就躲闪不及。 其实,看这蛮牛站在那里始终一动不动就知道,他似乎没有闪避的意思。 此时,杨寰宇虽然无法理解为何那胜大哥在蛮牛身上刺了两下,那蛮牛却没受伤的缘故,而且他也不知道那蛮牛为何不躲避,但是他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当那胜二哥从折扇中打出暗器时,他已经来不及考虑,只一个闪身便闪到了那蛮牛的身前,急忙喊到“小心”,同时对着那十数缕寒光推出一掌,但听叮叮一阵脆响,那些寒光纷纷被击落在地上,仔细一看,原来都是一些蓝汪汪的钢钉。这一看就知道,这些钢钉都是淬过剧毒的。 杨寰宇的出现,使得几人同时一阵惊愕,却在这时,传来了那胜大哥的喝骂声道:“还不过来扶我一把!” 原来,刚才那胜大哥被蛮牛狠狠一推,竟然跌出了一丈多远,跌得实在不轻,使他挣扎了几下都没能起来。 那胜二哥见自己的暗器被人打掉,他可是识货,知道这突然现身的少年不简单。于是,指着蛮牛阴阴地道:“好!蛮牛,你和你老娘就等死吧!” 说完,狠狠地瞪了杨寰宇一眼,对其他三人道:“我们走!”就这样扶着那胜大哥走了。 杨寰宇可没有半点江湖经验,到了此时,他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愣愣的看着蛮牛。 那蛮牛呆呆的看着那几人走后,突然“哇”一声,竟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杨寰宇见状更是惶然不知所措,直待那蛮牛哭了一阵,他才想起来,刚才听那几人说,似乎蛮牛的娘亲病得不轻。于是,他上前说道:“蛮……这位兄弟,他们都已经走了,你就算有什么为难之事也不该这样痛苦呀!” 那蛮牛看了杨寰宇一眼,又自顾自的哭了起来。 杨寰宇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他看得出,这蛮牛满脸憨态,断不会是江湖上的一些混混下九流的人物,而且从他刚才的言行可以看出,这蛮牛似乎因为要为自己娘亲治病,才甘愿受那胜大哥等人的摆布和驱使,如此看来这蛮牛倒是个忠孝之人。 杨寰宇本来也是苦命之人,实在见不得别人这般痛苦,他突然灵机一动,又对蛮牛说道:“这位兄弟,小可姓杨……”他突然想起叔叔杨延广临终前嘱咐他,将来行走江湖时,切不可将自己的身世泄露,因此他说到这,不由得犹豫是否应该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但是,转念一想,他觉得世间同名同姓者甚多,根本不必顾虑这一点,只要自己不说出身世来历,说出姓名倒是无妨。 于是,连忙又道:“小可杨寰宇,小可就冒昧称你一声蛮牛兄弟吧!适才听说另堂大人身体不适,小可粗通岐黄之术,如果蛮牛兄弟信得过……” “你……你……你真的会看病?”那蛮牛一听杨寰宇说会治病,蹭一下站了起来。可是,他才说完,又马上一脸失望地道:“你既然是小大夫,那么要看病自然是要给出诊金了,可是我蛮牛……” 杨寰宇连忙截道:“小可有个惯例,病不好不收分文。”他担心蛮牛不肯相信他,这才篇了个什么惯例。 那蛮牛一听,神色一喜,破涕为笑道:“这就好,只要你治好我娘亲的病,我蛮牛一定有办法赚到诊金。小大夫,我娘已经好几天没有用药了,你还是快去我家看看吧!”说着,也不等杨寰宇答应,一只巨大的手掌就已经抓起杨寰宇的右手,连拉带拖就带着杨寰宇拐出巷角。 一路上,杨寰宇止不住心中的惊骇,只因他练过搜经过穴心法,只要有内功之人触到他的身体,他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功力,而这蛮牛拉着他的手飞奔时,他可以强烈的感受到蛮牛体内竟然有一股刚猛浑厚的真气,这股真气极似佛门的金刚元气,这金刚元气还是他在无名洞府中得知。 此时,他才心中释然,难怪蛮牛不畏任何外伤,原来这金刚元气本来就是金刚不坏神功一类的绝学,只不知这蛮牛怎么练就这一身功力的?而且照这蛮牛此时的功力,少说也有三四成的火候。 杨寰宇觉得,这蛮牛着实不简单,他决定一旦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试探一下这蛮牛。 这是一间破旧的房舍,里面只用一抹床单将屋里分成两部分,打开门所见到的一部分是灶台厨具,另一部分却是卧房,里面相对摆放着两张床,其中靠里面一张床上,一个霜鬓横飞、肤色黑黝的老妇斜倚而坐,双目微闭,这老妇人看来骨形健硕,眼眶深陷。 杨寰宇一下子就被蛮牛拉到了老妇的床前,才一眸那老妇,杨寰宇便被吓得退了一步,他实在不敢相信,这形销骨立的老妇竟然就是蛮牛的娘。 那蛮牛见老妇斜坐着,连忙上前埋怨道:“娘呀!牛儿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没事就好好躺着,坐起来也不盖好被子,着了凉怎么好?”一边说,一边拉起床上那床破烂的被子盖在老妇身上。 那老夫原本闭着眼,一听蛮牛的声音,睁开眼来,看着蛮牛道:“牛儿,你去哪里了?娘不是说过,你不要再与那几个人来往了吗?你怎么又跑出去了?还有……” 她说到这,突然发现蛮牛身边还站了一个人,这一发现使她愕然半响,而后打量杨寰宇好一会儿,突然换了一副勉强的笑脸对蛮牛说道:“牛儿呀!有客人来了你怎么也不看坐呀?我们家可是很久没来客人了,你快去……” 说着,也不知道她是过于激动还是病得实在不轻,只听她重重地咳了一阵,在蛮牛的轻揉下才渐渐缓了过来。 那蛮牛似乎担心老妇再多说话,一见老妇缓了过来,连忙说道:“娘呀!他是牛儿找来的小大夫,他叫……叫……” 叫什么他说不出来,他本来想说出杨寰宇的名字,可是适才他压根儿就没有听进去杨寰宇先前说的话,他只记得杨寰宇会看病,而且还暂时不要钱。 杨寰宇见状,连忙上前行礼道:“老夫人好,小可姓杨名寰宇,因自幼顽疾缠身,曾粗读过几年医书典籍,因此略通医术。适才听蛮牛兄弟说老夫人金体欠安,所以小可便自告奋勇,想为老夫人略尽绵薄。” 那蛮牛见杨寰宇没提起今日之事,向他投以感激的憨笑。 老妇见杨寰宇言辞儒雅有礼,又见他丰神俊逸,不由老脸上升起一抹笑意,说道:“原来是杨相公,唉!我这一身病已经快十年了,自牛儿八九岁时就几乎没离开过这间屋子,能苟活到今日,实在是靠牛儿呀!也真苦了这孩子。”说着,干瘦的脸上涌起一片慈爱之色,深陷的双目一片潮湿,双手捂着蛮牛的一双大手。 杨寰宇看得心中极是感动,同时也极为难过,他在心中暗自决定,无论如何一定尽力治好老夫人的病,就算自己无能为力,也要为他们母子做些有益的事。他突然觉得这老夫人言语不俗,似乎不像普通人家。 于是,杨寰宇上前对蛮牛说道:“蛮牛兄弟,请你告诉小可老夫人的病平日都有一些什么症状。” 蛮牛一听,挠头想了想,才道:“有时候全身骨节都肿了起来,有时候冷得难受,嗯……对了,有时就像刚才一样咳得厉害。” 杨寰宇一听,剑眉微蹙,他走近老夫人跟前,抬起老夫人的右手,食中二指搭在老夫人的腕脉上把起脉来。 过得半响,杨寰宇轻叹一声,将老夫人的右手放回床沿,看了蛮牛一眼,然后对老夫人道:“老夫人可是因为一次昏倒,而后便一病不起……” “对对对!我八岁那年我娘突然在门前昏倒,然后在床上躺了几天还不见好,请了大夫都说娘只是劳累过度,休养几天就好了,可是娘这一躺就是十年,直到今天还没好。”杨寰宇还没有说完,那蛮牛就已经说道。 杨寰宇又道:“其实老夫人在那次累倒之前,还曾染过一次风寒,而且这风寒并未用汤药治愈,而是老夫人靠着硬朗的身子熬了过去的,小可说的对吗?” 他这话是对老夫人说的,只见老夫人一脸诧异地看着杨寰宇,然后激动地道:“杨相公说得一点都不错,老妇确实在累倒之前得过一次很重的风寒,只是当时没钱买药,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后,便又开始为人洗衣挣钱。唉!只是过没多久便……便成了这样子。” 杨寰宇眉头轻蹙,说道:“老夫人这一病就十年,其实说到底还是那一次风寒,只因当时老夫人得了风寒之后,未能及时医治,导致寒毒侵入骨髓,而后老妇人又忍病操劳,身子不堪劳累之下,致使寒毒再次发作。而后的十年中,每逢阴雨冷天,寒毒便会发作,使老夫人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同时也导致其他大小病痛趁虚而入。而老夫人之所以有时骨节臃肿疼痛,其实是因为寒毒在骨髓中作祟,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寒暖易署之时,小可说得对吗?” 老夫人一直听着,只顾着点头,那蛮牛却瞪大了双眼看着杨寰宇,似乎因过于激动而无法言语。 杨寰宇又接着道:“老夫人有时重咳难止,其实……唉!都怪一些庸医误人,老夫人一身病痛的病根本来只有一个,那便是寒毒侵入了骨髓,可是那些庸医却乱开偏方,使老夫人因服用过多益气之药而重伤肺脾,唉……” 突然“咚”一声打断了杨寰宇的话,只见蛮牛直挺挺的跪在地上,黑乎乎的大脸上流淌着两行泪水,只听他大哭道:“小恩公,求求你救救我娘,小恩公能诊出我娘的病根,自然能治好我娘,每次蛮牛看见娘受苦,就恨不得让病痛长在自己身上。如果小恩公能治好我娘,我蛮牛以后愿意为小恩公做牛做马。” 说完,咚咚……竟然向杨寰宇磕起头来。? 第四十三章赤子之心神秘主婢 蛮牛听完杨寰宇对老夫人的病情的诊断后,对杨寰宇说道:“小恩公,求求你救救我娘,小恩公能诊出我娘的病根,自然能治好我娘。每次蛮牛看见娘受苦,就恨不得让病痛长在自己身上。如果小恩公能治好我娘,我蛮牛以后愿意为小恩公做牛做马。” 说完,咚咚……竟然向杨寰宇磕起头来。 杨寰宇连忙上前去扶,却拉了几下也没拉起来,无奈他只好运起功力,生生将蛮牛提了起来。 那蛮牛惊奇地看着杨寰宇,脸上敬佩之色更浓。 杨寰宇安慰他道:“蛮牛兄弟,小可答应你一定将老夫人的病治好,但是你要答应小可,以后再不许这样。嗯……这样吧!以后你我以兄弟相称如何?小弟今年虚度十八零九个月,兄弟你呢?” 蛮牛一厅,两眼一直,伸出一只大手搔着脑袋,想了一阵,才傻笑这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本来一见杨寰宇时,打心眼里就有一股好感,适才又见杨寰宇对自己的病情的一通分析,更是觉得这俊美绝俗的少年不简单,她见杨寰宇竟然愿意与自己的儿子结交,那还不打心底里高兴。她一看自己儿子那幅憨样,就知道他又忘记自己的年龄了,于是啐了蛮牛一口,道:“你今年刚好十八岁,别人看你个子高大,都以为你有二三十岁了,其实你还不过是个刚长大的大孩子,现在还不快拜见大哥!” 那蛮牛一听,又待向杨寰宇跪去,可是杨寰宇却挽着他的手,不管他怎么用劲,就是不让他跪下去。 这时却听老夫人对杨寰宇道:“我这牛儿呀,自七八岁时起,便一年长高半尺,到了他十三四岁时,就已经比常人高出两尺,所以别人都以为他已经二三十岁了,其实呀!他还只不过是个孩子。” 杨寰宇先时一听说蛮牛只有十八岁,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但是这话却是从老夫人口中说出,他又怎能不信,只因天底下有哪个做娘亲的,会连自己儿子的年岁都记不清的。 于是,杨寰宇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蛮牛,忍不住打量了起来,想到几年前在凤来客栈中第一次遇见蛮牛时,蛮牛那高大的身形曾使他骇然一惊。 那蛮牛见杨寰宇这样看着他,扯了扯那件被割得破破烂烂的衣服,又挠了挠那颗大脑袋,对杨寰宇傻笑道:“大哥可不要笑话蛮牛,蛮牛自小就饭量大,一顿能吃八大碗白米饭,现在……现在……呵呵……现在一箩米饭都不够了。” 杨寰宇一听,有些忍俊不禁,暗道:“难怪你能长成一座小山一样,原来一顿饭就是普通人家三天的口粮。” 他突然又想到,蛮牛应该是他的外号,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是什么?于是,便问道:“蛮牛兄弟,你的真名叫什么?总不能让小兄老是叫你蛮牛吧?” 老夫人连忙笑道:“哎呀!你看看,老妇真是糊涂了,竟连名姓都没说给相公听。”说着,她突然黯然接着说道:“唉!老妇夫家姓龚,是冀州人氏,老妇本姓裴,是从北方逃难到冀州的,大概二十五六年前与先夫结合,后来几年因为灾荒,便一直南迁,只是半路上丈夫因病过世,剩下当时大腹便便的老妇,只能随着一同迁徙的人来到这个地方。唉!到了这儿时,牛儿才出生几个月,连名字都没取……” 一旁的蛮牛突然咚一声跪在老夫人面前,大叫了一声“娘”,然后脑袋埋在老夫人胸前伤心起来。 老夫人婆娑着蛮牛的头发,又道:“牛儿本名青牛,是在老妇刚来到这儿时,一位老道长所起。只是这几年牛儿在外结识了几个街头混混,才被人起了一个这样的浑号。”说着,对蛮牛道:“牛儿呀!以后你可要听娘的话,再不要和那些人来往了,娘看那些人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你要是再跟着他们鬼混,总有一天遇上嫉恶如仇的人,说不定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你给害了。” 那蛮牛在她怀中连连点头,含糊说道:“不去了,牛儿再也不去找他们了!” 杨寰宇觉得,这蛮牛本姓纯善忠厚,断不会主动与那胜大哥等几人混在一起,一定是那几人看上了蛮牛的一身本事,故意对蛮牛施以好处,这才让蛮牛依赖上了他们。 可是,这蛮牛一身佛门金刚元气又是从哪你来的呢? 这时,却突然听见龚老夫人又是一阵重咳,那蛮牛又连忙为她顺了一会儿气,才见老夫人渐渐缓和了下来。 蛮牛转过身来,对杨寰宇说道:“恩公大哥,求你快开药方替我娘治病吧!”说完,又要跪拜。 杨寰宇连忙扶着他道:“青牛兄弟,你请放心!小兄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办到。” 蛮牛一听,这才放下心来,可是又见他傻傻一笑,对杨寰宇道:“恩人大哥还是叫我蛮牛就好,青年牛听起来……呵呵!” 杨寰宇见他这样,也微笑道:“好!好!那蛮牛兄弟以后就不要再恩人长恩人短啦!” 蛮牛一听又呵呵笑道:“好!以后蛮牛就是你的小弟了,你就是蛮牛的大哥。” 杨寰宇笑了笑,道:“蛮牛兄弟,此处有没有笔和纸,小兄……” “有!有!有!大哥等一等,马上就有!”蛮牛说完,就冲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只见蛮牛手上抱着一沓纸,另一只手上拿着笔和墨合。 杨寰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取过一张还算干净完整的纸,接过笔墨,就在桌上写了一副药方,然后递与蛮牛道:“蛮牛兄弟,请你去药铺里就着药房抓三服药来。” 那蛮牛一听说这是药方,如获至宝,转身拔腿就跑,等他快出门口时,杨寰宇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将他叫住。 只见蛮牛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问道:“恩……大哥还有什么吩咐呀?” 杨寰宇没说话,从怀中取出一锭碎银,抛于蛮牛道:“快去快回!” 蛮牛接过碎银,才愣愣的道:“呵呵!我怎么忘了已经没钱了!谢谢大哥!”说完,呼的一声便没了影。 杨寰宇看了微微一笑,暗道:“好一颗赤子之心!” 那龚老夫人一直看着两人,此时见蛮牛去抓药,便对杨寰宇叹道:“杨相公,老妇虽然识人不多,可是自从老妇第一眼看见相公,便知道相公绝非普通人家,我儿憨厚,而且对人毫无心机,老妇希望将来相公能多多关照我家牛儿,免让他被人利用就好,如此老妇就是死也安心了。” “老夫人快不要这么说,惘说小可已经与蛮牛兄弟结拜,就算是萍水相逢,小可也会助他一把。而且,老夫人虽然身体羸弱,但是只要将病根除去,身子很快就会好转的。”说到这,突然想到一事,那便是蛮牛身上具有上乘功力之事,他本想借此时机向龚老夫人打听,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只因适才说了这么久,龚老夫人始终未曾透露一点相关之事,或许这是他们家的秘密,如此自己又何必探人的私密,让人家为难呢? 于是,连忙改变话题道:“要除去老夫人的病根其实并不难,小可曾经追随过一位武林前辈学过几手专治内伤内症的功夫,只要老夫人服下小可开的药,再让小可为老夫人以习武之人所说的内家真气将药力行开到全身各处,便可将寒毒拔除。” 那龚老夫人听说自己十余年的顽疾这么容易就可以治愈,虽然她对杨寰宇已经完全信任,可是仍然禁不住疑虑。 杨寰宇自然知道龚老夫人所想,于是连忙解释道:“老夫人的病若是光靠药石的话,就算对症下药,恐怕没个三两个月也绝难根治。因此,虽然小可将老夫人的病根拔除,却也不能立刻让老夫人康复,仍需休养半个月才能完全康复。而且,小可的药方中列了一种极为名贵罕见的草药,料想此地也没有这种药材,因而小可恐怕还要让老夫人多委屈几天。另外……” 他说着,见老夫人脸上有沉吟之色,不明所以,却听老夫人突然抬起头说道:“杨相公说还缺一味药材?” 杨寰宇听得一愣,不知道龚老夫人之意,以为龚老夫人担心找不齐药而治不了病,他连忙说道:“其实这一味药材可有可无,若是真没有这种药材那也无妨,只要多吃几服药也是一样。” 他一边说,却见龚老夫人在床上乱摸乱找了一阵,只见她摸出了一个小木盒子,递与杨寰宇道:“杨相公,这里面还有一颗丸药,这是大约九年前一位怪头陀经过老妇家门时所赠。本来那怪头陀当时送了两颗这种丸药,只因老妇当时实在没有钱买药,而且都已经剩不了几口气了,这才服了一粒。不想,服了那药丸后,老妇的病就好了一大半,虽然当时还不能行走,可精神却好了许多,那时老妇便知那丸药一定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药,说来也多亏了那一粒丸药,否则老妇也不会活到今天了。 当时老妇也不知道怎么报答那怪头陀,那怪头陀也真是奇怪,他只说让我家牛儿跟他学几天武艺便算是报答,老妇本来也看得出那怪头陀定不是一位普通人,就想等着将来牛儿长大了再报答他也不迟,于是老妇便答应了他的要求。可是,牛儿去了几天就回来了,还说那怪头陀嫌他笨,仅教了他打坐睡觉的功夫,只嘱咐他必须天天练习,便把他给赶回来了。老妇也无可奈何,只怪牛儿太不争气,受了人家的大恩却不知道报答,唉!” 说着,苦叹一声后,又道:“对了!杨相公,你看这丸药是否用得着?” 杨寰宇到了这时,已经知道为何蛮牛会有这么一身功力,原来是受了高人的指点,想来那位老夫人口中所说的怪头陀定是一位奇人。心中疑团解开,杨寰宇看着手中的小木盒,却见这木盒也没什么特别,便将木盒打开。 才打开一点,一股刺鼻的怪味使他连续打了几个喷嚏,这哪里是什么奇药,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种灵药有这样浓重的刺鼻怪味的。 但是,听龚老夫人说,这丹药的功效确实可以起死回生,因此他也不敢妄加断言。仔仔细细打量那颗药丸,发现这颗药丸却是一颗母指大小的黑色丹丸,杨寰宇不用凑近木盒就能闻到那股刺鼻的怪味。 可是,怪事发生了,只这么一会儿,原来还弥散满屋的刺鼻怪味竟然变成了淡淡的清香,这一下变化可把杨寰宇惊愣在那里,他把木盒凑近一嗅,果然那满屋的清香确实是发自木盒中的丹丸。 杨寰宇嗅得一阵,实在想不出这丹丸是何种药材所炼制,不过他想到这丹丸既是奇人所赠,而且又救过老夫人一命,自然不是一般的丹药。 于是他将木盒合起,递回给龚老夫人道:“老夫人请将这丹丸收好,小可见识浅薄,实在看着不出这种丹丸的来历,可是这丹丸既然能曾救过老夫人之命,定然不是一般的灵药。而且,老夫人此时的病也不需浪费这种救命奇药,请老夫人收起,以免暴殄天物。” 那龚老夫人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在这时,只见蛮牛气冲冲地跑了回来,才一进门就听他骂骂咧咧道:“那死老头子说找不到什么凤尾草,我蛮牛就是不信,赏了他一巴掌他就乖乖拿了出来。哼!这死老头子还当我蛮牛好欺负。” 杨寰宇听了倒是吓了一跳,他是惊讶于这么一个小小的普宁镇竟然有这样名贵的药材,不过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于是,急忙拿过蛮牛手上的药包,打开一看,果然和自己以前看过的药书上说的一模一样,这下他可是有点懵懂了。不过,既然有这种草药,那就再好不过了。 此时,却听龚老夫人对蛮牛训道:“牛儿!你怎么又胡乱打人了?自从你认识了那几个人,整个人都变了,你是不是要把娘给气死呀?” 蛮牛一见自己娘亲伤心,连忙跪在龚老夫人面前,哀求道:“娘,牛儿都是因为担心娘的病,而又气那药铺掌柜的有药不肯卖,这才气他不过,打了他一巴掌。不过娘请放心,牛儿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龚老夫人听了蛮牛的话,也只能无奈叹气。 杨寰宇不忍再看他们母子两悲伤,连忙吩咐蛮牛道:“蛮牛兄弟,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你快去准备熬药吧!” 蛮牛应了一声,看了龚老夫人一眼,才抓起要把走出去。 杨寰宇怕他有什么闪失,只得在旁指点着,不过杨寰宇这些担心倒是多余的,只因看蛮牛那娴熟的手法就知道,蛮牛对这熬药的功夫可是比他还在行。 正所谓勤能补拙,蛮牛虽然生相驽钝憨厚,却也不是一个完全没有心思之人,他常常为自己娘亲熬药,而他又是一个极为孝顺之人,总盼望着自己娘亲的病早日康复,因此在这熬药的功夫上确实下过一番苦工。 药已熬好,却已是未时。让龚老夫人服下药后,杨寰宇便吩咐好蛮牛接下来的事,而后他才把龚老夫人扶坐起来,自己则坐在床沿上,左手抵住龚老夫人的后心,运起搜经过穴疗伤心法开始为龚老夫人驱寒毒。 不到一会儿功夫,只见龚老夫人额头上、脸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龚老夫人的一件中衣已经被虚汗浸透,只见杨寰宇撤掌让龚老夫人躺在床上,长长吁了一口气,对蛮牛道:“蛮牛兄弟,老夫人的病根已除,再服几次药、休养几天就可以康复了。小可……” 他还没说完,却听咕咚一声闷响,只见蛮牛双手按住腹部,看着杨寰宇,神色一片尴尬。 到了此时,杨寰宇才想起,自己连午饭都没吃,不过看现在的天色,也快到晚饭的时间了。 杨寰宇看了看蛮牛,又看了看床上的龚老夫人,他知道龚老夫人过不了半个时辰就会醒来,到时她便能下床行走,而且看样子也很久没吃东西了。 于是,对蛮牛说道:“蛮牛兄弟,你在这里照顾老夫人,过一会儿老夫人便能下床吃喝了,小可就先回客栈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塞给蛮牛后,自顾自地走了。 只剩下呆站在那里的蛮牛,蛮牛呆了一会儿,突然“哎呀”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叫道:“我这买药还剩下不少钱呢!”说着,就追了出去,可是哪里还有杨寰宇的身影。 回到客栈中,杨寰宇舒舒服服沐浴过后,换了一身白色的儒衫,顿觉身心一阵清爽,而且想起蛮牛母子的事,内心更是说不出的快慰。 晚饭就叫店小二送到了房中,吃饭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今晚的灯火大会,他白天听那胜大哥等人说,在灯火会上要去劫持今年的花魁,此时没有了蛮牛的协助,也不知道他们会搞出别的什么名堂。 只是此时估计着时辰,那灯火会怕不已经结束了,就算自己有心助人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因此,也就只能等到明天再去打听了,而且他明天还要到蛮牛家中看看龚老夫人的病情是否有变。 次日早晨,杨寰宇在大堂用早饭时,就听见有不少人在议论昨天晚上的灯火大会,从那些人口中可以得知,昨夜的灯火大会还算完满,并没有发生什么变故。 于是,他便安心地向蛮牛家中走去。才走出小镇不远,便听见前面的树林中传来一阵说话声,杨寰宇凝神一听,这声音中赫然有那胜大哥的声音,而且还有女子的声音。 杨寰宇轻身走近,他不知道情况如何,所以不想贸然现身,只好隐身在一片草丛后。 树林中,五名高矮肥瘦不一的汉子围住了两名年在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只见其中一位身着百褶罗裙,头戴金簪,长发披肩,面如傅粉,一道柳月眉轻描淡扫,凤目如珠,瑶鼻微翘,一张红菱小嘴;另外一位则青衣打扮,头挽丫鬟髻,一望而知是个女婢丫环。 此时,只听那胜大哥说道:“魏小姐,在下对小姐的风姿仰慕已久,对小姐的真心更是可昭日月,只是小姐却从不给在下好脸色。自从去年小姐来到本镇,在下便时刻关注着小姐,只盼能与小姐……” “住口!你这不要脸的老癞蛤蟆,也不到粪坑里照照自己,凭你也配仰慕我家小姐。”那青衣女婢怒喝道。 那胜大哥神色一变,就要发作,但是不知怎的却又忍了下来,却听他干笑一声,说道:“青梅姑娘,在下在和你家小姐说话,似乎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插嘴。” 那青衣女婢似乎火气甚大,没等他说完,娇喝一声,道:“你以为姑娘不知道你们的底细?哼!你们只不过是普宁镇里的几个地痞流氓,凭你们也敢来打我家小姐的注意,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杨寰宇看了树林中的情形,又听了他们几人的谈话,已经知道了原来这被那胜大哥几人围住的,正是普宁镇今年的花魁魏小姐主婢。 此时,只听那一直没有说话的魏小姐开口道:“这位胜大爷,小女子本是无家可归之人,本以为到了这边远小镇就可以安心度日,却不知道哪里冒犯了大爷,偏让大爷编了这样一个借口来欺负小女子?” 她的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杨寰宇听得心中一荡,暗道:“以她的容貌,加上她这甜美的声音,别说是这小小普宁镇的花魁,就是在扬州这样的大城镇中也可以当得花魁之称。” 那胜大哥听魏小姐说话,两眼更是放光,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只见他跨前一步,故装大方道:“魏小姐说哪里话,小姐又哪里得罪在下了,在下是真心倾慕小姐,在下做梦都想着能得亲小姐的芳泽……” “呸!混账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那青衣女婢大骂道。 那胜大哥的脸色一沉,却见他旁边的胜二哥阴声说道:“大哥,何必跟她们废话,反正她们是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了,我们把她们捆回家去,大的给你,小的我要。嘿嘿!我就喜欢这样的泼辣货。” 那青衣女婢一听,粉脸唰一下气得铁青,魏小姐却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只听她轻叹一声,说道:“小女子一介弱质女流,各位大爷难道就不能放过我们吗?” 杨寰宇在草丛后倒是为这主婢两人担忧起来,看那胜大哥几人的阵仗,似乎志在必得。 此时又听那胜二哥阴声道:“大哥别啰嗦啦!那小丫头倔得很,小弟一定要好好调、教调、教,等玩腻了再送到窑子里去。” 青衣女婢此刻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实在找不出什么恶毒的话来还击,只能恨得银牙都咬出声来。 只见那胜大哥沉吟一下,又对魏小姐说道:“魏小姐,你若是此时自愿跟在下走,那就可以免去一番皮肉之苦。” 到了此时,杨寰宇实在有些按耐不住,他正待现身,却听那魏小姐轻叹一声,突然面向杨寰宇藏身的草丛,幽幽道:“看来小女子只有认命了。” 这一下倒使杨寰宇惊讶不已,他实在不敢相信,这魏小姐看来并不像是那种委曲求全不顾廉耻之人,怎的这么快就屈服了?难道她使得是缓兵之计? 然而,使他更惊奇的事还有,就在那魏小姐话音刚落之时,却听数声令人毛飞骨悚然的惨叫声倏然响起,同时传来那魏小姐的声音道:“青梅不可!”。然后就是连续几声“噗通噗通……” 杨寰宇没想到,在这一分神之际,竟然变生肘腋,他不由得惊呼出声。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一声娇叱“什么人?” 然后他就见那青衣女婢突然对着他藏身的草丛一扬左手,但见一缕寒光激射而来,速度迅猛绝伦。杨寰宇没料到这青衣女婢竟然是个会家子,而且发暗器的身法竟然如此高明,无奈之下他只好纵身窜出草丛。 他身形掠出,双脚还没落地,就听得一声惊“咦”,这声音出自那魏小姐之口。杨寰宇一下就落到那胜大哥的身体旁边,他在下落的同时就已经眸向那胜大哥的身体,等他脚落实地时,不由得惊退了一步。 只见那胜大哥的一张胖脸上已经变成了绿惨惨的颜色,双目泛白突出眼眶,而眉心处钉着一枚比绣花针略粗的钢针,在钢针处还缓缓渗着一缕黑色的血迹。 杨寰宇一看而知,这胜大哥已经身中剧毒而死,而且看这眉心处的钢针就知道,这钢针剧毒无比。 再看其他几个倒下的人,死状与那胜大哥一模一样,杨寰宇心中有说不出的惊骇,他没想到这青衣婢女会如此狠毒,竟然令这胜大哥几人就这样瞬间悉数惨死。虽然这胜大哥几人为祸一方,还干出这种强抢民女的勾当,确实应该受到惩罚,但是那也不该就这样取了他们的性命。 杨寰宇不觉得重新打量着这主婢两人,刚才他远在十丈多以外,看的不是很真切,此刻相距不到两丈,却发现那魏小姐比刚才看的还要美艳,而且还多了几分娴静。再看那叫青梅的婢女,只见她此时俏脸带煞,隐有几分恨厉之色。 杨寰宇在打量人家,可人家也没有直愣愣的站着让他看,只见那魏小姐一脸惊异地看着杨寰宇,秀目中透着一抹异彩,那青衣女婢青梅可就不同了,只见她脸上充满敌意,双目冷冷的盯着杨寰宇,似乎随时都可能再赏杨寰宇一记毒针。 杨寰宇见那青梅一出手便要人命,而且刚才不分青红皂白就向自己下杀手,想到这,难免心中有些气愤。于是,俊脸一沉,责问道:“姑娘不嫌出手过于狠毒些吗?虽然这些人都不是好人,但是姑娘也不应该这样就将他们残杀吧!” 那魏小姐见杨寰宇如此诘问,欲言又止,却见那青梅冷哼一声,嗤道:“这又与你有何相干?姑娘没杀你已经是手下留情,若是让姑娘知道你与这些人是一伙的,哼!可别怪姑娘没说清楚。” 杨寰宇实在没见过这样蛮不讲理的人,他冷笑一声,道:“在下与这些人根本就毫无关系,更不可能是一伙人,姑娘连人都没看清楚就痛下杀手,这又是何道理?” 他本来就对这青梅姑娘没什么好感,而他此时也并非真正的气愤,只不过是气不过这青梅不问青红皂白就对他出手,才不想给她好脸色看罢了。 那青梅可不管杨寰宇有意还是无意,她刚才受到屈辱,似乎杀了人还不能解恨,此时又见眼前这不知哪来的少年竟然这样指责她,她哪里还受得了。只听她怒喝一声“找死!”。 但见她左手对着杨寰宇一挥,便见一道寒光从袖中飞出,与此同时,又见她举起右掌对着杨寰宇拍去。 这一着实在够狠毒,她这一挥手之间也不知道还能射出多少毒针,拍出的一掌无论杨寰宇如何躲闪,都始终指向杨寰宇的前胸,而她另一只手的袖中却不时射出一枚毒针,使人防不胜防。 杨寰宇闪身避开她的数枚毒针后,倒是渐渐地动了真怒。其实,以他此时的修为,何消一个回合便可将青梅击倒,他之所以一直忍让,是希望青梅知难而退。毕竟青梅只是一个婢女,在她的主子面前实在不好拿她怎样,只是令杨寰宇想不到的是,这青梅竟然得寸进尺,一连对他紧追不舍。 忍无可忍,杨寰宇一边闪避一边说道:“姑娘若再不知趣,莫怪在下无礼啦!”他虽然提气说话,却不见他的身形有任何迟滞。 那青梅听了杨寰宇的话,反而怒哼一声,身形动作骤然加快。 杨寰宇不由得暗自气道:“看来不把她制住,她一定会继续纠缠下去。” 于是,身形突然然一变,用出了幻影迷踪步法,但见他一个身形突然间变成百数十道身影,只在那青梅的周围晃了一晃,便见青梅右掌前探,身形定住,僵僵的定在那里。 这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那一直站在边上的魏小姐始终关注着两人,当她看见杨寰宇突然幻化出百多道身影时,禁不住惊呼出声,等到惊魂甫定,杨寰宇已经神情淡定的站在她的身前。 杨寰宇见她花容失色,对她微微一笑。 可是,他这一笑却使得魏小姐又一次心神巨震,身体就像遭到雷击一样。 杨寰宇见这魏小姐一副惊恐慌乱之色,还以为她误会自己将青梅怎样了,连忙解释道:“姑娘请放心,青梅姑娘只是被在下点了穴道,并未受到伤害。”他说完,等了半响,却只见魏小姐微低着头,双手在身前揉搓着,似乎身体极不自在,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半响,才见魏小姐轻抬黔首,可是当她发现杨寰宇一直在注视着她时,又急忙把头低下去,而且可以看见,她俏脸上从脖子到耳根一片粉红。她自知从来没有如此惊慌失措过,而且她见过不少俊美的的男子,却从来在那些人面前都是不假辞色,冷傲异常。可是在眼前这位少年面前,她竟然连说话的勇气都提不上来,甚至连正眼都没敢看一下别人。 不过,她到底不是普通女子,只一会儿,就见她双目盯着脚前,对杨寰宇福了一福,声如黄莺出谷,道:“公子见笑,嗯……青梅她任性妄为,连贱妾都管不了她了……这几个人虽然罪有应得,但是青梅却也不该下此重手,公子教训她正是应该。” 杨寰宇自从知道她便是今年普宁镇的新花魁,也就是帮助蛮牛母子的那位魏小姐后,便对她有了几分好感。只不过他心中对这位魏小姐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这魏小姐的身上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而且他此时竟然看不出这位小姐到底会不会武功。 这时,却听那魏小姐又说道:“贱妾真是失礼得很,竟忘记了请教公子的尊姓大名。贱妾贱姓魏,名媛媛,本是流落到这边远小镇的落难女子。”然后又见她妙目定在杨寰宇身上,说道:“公子刚才使的身法好生奇妙,如果贱妾猜得不错,公子应该与武林五奇中的癫僧前辈有很深的渊源。” 杨寰宇闻言,心神一震,他感觉到这魏小姐更加神秘而高深莫测,而且从此点来看,这魏小姐不仅武艺不凡,连见闻都非同一般,要知道癫僧的幻影迷踪步法其实在江湖上甚少使用,知道的人并不多,当年癫僧传授杨寰宇这套步法时,便告诉了他,可是却没想到会被眼前这魏小姐看出来。 见杨寰宇俊脸一片惊异之色,那魏小姐的秀眉微蹙,似乎后悔说出刚才几句话,只见她连忙打破沉寂道:“啊!青梅太任性了,下那么重的手,一下就闹出了人命,这可怎么好呢?”说完,双眉紧蹙,满脸惊慌。 杨寰宇见魏小姐的神色,心中感到有些不忍,一连几次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可是确实想不到有什么话能安慰她,只能瞪着眼不知所措。 其实,这也怪他江湖阅历太少,不会对别人言语神色进行观察,更不懂得半点心机。 那魏小姐一见杨寰宇如此摸样,心中一阵暗喜,她已经看出眼前的这位俊美少年只不过是个初出江湖的雏儿,只见她微微一笑,手指着青梅道:“她是贱妾自小一起长大的婢女,叫青梅,皆因从小就被贱妾宠坏了,所以才养成她这种蛮横无礼的性格,还请公子不要深责。” 她的声音的确动听,杨寰宇听着,心中倒是有一股甜蜜之感。看着魏小姐轻颦浅笑,更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但见得她此时敛容端立,自有一种让人看了不敢轻浮的端庄和秀丽。 听人家一个大姑娘家自报闺名,自己却愣了这么久,心中暗叫一声惭愧,觉得人家这样落落大方,自己堂堂仰藏七尺,此时看来倒是有些小气了。于是,不好意思再怠慢,说道:“小可姓杨名寰宇,适才……” 他才说到这里,却听到从身旁的树林中传来数声吆喝,只一会儿,就见从树林中一连跳出了几位手执刀剑的青衣短装汉子。 这几个汉子一出来,便将杨寰宇团团围在了中间,只见那为首之人走近魏小姐,对着魏小姐躬身行礼道:“令……令……啊!姑娘没事吧?小的来迟,让姑娘受惊了!”然后,又见他转身指着杨寰宇,对其他几名青衣汉子道:“还不快将这人拿下!” “且慢!”只见魏小姐突然说道:“这位公子并不是歹人,若不是青梅鲁莽下了重手,这位公子便已经挺身而出了,你们快别误会!” 到了此时,杨寰宇才意识到,原来在自己藏身草丛之时,那魏小姐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到来,刚才她对那胜大哥等人虚与委蛇只不过是缓兵之计,希望自己能挺身而出。想到这里,杨寰宇越发觉得这魏小姐当真是个厉害人物,心中对这魏小姐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而且他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不过这只是一种感觉罢了,并没有深思。他从这几个汉子适才从树林中跃出的身形看出,这几个汉子都不是弱手,对付那胜大哥几人是绰绰有余了。 正当他沉吟之际,却听那为首的汉子道:“是!是!是!姑娘没事就好!” 说完,连忙躬身退了开来。 那位为首汉子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又对魏小姐恭声道:“姑娘,这几个人都是镇上有名的无赖地痞,他们可都是青梅……青梅姑娘下的手?” 魏小姐只在鼻中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只看着杨寰宇这边。 杨寰宇见这情形,觉得似乎这魏小姐的身份不简单,不由得心中一阵好奇。不过,他虽然没有什么江湖经验,却看得出这几个刚现身的青衣汉子都是江湖中人,而且他知道江湖上最忌讳打探别人的隐私。 从刚才这几人对魏小姐的言语,似乎有意隐瞒了互相之间的称呼,杨寰宇当然看出了自己确实已经不便再留下来,于是便对那魏小姐说道:“既然事已至此,此地也没有小可的事了,小可便此告辞,青梅姑娘只是被普通手法制住了穴道,很快就能自解。” 那魏小姐听得一惊,呆了一呆,才愣愣地道:“啊!杨……杨公子就……就如此走了?” 她的声音到了最后已经几乎微不可闻,而此时杨寰宇却已经转身走出了好几步,根本就没有听见。? 第四十四章江湖纷争杀伐之音 杨寰宇出了树林,又走了一阵便到了蛮牛的家,到了那单独一间的房屋门口,却见从里间走出一位身形高大却形销骨立的老妇来,这老妇正是那蛮牛的的娘亲龚老夫人。 只见此时的龚老夫人虽然仍是虚弱瘦削,但是精神却是极好,脸上的病容也减轻了许多,看样子她是真的康复了。 龚老夫人刚一走出门,便看见了杨寰宇,只见她神色徒然惊喜,连忙上前拉住杨寰宇道:“我就知道杨相公今天还会来,牛儿这孩子就是不信,硬要跑到镇里去找杨相公,唉!真是的,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就是这么一股扭脾气最像他爹。” 龚老夫人一边说,一边把杨寰宇拉进屋里,只见那屋里面已经焕然一新,虽然屋里的东西还是原来的一些陈旧破烂的家具,但是此时却是纤尘不染,不像昨天,连桌面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杨寰宇一直被龚老夫人挽着,直走到桌前,又见龚老夫人搬来一张椅子,用袖子擦了擦才让杨寰宇坐下。 杨寰宇本来见她大病初愈不宜操劳,就想让她坐下来,可是没想到这龚老夫人此时看来不仅非常高兴,而且她的动作倒是麻利得很,还没等杨寰宇反应过来,她已经把杨寰宇按在了椅子上。 只见她此时又是洗茶杯,又是倒茶的。杨寰宇才要起身帮忙,却又被她劝了回去,无奈之下,他只好坐着。 待龚老夫人忙完,把茶杯捧到杨寰宇身前,突然听得咚一声,龚老夫人竟然跪在了杨寰宇的身前。杨寰宇吓了一大跳,连忙起来去扶龚老夫人,可是那龚老夫人无论怎样都不肯起来,只听她说道:“杨相公救了老妇一命,就应该受老妇一拜才是。” 杨寰宇半跪着身子,摇头道:“老夫人如此岂非折煞了小可,若是老夫人执意如此,那小可就陪老夫人跪着。”他说完,真的就在龚老夫人身前跪下。 龚老夫人见他说做就做,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的站了起来,说道:“孩子,你这脾气怎么也是一样那么犟呢!” 杨寰宇苦笑了笑,待龚老夫人坐下,他才说道:“老夫人此刻身子感觉如何?可还有咳嗽的症状?” “杨相公以后就别再如此称呼老妇了,若是相公不嫌弃,老妇就粘着相公的光,相公就叫老妇一声伯母如何?”龚老夫人一脸希冀的道。 杨寰宇想到自己既然有意与蛮牛结交,那称呼蛮牛的娘亲为伯母自然也是应该,于是连忙改口道:“伯母可感到身体还有什么不适?” 龚老夫人一听,皱纹交横的老脸上笑意更浓,只见她蔼然笑道:“老妇已经没事了,我们龚家真是幸运,能遇上相公这样的的贵人,这也算是我家牛儿的福气,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呵呵!” 龚老夫人说道最后,竟然笑出声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这一笑似乎已经将过去所有的辛酸置之脑后。 杨寰宇认真察看了一下,见龚老夫人的身体确实已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他沉吟一会儿,心中有了计较。从怀中掏出一块足有十两重的银锭,塞到龚老夫人的手中,道:“伯母此时的身体还需要好好调养,切不可过度劳累,小可明日就要走了,今天一来是要看看伯母的病情,二来是向伯母和蛮牛兄弟辞行。因为从客栈中匆匆赶来,未及备礼,这十两银子就算是小可孝敬伯母的,请伯母不要推辞。” 龚老夫人一听说杨寰宇要走,惊声道:“什么?相公这么急着走?唉……老妇受相公之恩甚重,怎么不容老妇报答就这么走了呢?” 她也许是过于激动,只见她高大而瘦削的身体一阵颤抖,老目中泪水盈眶。 仅凭这一点,杨寰宇就已经感受到了龚老夫人心中的浓厚感激之情,幸好他此时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那个轻易就陷入悲伤痛苦的孩子,否则他怕不已经流下泪来。 虽然他的神色也一片黯然,但是他仍然说道:“伯母请保重身体,小可要走了,请伯母与蛮牛兄弟说一声,小可告辞了。”说完,就向屋外走去。 龚老夫人听到杨寰宇要走,早就已经不知如何是好,哪里还能听见杨寰宇后来说的话,只枯坐在椅子上伤心无措,直到看不见杨寰宇的身影,她才突然惊醒过来。只是才一有所觉,就感到手上多了一快沉甸甸的东西,才想起杨寰宇刚才说的话。只是此时已经看不见杨寰宇的身影,她只有伤心苦叹,喃喃自语道:“真是个好孩子!” 杨寰宇出了蛮牛家的家门,才走进先前遇见那魏小姐主婢的那片树林,却听前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以他此时的功力,若非功力比他深厚得多之人,就算在二十丈之外他也能听得见对方的脚步声。 他听这脚步声时,只稍一凝神,便听出了这脚步声是两个人所发,其中一人落脚声音较沉,另一人落脚极是轻微,可以判断出这两人的功力相差悬殊。而且,这两人的脚步都较一般人的脚步细碎,可以推断出这两人应是女子无疑。 果然,只这么一沉思的时间,前面已经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道:“小姐,你真的准备损耗功力为那头蛮牛的娘亲治病吗?依我看呀,这样做根本就不值得,那头蛮牛除了有一身蛮力之外,根本就没有一点功夫,就算真的把他吸引到本令之下,那也不过多了一个三流的手下。” “青梅,你不懂,蛮牛的身上可不止是蛮力,上次我试验过了,蛮牛定是经过高人指点,他身上蕴藏着一股浑厚的佛门内家功力,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如何运用罢了,若是让他投到本令门下,只要稍加点拨,不难成为一流高手。到时候,我们南令门下恐怕又可以多了一位难得的高手。而且,这蛮牛生性憨厚老实,又忠心孝顺,只要我们有恩于他们母子,他将来一定会尽忠于本令。”另一个极为好听的声音如此说道。 到了这时,杨寰宇已经听出了这两人原来却是那魏小姐主婢,想到这主婢两人行动诡异,身份莫测,同时他此刻也不想与两人见面。眼看两人就要走近,杨寰宇连忙闪身躲在一棵大树之后。 这时,却听那青衣女婢青梅又道:“小姐,你说天龙帮在这小镇上只不过设了一个打理商埠的分号,帮众也不过十余人,实力如此微不足道,为何总令主一定要派小姐担任这南令令主呢?总令主只需派出一位总令里面的高手就可以解决了,偏偏要小姐赶来这偏僻的蛮荒之地,还要受那些地痞无赖的欺负。” 那魏小姐黯然一叹道:“青梅,其实并非义父有意为难我,实在是我不愿意再看到总令里面对江湖人物的残杀,而且上次我私自放走了几位少林派的和尚已经引得义父异常生气,他虽然没有当众惩罚我,但是我难道没看出总令里面已经有人对我不满了吗?因此,到这边鄙小镇来,有一半是我自己愿意的,也算是对总令有个交代。” 魏小姐说道这,又对青梅说道:“以后你千万不可再唠叨此事,莫要让其他人听到了,说你没大没小的,到时要是有人追究起来,又要费一番口舌了。” 那青梅慌吐了一下舌头,忙应了一声是,果然不敢再多言。 杨寰宇看着这主婢两人远去,才从树后转出来,从刚才无心听到的两人的谈话,可以推断这主婢两人的身份绝不单纯是一对落难之人,她们刚才说的什么总令,似乎是江湖中一个神秘的帮会,而她们来到这普宁镇似乎是来对付九大门派中的天龙帮的。 同时,杨寰宇也从两人的谈话中得知,原来这魏小姐以前帮助蛮牛母子,只不过是为了将蛮牛引入她们叫什么南令的门下。 至此,杨寰宇突然感到一阵失望,只因他没想到这魏小姐看来端庄而高贵,却竟然是个心机满腹的女子,虽然她的行为不能说有失侠义,但是如此抱着私利去帮助别人,却也让人感到非常不安心。 而且,他本来无意于江湖纷争,他在离开阴风谷时就已经打定主意,先找到叔母完成叔叔的遗愿,同时也算是自己寻找唯一的有亲缘关系的亲人,然后回到扬州祭拜爹娘和家人,再去寻找仇踪和查找当年被劫掠的中州大侠许伯父的遗女娉婷妹子。 其实,杨寰宇既然已经身入江湖,许多事情都不是他所想象的那么单纯,虽然他不愿意沾惹江湖是非,但是他却不知道,只要身入江湖,那么就会有许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就算他自己不去招惹麻烦,可是麻烦却会找到他的头上来。 杨寰宇回到客栈,才一进门,就见店掌柜的迎上来道:“公子,您老这是上哪儿去了?今天一大早,牛大爷就来到小店找您老了,牛大爷在这等您老有两个时辰了,直到刚才才离去,他说明天还来找您老。” 杨寰宇一听掌柜的话,倒是觉得怪怪的,只因他发觉今天这店掌柜的对自己的态度可是恭敬客气多了,而且从他的神色上看,还多了几分恐惧。他转念一想,想到蛮牛以前跟随那胜大哥几人在这镇上横行为祸,这店掌柜的自然知道这几人的厉害,而今天蛮牛来找自己,店掌柜的还当自己是与他们一伙的,这才使得他对自己的态度与昨天截然相反。 想到这一点,杨寰宇不由看了店掌柜一眼,见他对自己一脸谄笑,还点头哈腰的,他心中一阵感叹。 于是,对店掌柜说道:“小可明天一早就要赶路了,请掌柜的代为传告,就说小可尚有要事不克久留,要是将来有缘,或可再相见。”说完,便自己回到客房收拾东西去了。 此时已经是戌时,蛮牛的家中,只见龚老夫人端坐床前,那蛮牛则一脸颓丧的站在龚老夫人身前,只听龚老夫人说道:“牛儿呀!我们虽然是贫苦人家,但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总是懂的,更何况是受了人家的活命之恩。娘让你离开身边去追随杨相公,却都是为了感恩图报呀!如果你真个不听为娘的话,那为娘这下半辈子就是不活在病痛当中,也定会过得不安稳呀。” 那蛮牛看着龚老夫人,说道:“娘……牛儿是担心娘的病才刚好,需要牛儿的照顾,牛儿只想等娘的身子再好一点,才放心离开,而并不是不愿意追随杨大哥。” 龚老夫人一听,不高兴道:“娘这儿还要你担心什么,娘这不是已经好了吗?娘有手有脚的,一时间还不会饿死。不用多说了,明天一早你就走,不然娘可要生气了!” 蛮牛似乎很害怕龚老夫人生气,听了龚老夫人的话,低头想了想,突然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塞在龚老夫人的手中,道:“娘不要生气,牛儿听娘的话就是。明天牛儿就找杨大哥去,那娘也要答应牛儿,娘在家里一定要好好的,等牛儿回来孝敬娘。” 龚老夫人将碎银还回给蛮牛,说道:“这些你留着吧,娘身上还有呢。今天早上杨相公来看娘的时候,还给了娘十两银子呢。还有,杨相公才走没多久,那位魏大小姐又来探望为娘了,而且还给了娘不少银子,光这些银子就足够娘不劳不做一年的吃用了。唉!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呀!” 龚老夫人说完,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只听她又说道:“对了,有一样东西你必须带上。” 一边说,一变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个小木盒,只见她将小木盒递给蛮牛道:“这木盒里的丹丸,娘也不知道是什么灵丹,但是娘知道一定是能救命的灵药,娘现在病好了,你把它带在身上……” “娘,牛儿身子健硬得很,不怕生病,也能挨打,用不上这东西,娘还是……” 蛮牛还没说完,就听龚老夫人撇嘴道:“你以为这是给你用的,娘的意思是让你把这丹丸带在身上,将来杨相公有需要就送给他……” 说到这,龚老夫人似乎觉得这话有些不妥,只听她改口道:“当然啦,杨相公这样的好人又怎会有什么病痛,娘是想要你以后追随杨相公时,或许会遇到他的亲人有需要的时候,那时你就当做报答恩情,把丹丸送给人家。” 蛮牛听了这话,傻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娘不早说。”说着,将小木盒塞进了怀中。 这时,又听龚老夫人说道:“好了,你先去收拾好应用之物吧,收拾完后早些歇息,明天一早娘再有话跟你说。” 是夜,大约不到三更时分,杨寰宇在睡梦中被一阵衣抉风声惊醒,先时他还以为是哪位梁上君子出行。一念好奇,他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却发现那衣抉之声接连响起数次,每次似乎人数都不在三人一下,而且这几次的衣抉之声有轻有重,从这声音可以推断出,显然这声音不是同一批人所发,而且这前后几批人的功力有深有浅。 杨寰宇初入江湖,虽然也曾听叔叔杨延广说起过一些江湖上的事,但是到底没有亲身经历,所以困惑与好奇难免抑制不住。 于是,他起身穿衣,紧紧随在最后一批人的身后,这批人只有三个,看身手似乎极为不凡。杨寰宇此时仍然穿着白天的那套白色儒衫,在这黑夜中却显得极为显眼,由此可以看出他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历来夜行人大都穿着可以与夜色相融的夜行衣,有些敢于明目张胆现身的夜行人,不是自恃武功了得就是狂傲之人。 那三人都是黑衣蒙面,一直向着小镇东面赶去,杨寰宇跟着他们赶了一阵,便已经到了小镇的东边。 这里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宅院,这个宅院在这样一个小镇中倒是显得比一般的人家要富贵气派。 杨寰宇尾随最后三人来到了这个宅院的围墙外,那三人到了围墙外便停了下来,杨寰宇连忙掠身躲在一棵茂密的大树上。却见那三人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蒙面人突然发出一声轻哨,轻哨声过,立刻从周围草丛中窜出七八个黑衣蒙面人。 只听那发出轻哨的黑衣蒙面人沉声道:“怎么样了?里面可有什么动静?” 那刚出来的七八个黑衣人中,一个身形相对矮小的恭声回道:“禀堂主,这个小院已经被兄弟们包围了,直到此时仍不见里面有任何动静,似乎仍未发现我们。” “好!刘头领,若是将这批来历不明之人剿灭,本堂主记你大功一件。我们一共来了多少人?这小院里面又有多少人?”那叫堂主的人说道。 那身形矮小的蒙面黑衣人刘头领精神一震,激动道:“这一次行动,属下召集了手下所有弟子,一共五十八人,从今日属下之人探听得知,这小院中大约有八十人,有一半是不会武功的打杂下人和女眷,另外一部分除了为数有限的几个好手之外,再没有发现什么厉害人物。” 那堂主沉吟一下,说道:“嗯!你可知道这伙人的主儿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据属下之人回报,说这小院的主人就是本届双魁会的花魁,名叫魏媛媛,只是不知道这位魏小姐是否与这伙人有关?不过,依属下看来,这伙人与本帮作对数年之久,而这魏小姐似乎只是去年才搬入这小院中,因此属下认为这魏小姐应该是无关之人。”那刘头领回道。 却听那堂主阴狠一笑,道:“不管有关无关,今夜本堂主就要把这伙人全部灭了,里面之人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不留。你去准备,听本堂主的号令,不得放过任何一人。” 那刘头领低应一声,便又隐身草丛中。 杨寰宇居高临下,虽然离得远,但是却把这两人的对话听在了耳中,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才刚出普洱山,就遇到了这样多的怪事。先是那身份神秘的魏小姐主婢,然后就是这批批神秘的黑衣人,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一些什么人物。 他看了看那小院里面,只见里面一片阴沉静谧,似乎里面的人对即将发生的祸事仍然毫无预备。 见此情形,杨寰宇倒是开始替那魏小姐担心起来,虽然他对那魏小姐一无所知,但是他觉得那魏小姐无论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他突然心中一动,想起日间那魏小姐主婢在树林中的谈话,暗道:“难道刚才那叫什么堂主头领的便是天龙帮的人?可是天龙帮是九大门派之一,身为名门正派,又怎能做出这种掩掩藏藏、滥杀无辜之事,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原委?” 他想着,却又觉得,既然这小院里面还有一些无辜之人,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让这些黑衣人滥杀无辜。 他生在武林世家,而且箫圣为人慈悲仁和,杨寰宇自幼便深受箫圣的影响和熏陶,骨子里便有一股狭义和慈悲心肠,更何况自他修炼“祥云八音”以来,心境早就有了巨大的变化。因此,无论既将要拼杀的双方是为了什么缘故,他都不忍心见到无辜之人丧命。 就在杨寰宇沉思之际,那叫堂主的黑衣蒙面人早已经带着跟随而来的两名黑衣人进入了小院,只不过半会儿的时间,却听从小院中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然后便是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一声长啸。 但见得小院中四处黑影闪动,竟然有数十道人影跃入了小院的围墙,可是那些人刚刚跃入围墙,立即从他们的身旁涌出一批身着各色衣服的大汉,很快便与他们交起手来。 一时间,但闻得小院中惨叫、怒喝之声不绝于耳,同时还夹杂着妇人女子的娇喝声。只一会儿功夫,小院中突然亮起了数十个巨大的火盆,原本阴暗的小院一下变得灯火通明。 杨寰宇听见那些惨叫声时,心神一震,待看见院中突然亮起数十个火盆时,他已经意识到,原来这小院中并非没有任何防备,看样子这小院中反而是早有埋伏。 不过,那些黑衣人确实不是普通好手,而且黑衣人都是有备而来,虽然小院中提前有了埋伏,但是到底力量悬殊。而且,小院中的人似乎也没料到对手的强大,只一会儿的功夫便落下了下风。 很快,那叫堂主的黑衣人已经带着两名手下进入了小院中间的一栋小楼。与此同时,那小院的后院又传来了妇孺的哭喊和惨叫声,杨寰宇听得真切,他虽然没有江湖经验,但是听到这样的惨叫声,他也已经猜到了发生什么事。于是,他来不及多想,纵身跃起,只两个起落就进入了小院中。 此时,小院里已经横陈了不少尸体,血流了一地,亭台、小径、屋顶上都有人在撕杀。杨寰宇看得一阵毛骨悚然,数年前自家发生的惨烈情景再现脑海,一阵惊怒从脊椎中冒起,他不由得仰天一声怒啸。 这一声长啸犹如孽龙狂怒,声震屋瓦栋梁,震得树木沙沙作响,啸声过后,又听他提气一声断喝“住手”。 本来,他刚才的一声长啸便足以震慑正在撕杀的众人,再加上这一声大喝,使得小院中兵器交击之声和喝叫声倏然息止,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看向杨寰宇,他们对于这个突如而来的人的举动都感到莫名其妙,同时也对这人的功力感到惊骇不已,只因刚才那一声长啸使得他们的内息一阵剧烈的激荡,令他们不得不停了下来。 然而,却在这时,一声娇喝骤然响起,紧接着便是数声凄厉的惨叫。而后,只见一道黑影从小院中间的那栋小楼中破顶而出,在这黑影的身后,又见一黄一青两道纤巧的人影从屋顶跃起。 这三道人影虽然跃起时有前有后,却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在了那栋小楼前的空地上。 杨寰宇长啸大喝过后,心中的怒气稍平,此时他一见这突然出现的三道人影,定晴一看,那一黄一青两条人影赫然是白天所遇到的魏小姐主婢,而那黑影正是那被称为堂主的黑衣蒙面人。 只见此时那魏小姐一身淡黄色劲装,手持一柄三尺长剑,俏脸上一片愤怒之色,而那青梅则手握一柄短刀,青色劲装上染了不少鲜血,看她的身子并没有受伤,显然这些鲜血是别人的。 这三人一现身,见身边众人都停了下来,均游目四顾,似乎正在搜寻刚才发啸大喝之人。当那魏小姐主婢看见杨寰宇时,神色一愣,特别是那魏小姐,更是情不自禁地惊咦出声,神色连变,也不知道她是忧是喜。 这时,只听那叫堂主的黑衣人看着魏小姐,阴笑一声,道:“想不到你才是真主儿,本堂主几乎着了你的道了,嘿嘿……” “你是谁?哼!藏头缩尾的,竟然敢到这里来闹事。”那青梅没等那堂主说完就怒声道。 那叫堂主的黑衣人冷冷一笑,道:“嘿嘿!小丫头,本堂主的名号也是你能问的吗?” 此时,只见那魏小姐面罩寒霜,冷冷说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半夜偷袭、杀害无辜算什么英雄好汉,阁下为何无缘无故袭击我们?” “无怨无故?本堂主问你们,你们又是什么人?”那叫堂主的说道。 魏小姐一直逼视着那叫堂主的黑衣人,见他如此说话,她突然若有所悟,道:“阁下是天龙帮的人?” “嘿嘿!既然你已经猜到,那本堂主也不必再隐瞒。不错,本堂主正是青龙帮青木堂堂主。” 魏小姐吃了一惊,道:“阁下原来就是天龙帮青木堂堂主余百胜,难怪阁下的身手如此了得。”她说着,看了那叫堂主的黑衣人余百胜一眼,接着道:“想不到天龙帮会派一位堂主过来对付我们,实在让小女子受宠若惊。” “哼!你们毁掉本帮在此地的密探弟子,本帮的利益向来不容任何人侵犯,你们到底是江湖上那一条道上的?” “要想知道,问阎王爷去吧!”说话的是青梅,她没等把话说完,就见她左手突然一挥,一道寒光从袖子中电闪而出,同时右手提刀就向那余百胜削去。 那魏小姐似乎知道余百胜的厉害,担心青梅有失,于是举剑加入了战圈。 此时,那些周围的人早就在杨寰宇长啸大喝之后纷纷停了下来,也许是因为双方的头儿都对上了阵,他们各自聚到了一起,数十黑衣蒙面人站在靠小院外墙一侧,站在小院中间那栋小楼前的是一群家丁打扮的汉子和手持兵刃的妇孺,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两军对峙的局面,他们都看着中间相斗的三人。 只见刀光剑影闪动间,伴着一阵阵呼呼风声,那魏小姐主婢要么前后、要么左右对那余百胜进行围攻。 魏小姐剑走轻灵、飘忽一路,在那余百胜刚猛的拳风掌力激荡之下,竟能避重就轻,使得那余百胜的招式始终奈何不了她。而那青梅的招式就不一样了,只见她刀法幸辣诡异,常常在别人意想不到的方位和角度出刀,而且她还不失时机的从左手中射出一枚毒针。 主婢两人这样的配合倒使得余百胜已是对她们无可奈何,可是双方斗得两百余招,双方的优势渐渐倒转。只见魏小姐主婢的招式渐渐迟滞,而那余百胜的攻势却始终未见削弱。 虽然这主婢两人的剑法和刀法都不可谓不高明,但是两人吃亏在功力远不及那余百胜,特别是那青梅,此时她的短刀已经几乎成了累赘。 杨寰宇一直在不远处注视着,他发现这魏小姐主婢两人的招式异常诡异,他在无名洞府中博览天下武林各门各派的武学,竟然看不出她们所使的招式的来历。至于那余百胜,其实他的招式并不怎样高明,他只不过是仗着功力深厚罢了。 又过了数十回合,那青梅终于还是支持不住,手中的短刀当一声,被余百胜震得脱手飞出。余百胜见机不可失,一掌逼退魏小姐后,立即抽身攻到,右拳直击向青梅的左肩。 在他看来,他的一掌定可以将魏小姐逼得远远地,只因他那一掌用上了十成的功力。可就在这时,当他的右拳距离青梅还有不到一尺时,突然身后风声响起,他骇然大惊,侧目一瞥,原来是刚才被自己一掌震退的魏小姐已然刺来一剑。 此时,他的招式已经用老,想要撒手躲避已经来不及,而魏小姐的长剑却直直的指向了他的后心,他实在不敢相信这魏小姐的一剑会来得那么快。 其实,他不知道,魏小姐这一剑却是用尽了生平功力,而且她这一剑却也是生平所学中最凌历的一招,她是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一剑之上。 无可奈何之下,余百胜只好拳势不变,同时身形向左边一侧,试图避开后心要害。 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一声惨叫和一声闷哼,只见青梅的身形跌出了一丈多远,而余百胜则侧身跃出了两丈之外,但见他右肩已经染上一大片血迹。显然,刚才他虽然避开了后心要害,可是魏小姐的这一剑实在太凌厉,等他的右拳击在青梅的右肩时,魏小姐的长剑已经在他的右肩刺了一个窟窿,这一剑深入肩胛骨,几乎贯穿了右肩。 杨寰宇一直都在凝视着,他本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因一方是九大门派中的天龙帮,但是这天龙帮此刻的行径却又如此让人感到不齿;另一方是江湖上不知名的帮会,而那位小姐却也不像奸邪之辈,再者今夜之事本来是别人门派之间的恩怨仇杀,自己实在不好插手。 而且,叔叔杨延广一再叮嘱自己将来行走江湖时,万万不可介入江湖门派之间的纷争,否则必将终生苦恼。 可是,事情已经由不得他,首先他刚才的一声长啸和大喝已经引起双方的惊疑,而他一现身就已经显露了自己的真面目,因此无论他是否插手亦或是现在撒手离开,他都已经算是牵涉入此事之中,因为江湖中有些事情不是随便可以被窥探的,而且江湖上也实在没有那对仇敌愿意中间插入一个无关之人,要么是友,要么为敌,这便是江湖的规矩和无奈。 这时,那魏小姐已经将倒在地上的青梅扶起,只见青梅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口角溢血,显然伤得不轻。魏小姐连忙取出一粒药丸,可是青梅此时哪里还能咽得下任何东西,她只好将丹丸硬塞入青梅的口中,她似乎正着手准备用真气把药丸送入青梅的腹中。 却在这时,那退到一旁的余百胜双目凶光爆射,他蒙着脸,看不见他的脸色,但是从他的眼神看出,他的脸色绝对好不了。只听他突然恨声道:“杀!鸡犬不留!” 但见黑影闪动,那剩下来的数十名黑衣人又扑向那群家丁打扮的汉子和手持兵刃的妇孺。 于是,喊杀声和惨叫声又连成一片,看那些黑衣人的攻势就知道,不出半个时辰,这小院中的所有人就会被赶尽杀绝。 杨寰宇本来还在犹豫未决,但是此刻见这群黑衣人出手如此绝情,连妇孺都不肯放过,他再也不敢怠慢。 只听他大喝道:“住手!你们天龙帮身为名门正派,却做出这种伤天害理、惨绝人寰之事,难道不怕引起武林公愤吗?”他这些话是提气而发,因此声音出口,立刻使得在场之人耳中一阵嗡嗡作响。但是那些拼杀正酣的人只不过微微顿了一下,又立即拼杀起来。 那站在一旁指挥的余百胜听得杨寰宇的话声,浑身一震,他虽然蒙着脸,却可以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惊骇之意,他看得出,眼前这少年看似文质彬彬,似乎全日不解武事,而事实上其功力和修为已经到了不着皮象的境界。 须知道,凡修炼内家功力之人,绝大部分内功心法在修炼期间都有一个鉴别深浅的外象,那就是观察其太阳穴,修炼者的太阳穴越是隆起,说明他的功力越深厚。可是也有一些内功心法没有这种特征,那就是一些女子修炼的阴柔内功。 可是,当内功修炼到一种极高的境界时,也会返神导虚、不着皮象,而这余百胜却是看出了杨寰宇便是到了这种返神导虚的境界。 杨寰宇一连叫了两次,那些人却置若罔闻,他此刻心中怒极,只见他纵身跃到那余百胜身前,激动道:“阁下身为名门正派中人,难道就这样下令属下之人惨杀无辜之众的吗?” 那余百胜见杨寰宇随便一跃就有十余丈远,眼神露出的惊骇神色更浓,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这么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竟然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功力和卓绝的轻功身法。这少年若是对方的援手,那么自己此行恐怕不仅无功而返,极有可能连自己也搭了进去,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 余百胜勉强镇定心神,振声道:“阁下是什么人?阁下如果与此事无关,那就请便,免得惹祸上身。” 杨寰宇一听,心中更怒,只听他大声道:“阁下莫管在下与此事有何干系,在下再说一遍,阁下最好下令停止杀戮。” 那余百胜虽然惊骇与杨寰宇的功力,但是他又岂是如此轻易就屈服的人。只听他说道:“阁下虽然功力不弱,但是本堂主也未必就怕了你,而且阁下不嫌管得太多了吗?” 杨寰宇自然知道对方不会听从自己的话,就在他们两人说话之际,已经有几名黑衣人围在了魏小姐主婢的周围,而此时那魏小姐在真气消耗之下,又要照料青梅,哪里还能应付得来数名高手的围攻。 见此情形,杨寰宇知道多说无益,徒增无辜伤亡,于是说道:“既然阁下执意如此,那就休怪在下出手了。”说完,只见他拔出腰间的竹箫,在这阵阵撕杀声中,就这样吹起箫来。 那余百胜看得一呆,实在搞不懂眼前这来得突兀的少年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其实,毋需他多想,很快他就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杨寰宇此时的心中怒气正盛,他竹箫一凑近唇边,立即提起真气,吹奏起了杀伐之音。他忘记了自己此时的功力修为,根本就不知道把握分寸。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只因他自修炼“祥云八音”以来,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施展,也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用以对敌,哪里知道“杀伐”之声的威力。 箫声一起,那余百胜只觉得还是微有天光的夜空倏然间被一层压城欲摧的阴云笼罩,使得周围一下变得压抑而沉闷,却在这时,一阵硝烟弥散开来,金鼓之声犹如惊雷咋响,同时枪戈剑戟交击之声混成一片。这哪里还是箫声,分明就是百万雄师疾驰压境的浩大声势。 余百胜还没来得及惊骇,就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身处在乱军混战之中,突如其来的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他本待奋起冲杀,但是一股意念突然闪过脑际,使得他马上紧闭双眼,不再看身边的撕杀和突袭而来的兵器,同时他还运起了体内真气来镇定心神。 可是,他不运气还好,他这一提真气,立即觉得体内真气从气海穴中狂涌而出,瞬息间注满全身各处穴脉,他苦修数十年的真气竟然再也不受控制,无论他多么努力施展心法口诀,体内的真气一丁点也不受他的控制。 而且,他还感到箫声就像激荡的真气,从全身的要穴侵入体内,极尽霸道的带动着自己体内的真气随着箫声涌动。 很快,余百胜全身经穴中狂乱穿行的真气在体内互相冲撞、对峙,这情形不正是和刚才感受到的乱军撕杀的场面完全一样吗。 这只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余百胜根本就没有听到任何与箫韵有关的声音,唯一能听到、感受到的便是无边的杀伐之声。 他根本就不敢相信,他这一生所遇到的高手中,不乏绝顶高手,不乏让他由衷佩服的高人,更不乏令人心惊胆战的魔头。但是,无论那些人的武功如何高绝、功力怎样深厚,那都并没有使他感到恐惧。 然而,此刻他内心的感受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那简直就是魂离肉体的惊悚,因为此时的他已经忘却了什么是恐惧。 只见他一双眼睛瞪得巨大,目訾欲裂,眼角还溢出了屡屡血丝,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此时的神色已经被严重的扭曲了。 内息的澎湃紊乱使他再也抑制不住,一股逆血由心口狂涌而出,余百胜冲天喷出一口鲜血,蒙在脸上的黑巾同时飘向空中。然后,就见他的身形颤巍巍后退数步,直到靠在身后的假山上才勉强不倒。? 第四十五章杀伐之音筥阳老人 内息的澎湃紊乱使他再也抑制不住,一股逆血由心口狂涌而出,余百胜冲天喷出一口鲜血,蒙在脸上的黑巾同时飘向空中。然后,就见他的身形颤巍巍后退数步,直到靠在身后的假山上才勉强不倒。 杨寰宇“杀伐”之音只吹奏到一半,就发觉那群黑衣人已经岿然不动,似乎被箫声所震慑,又似乎凝神戒备。与此同时,他又发现在自己身前首当其冲的余百胜狂喷鲜血后,靠在假山上一动也不动。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却停下了箫声,只是这箫声一停,周围的一切声音瞬间消失,此等情况就像身处闹市的人突然间失去了听觉,使自己的脑海立即陷入无边的沉寂。 与此同时,烟消云散,夜空又恢复了原有的微光,小院中的情景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紧张的对峙,只不过刚才的紧张却已经湮灭,代之而起的是惊恐、悚惕的气息。 杨寰宇愣愣的环视一下眼前的情形,却见那些黑衣人手举刀剑,欲砍欲刺,可是却就是不见他们砍下、刺去。 终于,一个妇女的哭骂声突然响起“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杀了我丈夫,我要杀了你们报仇!”然后就听见“噗”一声刀剑砍在硬物上的声音。 杨寰宇听见那一声哭骂,吃了一惊,立即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年约三十、怀中还捆着一个一两岁大的小孩的妇人举起手中的弯刀,狠狠地砍在她对面的一位黑衣人的胸口上。 可是,说也奇怪,这妇人的一刀砍在黑衣人身上,那黑衣人竟然毫无反应,就像这一刀不是砍在自己身上一般。 而且那妇人的一刀也不像是砍在人身上,倒像是砍在一块木头上,只听那声音沉闷异常,砍在黑衣人身上却不见黑衣人倒下,也不见有鲜血激射。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杨寰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绝不仅仅他一个,只见那群手持兵器的家丁和妇孺惊愕地看了刚才那妇人的举动后,纷纷用手中的刀剑或砍或削在自己对面的黑衣人身上,然而其结果完全一样,一样使人感到不可思议。 这时,那余百胜虽然受伤不轻,但是他功力深厚,倒是在这一空挡儿中稍微恢复了一点灵智,只是当他看见眼前的情形时,不由得头皮发炸,只听他粟声道:“你……你……你到底是……是人……还是……鬼?” 杨寰宇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转身望去,只见假山前倚着一位年近花甲的黑衣老者,此时正一脸惊粟不安地看着他,只见这老者此时的脸上已经因为惊惧过度而严重的扭曲,眼角和唇边还有不少血迹,看他的神色足让人做上三天的噩梦。 杨寰宇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此时虽然略微明白了发生什么事,但是他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却在杨寰宇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但听得一阵风声响动,从小院的院墙外跃入了数条黑影,只见这些黑影一落实地,就纷纷赶到那余百胜的身边,而后又见其中一人惊声问道:“堂主,这……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余百胜的脸上仍旧一片惊惧,只听他颤声道:“刘头领,今晚我们全栽了,连本堂主也……” 那叫刘头领的见余百胜无力地倚在假山上,连忙赶过去将他扶起来。 此时,又听那余百胜颤声对杨寰宇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杨寰宇见又来了一批黑衣人,神色一紧,却见那群家丁和妇孺纷纷围了过来,他知道此事恐怕已经无法收拾,只好说道:“在下只是个过路人,不过是心中不忍阁下滥杀无辜,才贸然出手,想不到……”想不到怎样他没有说下去。 那余百胜盯着杨寰宇,脸上的惊惧稍缓,只见他对着一名刚赶到的身形高大的黑衣人道:“你去看看他们怎么了?”说着,伸手指了指适才准备围攻那魏小姐主婢的几名黑衣人。 那身形高大的黑衣人急忙掠过去,在仍然僵直的站在那里的几名黑衣人身上验视了一阵,突然惊恐道:“堂主,他们……他们都……死了!” “什么?是……是……他们是怎么死的?”那余百胜怪叫道。 那身形高大的黑衣人带着恐惧,有认真的在那几名黑衣人身上摸了一阵,突然停下手来,一连倒退了数步,喘息半响,才如遭梦魇道:“堂……堂主,他们……他们全身经脉僵硬如铁,各处要穴被真气充塞,血气都被封死,心脉……心脉也已经僵死了!” 余百胜一听之后,看向杨寰宇的眼神就像见到魔鬼一样,只见他此时浑身上下不住地颤抖,脸上已经滑下了冷汗。 过了半响,余百胜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道:“请……阁……下……留……下……万……儿!” 杨寰宇一听,愣了一会儿,他初出江湖,不知道江湖人所说的“万儿”是什么,而事实上,他也没有什么万儿,只因他根本就没有在江湖上闯荡过,哪里来的名号。 那余百胜见杨寰宇不声不响,还以为他不屑于告诉自己,于是又惊颤着道:“请阁下报上大名!” 这一次杨寰宇可听明白了,不过他心中却极不是滋味,他想着既然梁子已经结下,那自己又怎能退缩,于是朗声道:“在下江湖无名小卒,姓杨名寰宇。” 那余百胜听后,又怨毒地盯了杨寰宇一阵,才对那刘头领喝道:“我们撤退!” 他才说了撤退两个字,就见那群妇孺家丁纷纷向他们几人逼近。 杨寰宇一看,就知道这些家丁和妇孺为了要为自己死去的亲人报仇,是绝不肯让他们离开的,只是此刻那些黑衣人虽然剩下不到十人,但是那些家丁和妇孺也不过剩下二三十人,而那些黑衣人个个都是一流的好手,因此若再次撕杀起来,或者那些黑衣人会被歼灭,但是定然要付出极惨重的代价。 他此时心中极是矛盾,适才他本来只是想以“杀伐”之音将那些黑衣人制住,可是他这是第一次用箫声对敌,根本就拿捏不住分寸。 以前他练习之时,都是自吹自的,没有攻击的目标,自然也就不知道威力效果。 本来以他此时的修为,虽然还没有能达到“天雷八音”秘籍上所说的“束音成线”的绝高境界,却已也可以做到收发随心,箫声一起,只要他心中想要对付哪一个人,就算那人藏在人群中,他也可以利用箫声在毫不伤及无辜的情况下,让那人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刚才他箫声所取之敌正是那群黑衣人和那余百胜,可是他甫一出手就是“祥云八音”中的“杀伐”之音,他虽然听叔叔杨延广说过,当年他以一曲“杀伐”之音杀死了前去追杀他的数以百计的黑道高手,但是杨寰宇却自以为自己此时的功力还不及叔叔当年,而杀伐之音虽然厉害,但是自己施展出来却未必能要那么多人的命,所以才敢一出手就吹奏杀伐之音。 而事实上,他并不知道,早在几年前,他的功力就已经远远超越了杨延广,更何况杨延广当年施展杀伐之音还是二十多年的前的事了,因此杨寰宇的功力更是超过当年的杨延广多得多,只可惜他不自知。 此时,他自己才真正意识到,可是大错已铸,梁子已结,他又能有什么办法挽回? 因而,他此时的心情真是既矛盾又纷乱如麻,不过他总算知道不能将仇怨结深,而现在该做的,就是不能让双方都赶尽杀绝。 于是,他连忙喝止那些家丁和妇孺道:“各位且慢,请各位听在下一言!今日这场撕杀已经流了许多无辜之人的血,若是此时还不及时收手,恐怕会导致双方更大的伤亡。” 那群家丁和妇孺虽然武功一般,但是此时个个义愤填膺,大有玉石俱焚的气势。不过,这些人却也知道刚才是眼前这位少年救了他们,因此此时见杨寰宇说话,不由的纷纷停了下来。 这时,从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你们都让开一条路,让他们走吧!” 这说话之人正是那魏小姐,只见她此时扶着刚刚苏醒过来的青梅走到那群家丁和妇孺的前面,对那余百胜说道:“今夜之事完全是由阁下挑起,既然此时大家都到了此种境地,本姑娘也不为己甚,你们走吧!请记住,这笔血债我们一定会讨还。” 她说到这里,看了杨寰宇一眼,又道:“这位公子与我们本来没有任何关系,他只不过是不忍心看见你们滥杀妇人孩子,因此虽然他刚才插手了此事,将来你们要想报仇尽管将账记在本姑娘的头上。” 那余百胜怨毒的看了一眼杨寰宇,对魏小姐的话听如未闻,只听他阴狠一笑,道:“哼!本帮是有仇必报,冤有头债有主,将来本帮要找谁报仇,没人管得着,告辞!”说完,对身边人道:“走!” 杨寰宇觉得自己的仇怨竟然要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来背负,实在有失君子风度,于是对余百胜说道:“阁下尽管来找小可,不过要是阁下以后再让小可看见以这种方式残杀无辜,那就休怪小可出手不容情。” 其实杨寰宇并不会说这样的狠话,只因他看见那余百胜后来投来的那道怨毒的目光后,意识到这余百胜是个阴险狠毒的人物,无论如何将来都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想到自己刚下山就碰上了这样的麻烦事,心中一阵烦闷,细细想来,却又觉得自己也并没有错,于是心中又是一阵怒气上涌,不由得脱口说出这样的狠话来。 余百胜见杨寰宇说得甚是认真,而且见杨寰宇俊脸带煞,知道自己再啰嗦就恐怕走不了了,于是喝道:“我们走!” 只见那群家丁和妇孺让出了一条道来,看着那余百胜在两名黑衣人的扶持下走出了小院。 杨寰宇看着余百胜等人远去,突然轻叹一声,他其实是突然想到刚才那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验视那些黑衣人的尸体时所说的话,只因从那些话中,他已经知道那些黑衣人是受了自己箫声攻击后,体内真气狂涌紊乱之下,相互冲撞后,导致真气岔经逆流,最后使全身经穴被真气反噬,才导致经脉僵死,穴道断绝。 至于那余百胜能够幸免,那是因为余百胜的功力远在那些黑衣人之上,而且他及时闭住了部分真气,当体内真气被箫声牵引时,并没有将他体内的真气完全牵引出来,使得经穴中还残留着一部分真气,当体内的真气被引导相互冲撞时,那些残留的真气保护了经脉,使得余百胜只是受到了重伤。 不过,要是杨寰宇当时没有及时收手,那么就连余百胜也难以幸免,若真是如此,那将来杨寰宇倒是剩下了不少麻烦。只是,这却体现了杨寰宇内心的仁慈之念和侠义之心。 想到这一点,他才知道这杀伐之音的可怕,也知道因为自己从未想到过这杀伐之音的威力,才没能把握住分。有了这一次的教训,将来倒是为他免去了不少杀孽,使他再也不敢轻用“杀伐”之音。 见杨寰宇默然沉吟半响,魏小姐一脸关怀地看着他,忍不住关心道:“杨公子没事吧?” 杨寰宇一惊,连忙说道:“在下……在下只是担心那些人将来会再次来犯,魏小姐没有受伤吧?” 他这么一说,却发现魏小姐原来满含忧戚的脸上立即如春花咋开,让人看了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而且还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感觉。 他看得心中一荡,暗自不解为何这魏小姐在这种情形之下,仍然能如此处之泰然。 其实他不知道,他刚才这几句话中虽然没有明言感怀之意,但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他说出了那样的忧心岂不是在为那魏小姐后顾担忧,这样听在一个女孩子的心里当然又有了另外一层含义,这就是少女的心思。 不过,杨寰宇却不是那种轻易就心神迷醉之人,他在深山中隐居数年,虽然他的心性因为种种遭遇而超越了他的年龄成熟了起来,但是一个女子的美丑妍媸在他看来并没有具体的概念,只不过当他发现有些东西能让他迷醉时,他会忍不住发起呆来。 见杨寰宇呆立在那里,魏小姐不觉俏脸粉红,缓缓底下了黔首。 杨寰宇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而且此时那些家丁妇孺已经开始清理着小院里的尸体,时不时还听到有人抽泣和低声哭泣。 他想到自己天亮就要赶路,而此时也已经快到四更天了,于是对魏小姐说道:“既然此间已经没有小可的事,那小可就先行告退了。”说完,对着魏小姐一拱手,然后转身而去。 魏小姐还没有反应过来,却见杨寰宇已经走出了好几步,他连忙唤道:“杨……” 可是,杨字出口,她又立刻停了下来,只因她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好,更想不出有什么借口能让人家留下来。如此,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寰宇离去。 却在这时,只见靠在自己身上脸色苍白的青梅说道:“小姐,刚才是他救了我们?” “不错,我们分令上下都是他救的,这些高手也都是他在瞬间杀死的。”那魏小姐仍然目注杨寰宇离去的方向,两眼发直,呆呆的回答着青梅的问题。 青梅看了一眼周围的数十名黑衣人的尸体,只见此时还有一些黑衣人保持着原来撕杀的姿势定定的僵死在原地,青梅见此情景,瞪大了双眼道:“这……这么多人都是他杀的?他……他是用什么功夫把那么多高手杀死的?” 魏小姐听了青梅的话,渐渐清醒过来,回顾了一眼小院中的尸体,只幽幽一叹,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根本就看不出他是怎么杀死这些人的,只知道他的功力深不可测,就是连义父恐怕也……” 青梅听到这,大吃一惊,说道:“他真的有那么厉害!那他用的是什么兵器?” “箫声!非常可怕的箫声!” “什么?箫声?箫声也可以用来杀人?这……这……” 杨寰宇回到客栈中,已经四更天了,他和衣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早早起来打点好行李。 昨天夜里他就已经吩咐过店小二,因此他才起来没多久,店小二就已经送上早饭来了。 于是,杨寰宇早早的就走上了北行之路。 尚未走出小镇,杨寰宇便发现二十丈外的身后有人掩掩藏藏追蹑而来。 起初,他并未注意,还道是恰巧与自己同路之人,但是走得数 里,一连经过几个岔路,当快要离开小镇时,却发现那尾随之人依然跟在自己的身后。 不仅如此,那追蹑之人竟是越来越多,杨寰宇心中一直纳闷不已,想不到自己才入江湖,马上就卷入是非之中。不过,他见这些人只是远远的尾随自己,并未特别在意。 待他走出小镇走入一条丛林小路时,却听一声清啸响起,就听见林中传来一阵乱响,然后数十名劲装大汉已经挡在前路,杨寰宇见过这种阵仗,还以为是拦路抢劫的绿林好汉,可是继而想到自己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钱人,虽然一身白色儒衫看上去还算华丽,不过他的这身装扮却不像富家公子。 为何这帮人不去劫过往行商,反而盯上了自己,这当真是让人费解。 他虽然想不明白,但是他却没有一丝畏惧,所谓艺高人胆大,他可不再像当年第一次遇到强盗时那样心惊胆颤。 可是,奇怪的是,那些大汉自出现时起,就只是围着他,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看情形似乎在等某人的到来。 果不其然,正当杨寰宇思忖之际,却见那些大汉身后远处两条人影闪动,疾驰而来。 杨寰宇目力甚佳,那两人尚在百丈之外,他就已经看出其中一条身影正是在小镇东边那小院中,被他以杀伐之音重伤的天龙帮青木堂堂主余百胜。 到得十数丈的身前,只见那另一条身影却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白发老者,这白发老者双目隐有精光射出,而且两边太阳穴高高隆起,一望而知是位内外兼修的高手。虽然这老者看上去已到不惑之年,却不显老迈之态。 身形略定,那余百胜就指着杨寰宇,对那老者道:“左……左护法,他就是昨夜坏本帮之事的姓杨的小子,他……他手上的一支竹箫邪门得很,一不小心……就……就着了他的道了。” 只见他此刻老年苍白,额头上大汗如雨,看来他昨夜的伤势并未痊愈,经过刚才一阵急赶,内力不继,这才说话断断续续的。 那高大老者双目如电,在杨寰宇身上掠过,然后紧紧盯在杨寰宇的脸上,脸上惊喜参半,渐而又露出不信之色,他似乎并未在意余百胜的话。 打量了杨寰宇一阵后,啧啧称道:“好一块浑金璞玉,天下怕再也没有比他更完美的材料!啧啧!” 杨寰宇见那余百胜对这老者如此恭敬,不觉多打量了他几眼,觉得这老者脸上又一股逼人的气息,他习练过搜经过穴心法,对别人的功力修为异常敏感,此时感到这老者的这种气息,他立即可以断定这老者的功力恐怕远在自己之上。 那老者见杨寰宇也盯着自己,嘿然笑道:“你就是那个姓杨的娃儿,杨小娃儿,你是何人门下?为何要与本帮作对?你快快招来,本护法见你筋骨不凡,如若是受人蛊惑才与本帮为敌,本护法倒是可以为你辨清,只要你拜在老夫的门下。嘿嘿!老夫堂堂天龙帮左护法,一人之下万人上,小娃儿你若是拜在老夫门下,将来一举成名可是轻而易举。” 原来这老者竟是天龙帮的左护法,他见杨寰宇神采不凡、英气逼人,大异常人,看着让人生出一股亲和之意,又见他筋骨绝佳,而且还看出了杨寰宇似是初出江湖的小雏儿,便动了惜才之心,才不计较前隙,有心将杨寰宇收归门下。 杨寰宇见这老者如此说话,呆得一呆,虽然明白其话中之意,却没想到这老者说话竟会如此直接。 他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稀奇事,不过他见这老者似乎并无恶意,于是躬身一礼,道:“多谢前辈厚爱,晚辈并无师承,不过晚辈却深受几位长者的教导,而且此时也并无拜师之念,恐怕要辜负前辈的一番美意。” “嗯……小娃儿,你可要想清楚了,老夫久未行走江湖,若不是天龙帮帮主与老夫有旧,老夫才不当这什么破护法,不过,小娃儿,你要是肯跟随老夫,保管你在三年以内就可以扬名天下,如何?”这老者见杨寰宇有犹豫之色,还道杨寰宇嫌他只是天龙帮的一个护法。 却听杨寰宇道:“前辈误会了,晚辈并无意成名,晚辈此次涉身江湖,只是为了寻找亲人,既未存有拜师之想,亦无成名之心。 那老者听了这话,不悦道:“小娃儿,你道老夫何人,就是天龙帮帮主也要对老夫礼敬三分,你拜在老夫门下,与拜在九大门派掌门人的门下不逞多让,难道这还亏了你不成?” 杨寰宇见他越说越离谱,暗道:“这老儿真是的,总以为自己心怀功名利禄之心,哪有这样一名利诱惑别人拜师的?”心中虽然如此想,却仍然说道:“前辈切莫误会,晚辈确实无意功名,只是……” “这小子太不识抬举,左护法,属下看这小子是看不起左护法,左护法在本帮中的地位何其尊崇,和他低声下气的说话,他竟然如此不识趣,左护法就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厉害。”那一旁的余百胜听两人说话,越听越不是味道,这才着急道。 余百胜昨夜被杨寰宇重伤,回到天龙帮的一处分坛后,连夜请来了在左近执行巡视任务的左护法,这位左护法名叫筥阳,却是数十年前的成名人物,当今武林中恐怕并无几人知道此人的名号,只因他已经有数十年不问江湖事,近几年天龙帮才将其特聘为左护法,其实,他在天龙帮中的地位不在天龙帮帮主之下,是天龙帮的尊贵客卿。 此时,那余百胜对杨寰宇心怀旧恨,生怕杨寰宇当真拜在筥阳的门下,若真是如此,那他昨夜的重伤之仇不仅无能再报,而且将来杨寰宇在天龙帮中的地位恐怕要在自己之上了,因此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筥阳真正如愿,才说话截断杨寰宇,企图激怒筥阳。 那筥阳见杨寰宇三番四次推脱,本来心中有气,又听了余百胜挑衅之言,心中想道:“这小子能打败余百胜,看来功夫不弱,如此年纪轻轻有如此修为,自然免不了心高气傲,若是不让他知道点厉害,只怕这小子还要推拒。” 于是说道:“嘿嘿!小娃儿,真有你的,看来你真是自以为打败了余百胜就了不起了,好!老夫定要在二十招内生擒你。”说完,突然喊道:“看招!”就向杨寰宇抓去,这筥阳说打就打,没有一点前辈高人的风度。 其实,这筥阳心下打定主意,决定在十数招之内生擒杨寰宇,只因他自知以自己的修为,像余百胜这样的角色,十招以内稳可取胜,杨寰宇能够打败余百胜,自然要比余百胜高明,不过杨寰宇的年纪尚轻,就算是打败了余百胜,那也是异常困难之事,因此,他自忖只需十数招便可打败杨寰宇。 可是,杨寰宇可不是这么想,他见这老者被余百胜稍微一激,就这样冲了上来,实在有点不可理喻。 杨寰宇并不知道,这筥阳当年出道江湖时,虽然武学修为堪称一流,而且多行侠仗义,但是因为他有一身怪脾气,常常使得别人无法理解,对他敬而远之。到了后来,江湖中人更是视他为邪魔歪道,筥阳饱受冷眼之后,脾气更加变得怪癖,什么武林规矩,江湖道义他一概不顾。 只不过几年的时间,正道中人渐渐的对他嗤之以鼻,无奈之下,筥阳只好隐迹深山,不再现身。 此时,他以一位武林前辈的身份,对付一个初入江湖的后生小辈,说动手就动手,根本就无视武林禁忌,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本来,杨寰宇和筥阳相距也有十来丈远,不过杨寰宇只这么一沉吟,这筥阳已经到了身前不到一丈的地方,他虽然不想和这样一位老人家动手,但是见对方来势凶猛,他不敢再怠慢,旋身一闪,轻飘飘的落在了老者身后两丈之地。 这老者见一抓落空,而且连杨寰宇的身形都没有看清楚,惊咦一声,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细响,这下他可有些吃惊了。 只见他收住身形,转过身来,一脸惊讶地看着杨寰宇,道:“小娃儿,你刚才用的是什么身法?还有,你的一身功力也着实让老夫疑惑。” 杨寰宇刚才所用的身法却是自己从幻影迷踪步法中随意变化而来,因此他自己哪里说得出叫什么身法,只说道:“前辈,晚辈虽然初入江湖,不知道前辈的身份地位,但是想前辈既是成名人物,自然不会轻易对晚辈动手,怎的……” 他还没说完,就听筥阳截道:“小娃儿,你是要说老夫以大欺小、倚老卖老了,嘿嘿!什么狗屁武林规矩,在老夫眼里就连臭狗屎都不值……”说到这,只见他若无有所悟,说道:“唔!你这小娃儿连老夫是谁都不知道,老夫确实不该这么着急动手。小娃儿,你听好了,你师父他老人家名叫筥阳,一竹两口的筥,单名一个阳字,就是头顶上的太阳,至于名号嘛!那就算了,这下你该知道了吧,看招!” 说完又向杨寰宇抓去,这回杨寰宇有了准备,虽然离得近,而且筥阳老人的来势比刚才还要凌厉,但是他仍然轻易就脱出了筥阳的爪势。 那筥阳是有意要在杨寰宇身前显露,因此一上手就用上了绝招,而且还用上了六七成的功力。 杨寰宇一下又避开了他的爪势,筥阳觉得有些羞恼,于是又提聚了两成功力,一连出手数招,但是仍然连杨寰宇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众目之下,这让筥阳的老脸如何挂得住,只听他大喝一声“嗨”,身形骤然加快,这一回他可是豁出去了,竟然用了十成的功力,可是杨寰宇并无意与他相斗,仍然不紧不慢的闪避。 其实,若真正动起手来,杨寰宇确实并无把握取胜,只因这筥阳看似简简单单的一抓,实质蕴含无穷的妙着,筥阳到底是数十年前的成名人物,隐居数十年后,武学修为更加精进,普普通通一招却是体现了武学的高超境界。若非仗着奇妙的身法,杨寰宇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好整以暇。 又过了数十招,筥阳实在有些恼羞成怒,只见他突然刹住身形,脸上已经勃然色变,只听他怪叫道:“好小子,你仗着这种怪异身法,竟然敢耍弄老夫,看来老夫不拿点真本事出来,你小娃儿是一点也不死心了。” 杨寰宇一听,心中暗自叫苦,他刚才不是不想还击,实在是他所会的拳掌招式中,根本就没有能够破解筥阳双爪的招式。而且,筥阳的招式也实在很难找到破绽,至少刚才那些招式中他就没有找到。 因此,此时他一听筥阳说了这样的狠话,知道误会已深,本待分辨,却见筥阳“呼”一掌击来,掌劲刚猛,一片飞沙走石随着掌势涌来。 杨寰宇知道厉害,本待闪身避开,却见筥阳一掌未完,另一掌又起,使得杨寰宇身体周围被一阵刚猛的劲气充斥,一时间无法施展开身法。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有挥掌迎敌,他知道这筥阳的功力深厚异常,自己不知道能否接得住,因此只有全力施为。 但听“轰”、“轰”接连两声巨响,直震得十丈方圆以内的树木哗哗作响,那数丈之外的一群大汉竟被震得东倒西歪,而那伤重未愈的余百胜可就惨啦,只听哇一声,狂喷出一口鲜血后,倒地不省人事。 再看杨寰宇和筥阳,只见杨寰宇一连后退五六步才站稳身形,筥阳也是一连后退几步。 两人的脸上都布满惊骇之色,筥阳到底是成名的前辈,虽然杨寰宇多番奇遇使功力大增,在功力上仍然逊色筥阳一小截。 只听筥阳惊声道:“小娃儿,老夫还真是看走眼了,想不到你小子的功力不比老夫差多少,以你小子如今的年纪,有这样一份功力,难怪这样狂妄。” 杨寰宇平息体内翻滚的血气,哼道:“前辈是成名人物,小可怎能相比!”他硬接了筥阳的两掌,虽然并未受伤,但是心中却也极不好受,又听筥阳小子长小子短的,心中更是有气,因而连称呼都改了,不在自称晚辈。 那筥阳一听杨寰宇愤愤不平的话,反而笑道:“小娃儿,你是气老夫以大欺小了,好哇!老夫就是以大欺小,吃定你就是。”说完,挥掌又向杨寰宇攻到。 杨寰宇吃过一次闷亏,知道自己功力不及人家,硬拼是不成了,急忙使出幻影迷踪步法,躲过了筥阳的一掌。 那筥阳似乎不再顾虑杨寰宇的身法,只要杨寰宇身形稍微定下来,他就攻了上来。 杨寰宇一时间避无可避,如此持续了十数回合,那筥阳仍旧猛挥动双掌,杨寰宇心中暗自气怒道:“这筥阳老头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脾气愣是古怪,如此这般纠缠下去,到何时才能罢休。周围有那么多人,逃跑又不太可能,这该如何是好?” 闪避间,心中不禁着急起来,他着实料想不到,自己才下山两天时间,就遇上了这样的绝顶高手,而且还是这样一个难缠的人物。 突然,身形晃动间,右手无意间触碰到了悬在腰间的秋霜短剑,他本想立即抽出宝剑,可是想到昔日用这柄宝剑练剑时,竟然从剑尖中激射出三尺来长的芒尾,威力无坚不摧,实在有些霸道,因此极易伤到人。 他觉得这筥阳虽然古怪无理,但是自己与他无冤无仇,何必要闹到流血的地步,于是将摆在剑柄上的手撤了回来。 如此又激斗了十数招,那筥阳老头的掌势越来越紧密,一边打一边听他怪叫道:“小娃儿,你能接得下老夫百余招,实在已经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不过你这样一味的躲闪,可就怪不得老夫下狠招了。”说完,掌势突然加紧。 杨寰宇的幻影迷踪步法虽然奇妙,但是在这样笼罩数丈方圆的掌影之下,他也渐渐的感到吃力起来。 他实在很想抽出兵刃,但是又担心秋霜宝剑的威力太大,却在这时他突然心中一动,暗道:“秋霜短剑威力奇大,不宜使用厉害的剑招,那么我何不用竹箫代剑,施展剑法。” 想到这里,他突然大喝一声,身形一变,一晃眼幻化出百数十道身影,仅一眨眼的功夫,就见他站在了十数丈开外。 那筥阳突然见杨寰宇突然变成了无数影子在自己身前晃动,呆得一呆,待凝聚目力时,杨寰宇却已经站在身前十数丈之外,而且手中还多了一支青绿色的竹箫。 却在这时,听得一声嘶哑的声音道:“快走!这小子的竹箫邪门得很。” 原来是那余百胜从地上爬了起来,只见他连忙招呼那数十名大汉,就想见了魔鬼一样,踉踉跄跄地跑得没了影。 筥阳见此情形,不明所以,大怒道:“一群狗废材,老夫马上就制住这小子了,你们还跑个鸟呀……” 杨寰宇见这余百胜的摸样,意识到原来这余百胜是怕自己吹奏出杀伐之音,而看筥阳此时的情形,似乎并不知道昨夜自己受伤的确实情形。 筥阳骂了几句,余怒未息,转过头来对杨寰宇说道:“小娃儿,听余百胜说,你手中的竹箫很厉害,到底是什么个厉害法,快快让老夫瞧瞧有什么了不起的。”言语中充满轻蔑,他自以为杨寰宇此时已经黔驴技穷,正准备拿出压箱底的本领来,因此心中虽有怒意,却掩不住得意之色。 杨寰宇当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于是一拱手道:“论拳掌,小可是万万不及,不过小可倒是有几手剑法想向前辈讨教,还请前辈多多指点!”? 第四十六章初试身手柔肠百折 杨寰宇当然不知道筥阳心中所想,于是一拱手道:“论拳掌,小可是万万不及,不过小可倒是有几手剑法想向前辈讨教,还请前辈多多指点! “来来来!让老夫看看你的真本事!”筥阳大咧咧道。 “好!前辈请看清楚了!”杨寰宇竹箫平举,左手捏成剑诀,向前一引,右手竹箫斜斜向上刺出,同时身形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掠去。 那筥阳见杨寰宇招式古怪,并不以为意,以为这小子在弄什么玄虚,可是当竹箫逼近自己一丈多远时,突然发觉前身数处大穴都在竹箫的笼罩之下,自己似乎光秃秃的站在了杨寰宇的身前。 这一下可把筥阳骇了一跳,他急忙运起十成功力,举掌向竹箫击去,可是却见竹箫犹如一条身具万头的怪蛇在眼前蠢动。 他又大吃了一惊,发觉杨寰宇的这一招几乎无懈可击,实在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他只好向后暴退,试图摆脱竹箫的笼罩。 可是,杨寰宇的竹箫却是如影随形,始终紧随着他的身形,而且无论他如何左冲右突,竹箫都能将他的前身要穴笼罩在攻势之内。 筥阳既破不了这一招,又无法闪避,本来想靠着深厚的功力将竹箫击落,可是却对竹箫抓摸不定,打出的拳掌力道如泥牛入海,根本就对竹箫无可奈何。 无计可施之下,筥阳大叫道:“停!停下!小娃儿,你快停下来。” 杨寰宇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得筥阳的大叫,身形立即刹住,脸上神的一片激动,似是遇到了什么激动人心之事。 只见他右手握住竹箫,喃喃自语道:“想不到自己根据天下剑法领悟出来的这一招会是如此奇妙!” 那筥阳一见杨寰宇停了下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只顾着喘气,并未注意杨寰宇自言自语的话。只见他喘息半响,才心有余悸道:“杨小娃儿,听余百胜那老小子说,你的竹箫邪门得紧,难道就是这样子吗?” 杨寰宇仍然沉浸于激动之中,其实并没有听清楚筥阳话中之意,俊脸上激动的神色不变,说道:“啊!前辈误会了,昨夜小可不过是着急贵帮手下伤及无辜,这才吹了一曲箫音,只因小可着急之下,拿捏不住分寸,误伤贵帮多人,其实并非小可有意与贵帮作对。”敢请他以为筥阳在追究昨夜之事。 那筥阳其实也没多大听明白他的意思,只因那余百胜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向他禀报时也是语焉不详,此时经杨寰宇这么一说,更是一片迷糊。不过,他刚才确实领教了杨寰宇箫招的厉害,心中断定余百胜所说的就是刚才自己所经历的情形。 只见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大汗道:“杨小娃儿,你……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招式?为何如此……如此诡异?”他本想说为何如此可怕,但是觉得这样说就表明了自己心中已有惧意,于是连忙改口。 杨寰宇脸上的激动神色已经渐渐平息,只微笑道:“刚才小可那一招剑法其实是小可自创的,而且这也是小可首次使用,却想不到有如此威力。” 那筥阳一听,又怪叫道:“什么?自创的?好小子,这一招真是你自创的?你敢坑蒙老夫!” “小可说的是实话,这确实是小可自创的招式,把握不住分寸,还望前辈谅解。” 那筥阳见杨寰宇言辞恳切,低下了头左手捏住下颚几根白胡须,就这样沉吟起来,过得一会儿,却见他突然抬起头来,听着杨寰宇道:“杨小娃儿,老夫且不管你那招剑法从何处来,你再施展一次让老夫看看,老夫就不信拿你没办法。” 杨寰宇一听,心中一惊,暗道:“难道这老儿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被他想到了破解之法。”心中想着,却见筥阳一脸迫不及待之色,只不过已经没有了敌意。 说了一个请字,杨寰宇竹箫仍然像先前那样刺出,他这次可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松了,这一次他可使用上了十成功力,但见箫影晃动,比之刚才快了何止一倍。 那筥阳一见杨寰宇出招,先时脸上神色一喜,但是当看见杨寰宇的凌厉招式时,马上又变得颓丧起来。只见他双手在胸前连连摇摆,同时口中说道:“罢了!罢了!娃儿,老夫还以为能破解你这剑招,想不到你这娃儿刚才还有保留。”说着,叹了一口气,又道:“老夫自忖一身武功在武林中还不算寒碜,虽然不及三绝和五奇,但是却也是那逢敌手,想不到竟连你小娃儿的一招都接不住……算啦!老夫既然技不如人,也没脸再要你拜师了。不过,老夫可要奉劝你娃儿一句,看你小娃儿就知道是个江湖小雏儿,如今的江湖正风云际会,何况人心险恶,你娃儿今后可要好自为之,再会了。” 说完,人已经退出数丈远,然后见他突然向丛林中大喝道:“还不给本护法滚出来,真是丢人现眼。” 原来,那余百胜见杨寰宇取出竹箫,还道杨寰宇余百胜使出昨夜的手段,连忙带着天龙帮一干人等躲入了树林中。 见筥阳带着天龙帮众人离去,杨寰宇回味着筥阳最后的那些话,心中感到一阵热腾,觉得这筥阳虽然脾气古怪,却是个心肠热忱之人。 此时,路上已经有不少过往商旅行人,本来杨寰宇就赶得早,虽经一番闹腾,却也不算很晚,于是整理了一下又继续赶路去了。 在他看来,这一次的经历似乎并未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是他却不知道,就因为这些经历,特别是他以箫代剑,一招惊退天龙帮左护法,给他带来了不少的烦恼,同时也给他赢得了一个不同凡响的绰号。 因为这一路上都有行人,杨寰宇不好施展轻功身法,只好加快步子,走在行旅商人的前面。 一连赶了两天,这一天傍晚时分,因为日落前错过了投宿的小镇,他只好迎着黄昏继续赶路,幸好他随身带有干粮,否则又要饿着肚皮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正当他进入一个小树林,想要找一处能够露宿的地方时,却发现树林深处隐隐有火光亮起。 杨寰宇一看,心想也许是与自己一样错过宿头的行人在那里露宿,想到自己正愁没地方露宿,何不请人家行个方便,也好省去自己一大堆麻烦。 于是,就向着那发出火光的地方行去,当他走到近处时,却见那数丈宽的平地中央生起了一堆火,火堆上还有两只正烤的香气四溢的野鸡,可是却不见有任何人。 杨寰宇心中一阵疑惑,暗道:“明明看见有人影晃动的,怎的一会儿就不见了,难道这人发现有人来了,把我当成了歹人不成?” 他又想到那人或许还没有走远,发现自己没有恶意时可能还会回来,于是便挨着火堆旁的一棵大树坐下,等着那人回来。 才坐下一会儿,却听从北边传来一声怒喝,杨寰宇被这一声怒喝惊起,听那声音,似乎就在百丈左右的地方。 一念好奇,他循声而去,百丈的距离,只数个起落便到。 还在三十余丈外,杨寰宇就隐隐看见了树林中有两条黑影正呼呼有声的打得难分难解,他不明所以,便隐身一旁。他吸食过蛇鳝的精血,目能夜视,因此虽在黑夜中,却也看得分明。 只见那两条黑影几乎一摸一样,都是黑衣蒙面,只是其中一人身形略显干瘦,另一个则显得高大得多。 两人缠斗中,出招均是狠毒异常,找找都很不能制敌死命。 杨寰宇看两人斗得百余回合,仍是不分胜负,看样子似乎势均力敌。不过他却看得出,那略显干瘦的黑衣人似乎未尽全力。 此时,却见两人又对了一掌后,倏然分开,双方均不在进攻。只听那干瘦的黑衣人沉声道:“阁下追踪在下已经数月之久,难道还要追踪下去吗?” “嘿嘿!只要未能掌握阁下的真正底细,本人是不会罢休的,这是职责所在。”那身形显得高的黑衣人道。 “好极!不知阁下如今对在下知道多少?” “不多,也不少,至少知道阁下的身份不简单,像极了一位死去多年的成名人物。” 那干瘦黑衣人身形一颤,虽然他那一身黑衣略显宽大,但是他那一颤却看得明显。 此时,又听那身形高大的黑衣人得意道:“刚才的一阵好拼,让本人对自己的判断坚定了几分……” “阁下是奉命专门打探在下的底细的了,阁下受何人之命?” 那干瘦黑衣人不等他说完就截道。 “本人确实是受命而来,却没有告诉阁下的必要,阁下不必费心机了。不过,如今本人已对阁下的身份有了七成把握,阁下很快就会知道本人是受何人之命,只是阁下会对自己过往的行为付出惨重的代价。”那高大黑衣人阴声道。 “如此说来,阁下对在下的身份只是推测了,并未将消息传出。” “本人似乎不必告诉阁下这些……” “既然如此,阁下今天就非死不可了。” “哈哈……阁下少吹大气,阁下与本人也就是半斤八两,谁也别想要谁的命……” 那身形高大的黑衣人还没说完,却见那干瘦黑衣人猝然攻来,看情形,这干瘦黑衣人似乎真的要拼命了。 两人又开始激斗起来,不过那身形高大的黑衣人竟在数个回合之间被逼退了数尺,只见他纵退丈多远,仅露在外面的双目中现出惊恐之色,只听他颤声道:“原来阁下一直都有所保留,想不到竟然会栽在阁下的手里。” “哼!在下为了不泄露身份,不得不有所保留,既然阁下已经知道在下的身份,那在下自然不必隐隐藏,阁下还是认命吧。” “吧”字出口,人已经攻了上去,这一次可与先前完全不一样,刚才两人互斗百数十招,始终打成平手,但是此时那干瘦黑衣人的伸身手像突然间高明了好几成,竟然逼得那身形高大的黑衣人只有招架之力。 不到十招,那身形高大的黑衣人已经连退十数步,他根本就连逃走的机会也没有。 杨寰宇在十余丈外看得惊心动魄,只看这两人的身手,都是难得的高手,比之前天他所遇到的那天龙帮左护法筥阳并不逊色多少。他初入江湖,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功力到了何种境界,但是自忖绝不比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差,可是他才在几天的时间里,竟然接连数次遇到这样功力胜过自己的高手。 好在他有了上次在普宁镇的经历,在没有弄清楚双方的是非仇怨前,他不会贸然现身。 只在他这一沉吟之际,树林中响起一声闷哼,只见他身形高大的黑衣人的一条右臂软垂在肩,再也抬不起来,却听他粟声道:“阁下要杀人灭口?” “不错!阁下知道的太多了,在下也猜到了阁下的来历,所以阁下已经留不得。阁下不死,在下一家子的血债和数年来的痛苦就无法得偿。”话完,只见那干瘦黑衣人右手袖中电闪出一物,然后又见他右手迅速无比的将那射出之物擎在手中,顺势向那身形高大的黑衣人点去。 那身形高大的黑衣人见他来势凶猛,他右臂已废,无力反击,只好向左侧闪去,可是那干瘦黑衣人只点出一半,就听他手中所擎之物突然唰一声,从那高大黑衣人脖颈间闪电般横扫而过,那高大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见他的一颗六阳魁首已经飞出丈多远,同时一股血箭冲天而起。 杨寰宇见在这电光火石间,那干瘦黑衣人竟然已经让对手身首异处,惊骇与那干瘦黑衣人手中之物,定晴看去,却见那干瘦黑衣人手中所持之物竟是一柄尺余长的黑色铁扇。 此时,只见那干瘦黑衣人对着杨寰宇藏身之处大喝道:“是谁?还不出来?” 杨寰宇大吃一惊,醒起刚才见他杀死那高大黑衣人时,因为惊骇,不觉忘记了拼住呼吸,想不到就这么一下就被这干瘦黑衣人发现,心中更加惊骇与这干瘦黑衣人的功力。 他知道再藏下去也是毫无意义,于是闪身而出。 那干瘦黑衣人见现身的竟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不觉一愕,双目流露出惊异之色。只见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杨寰宇一阵,沉声道:“小朋友,刚才的经过你都看在眼里了?” 杨寰宇早已经习惯被人家这样目光灼灼的盯着看,听了干瘦黑衣人的话,突然想到,难道这黑衣人也要杀自己灭口。 见杨寰宇不答话,那干瘦黑衣人只道杨寰宇已经默认,只见他目光一冷,道:“小朋友,看你一身修为不弱,你是何门派何人门下?快快说来,免得老夫错杀无辜。” 杨寰宇听了这话,心中暗自气愤,听这黑衣人之言,显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按上之肉,暗哼一声,道:“在下无门无派,亦无师承,在下只是个过路之人,不小心见了阁下这杀人灭口的勾当。” “哈哈……不错!老夫正是杀人灭口,既然小子你不识抬举,可怪不得老夫心狠手辣,将你小子也灭了口。” “哼!好大的口气,只怕不见得。”杨寰宇想到适才那高大黑衣人说这干瘦黑衣人是江湖中的成名人物,不由心中好奇,又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知道阁下身份后就要杀人灭口?” “没必要告诉你这些,你既然只是个过路人,老夫也不为己甚,只要你让老夫点伤你的哑穴,今后不再言语,老夫放你走路。” 杨寰宇一听,心中有气,道:“阁下好狠的手段,要在下束手就戮恐怕办不到,在下倒是想知道阁下到底是谁,为何知道阁下的身份就非不可死?” 那干瘦黑衣人突然目光一凝,逼视在杨寰宇的脸上,冷冷道:“若非看你与老夫的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哼!老夫早就让你血溅当场。” “阁下好大的口气,听阁下之言,似乎全然不在乎别人的性命,只求自己的目的。” “不错!只要是阻碍老夫行事之人或是对老夫有威胁之人,老夫都不能放过。小子,老夫改变主意了,你小心啦,老夫要取你性命了。”说完,身形一动,手中的黑色铁扇已向杨寰宇点到。 杨寰宇刚才已经见识过了他的扇招,知道他的招式高明非常,于是身形展开,同时竹箫已经握在了手中。 自从上次与筥阳相遇,用竹箫施展了一次剑法后,他在这几天里,常常想着如何将自己以前所练的剑法用竹箫使出,他人本来就极聪明,而且又是有心思考,因此很快就有了不少心得。 此时他甫一出手,立即想到了以竹箫对敌。 不过,只他这一闪避的身法,那干瘦黑衣人的目光中竟现出嘉许之色,但他的身形也同时加快,手中的黑色铁扇幻化出数道黑影点向杨寰宇的前胸。 杨寰宇首次用竹箫与人近身相搏,难免有些生涩,而且那些剑招又是他自创的,虽然剑招博大精深,糅合了各种绝妙的招式变化,但是初次使来却有些衔接不上,因此初时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反观那干瘦黑衣人,只见他一手扇招使得轻轻柔柔,一点一扫间,看似轻柔如女子拂花,但是每一点每一扫之间,却带着数道劲气分袭向身体各处。 不过,杨寰宇只忙乱了十数回合,他对招式也渐渐熟悉起来,竹箫使出的招式威力也渐增,受到的压力很快就缓了下来。 到了数十招,两人已经成了不上不下之局,杨寰宇的剑招本来没有固定的招式,因此他大多数招式都是见招拆招。 此时,那干瘦黑衣人已经惊骇不已,只因他已经感到了杨寰宇竹箫上的无穷变化。 斗得七八十招,那干瘦黑衣人突然跃出数丈之外,手中铁扇一合,道:“小朋友,你是第一个令老夫把一路扇招使完仍无可奈何之人,看小朋友你以竹箫代剑,在剑上的造诣可见一斑。老夫虽然看不出小朋友的师承来历,却也知道令师定是一位不世高人。老夫请求小朋友暂将今夜之事保密,此时老夫尚有要事,不能久留,后会有期!” 说完,身形一晃,没入黑夜中。 杨寰宇正打得兴奋不已,本以为还能将自己所悟的剑招淋漓尽致的使出来,却没想到这干瘦黑衣人突然态度一变,就这样跑了。 想到连人家的姓名都没有请教,就这样与人家糊里糊涂的打了一架,他不由得苦笑了笑,把竹箫插回到腰间,回到了刚才那火堆旁,却见那两只烤鸡已经剩下一只。 他不由得一愣,举目四望,哪里还有人影,低头看着剩下的那只烤鸡,突然在火堆旁的土地上,发现一片字迹。 他走过去一看,见上面写道:“小朋友,今夜之事事关老朽身家血仇大事,老朽见你仪表不凡,知道你绝非奸佞之人,因此希望你能忘却今夜所见所闻,对你对整个江湖正道均有益无害。刚才老朽所杀之人是一个神秘却邪恶的帮会“复仇盟”的爪牙,小朋友要为老朽保密。切记!留下一只肥鸡,你我算是相识了,再会!阅后除去字迹!” 杨寰宇看完,这才知道原来是那干瘦黑衣人所留,看来这干瘦黑衣人似乎对自己并无恶意。只不知这复仇盟是神秘东西? 擦去字迹,看了看那只烤鸡,这一看才发觉自己已经有些饿了,于是也不担心有诈,老实不客气的抓过烤鸡吃了起来。 次日早晨,杨寰宇自己打了一只野鸡烤熟吃饱后,又继续赶路。 当经过昨夜打斗的地方时,却见地上的尸体和血迹早已不知所踪,这一看便知道是那干瘦黑衣人做的手脚。 于是,也不多逗留,出了小树林,向北行去。 施展轻功身法走了一阵,却见前路群峰叠嶂,山巅之间云雾弥散,看不见群山的尽头。 看见这些峰峦,杨寰宇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越过两座山峰,总算在山路上见到了行人,只见前面山路上走出一队十余位身着异族服饰的行人。 杨寰宇仔细一看,心神一震,只见那队行人所着的服饰竟是回装,这时他才意识到,这里竟然已经是在桃园县境内,难怪乎此地如此眼熟。 只因五年前他到普洱山时,曾经从这里经过,而且还在群山深处的一处回民部落中生活了一个月,更重要的是,在那个回民部落中,还有一位倩影难忘的姑娘。不消多言,那位姑娘自然就是回族小姑娘苏莱曼。 想到苏莱曼,杨寰宇内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他此时竟然急切希望再见到苏莱曼,可是不知为何,心中却突然泛起一阵犹豫,说犹豫倒不如说是恐惧。至于恐惧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待那队回民走过时,杨寰宇发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不过他此时心中正自矛盾,并未上前相认,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相认。 那队回民经过时,见旁边站着一位外族俊美公子,都不由得纷纷看去,同时口中还不知道在交谈些什么,似乎对这出现在山路上的外族人感到疑惑。 回民已经走远,杨寰宇才回过神来,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到回民聚落中看一看,不过时隔五年多,就算他站在苏莱曼和当年那位老农的身前,他们也不会认得出他来。 一路上再没其他行人,杨寰宇毫不犹豫的施展开轻功身法,昔日两三天的行程,现在只用了几个时辰就走完,而且轻松自如。 翻过几个山头之后,回民聚落已经在望,只看那些新的窑洞和园房子,这回民聚落似乎扩大了不少。 杨寰宇此时既激动迫切,又矛盾不已,怀揣着这样的心情,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可是,聚落已经在望,无论他走得多么慢,这条路始终有走到头的时刻。 一里、半里、百丈、十丈,杨寰宇停在了两座相连在一起的土坯圆房前,他知道,这两间土坯房的主人正是当年殷勤招待自己的龚姓老农。 当年杨寰宇就是在这两间土坯房的左边一间住了一个月,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老农,杨寰宇心中说不出的兴奋和激动,他缓缓走近大门,在门上轻叩了三下,就站在门外略微整了一下衣衫。 可是,他等了好一会儿,却仍然不见有人开门,于是他又用力扣了几次,依然不见圆房内有任何动静。 只因在这回民聚落中,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因此这圆房上并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杨寰宇本待推门而入,却听身后远处传来一声轻咳。 他回头一看,只见十余丈外走来一位年轻英俊的回族青年,这青年约莫二十四五,身材适中,腰间还挂着一柄小小的弯刀。 那回族青年见杨寰宇回过头来,待看清楚杨寰宇面容时,不由一愕,然后听他用生硬的汉语道:“你……你是谁?你是……在找龚爷爷吗?”他的汉语虽然很生硬,但是却还能听得清楚。 俊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之色,杨寰宇说道:“小可路经此地,想找一处人家暂歇一会儿,顺便找些充饥之物。” 那回族青年上下打量了杨寰宇一会儿,道:“真……不巧,龚爷爷……出行……好些天了。” 杨寰宇一听,脸上浮起一片失望之色,本待向这回族青年道谢一声后,便去找苏莱曼的,却见那回族青年突然走到他跟前,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指了指一个土窑前的几间新土坯房子,似乎示意杨寰宇跟他去那里。 杨寰宇见他所指的地方赫然是苏莱曼家所在的窑洞,不由得一呆,脸上一片愕然。 却在这时,发觉右手被人牵动一下,连忙回过神来,原来是那回族青年拉着他要走。 杨寰宇任由他拉着走向那几间新土坯房子,走着不自觉想到了苏莱曼昔年的倩影,突然一股愁意涌上心头,使他的内心不自然紧张起来,他似乎有些害怕。 距离那几间土坯房子还有数丈远,就听那回族青年喊得两声,杨寰宇突然心神大震,原来他当年在回族聚落时也略懂得一些回语,他听出了那回族青年刚才喊的竟是苏莱曼的名字,听到第二声喊叫时,他已经惊醒过来。 当听到土坯房子里传来那个熟悉的清脆的声音后,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 这时,只听“咿呀”一声,木门打开了,只见走出木门的竟是一位大腹便便、二十出头的娇艳少妇,杨寰宇看清这少妇的容貌时,心神一窒,双目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原来,那位大腹便便的少妇竟然是他几年来魂牵梦萦的莱曼姐姐,这……这……他实在不敢置信,他的身躯不自然的颤抖起来。 感到牵着的人有异,那回族青年扭过头来,见自己拉回来的客人脸色苍白如纸,双目呆滞无神的看着刚刚走出来的苏莱曼。这回族青年疑惑的看了杨寰宇一眼,回过头来又看了苏莱曼一眼。 好一会儿,那回族青年才对苏莱曼说了几句话,然后见苏莱曼神色一喜,看了看杨寰宇,对那回族青年说了几句回语。 却在这时,一个步履不稳、身躯摇晃的不到两岁的男童跌撞着从木门中走出,而且还呀呀叫了起来。 这一叫倒把杨寰宇给惊醒过来,只见他俊目已然蒙上一层薄雾,可是双眼却始终落在苏莱曼身上。 那回族青年急忙奔上前去,将那孩童抱在怀中,又对苏莱曼说了几句话,便行入房中。 直到此时,苏莱曼才用正眼打量杨寰宇,她刚才匆匆几眼,只觉得眼前这位客人俊美异常,此时细看之下,似乎有些相识的感觉,不过她并未多看,见她对着杨寰宇微笑道:“这位相公,看你的服饰大概是汉人吧,刚才听孩子他爹说,相公想在这里住宿,我们这里是回族的一个部落,并没有市集,也没有客店,相公要是不嫌弃,尽可以到我家来,我们会把相公当成客人款待的。” 她的汉语仍然显得非常流利,看来刚才那回族青年却是她的丈夫,大概她丈夫的汉语还是她教的。 杨寰宇此时已经了然一切,原来苏莱曼不仅已经嫁为人妇,而且已经开枝散叶,他心中正被一股浓烈的惆怅充斥,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苏莱曼会成为别人的妻子,更没想到过苏莱曼还会成为别人的孩子的母亲。 苏莱曼在他心中的地位连他自己也想不清楚,亲如骨肉的姐姐?魂牵梦萦的爱侣?也许两者皆有,但是此时却是什么也不是了。 事实上,他此刻心中除了充满难言的惆怅之外,更有着无数的辛酸和伤心。 苏莱曼在打量他之后,竟然认不出他,而且脸上也不见任何异色,看样子她是完全将杨寰宇忘记了,这一点更让杨寰宇痛心不已。 麻木的跟着苏莱曼身后,走了几步,却见苏莱曼突然回过头来,说道:“哎呀!竟然忘记了问一位相公的尊姓大名。嗯!我叫苏莱曼,刚才带相公来的是我的丈夫,叫阿腾达。” 杨寰宇见她突然这么一说,心中一惊,差点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幸好他只说出了一个杨字,便立刻意识到。 苏莱曼似乎也没有真正要知道的意思,见杨寰宇只说了一个姓氏,也就含笑领着杨寰宇进了屋。 这么一来,杨寰宇心中的伤心更是无法言喻,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苦苦思念几年的人竟然将他忘得如此彻底。 当晚,杨寰宇草草吃了一些东西,便一个人回到苏莱曼为他收拾的房间,看见苏莱曼夫妇两人情意绵绵、一家三口享尽天伦之乐,他连半刻也不愿意多呆。这便是人略类最原始的情感之一,一个人的修养再如何高深,只要还有情感的存在,这种妒心便不会消失。 本来他想早些歇下,好明天早些起来赶路,离开这个令他既有留恋,却更多地是伤心的地方。他不是一个多情种子,他却极容易动情,而且很容易就会情到深处。 此时此情,他如何还能歇息,更不用说入睡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突然想起昔日与苏莱曼携手峰顶坐看日出日落的情景,连忙坐了起来,在怀中摸出那只昔年临别时,苏莱曼为他赶制的香袋,只见香袋一面绣着一朵金黄色的花朵,另一面则是一对少年男女在山顶携手而坐,观看日落的情景。 看着这几年来没有一刻离开过自己的香袋,杨寰宇泪眼朦胧。他突然发觉,以前从香袋中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此刻竟然再也嗅不到。 心中积郁顿时膨胀,他突然一跃而起,身形一跃,从窗户中窜了出去,同时右手顺势将桌上的竹箫也抄在手中,只一晃眼的功夫就消失在黑夜中。 夜无月,却有满天的星光,可是,在一座突出的孤立峰头,却隐约可以看见一条白色人影。 只见这人影迎着微凉的夜风,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然后就见他突然盘膝而坐,将手中一支两尺长的物事凑近唇边。 很快,一缕缕伤感至极的箫声吹起,是哀怨,也是无限惆怅,像在诉说着一个悲戚的故事,是懊悔和一个曾将情意浓密的人相见而不相识,然而对方却已令觅托付,自己今后便似黄叶飘零,羁泊天涯。 这箫声如凉夜的微风,从山顶渐而飘向整个回民部落,使那些本已入睡的人不自觉凄恻落泪。 直到三更过后,凄切哀怨的箫声才收敛,然而箫声是停下来了,却留给许多人一夜莫名的哀伤。 次日清晨,和熙的日光初照之时,苏莱曼数度叫唤昨日羁留的客人时,却不听房中有任何动静。 后来,发现木门只是虚带上而并未反锁,苏莱曼犹豫了一下,再叫唤了一声,这才推门而入。 可是,却发现房中并没有客人的身影,床上被褥也没有打开,仔细一看,见客人的包袱已经不在,猜到客人可能已经走了。 只是,又发现桌上放着一个颜色暗淡的香袋,香袋下还压着一张纸。 苏莱曼走到桌前,随手拿起那只做工略嫌粗糙、不太起眼的香袋,她并没去注意,将香袋下的那张只有寥寥几行字的白纸拿起,只见上面写道: 魂牵梦萦销无时, 几度艰辛柔肠折。 无奈寻芳去已迟, 绿叶成荫子满枝。 这纸上所书赫然是一首诗,只见诗末落款:情怀何处托?伤心付箫声。 苏莱曼一连念了两遍,却仍然无法理解,可是她却突然想起自己手中还握着一柔软之物,于是急忙伸开手掌,发现原来是一个饱受磨损的香袋,只见香袋正对自己的一面绣着一朵金黄色的大黄花,她只觉这香袋有些眼熟,而且觉得那绣着的大黄花的做工与自己的手工异常相似。 她感到一阵惑然,当她转过香袋的另一面时,突然瞪大双眼看了一阵,又颤抖着再念了一遍那白纸上的诗句,突然大叫一声,双目一黑,不省人事。? 第四十七章绝色少妇箫声疗伤 和熙日光下,一道白影在这崎岖的山路上一闪而逝,这白影速度奇快,不仅一跃十数丈,而且纵跃间落脚处不是实实在在的地面,而是那微风拂过就能不停摇摆的草梗尖儿。远远望去,就像凭虚御风而行。 这样的轻功已经远远超过了蹬萍渡水、一苇渡江的绝技,当今江湖上轻功一流的高人也难望其项背。 不过,这白影似乎不是有意卖弄,只看他失魂落魄的神态和不遗余力的急赶就知道,他在逃避着什么,或者在发泄心中的郁闷。 翻过几座山头,终于踏上了宽敞的官道,只见这白影双脚终于落着了实地,姿态优美潇洒。 可是,看这白影的脸庞,显然这张脸是俊美无匹的,但是此时看来却一点也不潇洒,而是剑眉紧蹙,忧郁之色盈然。 这白影赫然是留书不辞而别的杨寰宇。 他一停下身形,立即自言自语道:“我这样做对吗?本来她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我又怎么忍心让她再想起我呢?何必又让她多添烦恼,过往一切的相思说不定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他开始后悔自己早晨的决定,可是此刻后悔已经没有用,已经事过境迁,再也无法挽回。 他苦叹一声,又自嘲般的苦笑了笑,迈开步子向前行去。 急赶一天半的时间,次日午时,杨寰宇终于到了崇州境内的慈利县,到了崇州境内意味着距离叔叔杨延广所说的苗疆蛊神宫还有不到千里之程,而此地已算是苗疆的地界,只不过因为此地仍然以汉人居多,而且此处又是一个大城镇,可算是苗疆南蛮之地与中原中花繁华之地的边界。 这是慈利县最大的一家客栈东仪客栈,杨寰宇来到这东仪客栈时,已是午时,大堂内已经坐了一半的客人。 他扫视一眼,却见大堂中所有的桌子都三三两两的坐有人,找不到空闲着的桌子,只能找人家搭一桌了,他选了一处相对清静的地方,与一名五十上下的老者拼了一桌。 当店伙计送上酒菜时,才一会儿,邻座已经多了几名短装打扮的江湖人,这几个江湖人一坐下来便吵吵嚷嚷的交谈起来,只听一个人突然又压低声音道:“你们可知道,前几天天龙帮的人与四川唐门的人干起来了,据说双方死伤都非常惨重……” “喂!喂!小心你的狗嘴巴,要是这里有天龙帮的人,准把你小子给弄死。”一个人截道。 “真是没种!天龙帮虽然自九华大会之后,在江湖上横行了几年,但是却也不应该把势力发展到这里吧!这里虽然不是唐门的地盘,但是天龙帮大概还惹不起苗疆的人吧!”另一个人说道。 接着,又有一人说道:“四年多以前的九华大会后,除天龙帮之外,其他几大门派都受到了神秘人的袭击,使得其他各派的精英几乎在九华大会之后丧失了一半。后来,各派均认为是天龙帮有意吞并江湖各派,这才使出了这种鬼魅伎俩。”这人说到这,叹了一声,又道:“唉!从这几年来天龙帮的行为来看,他们似乎还真想以一帮之力撑起整个武林,执武林之牛耳。” “嗯!这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这几年的时间天龙帮不仅逼得其他各派中的弟子纷纷回到了老窝,而且似乎还震慑住了其他各派的高人,使各派下了严令,严禁门下私自下山。看这天龙帮风头正劲,大有一统江湖之意。”最先说话的那人说道。 此时,又听另外一人低声道:“我最近听说在江南等地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帮会,这个帮会连个名号都没人知道,只知道这个帮会收罗了不少一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黑白两道的高手,而且这个帮会似乎一直与天龙帮暗中争斗。” “嘿嘿!管他的,都是为了做武林盟主,还不是狗咬狗,九华大会被揭露出假的武林金剑,使很多满腹野心的门派的阴谋诡计付之东流,现在不过是又想到一些别的手段明争暗斗。也不知道将来又会闹出什么样的好戏……” 这人才说到这里,就见从大门口冲进来一批人,只见为首一人是个身着银色长衫、相貌不凡、年在二十五六之间的青年。 只见他双目若有精光,面目冷峻,手中持着一柄挂着黄色剑穗的长剑,看他的形貌就知道这人的一身武学修为实在不凡,在他身后则是十余名身着黄色劲装的大汉。这些人衣着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衣领上绣着金龙。 那十余名劲装大汉中,突然走出一人,伸手指着杨寰宇的方向对那银衫青年道:“剑使,就是他!” 那银衫青年哼了一声,就朝杨寰宇这边走来。 杨寰宇见那大汉只想自己这边,心中一阵惊疑,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他见这银衫青年已经走近,本待站起,却见那银衫青年突然停下,对着自己身后拱手道:“朋友就是‘一脚定西山’雷镇元?” 杨寰宇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些人找的不是自己,只因他经过苏莱曼一事后,心事始终放不下,总是一脸忧郁和闷闷不乐,因此也就变得有些怕事。 此时,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道:“不错!想不到雷某的面子还真不小,竟然能够劳动天龙帮的黄穗剑使。” “哼!姓雷的,昨天可是杀死了本帮两名传讯弟子?”那银衫青年冷厉喝道。 杨寰宇不由的回头看去,却见身后隔了一张桌子,一位瘦长的中年汉子立于桌前。 这时,听的那瘦长的中年汉子雷镇元又道:“是雷某杀的,杀人偿命,雷某的弟子丰都在镇外路见不平,救下了被两名天龙帮门下传讯弟子凌、辱的女子,可是他却遭你们天龙帮那两名传讯弟子乱剑刺死,而且还让坐骑从尸体上踏过。我雷镇元虽然只是河北教门的一个副门主,但是却也并没有怕了你们天龙帮。” 那银衫青年冷冷一笑,道:“杀人偿命!说得好,你杀了本帮的两条人命,本使者再取你性命,正好两相抵消。” “雷某既然敢下杀手,自然考虑过后果,雷某虽然不自量力,但是却也未必怕了哪个,有种的阁下就与雷某约地公平一战,免得在此伤及无辜。”那雷镇元朗声道。 看这剑拔弩张的阵势,似乎两人马上就要大打出手,却在这时,靠近大门口的几桌客人突然一阵骚动,与此同时,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道:“咦?这么热闹呀!是不是又有什么好戏看呀?” 杨寰宇这一桌距离门口较远,不过他却是正对着门口而坐,因此门口发生的一切都能看在他的眼里。 他本来正为这叫雷镇元的瘦长汉子的气概所感,对这雷镇元心生敬佩,却见大门口处翩然走进一位身着彩色罗裙的花信少妇,这少妇身姿绝美,看上一眼就能让人血脉贲张。 再看这少妇的容颜,当真是美得无法形容,这是一张足以令人窒息的脸,就连杨寰宇看了都不自觉窒了一窒。 可惜的是,这少妇虽然美赛天人,眉宇间却荡着一股春,意,看在别人的眼里有一种销魂蚀骨的意味。 杨寰宇看清这少妇的容颜后,立即收回目光,正待继续吃饭菜,却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位老者面露惊悚之色,还自言自语道:“是她!怎么会碰到这个女魔头?”话还没说完,就见他急忙拿起身边的包袱,放了一锭碎银之后,绕过那大堂中间对峙的人群,匆匆出了客栈。 到了此时,杨寰宇才发现客栈中有不少人正像刚才那老者一样,低下头匆匆而去。而且,此时大堂中却是异常的安静,所有留下来的客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少妇。 那少妇一见这些人抱头鼠窜,突然咯咯一阵娇笑,这少妇本来长得就绝美,而且妖艳异常,此时一阵花枝乱颤的娇笑,竟使得那些瞪着她看的客人流下口水来。看见这些人欲念大动的猥琐神态,她笑得更是娇,媚。 可是,当她看见杨寰宇竟然对她不屑一顾,甚至还自顾自的吃喝之时,她不由咦了一声,扭动着那凹凸有致的娇躯,直向杨寰宇走来。 经过天龙帮众人和那雷镇元时,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那些人,就直接从中间穿过去。 杨寰宇对这一切浑如未觉,他此时心中正有万般的幽怨,哪里还有好奇心去留意这些事情。当他发现那绝色少妇竟然坐在自己对面时,不由得一愕,剑眉轻蹙,瞥了一眼那绝色少妇,又自顾自的吃起菜来。 那绝色少妇见眼前这俊美少年竟没用正眼瞧她一下,收起挂在嘴上的微笑,道:“咦!小、兄弟,你的眼睛不会有什么毛病吧?唉!要真是有个什么毛病,多可惜呀!长得那么俊,却看不见自己的俊美,实在是让老天爷给妒忌上了。”她似乎故意将声音放缓,这样一来不仅显得声音娇柔荡冶,而且还有些嗲声嗲气,让人听了不自觉有些迷乱。 不过,杨寰宇此时正是伤心人别有怀抱,听了这些话,反而生出了一股反感,想到这少妇之言实在有些像在自言自语,索性当做没有听见。 那绝色少妇见他不理不睬,突然站起娇躯,娇呼道:“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既不能看又听不见,好可怜哟!不过,不要怕,以后跟在姐姐的身边,姐姐一定好好照顾你。” 杨寰宇听她说得越来越离谱,心中有气,知道再不理会她,可能又想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于是抬起头来,目注那少妇的绝世容颜,道:“夫……姑娘,在下的双目没有毛病,一双耳朵也还好好的,在下正在用饭,不喜别人打扰,姑娘请自便吧!”说完,不再理会她。 却在这时,听那银衫青年对那雷镇元说道:“阁下,此地地放狭小,耳目众多,要想公平较量,如果阁下有胆量,那就请随在下来吧。” “哼!雷某几时怕过人?请!”那雷镇元一说完,当先走出客栈。 这些人一走,整个客栈就像空了一样,不过却仍有十数双充满急色,欲,望的目光始终盯在那绝色少妇身上。 那绝色少妇见天龙帮那些人撤走,只侧目一眼,便又美目流转,移注在杨寰宇的身上。 经刚才这么一闹,杨寰宇也已经没有了胃口,他本想站起来,却发现对面坐着的少妇不知何时竟没了影,他大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却听身旁“噗嗤”一声轻笑,他急忙扭头一看,只见原本坐在自己身前的绝色少妇正在自己身旁微笑着盯着自己看,她这脸上的微笑真如花开蓓蕾,惊艳至极。 这一下可把杨寰宇惊呆在了那里,一是为了这绝色少妇的神出鬼没,二是因为她的微笑。 不过他更多的是惊骇于这绝色少妇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修为,他自忖刚才虽是未曾注意这少妇的举动,可是他的双耳竟然没能发现这少妇是几时移到自己身旁的,更重要的是,刚才客栈大堂中安静得几乎连一根绣花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然而,杨寰宇却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因他见这少妇娇柔异常,根本就看不出她练过武功。 他正自惊骇中,那绝色少妇的一双媚眼却从未在他的脸上离开过,而且这少妇似乎异常懂得读取别人的心思,只见她轻笑一声,声音无比柔媚道:“小、兄弟,你不要害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不过,你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好吗?” 只见她媚眼如丝,风情万种,声音似幽怨又似乞求,杨寰宇不由得心中一荡,几乎将自己的名字脱口而出,不过他却立即惊觉,暗自吃了一惊,心道:“这女子一身狐媚之气,而且看样子似乎有极高深的媚功,若不是自己修炼的武学与一般武学大异,心境修养非同一般,恐怕要着了她的道了。” 想到这,刚才显得迷离的双目突然变得一片清澈,灵智也恢复过来,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却感到这一口气中香气沁心,他连忙屏住呼吸,站起身形,目注那绝色少妇,冷声道:“姑娘,你不必在小可面前卖弄,更休想用邪门左道的手段对付小可,哼!你是何时到了小可身边的?” “哎呀!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凶呀,我知道你是深藏不露,但是也不该对一个女孩子这样凶狠的,而且还姑娘姑娘的叫,你看人家还像是待字闺中的小姐吗?”那绝色少妇有些委屈道。 杨寰宇听得一呆,本来刚刚存在心中的一点点怨气竟然变成了怜惜之意,他自己都感到震惊,不知道是因为听了这绝色少妇的话,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竟然无法对这少妇凶恶起来,呆了一呆,连忙改口到:“那……那……夫人是……” 又是噗嗤一声轻笑,这一笑又如百花争艳般,而且丰、满成熟的娇躯一阵轻颤,直看得杨寰宇心中心神震动,真恨不得上前将这少妇拥入怀中,不过一丝灵智使他连忙收摄心神,暗叫道:“厉害厉害!这女子的一颦一笑皆可以惑人心神,当真是让人防不胜防,若是她要害我,就在我心神被惑的瞬间就可以轻易办到。” 却听那绝色少妇又笑道:“你叫我夫人,可我几时嫁人了?” “……”杨寰宇见那绝色少妇始终盯着自己的脸看,想到刚才自己脸上的神色定然尽入别人的眼中,俊脸没来由一阵发烧,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怎的,平时说话从来都没有这样磕磕绊绊,此时面对这少妇时竟然有些接不上话来。 呆得一呆,他才呐呐道:“这……这……如此,小可该如何……” 他还没有说完,那少妇已然接口道:“我既然没有嫁人,又比你年长,你不会叫我一声姐姐么?”说完,媚眼流转,投注在杨寰宇的俊脸上,同时还现出了期盼之色。 杨寰宇听得眉头大皱,暗想:“这女子真有些麻烦,说话间似乎有一种夺魂塞慑魄的力量,让人不得不遵从其言。嗯!看她虽然长得一副倾城之色,但是言行间却极现狐媚之气。” 想到这,他又见这少妇玉颜上笑意盎然,似有戏谑之意,不觉又起反感,于是神色一整,道:“姑娘,小可实在没有心情和姑娘进行消遣,要是姑娘觉得小可好愚弄,那就错了。哼!若是姑娘没有其他事情,小可告辞了。”说完,看也不愿多看那少妇一眼,扭头就向客栈里堂走去。 可是,才转过身来,迈出一步,但觉一缕甜香又扑鼻而入,身前却突然多了一个人,这人出现得实在太突兀,使杨寰宇差点就撞在了这人的身上。 杨寰宇这一次更是惊骇,只因他已经看清,这突然出现的身影正是那绝色少妇,这少妇的动作不仅奇快,而且连一点声息都没有。 这一回,杨寰宇已经确信,这少妇刚才说自己深藏不露,却不是信口雌黄,没想到原来人家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底。 想不到这绝色少妇竟然有如此惊人的修为,他自以为自己的一身功力,纵不被列入武林中顶尖儿的高手行列,却也相差不会很远,可是自己才下山几天,一连所遇到的几个人的功力修为都在自己之上。 而此刻,连这么一个看起来柔弱至极、浑身上下就像没有骨头的女子,竟也有如此高深难测的修为。 不过,他想到这少妇竟是在戏耍自己,虽然他性情温和,但是他天生傲骨,而且又刚刚遭遇到一大挫折,此时连番被人戏弄,心中难免气怒。 于是,神色一变,冷声道:“姑娘如此在小可面前卖弄,究竟有何企图?三番两次戏弄小可难道还不足以取乐吗?” “哎呀!你怎么这么快又生气了,真是的,说变脸就变脸,我……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嘛!”那少妇见杨寰宇神色大变,吓了一大跳,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委委屈屈地说道。 杨寰宇一见她这幅做作之态,更是来气,只丢下一句话道:“小可杨寰宇,姑娘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若还想找人消遣,请不要再找小可了。哼!” 那少妇对杨寰宇的气怒一点也不在意,听了杨寰宇的名字,竟自个儿欣喜起来,看着杨寰宇离去的身影,双目中异彩连闪。 杨寰宇走后,那绝色少妇仍然看着杨寰宇离去的方向。 突然,一个年约三十、干瘦枯黑的矮小猥琐汉子走到那绝色少妇身旁,干瘦的脸上满是淫欲之笑,道:“这位小娘子,像刚才那小子这样的小白脸都是银样蜡枪头,根本就经不起折腾,倒不如……嘿嘿!” “倒不如怎样呀?”那绝色少妇看着这猥琐汉子,媚笑一声道。 那猥琐汉子被这少妇这一笑,只把他推上了九霄云外,只见他猛然咽下一口口水,双目尽显淫欲之色,涎笑道:“不如跟了大爷我去,可有你小娘子销受,嘿嘿!” “哈哈……”那绝色少妇一阵花枝乱颤的娇笑,道:“难道你不知道姑娘我的名号吗?姑娘我姓夜,名媚狐,大爷听说过吗?” 那猥琐汉子神色大变,一声不吭,冲出了客栈的大门。 客栈大堂中,响起了一阵放浪形骸的娇笑,只见那绝色少妇望着那猥琐汉子消失的方向,神色厌恶道:“地虎魏松,你奸 淫了不少清白女子,本姑娘本来是要来取你贱命的。不过,今天本姑娘心情好,就让你多活一天吧。” 原来,这绝色少妇竟是武林中人人谈之色变的女魔夜媚狐玉娇娇,难怪她有如此姿色和高深的修为。 若是杨寰宇知道这夜媚狐的来历,或许他就不会苦恼自己的功力和武艺差,或许他会对夜媚狐更加鄙夷。 次日清晨,杨寰宇出了慈利县,正准备向西北方向上的大路行去,却见从慈利县走出一批江湖人,这些人出了县城,也顾不得惊世骇俗,竟然施展开轻功身法,直向北行去。 杨寰宇不由得心中惊奇,问了其中一位正待赶去的汉子,得知原来却是昨日那“一脚定山西”雷镇元与天龙帮那位黄穗剑使相约今日早晨在城北五里外决斗。 他想起昨日那雷镇元面对天龙帮众势所表现的凛然不惧的情景,不由对这雷镇元心生敬佩。 这一路来,他无论打尖、住店还是行道途中,听到的最多的都是有关天龙帮如何在江湖上横行霸道的传闻,其他八大门派因为九华大会后精英丧失了近半,而后因为天龙帮在九华大会后并未像其他门派一样遭到袭击,因此各大门派均将矛头指向天龙帮,各派联合起来与天龙帮一阵好斗之后,才发现确然不是天龙帮所为,于是心中对天龙帮有所愧疚,这才对天龙帮一忍再忍,限制门下在江湖上行走,此时的江湖几乎成了天龙帮的天下。 更有甚者,因为各大门派约束门人在江湖上行走,致使正道武林人物在江湖上的力量骤然减少,一些绿林道上的朋友渐渐活跃起来,而且不少隐迹江湖的魔头也时有现踪,此时东北武林道上已经是群魔乱舞。 同时,让杨寰宇有些振奋的是,他也听到了一些江湖上关于一个神秘帮会的传闻,据传这个帮会还与近年来江湖上失踪的高手有关,他想到当年毁家灭门的那些人,也许和这个神秘帮会有关。 杨寰宇本来还想打听一些有关于这个什么帮会的消息,可惜江湖上关于这个神秘帮会的传闻实在有限,他几乎是一无所获。 此时,他本来不想多管别人的恩怨之事,因为在杨延广临终之时,就曾告诫过杨寰宇,要他以后在江湖上行走时,切不可涉足江湖门派中的是非恩怨。 不过,他想到昨日在客栈中的情形,觉得那雷镇元确有几分英雄气概,他本来也是个热血青年,自有一种英雄相惜之情。因此,他还是决定跟过去看一看究竟。 赶到地头,只见这里是一片树林前的广阔空地,此时这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不少人,有过路的行人,自然大多数都是江湖人。 空地中央大约十丈之地,那雷镇元和天龙帮的黄穗剑使正打得难分难解。 杨寰宇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这才看清楚空地中间两人打斗的情形。 看两人相斗的情形,似乎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只见那雷镇元此时右侧大腿已经挂了彩,而那黄穗剑使却仍然步步紧逼,手中的长剑一招恨过一招。 本来那雷镇元是河北教门的副门主,河北教门以一套十八路腿法著称江湖,而这雷镇元的外号“一脚定山西”,从他的外号可以知道,他的武功自然是以腿法见长。 可是,此时雷镇元的一条大腿已经受伤,而且伤势也不轻,一条右腿都几乎抬不起来,因此在那黄穗剑使的紧逼下,更是节节败退。 眼看就要退到了树林边缘,再不足一丈就退无可退。 杨寰宇就在树林旁边的一块地势较高的地方,对雷镇元的处境看得一清二楚,他不觉为这雷镇元担忧起来,看这黄穗剑使的手段,却是要至雷镇元于死地。 他正想着该不该出手相助,却就在这当儿,听得一声惨嗥从旁边传来,杨寰宇心中一惊,只见那雷镇元瘦长的身形像断线风筝一样向林中飞去。 杨寰宇大是懊悔,觉得自己不该在这紧要关头犹豫不决,他从刚才的惨嗥听出,这雷镇元受伤不轻,恐怕是活不成了。 那雷镇元的身形尚未落地,却见那黄穗剑使又挺剑急刺而去,杨寰宇来不及再想,身形一闪,跃过人群,向那雷镇元落地之处电闪而去。 他这一闪迅速无比,正在惊愕中的围观众人根本就没看清他的身形,可是他刚刚接住那雷镇元下落的身体,那黄穗剑使的长剑却已到了他的面门。 这时,围观的众人中,终于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急忙间,杨寰宇右手抽出挂在腰间的竹箫,在那黄穗剑使刺来的长剑剑尖上封当过去,但听得“当”一声,如金铁相击之声,就见那黄穗剑使连人带剑被激荡到了一边。 杨寰宇并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挡用了几成功力,他也没再看那黄穗剑使。见雷镇元双目紧闭,急忙在他的前胸连点数下,然后又验看了一下雷镇元的伤势,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那些围观的众人看清楚了,原来刚才救下雷镇元并一招将黄穗剑使击退的,竟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心中不敢置信,不由左顾右盼的议论起来。 那黄穗剑使也看清了刚才讲自己封挡开的白影,他见这白影竟然是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少年,惊怒之色跃然脸上。只见他沉声喝道:“朋友是什么人?本使者已经声明,只要是插手此事之人,就是我们天龙帮的敌人。” 杨寰宇刚才看这黄穗剑使与雷镇元相斗时,剑招狠毒毫不留情,而后又见他突下杀手,心中对这黄穗剑使有些恼怒,此时又听他这咄咄逼人之言,沉声道:“阁下出手如此绝情,既然已经重伤对手,为何还要连施杀手?难道这样不嫌过分吗?” “哼!看你像个刚出道的小子,奉劝你一句,切莫肆意出头管闲事,说不好自己将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今天本使者不与你计较,把师承来历说明,就可以走了。”那黄穗剑使冷冷说道。 杨寰宇心中有气,感到这黄穗剑使实在傲慢无礼、目中无人,而且心地阴险,竟想着将来向自己报复,他不愿与这种人多说半句,因此只冷哼一声,便抱着雷镇元向树林中走去。 才走出几步,就听那黄穗剑使大喝道:“慢着!小子,你难道没听到本使者刚才的话吗?本使者还没答应放过姓雷的。” 杨寰宇转过身来,冷冷地说道:“阁下待怎样?” “把人留下,留下你的姓名来历。” “办不到!”杨寰宇心中一动了真火。 “小子找死!”说罢,那黄穗剑使挺剑就向杨寰宇刺来。 却在他举起长剑时,从人群中匆匆走出一位身着黄色劲装,衣领上绣着金龙的汉子,毫无疑问,这人定然也是天龙帮的人。只见这汉子在那黄穗剑使耳旁低声说了一阵,就见那黄穗剑使面现惊容,神色连变。 那黄衣汉子和黄穗剑使同时打量杨寰宇一阵后,又说了一会儿,待那黄穗剑使点了点头之后,那黄衣汉子才退了回去。然后见那黄穗剑使突然对杨寰宇一拱手道:“原来阁下就是前不久以一支制住本帮数十高手的杨寰宇杨公子,杨公子以一支竹箫竹箫败退本帮左护法,实在让本使者钦佩,只可惜本使者未曾亲见,所以不是杨公子金面,还望杨公子海涵。” 言语突然变得异常客气。 杨寰宇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些事情竟然会传得那样快,不仅如此,他本来极少向人提起自己的名字,但是没想到还是被人家打听到了。 他惊愕了半响,才极不自然说道:“不错!阁下是如何知道的?” “杨公子虽然初入江湖,但是一连几次挫败本帮的堂主护法,本帮上下早已经传开。”那黄穗剑使说道。 杨寰宇没有等他说完,突然看着抱在怀中的雷镇元,只见雷镇元身体一颤,然后口中竟溢出血来。 杨寰宇大急,连忙放下雷镇元,又在他的胸前点神藏、神封等几处大穴,然后抱着他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将雷镇元平放在地上。 接着大声对周围的众人道:“各位请退后一些,这位雷朋友重伤垂危,在下马上要为雷朋友疗伤,为免波及无辜,请各位退到十丈之外。” 那些围观之人听得一头雾水,这些人虽然心中不解,但是见那雷镇元命在旦夕,听说眼前这少年要为雷镇元疗伤,依言退到了十丈之外。 不过,却仍然有不少人站在原地不动,也许这些人自恃武功不弱,加上杨寰宇在江湖上又是碌碌无名,哪里肯轻易听从别人之言。江湖上往往最多的就是这种人,他们自以为是、目空四海,我行我素,在他们的心中,没有人可以这样命令他们,他们是真正的不见棺材不掉泪。 杨寰宇见仍有人不言不动,而且看这些人的神色,似乎甚是不屑,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不过他心中也懒得生气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一箫在手,竹箫凑近唇边,对着雷镇元吹了起来。 众人只听得箫声宛转悠扬,轻柔舒畅,不觉心中空明如镜,再无杂念。而且,在这箫声响起的瞬间,但觉得全身的真气自动流转起来,只是这种流转,感觉柔和舒畅。 只见杨寰宇周围十丈方圆以内,丝丝细如针线的白气穿流洋溢,白气在空中飘荡一阵之后,便合并形成一股股有序的气流,缓缓钻入雷镇元的体内。 十丈以外,白气未及之处的围观之人,听得如痴如醉,浑然忘却了刚才的一切,更忘记了身处之境。一些功力修为已经登堂入室的,更是如入梦幻,深深沉醉在那种真气缓流带来的舒畅之中。 然而,那些刚才未曾听从杨寰宇之言退出十丈以外的人,不知何时纷纷跌坐在地,一个个大汗淋漓,面现惊怖之色,似乎在忍受着无比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箫声已经收歇,那些围观之人却仍然物我两忘。 一声长吁响起,只见那原本平躺在地上的雷镇元竟已经盘坐在地,只看他此时的情形就知道,他是在自行运功疗伤。 原来,就在刚才那黄穗剑使道出杨寰宇的姓名之时,他突然感觉到雷镇元的心脉渐渐微弱起来,当他一见那雷镇元口角溢血时,已知雷镇元的伤势已经加重,再不治疗就要气息断绝。 于是,杨寰宇也顾不得众目睽睽,当即给雷镇元运功疗伤,他本来是要以搜经过血疗伤心法为雷镇元疗伤的。 不过,因为用搜经过血疗伤心法时,必须要有人为他护法,受不得半点干扰,可是此地人多眼杂,而且还有天龙帮的人虎视眈眈,若是自己就这样运功起来,如果此时有人来侵犯,说不得要造成疗伤中的两人同时毙命。 杨寰宇不敢冒险,但是雷镇元的伤势已经刻不容缓,就在他焦急无措之际,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自己过去一年中,有一次心血来潮,将大和内功心法和搜经过血疗伤心法运于箫声中,竟然奇迹般地发现,一股不同于自己数年来苦修的真气在体内流转,这股真气比至于自己原来的真气强劲数倍。更重要的是,箫声不但可以像搜经过血疗伤心法一样用于疗伤,而且箫声中更多了一种摄人心神、迷人心魂的功效,箫声的威力竟然倍增。 这一发现曾让他欣喜若狂好几天,只是后来因为沉迷于无名洞府中收藏的各种高深妙绝的武学,特别是那些玄奥的剑法招式,这才是他放弃继续深入探研。 其实,他哪里知道,他体内其实有好几股真气,当年他误食蛇鳝精血,几乎被徒增的二三十年功力撑破身体,幸得癫僧以搜经过穴心法为他导气归元,不过当时癫僧却借机将他的任督两脉冲破,同时还将自己苦修的真气留了一部分在他体内,如此他体内便有了两股完全不同的真气。 后来,杨寰宇又习练天雷八音,体内又多了一种真气。这三股真气按理说应该不能并存与体内,只是因为杨寰宇练习过大和心法,可以使体内的几种真气容而不和,相安无事。 只不过,这几种真气却是不能同时运集,必须分而使用,以前杨寰宇练习天雷八音时,运集的真气正是自己苦修数年的真气,这股真气却是几种真气中最弱的一种,但是如果他大和心法运集于箫声,那就等于是使用癫僧留在他体内的真气,这股真气却是癫僧数十年苦修而来,固然使箫声的威力倍增。 如此一来,就可以理解为何他与功力相当的人比拼内力时,总是差人半截,其实是因为他体内的几种真气要形成共同的抗力需要一点时间,这就是毫厘之差了。如若他能将这几种真气合而为一,那他的内功修为便会步入一个让人不可思议的境界,而这个帮助他、也是世间唯一可以帮他的竟是一个让他疯狂的人。 适才在慌忙之际,竟然让他想起了这一着,虽然他仍然心存顾虑,但是他一时间还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只好勉力一试了。 想通之后,当即吹奏起“宁神”篇,果然,箫声一起,周围立时洋溢起无数有真气束成的白气,而且这些白气竟然按着自己的意念,钻入雷镇元的体内,带动着雷镇元体内的真气自行疗起伤来。 这一下竟连他自己也震惊了,只因刚才那些洋溢在空中的白气,其实却是束音成线的结果,他意识到自己的修为又到了另外一种境界,以前他以箫声带动别人体内的真气,是靠发出的激荡的真气,而现在可以用真气束音成线,那就是说他可以更加随心所欲的选择攻击目标,而且还可以将攻击的范围扩得更大。 不过,这却苦了那些站在距离他较近的人,那些人被激荡的真气穿经过穴,使体内的真气紊乱而行,他们听到的已经不是柔婉的箫声。 箫声带动雷镇元体内涣散的真气回经归穴,而且很快便聚集回气海,等涣散的真气回归之后,杨寰宇便以箫声引导雷镇元体内真气开始疗治伤穴损脉。 不到半个时辰,那雷镇元已经清醒过来,当时他的内伤却未痊愈,不过他感到体内的真气不仅自己凝聚,而且还在自行疗伤,他大吃一惊,睁开眼一看,却发现自己平躺在地上,又见两丈之外正有一位俊美的少年对着自己吹弄着竹箫。 他压抑住心中的惊异,本待坐起,却见身前那少年对自己投来善意的微笑,似在示意自己不要妄动。 雷镇元又是一阵惊异,但是他很快就发现,那少年的箫声竟然与自己体内自行运转的真气相融相合。他并不懂音律,但他却感到箫声顿挫之际,体内真气也随着缓急变化。 他意识到了原来这少年是在为自己疗伤,以箫声为自己疗伤,他顾不得心中的疑窦,挣扎着盘膝而坐,让真气更加顺畅的运行。 又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雷镇元已经感觉的内伤痊愈,虽然重伤之后,身体变得有些虚弱,但是已经感到伤势痊愈、功力尽复,此时恰巧箫声也已经收歇,于是他才长吁出声。? 第四十八章绝色少妇黑色巨蛇 雷镇元长吁一口气后,立时将那些沉浸于箫声中的围观之人惊醒过来,只见这些人就像眼见仙临凡间一样,惊讶、奇异、狂喜…… 杨寰宇连续运功将近一个时辰,虽然他功力深厚,任督二脉已通,不会有内力枯竭的担忧,却也感到有些疲惫。 当他发现众人神色有异时,就知道自己刚才确实有些惊世骇俗,不觉心中一阵愧疚,只因叔叔杨延广再三告诫,让自己尽量不要显露自己的武艺。想到这些,心中暗叹一声。 然而,他却不知道,此时的江湖武林的形势已经不容他有太多的保留,他生在武林纷乱、内外忧困之际,而且他自己还肩负着家门血仇,这些根本就不容他涉身江湖而不留名,可以说他是近数十年江湖武林的希望,解决武林危机、使江湖再次进入平静无波之境,几乎仰藏他的力量。 他扫了众人一眼,想到雷镇元已经伤愈,觉得自己再没有留下的必要,转身正待离开,却听雷镇元大声道:“恩公请留步!”就见他慌忙从地上站起,踉跄走到杨寰宇身前,躬身拜倒,口中感激道:“恩公大恩大德,我雷镇元粉身难报,但是请恩公赐告姓名,也好让雷镇元有报答的机会。以后若有何差遣,只管说一声,雷镇元虽然只是小小一个河北教门的副门主,但是恩公但有所命,雷镇元定当竭尽全力。” 杨寰宇见他言辞恳切,没有半分做作,不由心中感动,于是连忙将他扶起,说道:“雷朋友快不必如此,小可只不过是江湖上的无名小卒,雷朋友如此岂不是让小可万般无措。何况救人于危难本是我辈武林中人理所当为,还请雷朋友莫要耿耿于怀。” 那雷镇元一听,对眼前这俊美少年更是由衷佩服,只见他眼眶湿润,激动道:“好!恩公这一份高义雷镇元永铭五内,只是还望恩公赐告尊姓名。” 杨寰宇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出手援助,如若对别人这样的恳求于不顾,那就显得有些矫情了,于是说道:“小可姓杨名寰宇。”他说完,看了周围众人一眼,又道:“小可目下尚有要事,就不再久留,雷朋友重伤初愈,而此地尚有天龙帮之人,雷朋友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说完,却见那雷镇元突然一挺瘦长的身躯,道:“杨恩公请不必担心,雷镇元虽然武功不济,但是绝非贪生怕死之徒,天龙帮的人雷镇元还没有怕他们。” 此时,周围的众人似乎都为这雷镇元的气概所感,不觉议论纷纷。 那一直在人群中的天龙帮黄穗剑使此时走出了人群,看也不看那雷镇元一眼,只对杨寰宇一拱手道:“杨公子果然神技惊人,本使者此前还未敢置信,此刻亲眼所见,当真让本使者大开眼界。既然杨公子又插手此事,本使者就暂且揭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他虽然言语恭维,但神色却依然一片傲慢,只见他对着天龙帮众人一挥手,冷哼道:“咱们走!”然后当先纵跃而起,飞过众人的头顶向慈利县奔去。 杨寰宇本待向雷镇元告别,却见雷镇元面有忧色,对他说道:“杨恩公,这天龙帮可算是当今武林中第一大帮,其势力遍布大江南北,恩公为了雷镇元与天龙帮结仇,还望恩公将来谨防宵小,天龙帮这些年来不断扩张势力,而且无所不用其极,雷镇元烂命一条,自然不怕他们报复,只是恩公……” 他还待说下去,杨寰宇却已经截道:“雷朋友请莫要再如此称呼,如果不嫌弃,小可便叫一声雷兄。呃!小可其实早就已经与天龙帮结怨,雷兄不用替小可忧心,小可此时确实还要急着赶路,雷兄请保重,小可告辞。”说完,对着雷镇元拱手一礼,便向来路急掠而去。 那雷镇元楞立半响,待众人渐渐散去,才听他自言自语道:“此子真是个奇男子,若非雷某碍于职份,追随他的左右当真是一件幸事。” 苗疆之地,多密林荒山沼泽,雷公山是苗疆最富盛名、也是最神秘的地方,雷公山巍峨挺拔,雄伟壮观,森林色翠,山溪瀑布垂直飞泻,气势夺人。 而且,雷公山方圆数百里,翠林茂密,四季色翠,常年云海不绝,时常可见云涛泣涌。 而苗疆子母岭就在雷公山主峰东南不足三十里处,这子母岭其实是雷公山的腹地,雷公山的盛名与神秘都是拜子母岭所赐,因为子母岭其实就是苗疆最神圣的地方“蛊神宫”的禁地。 杨寰宇受叔叔杨延广临终所托,到子母岭的蛊神宫寻找叔母,就是三十年前蛊神宫的公主蛊神女。 这子母岭既是雷公山的腹地,当然这里的风景远胜雷公山其他地方,雷公山四季常青,而子母岭却是四季百花争艳。 不过,因为子母岭是苗疆圣地,也是蛊神宫的禁地,因此寻常人是无法接近的,甚至连苗人也不能随意进入子母岭边缘百里。 从慈利县往西不足百里,风物民情立时大变,到了这里,不再是村镇、屋舍俨然,而是一座座的苗寨。 杨寰宇从慈利县出发,取道西北,正是看准了直去雷公山的道路,走了两天,他就真正进入苗疆地域。 一路上,无论是密林,还是山腰,亦或是山下,到处分布着苗寨。 杨寰宇没有到过苗疆,也没有听人说过,因此这一路走来他可就领略了不少迷人的风情。 走了几天,经过苗人的客栈,也进过苗家林寨,所遇到的苗人与中原人物大异,只觉苗人身着短裙短衫,无论男女老少,玉臂天足皆露于外,甚是豪放大胆,民风迥异于中花之地的涵蓄和保守。 到了第五日,杨寰宇已经到了距离雷公山不到三百里之地,这里已经没有苗人村寨,只因在这雷公山三百里以内,密林沼泽遍布,行入其中,稍一不慎,立时有葬身丛林中的毒物和埋骨沼泽的危险。 杨寰宇在离开距离雷公山最近的一处村寨时,当地的寨主曾好言奉告过,继续往前走所要面临的各种凶险。初时,那位寨主死活不让杨寰宇进入雷公山地域,若非他取出叔叔杨延广临终时给他的那块骨符,那位寨主是绝对不会让他进入这苗疆最神圣而最凶险的地方的。 其实,这块骨符当真帮了他不少,只因苗疆之地本来对外来之人甚是避忌,若是没有一定的指引或者凭借,还没进入苗疆境内,恐怕就已经被挡在了外面。 杨寰宇初时也是被一些游离于密林中的苗人阻拦,幸好他急中生智,将那面骨符取出,这才免了不少麻烦。而且出示那块骨符之后,竟然常常被当做贵宾接待。 按着那位寨主的指示,杨寰宇终于找到了一条勉强可行的路,而事实上,这根本就不算路,只不过是沿着一个固定的方向走,因为才走了不到半天的时间,杨寰宇就连续穿过了几个沼泽,要不是他体内寄生着万毒桃蛊,使他不惧怕任何剧毒,否则此刻他早已经丧命在了沼泽瘴气中。 走了这一段,他不禁心中纳闷,在雷公山的苗人是如何进出的。 此时,眼看到了正午时分,刚刚走过一片广阔的沼泽,挡在前面的又是一片将近二十丈宽的沼泽地。 二十丈宽,若是换了在平时,只需一个纵跃后,在中间做一次蜻蜓点水式的借力,便可以轻松渡过,无奈杨寰宇此时已经有些头昏目眩。 他虽然不畏瘴气,但是一连走过几个散发着浓浓瘴气的沼泽地,虽然没有中毒,头脑却也有些昏沉。 因此,他不敢冒险,只因一旦失足落入沼泽中,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极有可能就此葬身泥淖。 挑了一处水草茂盛的地方,他又找了一根儿臂粗的树枝,准备就从这里通过。 此时,正是午时烈日最猛的时刻,他本来不想在此时行动,只因他此时不仅头脑有些昏沉,而且脏腑也难受异常。只是他正亟欲摆脱此时这种前后备受压抑的处境,希望早些进入对面的那片树林。 弯弯折折的绕行着,总算走过了十来丈,其实他对通过沼泽已经有了一套经验,他此时过沼泽可以说是驾轻就熟,他知道只要是水草丰盛的地方,大概就可以落脚,不过却不能停留太久。 还有七八丈的距离,这时他已经完全可以跃到对岸,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再走几步,只因他不敢确定对岸落脚之地是否就是实地。 就在他跨到另一处长满水草的突出之地时,手中的树枝却不小心点在了泥浆中。 幕然,听得一阵呼噜之声,只见树枝所落之地顿时冒起无数大小不一的气泡,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红雾从气泡中弥散开来。 仅一眨眼的功夫,那红雾就已经将杨寰宇周围一丈之地裹住。 杨寰宇见识过这种情形,知道这正是那位寨主所说的可怕的瘴气爆发,他才意识过来,却已觉一阵难当的恶臭侵入肺腑,同时只觉头脑一阵眩晕。 他还没有做出反应身形已经摇摇欲倒,幸亏他及时闭住了呼吸,才保持了头脑的一丝灵智。 就在他几乎要倒在泥浆中时,他突然双手握住那根树枝,双脚用力一蹬,同时双手用力一按,就见他呼的一声身体平平飞出,直向对面的树林掠去。 在他身形堪堪离地之时,那支被他双手按下的树枝嗤一声没入了泥浆中,但听得一阵呼呼之声,只见泥浆上冒起了更大更多的气泡,同时那原本只有一丈方圆的浓浓的红雾立时扩散开来,只是那红雾却不因为扩散而变淡。 杨寰宇身体才飞起来,他便已经支持不住,双目一合,马上没了知觉,幸好他刚才那一跃之势几乎使尽了全身的力气,而且双手还借用了树枝的推力,这才使他这一跃就有十来丈远,不仅掠过了沼泽,而且身体正好平平稳稳的伏在了树林前的空地上。 可惜的是,此时他已经陷入了昏迷。 他本来不畏惧任何毒物的,为何还会被瘴毒所伤? 其实,他体内的万毒桃蛊确实可以很快的帮他解除任何侵入体内的剧毒,不过那万毒桃蛊到底不是解药,能够做到药到病除,它要吸毒总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刚才杨寰宇处在瘴毒爆发中心,当时在他周围的瘴毒较之一般的瘴毒不知要浓密多少倍,他没有立时昏倒已经算是万幸,而他仍有余力飞掠十余丈远,更是受益于他体内的万毒桃蛊。 不过,他虽然奇迹般的逃过了这一劫,却并不是说他此时就可以万事大吉、逃出了生天,他的真正凶险正步步紧逼。 他刚才掠飞过来后,巨大的落地声响已经惊动了树林中的飞鸟猛兽,此时正有无数毒物和凶悍之物闻声而来。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悉悉索索之声不绝于耳,声音渐渐变大,显然是那些东西正越来越近。声音渐渐地连成了一片,听声音就知道,赶来的东西也正在增多。 如此诡异、惊惧、奇险的气氛,杨寰宇却只静静地趴在地上,对这一切浑如未觉。 在那悉索之声更近时,几乎到了杨寰宇数丈之外时,突然间那些声音像被断绝一样,真正的销声匿迹了。 但是,却在这时,又响起一个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炸的吱吱之声,就在这些吱吱之声响起了一阵之后,突然又响起一阵嗤嗤之声,似乎是虫蛇受惊急窜的声音。 接下来,就剩下了刚才的吱吱之声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吱吱之声已经近在跟前,只是却仍然不见周围有任何异物。 这时,那吱吱之声又告突然消失,就在那幽暗的树林中,缓缓亮起了两盏绿油油的灯光,灯光渐向树林外伸出,终于那两盏灯光现出树林,看清楚了那灯光的来源。 只见那绿油油的灯光竟是出自一颗大如水缸的黑色巨头,这个巨大的头颅前,还吐着两尺来长的红信,那发出绿色灯光的,竟是那巨头上的两只眼睛。 那巨头又伸出少许,终于看清了那巨头竟是一颗巨大的蛇头,只见那条又长又粗分叉的红信在杨寰宇的身体上上绕了一圈,然后倏然收回,红信一收回,那巨大的蛇头猛然一伸,从幽暗的树林中露出一截几乎两人合抱的硕大的黑色的蛇身。 那蛇身一伸出来,巨大的蛇身几乎压在了杨寰宇的身上,就在这时,见那巨大的蛇头突然张开足可吞下一匹健马的血盆大口,又见那蛇头一耸,张着的大口直向杨寰宇吞去。 如此巨大的一张蛇口,莫说只是一个人,就是三五个人捆在一起,也足可以吞下蛇腹,看来杨寰宇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死亡已在眼前,杨寰宇却依旧昏迷在地,那黑色巨蛇的蛇口离他的身体已经不足三尺,眼看他就要葬身蛇腹。 却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一声柔媚的娇叱“畜生,尔敢!” 而后,就听嗤一声急响,只见从沼泽对岸一道金光激射而来,直射向那巨蛇右边的绿眼。 二十丈的距离,那道金光似乎长了眼睛,在那巨蛇的绿眼前一闪而没,尔后就听那巨蛇发出一声凄惨的怪叫,庞大的蛇身呼一声,竟有一大半身体蹿出了树林,而那巨大的蛇头此时正杨在半空中一阵乱摆。 在那道金光没入巨蛇右眼之时,只见一道彩影闪电般急掠过那将近二十丈的沼泽地,这彩影掠过沼泽地后,余势未衰,径直射向杨寰宇趴伏之地。 也就在那巨蛇惨厉怪叫之后,卷出庞大的蛇身就要压在杨寰宇身上时,那道彩影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操起杨寰宇的身体向左侧滑去。 等到那巨蛇的身躯卷出大半时,彩影已经带着杨寰宇的身体飘出了三十余丈远。 这本来都是在眨眼之间的事情,那道彩影的所有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不仅快速绝伦,而且似乎预先算计好了出手和落脚的地方。 此时,终于看清了那道彩影的庐山真面目,这道彩影赫然是杨寰宇在慈利县的东仪客栈中,所遇到的那位绝色少妇,也就是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望风而逃的女魔夜媚狐玉娇娇。 只不知玉娇娇为何会在此地出现?而且还这般巧到毫颠的救了杨寰宇。 那黑色巨蛇被那道金光射入右眼后,一直惨厉怪叫着卷动庞大的身躯,疯狂的横扫翻滚,看样子受伤不轻。 夜媚狐玉娇娇向左飘出三十余丈后,便一直在查看杨寰宇的伤势,待发现杨寰宇只是昏迷之后,绝色的容颜本来还是满含忧戚之色,却马上春眉舒展。 可是在春山一展之后,玉颜上又换上了薄嗔之色,只听她对着杨寰宇嗔怪道:“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都走过了那么多沼泽地了,还要犯这样的傻气。” 不过,她虽然是在嗔怪,脸上却有没有了嗔色,反而充满了怜爱和痛惜。她本来就姿容双绝,此时薄嗔浅笑、美目凝睇,眉梢眼角娇媚无限,看了更让人心魂儿出窍。 就在这时,那巨蛇似乎稍微平复了下来,只见那巨大的蛇头右眼一片血肉模糊,但是巨头却仍然四处摆动,当转向玉娇娇和杨寰宇这边时,突然定住,同时拖动着庞大的蛇身,向他们掠去。 这回看清了这巨蛇的全貌,只见这巨蛇身躯最粗之处竟然要两人合抱,蛇身遍体覆盖着巴掌大的黑色鳞片。加上那又圆又尖的蛇尾,这条巨蛇竟有二十来丈长。 二十来丈长的庞大蛇身,一下子就掠到了两人身前,此时玉娇娇怀中抱着杨寰宇,她见这巨蛇来势凶猛异常,虽然她身怀绝技,又是江湖上杀人不眨眼的女魔,但是她到底是女儿家,刚才为了救杨寰宇,她浑然忘却了害怕,此刻看清了眼前这庞然大物后,不免心中后怕惊悚起来。 就这一惊惧的时间,那巨蛇已经到了跟前,她芳心大骇,连忙运起一身功力,奋起右掌击向巨蛇的蛇头。 可是,那巨蛇受她全力一掌,只是微微一顿,又急掠过来,她大惊失色,知道这巨蛇一身鳞甲怪异之极,而且坚厚无比,根本不是掌力能伤。她不敢再多想,抱着杨寰宇急忙向后掠去,她怀抱一人,竟然还能一跃二十余丈,身形一点也不慢,这份功力当真让人不敢置信。 不过,她快,那巨蛇一样快,本来那巨蛇的蛇身就长,再加上人蛇相距不过二三十丈,因此那巨蛇始终紧紧追在玉娇娇五六丈远的地方。 追了数个起落,玉娇娇猛然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必须想个办法将巨蛇摆脱。她本来是个极具聪慧的女子,平时智谋百出,当真如狐狸一样,可是正所谓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她怀抱杨寰宇,心有顾忌,不敢与巨蛇正面敌对,这才使她一时间只知道闪避。 她突然意识到,这巨蛇身躯庞大,又长达二十余丈,料想遇到有拐弯的地方,定然不会像在平地上一样灵活。 她瞥见左侧不到数丈就是一片高大阴森的树林,于是再不迟疑,身形向左一闪,立时进入树林中。 果然,那巨蛇躯体庞大,反应灵活不足,玉娇娇向左闪去之后,那巨蛇的身躯却要向前冲出数丈之后才转过弯来。 玉娇娇见这一计凑效,正自庆幸,幕然发现那巨蛇剩下的一只左眼发出一束绿惨惨的绿光向自己射来,她突然心中一动,暗想:“这巨蛇一身鳞甲坚硬如铁,它的双眼却是脆弱至极,刚才打出一支金簪便射瞎了一只右眼,而今何不故技重施。” 想到这,身形微微一缓,同时向头上一摸,然而她却只摸到一片秀发,哪里还有金簪,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只带了一支金簪。 不过,她果然不愧是一代女魔,应变机智确实不凡,她似乎早已经注意到了杨寰宇挂在腰间的短剑,只见她一把摸不到金簪,马上抓向短剑。 就在那巨蛇追近五六长之时,一道寒虹冲天而起,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玉娇娇的一声娇呼“好剑”,然后就见寒虹飞闪迎向那巨蛇的另一只绿眼。 不过,也许是刚才她飞簪射伤巨蛇的右眼是在巨蛇无备之下,因此她才能在二十余丈之外轻易得手。 此刻,也许是那巨蛇有了准备,而且或许是因为那道寒虹引起了巨蛇的注意,致使巨蛇的巨头突然向一侧闪去。 但是,那道寒虹还是隐没入了巨大的蛇头,不过寒虹隐没之后,那巨蛇的绿眼还是闪出绿惨惨的光芒。 显然短剑没能如愿射中巨蛇的眼睛,但是却见那巨蛇突然停了下来,仰起那颗巨大的蛇头,疯狂而惨烈的丝丝叫了一阵,而后就见立起地面数丈来高的蛇身轰然倒了下来,那只发出绿光的眼睛也已经不甘的合成一条缝隙,庞大的身躯再也没能蠕动一下。 玉娇娇看得分明,她见那短剑虽然没有射中那巨蛇的眼睛,却正中巨大的蛇头,而且短剑深没至剑柄,她心中一阵惊奇,她刚才分明使出了全身的功力一掌击在蛇头上,却只能让巨蛇缓了一缓,可见这巨蛇的一身鳞甲是何等坚硬。然而,杨寰宇身上的这柄短剑竟然能够没入巨蛇更加坚硬的头部,这如何不让她惊奇不已。 其实,她不知道,她刚才拔出的却是一柄切金断玉、削铁如泥的宝剑。 玉娇娇久久不见巨蛇有何动静,惊魂甫定,壮了壮胆走向前去,只见巨蛇的那只绿眼已经眯成一条线,虽然还能射出一抹绿光,却已经毫无生气,而且那绿光也开始涣散起来。 此时正是午时,这片高大的树林仍然阴森幽暗,配以此时二十余丈长的巨蛇平躺在地,更是显得阴森恐怖。玉娇娇纵然武艺高绝,杀人不再皱眉,可是身处此景,仍然止不住心中惊颤、顶门渗汗。 确实那巨蛇已经死绝,玉娇娇这才走到那巨蛇跟前,此时她才看清楚这巨蛇的摸样,只见这巨蛇一身黑色的鳞片,每一块鳞片都乌光锃亮,整整齐齐覆盖在身上,鳞次栉比,而它头顶上的鳞甲却又显得异常细腻。 玉娇娇见这巨头倒在地上仍然有半人多高,想起刚才巨蛇张口欲吞杨寰宇的情形,不由一阵后怕,不自觉紧了紧抱在怀中的杨寰宇。低头看去,却见杨寰宇安静地躺在自己怀中,安然无恙,芳心又不由得一阵欣慰。 感觉到这幽暗树林不寻常的阴森,玉娇娇实在不敢再多做片刻的逗留,连忙拔出巨蛇头上的短剑,幕然一道寒虹又现,同时玉娇娇发觉一阵奇寒袭来,而且发现短剑上竟然不着半点血迹,她不由得又是一阵惊叹,搞不懂这到底是一柄什么样的稀世宝贝。 不过,她没有多想,手持着短剑,将杨寰宇携于肋下,急忙掠出树林边上,却见那巨蛇又圆又长的尾巴仍有一大截伸到树林外。 玉娇娇看了看肋下的杨寰宇,就在左近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坐下,让杨寰宇平躺在自己身前。 到了此时,玉娇娇这才有暇细细打量这一见面就让自己生出异样感觉的俊美男子,只见这人儿风神俊逸,一身表惆长衫,着一双粉底长履,文雅中透着刚健。此时看他静静躺在自己身前,肤白如玉,剑眉入鬓,眉梢眼角隐含风流之情,厚薄得当的朱唇微闭,自然岷成一条弧线,似笑非笑。 玉娇娇有生以来见过无数美男子,但是她却从未动过心,她甚至都不知道情爱是什么滋味。然而,此时她却被杨寰宇的神采所慑,她从未见过如此吸引女子的人,杨寰宇之所以吸引女子的地方,并不仅仅是他的俊美容貌,更多的是他身上有一种难言的气质,此时细看之下,玉娇娇更是心生怜惜、爱不释手。 其实,玉娇娇之所以突然出现在这片凶险之地,并且及时将杨寰宇从蛇口中救下,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自那日在慈利县东仪客栈见了杨寰宇之后,她便已心生情意,后来又见杨寰宇对自己的美色和有意的诱惑不为所动,芳心中更是倍感惊异,她似乎发现自己已经枯萎的心灵又长出了活苗。 于是,她从那时起,就一直跟在杨寰宇的身后,只因她看得出,杨寰宇虽然身怀绝技,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雏儿,她实在担心杨寰宇会轻易遭到别人的暗算,更担心杨寰宇陷入别人的圈套。 因此,杨寰宇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几乎都看在了玉娇娇的眼中,包括那日在慈利县城外解救雷镇元的情形。对杨寰宇表现出来的惊人绝技,她虽然震惊,但是更多的却是欣喜,她只觉得这位可人儿实在有些神秘莫测,但她却是越看越爱。 而今日早晨,当玉娇娇听说杨寰宇要去子母岭的蛊神宫时,芳心一阵焦急,她常年在江湖上走动,自然听说过蛊神宫的传闻,当然也知道其中的凶险。虽然她不知道杨寰宇为何要去蛊神宫,但她还是义无返顾的尾随而来。 本来她对杨寰宇不惧毒物瘴毒感到万分惊奇,可是见倾慕的人儿穿越幽林沼泽总能安然无恙,芳心极是欣喜,可就在她欣喜之下,却发现杨寰宇刚才几乎葬身蛇腹的惊险一幕,惊急之下,不顾一切的将杨寰宇从蛇口中夺了回来。 这才有了刚才的种种,只是让人不解的是,玉娇娇虽然功力深不可测,但是她却又为何不畏惧任何毒物和瘴气?甚至连刚才掠过剧烈的瘴气爆发的沼泽后,仍然没有任何异样,难道玉娇娇的修为已经到了不坏不死之身的境界? 杨寰宇本来没有中瘴气之毒,他只不过是一时被瘴气侵入头脑,一时间晕厥了过去,只要他体内的万毒桃蛊将瘴气吸尽,他很快便可以清醒过来。 当他呼吸到一口还算清爽的空气时,明白自己总算没有陷身泥浆中,可他睁开眼睛一看时,把他吓了一跳。 原来,他才睁开眼睛,第一眼竟看见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和一断绝美的身姿,这让他以为自己已经魂飞天外,步入了天堂,要不然又怎会突然出现如此一位绝世的女子。 不过,很快他又否定的了自己这荒唐的想法,只因他已经看清了在自己身旁的这位绝色的女子,赫然是自己在东仪客栈中遇到的,而且还被她纠缠了半天的那位绝色少妇,不同的是,此时这绝色少妇的容颜上已经没有了一丝冶荡之气,却见她玉颜惊异,一双美目瞪得大大的,正惊讶无比的看着自己。 不过他还是惊疑不已,却就在自己神智清明之时,突然发现自己右手正紧紧抓着一样滑腻柔软的东西,侧目一看,不由得大窘,原来他刚才在一阵惊颤之下,不知怎的双手乱抓之下,紧抓住了这绝色少妇的一只玉手。 虽然感到这只手握在手上甚是舒服,而且还有些异样的感觉,实在有些不忍心就此放开,但是他却被自己这孟浪无礼的举动窘迫无措。 他连忙把手甩开,一跃而起,俊脸上一阵烧红,看也不敢看着眼前的绝色少妇,低垂着头,就像一个被逮住偷腥的小猫一样。 却在他不知所措之时,听得“噗嗤”一声娇笑从身边传来,只见那玉娇娇突然荡笑道:“怎么?刚才还死死的抓着人家的手不放,现在却又不理人家了?原来你也是个不老实的人。” 杨寰宇一听这话,更是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过了半响,他才讪讪说道:“姑……姑娘怎么会在此地?而且……”他本想说“而且还坐在自己身边”。但是,他见那绝色少妇美目凝睇,不住的在自己脸上转着,俊脸又是一红,再也说不下去。 玉娇娇又轻笑一声,道:“我要是不在这里,你早就成了它的美味午餐了。”说着,玉臂一挥,指向自己右侧。 杨寰宇闻言,心中惊奇,顺着玉娇娇手指方向看去,却见十数丈外,一条数丈长的黑乎乎的又圆又尖的东西向树林中伸去,他大吃一惊,惊呼道:“这……这……这是什么东西?” “一条头大如水缸,二十来丈长的巨蛇。”玉娇娇接道。 “巨蛇?姑娘的意思是……”杨寰宇一听,看着眼前的绝色少妇,急急问道。 玉娇娇不紧不慢的,轻笑道:“是啊!一条足可以吞下一头牛的巨蛇,刚才你就昏倒在树林边缘,这条巨蛇就想把你吞进去……” “什么?那……那这巨蛇如今……”杨寰宇又是大骇,只因他此时看见的这又长又圆的黑乎乎的东西,听了绝色少妇之言,显然这东西就是那巨蛇的尾巴,看着尾巴就已经让人惊魂出窍,何况它的身躯。 想及此处,又听这绝色少妇说自己几乎做了巨蛇的美餐,不由心中惊颤恐惧,而又见这巨蛇的尾巴一动不动的,且距离自己如此之近,生怕这巨蛇会突然袭击,这才有些心生惧意。 那绝色少妇似是料到了他的心思,见她仍是不慌不忙的道:“已经死了,要不然我们还能站在这里?” 杨寰宇一听,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却又马上疑惑起来,只因这么一条庞然大物,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将它杀死,于是俊目一凝,看着那绝色少妇道:“姑娘说这巨蛇……” “怎么?又不相信了?而且还姑娘长姑娘短的,人家不是没有名字,真是的!”玉娇娇突然轻嗔道。 玉娇娇虽如此说,却并未见她说出自己的名字,她似乎有意在等杨寰宇亲口问她。 杨寰宇可没有想到这些女儿家的心思,他在东仪客栈中就已觉得这少妇言行间确实有些轻浮,而且说话刁钻,知道她可能又在戏耍自己。 不过,他现在确实也想知道这少妇的名字,只是他可从来就没有和年长的女子这样说过话,虽然心中坦荡,却仍然免不了有些不好开口,只听他呐呐道:“这个……这个……” “这个什么?难道你就不会问一下人家的姓名吗?”此时,玉娇娇已经看出了杨寰宇的为难之色,然而她却又装出嗔怪之色。 杨寰宇无奈,他实在应付不了玉娇娇这种蛮缠,只好问道:“不知姑娘贵姓氏如何称呼?”他问贵姓氏,而不是贵姓芳名,显然是说明刚才自己鉴于男女之别,而且你又是有夫之妇,我这才不敢冒昧亵渎,现在既然被你逼得无可奈何,只好先问你夫家的姓氏了。 玉娇娇听他这样的问法,白了杨寰宇一眼,道:“人家都说了未曾嫁人了,你还这么问人家,是不是存心气人家呀?” 杨寰宇心中暗自称怪,不过他见这绝色少妇既然如此说了,只好改口问道:“请问姑娘尊姓芳名?” 玉娇娇这才变嗔为喜,笑颜一展,道:“这还差不多,我叫玉娇娇,玉是美玉的玉,娇呢,就是娇靥如花的娇,你可要记着了。” 也许杨寰宇的江湖阅历再多一点,也就知道了玉娇娇的名号和在江湖上的声誉。 此时,只听他说道:“玉姑娘还是先告诉小可,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说着,又连忙接道:“小可是说,在小可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玉娇娇见他提起刚才之事,心有余悸,便将刚才她看见的那巨蛇欲将他吞下的情形细细的说了出来。 杨寰宇这才发现,自己悬在腰间的秋霜宝剑果然还在玉娇娇的手中,如此一来,他就更加坚信玉娇娇之言。 他急忙掠到那巨蛇的尾部,循着蛇身向树林中跃去。? 第四十九章蛇口脱险蛊神宫主 杨寰宇听罢玉娇娇之言,见自己的秋霜宝剑果然在玉娇娇的手中,知道玉娇娇可能未骗他,他急忙掠到那巨蛇的尾部,循着蛇身向树林中跃去,亟待证实玉娇娇之言。 到了巨蛇那颗大如水缸的巨头前停下,只见这巨蛇头部的右眼果然一片血肉模糊,而且巨头顶门中央正有一个不足两寸宽的血窟窿。 这一看,他心中大震,想到刚才千钧一发,若非玉娇娇及时出现,自己恐怕还不够这巨蛇的果腹。 于是,一股冷汗直冲顶门,同时心中也激起一阵感激之情,这一阵感激使他在客栈中对玉娇娇的厌恶之情逐渐淡化。 恰在此时,瞥见树林中走出一条彩色身影,正是玉娇娇,只见玉娇娇莲步轻抬,绕林而来,但见彩衣轻飘,宽袖摇摆,宛如瑶台仙姬。 杨寰宇隐居深山数载,虽然心中常常想起几位绝色少女的娇靥和倩影,但是他却从未见过如此顾盼多姿、成熟风韵撩人的绝色女子。 因此,他此时这一留神,不觉看得有些痴迷。 玉娇娇何许人也,她本来就极善从人的神情中看透别人的心思,特别是那些男女之间的情思。 此时,她见杨寰宇这个未经人事的大孩子一点也不知道保留的将心思现于神态中,一寸芳心暗喜,不过她却又有另一点忧虑,只因爱郎这样毫无心机,将来行走江湖时,总会要吃亏,甚至被人算计。 可是,玉娇娇痴想半响,似乎做了什么重大决定,马上又将这点忧虑放了下来,她知道杨寰宇对她的印象已然有了巨大的改变,心中欢欣至极,不觉间绝色的容颜浅笑盎然。 杨寰宇见玉娇娇之间这一笑之间,犹如百花争艳、百蕊吐芳,虽有妖态,却未见媚意,妩然风姿绝代。 玉娇娇见自己已然走到了杨寰宇的跟前,却见他仍然一副痴迷的神色,心中更是无比欣喜。 然而,却见她突然笑容一敛,佯怒嗔怪道:“你还没看够吗?” 杨寰宇见她笑容一敛,突显嗔怪之色,心知自己失礼,又听玉娇娇责怪之言,俊脸通红,连忙移目他顾,心中却在暗怪自己道:“今天是怎么了?为何老是在别人面前失态?” 其实,无论他的内心还是神情,连一丝变化都未能瞒过玉娇娇的灵巧心思,只是玉娇娇知道杨寰宇脸嫩,不能过分让他难堪。 于是,走近杨寰宇身边,在他耳旁轻声道:“你这柄短剑虽然锋利无比,就是拿着有些冰冷,你能告诉我这是一柄什么样的宝剑吗?” 这一回,她站在杨寰宇身侧,杨寰宇只觉得一阵异香扑鼻而入,同时感到耳畔吹气如兰,不由心中一荡,半响才呐呐的道:“这短剑叫……叫秋霜,是……是小可无意间在一个山洞中所得,小可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冰凉。不过,只要套上剑鞘,它就不冷了。”说完,从腰间取下剑鞘,递到玉娇娇身前。 玉娇娇取过剑鞘,将秋霜短剑归入剑鞘,却没有立刻还给杨寰宇,只见她目注剑鞘,观赏了一会儿,道:“这柄短剑定然不简单,你还是好生看好。”说着,亲自为杨寰宇配挂在腰间,她这举动,像极了一位温婉贤淑的妻子。 杨寰宇只觉一阵幽香扑鼻,还没反应过来,玉娇娇却已经将短剑挂好,想到刚才玉娇娇给他挂剑时,几乎将整个娇躯偎在了他的身上,心中不知怎的竟涌起一股想要将玉人拥入怀中的冲动。 不过,他可没有机会,只因此时玉娇娇已经饶过他,走到了那巨蛇头部的右侧。 只见玉娇娇双目直盯着巨蛇血肉模糊的右眼,黛眉轻蹙,脸上泛起淡淡的惋惜之色,幽幽道:“可惜了我的金簪,这金簪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唯一的遗物,唉!”她说完,发出一声轻叹,这一声轻叹中,似乎饱含无尽的辛酸和悲戚。 杨寰宇刚才听她说了自己昏迷之后的经过,知道这巨蛇的右眼正是被玉娇娇在千钧一发之际为了解救自己而用金簪射瞎,想到刚才她几乎舍身相救,又听了刚才她的惋惜之言,不由得也泛起了惋惜之色。 见玉娇娇面容悲戚,连忙上前安慰道:“玉姑娘,不如让小可把蛇头剖开,把金簪取出来……” 玉娇娇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怎么还姑娘呀姑娘的,你就这么悭吝叫我一声姐姐吗? 杨寰宇听得一呆,神色有些不自然,不过想到人家不仅救了自己,从刚才她的讲述,显然人家是因为关怀自己才出现在此,而且经过刚才那么一闹,心中的芥蒂早就已经荡然无存,更何况他见玉娇娇只不过比自己年长两三岁。于是,有些结巴道:“姐……姐!” 其实,杨寰宇叫这一声姐姐,确实有他自己的想法,只因他刚刚经历感情受挫,心中正是闷慌之际,埋在心中良久的感情突然没有了寄托,此时见玉娇娇不仅姿容绝色,而且待自己情深义重,这岂非上天待他不薄。 玉娇娇玉颜一展,娇笑道:“这就对了,你也不要再小可小可的,以后姐姐就叫你一声弟弟好了。”说完,突然双眉微微一皱,看着那蛇眼上的血肉道:“还是算了吧,就算你把金簪取出来,血淋淋的,如何还能再用?” 杨寰宇一想,觉得也是,因而打消了取金簪的念头。 可是,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一路来他经过了数个充满恶毒瘴气的沼泽地,如果玉娇娇是真的跟着自己身后而来,那她是如何经过那些沼泽地的?按理说,玉娇娇虽然功力深厚异常,但是这瘴气可与一般的剧毒不一样,不是凭功力可以抵抗。 想到这里,杨寰宇抬起头来,对着玉娇娇问道:“姐姐,小弟有一个疑问。” “嗯!你说吧!”玉娇娇随口说道。 杨寰宇说道:“姐姐为何不惧怕那瘴气爆发?” 玉娇娇一愣,但旋即望着杨寰宇,轻笑道:“弟弟,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来打探姐姐的老底了!那姐姐也问你,你又为何不惧怕瘴气毒雾?” 杨寰宇一听,登时俊脸一红,呐呐不知如何应对,他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好对人说的,于是便将自己如何遇到万毒桃蛊之事说出。 玉娇娇听得既惊且疑,同时也为杨寰宇捏了一把汗,幸好她没有接着问下去,否则恐怕要问到杨寰宇的身世来历了。 只见她玉首微垂,沉吟了一会儿,道:“看来弟弟的福缘不浅,弟弟刚才说亲手掩埋了一位身中剧毒的戴紫金冠的中年道人,弟弟可知道这中年道人的来历?” 杨寰宇摇了摇头,道:“当时小弟年纪尚小,根本就不知道江湖中事。” 玉娇娇想了想,觉得以杨寰宇当时的年龄,这样子问他实在有些为难他,于是说道:“嗯!弟弟说他中毒后全身肌肤如炭墨,看来是中了唐门的黑心莲奇毒了,原来崆峒派掌门飞绥子的师兄是遭了唐门的毒手,可笑这飞绥子竟将这仇怨结到清微派之上。” 杨寰宇听得一片懵懂,疑惑问道:“姐姐说什么崆峒派、清微派呀?这两派不都是九大门派之一吗?” 玉娇娇听他如此说,就知道这位让人又爱又怜的弟弟对江湖之事几乎一无所知,于是说道:“嗯!这些事以后姐姐慢慢告诉你,现在该姐姐告诉你为何姐姐不怕瘴毒了。其实,这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姐姐当年被仇家围攻受了伤,后来被人逼入一个荒谷中,当时姐姐受伤不轻,自以为将要饿死荒谷。不想天不绝我,在我受伤等死之时,饥饿难耐之下,意外发现了一颗长了数百年的人参果。 当时,那颗人参果尚在幼年,但是姐姐服下之后不仅内外伤痊愈,而且功力也很快就恢复,不仅如此,功力还较之前增长了三四成。后来姐姐还发现,原来这人参果还有另一种奇效,那就是服食之后可抵御百毒的入侵。可惜的是,那人参果只有数百年的年龄,若是再过几百年,等人参果成熟了,只要人吃上一口,恐怕就可以长生不老、永葆青春了。” 杨寰宇听得自然是一阵惊疑,他幼读医书,知道不少天材地宝的功用,人参果在医书上被称为仙果,普通人吮上一滴汁液便可以延年益寿,百病不生,习武之人可抵二十年苦修。 而玉娇娇却服食了一颗,难怪乎她的功力深厚难测。 其实杨寰宇却有所不知,玉娇娇的一身功力并非得益于那颗年幼的人参果,那是另一段不为人知的凄惨故事。 想到玉娇娇一身高绝无伦的功力,杨寰宇突然醒起,以玉娇娇这身功力修为,在江湖上绝非无名之辈,于是他毫不避忌地问道:“以姐姐的修为,远在小弟之上,小弟自长辈口中得知,当今九大门派的掌门人恐怕也不及姐姐多矣,因此姐姐在江湖上定然大有名气,只不过小弟初履江湖……” “哈哈哈……”玉娇娇未等杨寰宇说完,突然仰天一阵狂笑,她这一阵狂笑声震林木,惊起一片鸟兽的鸣叫声,只见她娇躯颤抖,似乎异常激动,而且凤目中饱含泪花。 听她的笑声,再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不仅没有一丝笑意,反而充满悲愤。 杨寰宇被她的笑声弄得心慌意乱,当看见她的神色后,心中无比惊疑和疑惑。 玉娇娇似笑似哭,刚才的娇柔妩媚荡然无存,过得好一会儿,只见她目中泪影如潮,凝视着杨寰宇,凄声道:“弟弟,你相信姐姐是一个人人唾弃、被人视如蛇蝎、杀人如麻的淫、荡、女魔吗?” 杨寰宇被她这一没头没脑的话问得呆愕无语,久久反应不过来,只顾着瞪大了双目看着玉娇娇。 玉娇娇见他不说话,长叹一声,幽怨道:“弟弟要是知道姐姐在江湖上的传闻和艳名,或许会对姐姐更加厌恶鄙夷,后悔今日与姐姐相识。”她说到这里神色更加凄迷,似乎在回忆着凄恻的往事,又似乎在联想将来杨寰宇知道自己的凶名之后,对自己的反应。 只见她沉默一会儿,又哀伤道:“因为江湖人皆认为姐姐是这样一个凶残邪淫的女魔头,便给了姐姐一个外号,叫做‘夜媚狐’,弟弟将来行走江湖时,若是听到有关夜媚狐的行事,恐怕将对今日之事悔恨不已,甚至……。” 她说着,突听杨寰宇截道:“姐姐,小弟初时虽觉姐姐的言行有些……不过,以小弟看,姐姐绝非别人口中所说的那样,况且小弟素来不大相信江湖人言,既然小弟认定了姐姐,才不管别人怎么说。” 玉娇娇越听越激动,双目中异彩连闪,似乎欣喜若狂。但是,只一会儿,她的神色马上又变得黯然下来,只见她望了杨寰宇一眼,幽幽说道:“弟弟,你初入江湖,哪里知道人言可畏,想姐姐当年不也是因为如此而落得恶名江湖,如今江湖中人,只要听到‘夜媚狐’三个字,无不畏如蛇蝎的,唉……” 杨寰宇见她如此伤感悲戚,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刺痛,本来他还想要说什么,却见玉娇娇凄然一笑后,看着他又勉强挤出笑容道:“好了,弟弟,我们不要再谈这些伤心事了。对了,姐姐除了知道弟弟的名字之外,其他的还一无所知呢。” 这一下轮到杨寰宇犯难了,只见他剑眉一蹙,不知如何开口,他实在不愿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身世来历。可是,他刚才还说着对玉娇娇无比的信任,然而在此时却连自己的身世都不能对她言明,这岂不是口是心非吗? 他正在犹豫,玉娇娇却已经看出了他的为难,只听她突然轻笑一声,道:“弟弟觉得不便说出,那就算了吧!不过弟弟总该告诉姐姐你到蛊神宫是为了什么吧!” 她虽然有说有笑,但是却可以看出她眉宇间的些许失望之色。 杨寰宇见她并未追问,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姐姐请放心,只要时机已到,小弟定然当面向姐姐和盘托出,总之小弟背负全家血仇,待仇人的情势明朗,小弟一定告诉姐姐。小弟冒生命之险去蛊神宫,其实是为了寻找失散二十多年的叔母,完成叔叔的遗愿。” 玉娇娇点了点头,突然说道:“哎呀!我们守在这怪物旁边这么久,也不觉得恶心难受,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说完,又接着道:“反正姐姐没有什么要紧事,那就陪着弟弟走一趟蛊神宫吧,正好姐姐对这蛊神宫充满好奇,而且听说蛊神宫也不是什么善地,如果弟弟有什么需要,姐姐也可以从旁协助,弟弟觉得好不好?” 杨寰宇听得心中感动不已,听他无比激动到:“小弟求之不得,只望姐姐不嫌弃。” 玉娇娇听罢,见杨寰宇神色诚恳,玉颜浅笑。 如此,两人辨了一下方向,便向子母岭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虽然多番凶险,但是有玉娇娇在旁,自然都可以化险为夷,而且两人边走边谈,玉娇娇几乎把这几年来江湖中所发生的大事都告诉了杨寰宇。 杨寰宇听得又是新鲜又是惊疑,同时也暗自唏嘘不已,暗道:“难怪叔叔多番告诫自己切不可涉足江湖恩怨是非,原来在这江湖中走动是如此无趣厌烦。”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亲密异常,虽然孤男寡女的,而且玉娇娇又是这样姿容绝世,但是杨寰宇一来未存非分之想,二来不知为何他对玉娇娇竟然无法生出一丝杂念,他心底是真正的敬重玉娇娇这位新结识的姐姐。 因此,这一路上,杨寰宇对玉娇娇可谓是敬爱有加,而玉娇娇看在眼里,甜在心里,为自己感到无比欣慰的同时,对杨寰宇更是关爱、怜惜到了极致,像姐姐,更像母亲…… 子母岭,其实并不是一处山岭,而是一个被密林环绕的山谷,这山谷三面环山,延绵数十里。 按照苗人的指示,蛊神宫就在这子母岭、也就是这数十里的山谷中,因为子母岭三面环山,而且又被密林环绕,唯一通入蛊神宫的只有南面一片广阔的树林。 只因这蛊神宫是苗疆最神秘神圣的地方,子母岭周围自然都设置了许多禁制,而且还有不少苗人守卫。 杨寰宇和玉娇娇两人这一路所遇不是阴森恐怖的密林就是瘴气熏天的沼泽,但是到了这子母岭南面的树林,只觉得景色突然大变。 只见雷公山周围百里内,几乎分布着百多座高矮不一的的山峰,子母岭就在这群山之中。也许是因为密林多而高深的缘故,群峰之间水汽蒸腾,几乎看不见一座完整的山峰。 子母岭距离雷公山不足三十里,而且子母岭又夹在群山中,因此这子母岭更是茫茫白雾,填壑塞谷,缓缓涌动、升腾。 此时正是清晨,旭日从东边升起,犹如火红的金球,光耀万峰,而子母岭却如雨后初晴,水雾蒸腾,云涛泛涌,在熔熔的旭日的光芒下,五彩缤纷。 杨寰宇和玉娇娇两人昨夜就在子母岭的山谷外露宿,清晨起来,见这子母岭此如梦如幻的仙境,不觉看得痴呆。 他们走到谷口时,却见一座高大的山寨大门挡住了唯一的入谷之路,山寨大门依山而建,高达十余丈,而且还有苗人把守。 他们还没走近大门,却已被两名短衣短裤的苗族汉子挡住了去路,这两人对杨寰宇和玉娇娇一阵打量后,其中一位竟用汉语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寰宇和玉娇娇对望一眼,两人一个心思,均是暗自惊讶。只见杨寰宇上前拱手道:“在下是特地来拜访蛊神宫的,请两位行个方便。” 那两人一听,有重复打量了两人一阵,那原先说话大汉子又道:“这里是本族的圣地,两位是如何进来的?两位大概是来错地方了,蛊神宫从来都不受外人来访,我们不知道两位是如何进入雷公山三百里以内的,但是请两位还是原路返回吧!” 杨寰宇在进入苗疆之后,常常遭到苗人的盘问,他知道苗人对进入苗疆的外族之人甚是戒备,此时自己贸然说自己拜访蛊神宫,自然不可避免的遭到怀疑。 因此,他也不多废话,从怀中取出叔叔杨延广给他的那块骨符,对那两名汉子道:“你们应该认识这东西吧!” 那两名苗族汉子一见那骨符,初时面现惊色,待打量那骨符一会儿后,突然大行跪拜之力,而后神色恭敬对杨寰宇道:“这位公子原来是淮安公主的贵客,我等适才失礼,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杨寰宇早已看惯了苗人对这骨符的恭敬,他知道他们口中所说的淮安公主,正是自己要找的叔母蛊神女。不过,那玉娇娇就不一样了,只因她与杨寰宇结伴而来,还是第一次见他拿出这骨符,而一路上也没有听杨寰宇提及过,因而她心中大感疑惑,不知道杨寰宇与蛊神宫有何关系。 那两名汉子行礼过后,其中一人早已经飞奔回到山寨里,不一会儿,只见一位身着华贵苗服的中年人急急赶了出来。 这苗族中年人一出来,立即向杨寰宇躬身行了大礼,而后神情肃然,对杨寰宇道:“请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杨寰宇见这中年人似乎在这里的身份不低,于是拱手道:“小可姓杨名寰宇,尊驾是……” “在下是神宫外寨寨主樊崖,负责把守神宫外寨的出入之路。刚才听属下之人报告,公子手持淮安公主的符令,可否让在下一看?”那中年人道。 杨寰宇知道这人可能心有怀疑,于是将手中的骨符递到他的跟前。 那中年寨主急忙接过骨符,上下翻看了数遍,然后恭恭敬敬的递还给杨寰宇,神色关怀道:“不知公主玉驾何处?是否金安?” 杨寰宇一听,心中大感疑惑,暗道:“难道叔母不在蛊神宫中,若是如此,这可如何是好?”心中想着,竟忘了回答那中年寨主樊崖的话。 那樊崖见杨寰宇就不答话,脸上升起疑惑之色,又道:“不知公主为何未曾与公主一起回来,请公子赐告!” 杨寰宇回过神来,歉然道:“樊寨主,其实小可此来正是为了寻找叔……淮安公主,听刚才樊寨主之言,似乎淮安公主不在蛊神宫中?” 那樊崖一听,略有忧色道:“公子既然手持淮安公主的随身令符,当与淮安公主有不寻常的关系,不满公子说,淮安公主两年多以前外出寻找奇药,时至今日仍然没有消息,公子真不知淮安公主的消息……” “这……这个……”杨寰宇确实不知道如何答复,他既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与淮安公主的关系,更不知道淮安公主的消息。 那樊崖见他面有难色,不明所以,不过他既已知道眼前这少年与淮安公主有非凡关系,自己此时的职责就是将此人带入宫中,让宫中之人定夺去留。 于是,说道:“既然如此,公子就请随再下来吧!在下这就带公子去见神宫总管。” 杨寰宇一听,回头看着玉娇娇,似在征求玉娇娇的意见,只因他实在没想过叔母不在蛊神宫的问题,更没想到过要进入蛊神宫。 玉娇娇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她也看出杨寰宇似乎与蛊神宫有莫大的关系,觉得既然杨寰宇有此一层关系,自己又对蛊神宫充满好奇,更重要的是,她看出了杨寰宇确实很想进去,因而她不想拂他之意,于是微微一笑,轻点黔首。 杨寰宇见玉娇娇答应,连忙对那樊崖道:“如此有劳樊寨主了!” 于是,两人跟着那樊崖进入了山寨大门,本以为进入山寨之门便可到蛊神宫,然而,三人走了十余里,途中还经过不少大大小小的苗寨,这些苗寨却不是平常苗人所住,显然是蛊神宫的守卫们和武士居住的地方。他们所经之地大都是高大树林,走入其中,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所到何处,再则因为水雾弥散,几乎是遮天蔽日,若非路径娴熟之人带路,在这样的地方绝难走出一里地。 又走了三五里路,经过另外一个寨门之后,眼前之境又是一变,只见这里没有参天大树,却是姹紫嫣红。 蛊神宫,让人一听似乎少不了高大的宫殿楼宇,其实不然。眼前望去,一片色彩鲜明、鳞次栉比的华丽屋宇,但是却没有想象中的突兀高楼大殿,除了中央一座看上去比较气派、高出其他屋宇不到一半的宽楼之外,再也没有更高大、更宏伟的建筑。 此时,那蛊神宫外寨寨主樊崖领着杨寰宇和玉娇娇两人来到一座十余丈高的巨大楼坊前,只见那樊崖停下来对杨寰宇说道:“公子,在下位卑职低,只能将两位带到此地,一会儿自有神宫中人来迎接两位,在下先行告退。” 说完,也没等杨寰宇说话,就已经往回走去了。 杨寰宇本待说话,却在这时,从楼坊走出一位身着蓝色长袍的老者来,只见这老者步履稳健,双目有神,只一会儿功夫就到了杨寰宇的身前。 身形一定,这老者就向杨寰宇拱手行了一个汉人之礼,只听他说道:“得闻公子到来,下职忝为神宫总管姜漏,在此迎候公子大驾。” 杨寰宇一听,心中大奇,不禁问道:“老人家就是蛊神宫总管,不知老人家是如何得知小可要来?” “哈哈……公子有所不知,早在公子进入外寨之时,外寨就已将消息传到了宫中,而且公子一路来的行止,内寨都在实时禀报,下职一听闻公子到了神宫大门,便马上前来迎接。” 杨寰宇这才醒悟,怪不得那外寨寨主樊崖如此匆忙离去,原来蛊神宫中人早已对自己的举动了然指掌,看来这蛊神宫果然不是一处简单的地方。 这时,一直跟在杨寰宇身旁的玉娇娇娇声道:“哦?你们蛊神宫互通消息如此迅速,不知用的是何种传讯方式?难道是用飞鸽传书?” 那蛊神宫总管姜漏一听,目注玉娇娇半响,面现惊容,干笑一声道:“这……这是神宫的秘密,下职实在不便多口,请姑娘谅解!” 玉娇娇只微微一笑,不再说话,那姜漏又说道:“此刻宫主怕已经在中殿等候了,公子和这位姑娘请随下职来吧!”说完,又看了玉娇娇一眼,转身向楼坊走去。 杨寰宇听玉娇娇刚才问得突兀,适才那姜漏在身侧他不便问明玉娇娇,此时两人随在姜漏之后,杨寰宇故意放慢了步子,待玉娇娇走近,才低声问道:“姐姐,刚才你为何……” “弟弟,这蛊神宫是当今天下最神秘的地方之一,比唐门犹有过之,姐姐不过是好奇罢了,并无其他意思。”玉娇娇低声说道。 杨寰宇一听,心中释然,不再开口。 过了那高大的楼坊,只见眼前是一片花树草丛,花色纷繁多样,多姿多彩,真是花团锦簇、百花齐盛,这里虽然不像中原大户人家的庄园一样亭台楼阁水榭和画廊纵横,但是奇花异草遍布大小楼阁。 那姜漏带着杨寰宇和玉娇娇两人径直走入中间那座大殿,大殿里外都没有守卫,只是大殿里左右两边各站着一排俏丽的苗族女子。 大殿上首正中央,端坐着一位鬓发如霜、身着华贵衣衫的老妇,这老妇身旁站着一位身着绿色短衫、年在十七八岁之间的艳丽少女。 那老妇虽然年过六十,除了鬓发使她看来有些老迈之外,体态和肌肤却没有迟暮之色。而且,这老妇双目慑人,自有一股让人不敢仰视的威仪。 从这老妇一双蕴含神采的目光,可以断定这老妇定然有一身不弱的修为。 杨寰宇一走进大殿,立刻吸引了高贵老妇的目光,只见老妇在杨寰宇身上好一阵打量之后,脸上露出嘉许之色,而后老妇又把目光移向杨寰宇身旁的玉娇娇,看了半响,老妇的脸上微微变色。 此时,那总管姜漏走上大殿,在老妇跟前行礼之后,说了几句苗语后便退出大殿去了。 那老妇待那姜漏退出后,对身旁的娇艳少女说了不知什么话,就见那少女突然对着杨寰宇微微一笑,娇声道:“宫主说请两位上座!”说完,右手向老妇下首的两个座位一摆,示意两人坐下。 杨寰宇和玉娇娇对老妇行了一礼,又向那少女道谢一声,依言坐下。两人心中均想,原来蛊神宫宫主竟是个女的,而且看上去还很和善,其实两人不知道,蛊神宫的宫主历来都是女子担任。 玉娇娇心中微微惊讶,只因她看了这老妇之后,觉得外界的传闻实在太不可靠,只因江湖中人都传言,蛊神宫如何凶险、蛊神宫中的苗人如何蛮不讲理,只要稍一不慎就会得罪苗人。 杨寰宇刚刚坐下,却见那刚才说话的娇艳少女一双黑白分明的水汪汪大眼睛直直盯在自己脸上,他不觉俊脸一红,同时心中有些不自然,只因这少女好大胆,竟然这样毫无男女忌讳的盯着一位陌生男子,这难道就是苗疆女子的大方豪放性情? 杨寰宇初时还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但是过得一会儿,他不再看那少女,也就不再感到不自然了。 那老妇对少女说了几句,就听那少女娇声道:“我叫竖漱,你们叫我漱儿就行了,奶奶不懂汉文,这位大哥和姐姐有什么话就和我说就行了,刚才奶奶问两位的姓名。”说完,又对杨寰宇微微一笑。 杨寰宇和玉娇娇说了姓名,那小苗女竖漱又对老妇说了几句,那老妇又对她讲了几句苗语,又听那竖漱道:“奶奶问杨大哥怎么会有我姑姑……呃!也就是淮安公主的令符。我姑姑是奶奶的三个女儿钟最疼爱的小女儿。” 杨寰宇这才知道,原来这老妇是叔母的母亲,而小苗女竖漱却是叔母的侄女,如此算来这老妇也就是蛊神宫的宫主,竟是自己的长辈了。 于是,他连忙神色一整,起身对老妇重施了一礼,他本来想要马上说出自己与叔母的关系,但是又担心泄露了身世,因此他犹豫了一下。 那老妇、竖漱和玉娇娇见他如此举止,都有些愕然,那竖漱正待说话,却听杨寰宇叹了一口气,道:“竖漱姑娘,你姑姑……也就是淮安公主可曾告诉过宫主,她曾在中原与一位叫杨延广的人成了婚?” 小苗女竖漱奇怪的看着杨寰宇,过了一会儿才对蛊神宫主说出,那蛊神宫主神色有异,说了几句苗语,就听竖漱说道:“嗯……这件事情其实我也知道,听说那人……哦!就是杨大哥说的那个与姑姑成亲的人已经死了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来,姑姑过得很不好,她常常想起那个人,而且还自责自己不应该离开,使得那人伤重而死,我自懂事以来就没见过姑姑真正开心过,不知道杨大哥为何问起此事?” 杨寰宇一听,心中突然一阵悲伤,没想到叔母竟以为叔叔已经伤重而死,更没想到叔母竟然如此悲苦。于是他便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和竖漱说了出来,只不过他却隐没了自己与叔叔的来历。 他这一说,小苗女竖漱竟然垂下泪来,将原话告诉蛊神宫主,蛊神宫主听得神色连变,最后老泪纵横,长叹了一口气,对竖漱说了几句后,便在两名侍女的扶持下离开了大殿。 杨寰宇正自不解,却见小苗女竖漱走到他身前,娇艳如花的脸上已经变得笑意盎然,先前的伤心已经消失,除了脸上犹有泪痕之外。只听她娇声道:“刚才奶奶听了杨大哥说起姑姑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想到这些年来姑姑的孤独伤心,所以她现在非常伤心,奶奶说今晚再有话和大哥说。” 杨寰宇听她越叫越亲切,有些坐立不安,正要说话 ,却见竖漱突然激动道:“想不到我们还是亲戚,那真是太好了。”说完,看向玉娇娇,她刚才离得远,并未认真打量玉娇娇,此时走近来,细细打量着,脸上却升起疑惑之色,只听她对杨寰宇问道:“杨大哥,她……这位姐姐是你什么人呀?” 她这一问有些突然,而且杨寰宇还真没考虑过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虽然他与玉娇娇经过几日的相处,几乎是无话不说,而且他对玉娇娇不仅仅只是姐弟之亲,还有一种极其微妙的情感。 此时,小苗女竖漱如此一问,倒使得杨寰宇呆愕在那里。 杨寰宇虽然不知如何回答,可玉娇娇却老于世故,只见她看了一眼杨寰宇,微笑道:“竖漱妹子,原来你也是蛊神宫的公主,难怪你长得那么漂亮。” 那小苗女听别人赞她漂亮,双目一亮,瞪大一双眼睛看着杨寰宇,神态竟还有些得意。 玉娇娇见她如此娇艳之态,突然娇笑一声,道:“竖漱妹子,我是你杨大哥的义姐,大家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杨寰宇一听玉娇娇自称是自己的义姐,突然暗道一声妙,只因他一直苦恼与这个问题。这些天他与玉娇娇形影不离,然而孤男寡女结伴而行,又没有名正言顺的称谓,岂不是叫人家流言蜚语。 此时,玉娇娇自称是自己的义姐,一来自己是求之不得,二来以后两人同行时岂不是名正言顺。因此,他等玉娇娇说完,立即说道:“对对对!竖漱姑娘,玉姐姐确实是我的义姐。” 小苗女竖漱瞪大双眼,直直的看着他,道:“杨大哥以后叫我漱儿就好了。”说完,又对玉娇娇说道:“那我也叫你姐姐好么?” 玉娇娇一听,若有所思,娇笑道:“当然可以,只要你喜欢。” 竖漱眨了眨一双大眼睛,喜道:“那太好了!啊!对了,刚才奶奶说让我带你们却客房休息,姐姐,我们走吧!”说完,竟不理会杨寰宇,拉着玉娇娇的手就向大殿外奔去。 杨寰宇倒是没感到有何异样,但是玉娇娇精于世故,又心思敏慧,早已经觉察到了小苗女的心意。? 第五十章客居神宫凤飞客栈 这里果然是非同一般的客房,只见屋内各种应用、摆放之物皆有一副富贵、豪华的气派,更重要的是这客房宽敞明亮、不染纤尘,真是小的小得玲珑精致,大的大得富丽堂皇。 因为苗疆风情别于中原甚大,奔放热情中大方直爽,而且,男女有别的忌讳不太看重,因此男女客房也相距不太远,杨寰宇的客房便在玉娇娇的旁边。 也许是蛊神宫主的有意安排,这里的许多物品,包括一些装饰和供观赏的东西,大都是中原之物。 杨寰宇闲极无聊,就坐在窗前观赏起来,却发现,过了一阵子,那小苗女竖漱才从玉娇娇的客房中翩然而来,看她的神情,有些志得意满,还哼起了一些听不懂的曲儿。 杨寰宇心中一阵纳闷,不知道这古怪的少女到底在玉娇娇那儿干了什么,不过杨寰宇并没有太多考虑这些女儿家的事情,本来他就对这些事情毫无所知。 又在屋中观赏了一会儿,他开始觉得无聊起来,想起来时所见蛊神宫中的繁华美景,就想去邀玉娇娇到蛊神宫中走走。 可是,他刚刚出门,就听见一阵金银器物的“叮叮”碰击声,循声望去,却见小苗女竖漱身着彩色短裙和紧身长袜,还佩戴着一身各式各样的金银饰物,正向他这边走来,边走还一边扭动着纤腰,摆动着手臂,竟是在跳着欢快的舞蹈。 很快,她已经来到杨寰宇的身前,她似乎仍未注意到杨寰宇在注视着她,待发现原来杨寰宇就在门口注视自己时,她不仅没有一丝羞涩,反而异常大方、更加跳得美妙,直到走到杨寰宇身前才停下来,娇声道:“杨大哥觉得漱儿跳得好看吗?” 杨寰宇被她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一呆,瞪大双眼看着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小苗女竖漱见他不言不动,走到他跟前,在他眼前招了招手,道:“杨大哥,你……你怎么了?” 杨寰宇惊过神来,道:“好……好!好看!” 竖漱一听,娇笑道:“那太好了!现在还未到午饭时间,我带你到别处去玩!我在这里都快闷死啦,都没人陪我玩,今天好不容易来了贵客,而且……而且……好啦!不说啦,我们快走吧!”说完,一把拉住杨寰宇的右手,就向来路奔去。 杨寰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飞也似的走了。 他们两人才走出不远,一道彩色的倩影出现在他们刚才说话的地方,这人影正是玉娇娇,只见她望着渐渐远去的两人,微微笑道:“好滑溜的小妮子,和我说了半天,原来是要打探弟弟的底细,把我的话套完之后,就这样把我安抚在客房里,自己却来把人带走,苗疆女子果然又大胆又直爽。看来弟弟要遭红颜劫了。” 这里无疑是一片花海世界,百花灿漫,绿茵如织,五颜六色的铺展开去,独立的风姿绰约,繁华的花团锦簇,茂盛的几乎一望无际,无边无垠,远处青峰叠嶂,连绵起伏,还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雷公山,身处此景,让人仿佛置身世外桃源,在这百花世界中寻觅久违的憧憬与情愫。 杨寰宇和竖漱两人跌坐在这片百花草甸园的花圃之旁,却见竖漱娇、喘嘘嘘道:“今天真是好高兴,杨大哥,要是天天能这样就好了!” 不知何时,她的一只玉手已经握在杨寰宇的手上,而她娇艳的脸上满是希冀之色。杨寰宇缓缓抽回手,没敢去与她炙热的目光相对,只说道:“漱儿,你可以告诉我一些关于我叔母的事情吗?” “嗯……姑姑她对漱儿最好啦,我从小就在姑姑身边长大,我的汉文就是姑姑教的……”说到这,她突然兴奋道:“杨大哥,如果你要回到中原,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呀?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的汉文学得这样好,是因为我小时候听姑姑说起中原如何繁华鼎盛、如何好玩有趣,那时我就决定要到中原去玩一玩。” 她说着,一直看着杨寰宇,目光中更是充满期待。 杨寰宇和她在这蛊神宫中疯玩了将近一个时辰,早已经习惯她这种露骨大胆的性情,但还是不敢去与她的目光相对,因为她的目光中还蕴含着少女的情怀。 杨寰宇虽然不知道这种情愫已开的少女的心思,但是他却感到这对他实在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对于刚才竖漱的问题,他又开始犯难,这一个时辰里,这小苗女问的不是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便是一些刁钻的难题,让他有些应接不暇,又无可奈。 不过,对于刚才竖漱说要带她去中原的话,在这一个时辰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吁了一口气,道:“你是蛊神宫的公主,而且将来还要接掌蛊神宫,怎么可以轻易离开这里呢?再说,你不是说宫主的一切起居事物都是由你照顾吗?宫主怎么会让你走呢?而且宫主也不放心你呀!” “嘻嘻……这你就不用管了,怎么说你都算是我们的亲戚,你的武功这样好,有你在身边,奶奶当然不用担心。至于照顾奶奶,我妹妹竖岩今年十二岁了,早就懂事了,而且奶奶还很喜欢她,就让她照顾奶奶好了。”竖漱嬉笑道。 杨寰宇一听,知道自己定是说不过她,于是又问道:“漱儿,你还没告诉我关于叔母的事情呢?叔母外出两年多,为何到如今还没有回来?” 这回可轮到竖漱犯难了,只见她低垂粉颈,面有犹豫之色,抿嘴想了一会儿,才道:“杨大哥,我知道你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到姑姑,一旦我说出姑姑的行踪,你就恨不得马上离开,唉……其实,你也不用那么急着走的……姑姑十数年来常常出去采药,只是平时出去大都在一两个月内便回来了,不知怎的这次一去就是两年多,我也有些担心她……嗯!姑姑的武功很高,比宫里面的三位长老还要厉害,而且姑姑还是我们苗疆用毒施蛊的第一高手,料想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想姑姑会不会是到了中原去了……” 杨寰宇听到这,有些失望,原以为竖漱会知道叔母的行踪,没想到连她也不知道。 去在这时,突听竖漱说道:“对啦!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杨大哥,姑姑上次出去采药时曾和我提起过,说她这次出去时间可能会长一点,因为她说要去什么日月山的普度庵里找一个好像叫妙目的尼姑。” 杨寰宇心中一喜,心道:“日月山普度庵,日月山在哪?”想着,不觉沉吟起来。 幕然,听竖漱一声轻呼道:“杨大哥不要动!” 杨寰宇被她吓了一跳,不明所以,依言不动。却见竖漱右手一招,突然展颜笑道:“好啦!还好没有闯祸!” 杨寰宇听得一头雾水,正要问明缘故,却见竖漱突然伸出右臂,露出了白藕般的半截手臂,在他身前晃了晃。 杨寰宇一看,骇然失色,只见竖漱玉臂上竟然缠绕着一条五彩斑斓的拇指粗细的怪蛇,这怪蛇一身恐怖怪异的颜色,一望而知是条奇毒无比的毒蛇,幸亏此时这怪蛇的七寸正握在竖漱的手中。 他一见这怪蛇,心中早已毛骨悚然,他是一朝被蛇咬,早就对这些长虫有一种莫名的畏惧,可是没想到这怪蛇缠在竖漱的手中,而竖漱却仍能谈笑风生。 见杨寰宇面无人色,竖漱连忙笑道:“杨大哥,你不用怕,它叫做彩环蛇,是我们宫中施放在神宫周围用来充当守卫的,它们对宫中之人的气息已经熟悉,平时它们是不会到这里来的,大概是杨大哥身上的气味把它引过来了,它以为杨大哥是神宫的入侵者。”说着,竟摆弄起那毒蛇来。 杨寰宇这才想起,苗疆以各种蛊虫毒物著称,这蛊神宫以毒蛇在蛊神宫周围设下禁制,自然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可是,这样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被玩弄在一个娇美如花的少女的手中,显然异常诡异恐怖。 也许是因为他曾经两次几乎丧命蛇口,他现在连看也不敢多看竖漱手中的怪蛇一眼,连忙说道:“漱儿,你快把它丢掉吧!看着让人害怕。” 竖漱一听,笑道:“原来杨大哥怕蛇,嗯……回头我送你一样东西,保管以后任何毒蛇都不敢靠近你。”说完,又对那手中的怪蛇说道:“你去吧!杨大哥是神宫的贵客,你要记住他的气息,以后不要再乱来了。”说完,右手一甩,将彩环蛇甩出十数丈远。 杨寰宇见她如此行为,神色一片惊异,心中暗想,难道这蛇还能听的懂人话? 正要问竖漱,却见百花丛中,急急跑来一位俏丽的神宫侍女,她急急跑到两人跟前,分别对竖漱和杨寰宇行了一礼,然后对竖漱说了几句,就听竖漱说道:“杨大哥,我们快回去吧,奶奶和玉姐姐等着我们吃午饭呢。” 于是,三人往回赶去。 当天晚上,用过晚膳之后,杨寰宇被蛊神宫宫主留了下来,两人移到一处幽静的雅间谈话,当然少不了小苗女竖漱的陪伴。 几人谈的不外乎一些家常话,不过此时杨寰宇对神宫主人和竖漱都有了较深的了解,更重要的是,虽说亲属关系不算近,但是到底是有亲缘关系,而且神宫主人又一再问及,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将自己的身世以及叔叔杨延广的一切说了出来。 说到灭门之仇时,自然免不了一阵伤心难过,说道杨延广的不幸,更是一阵惋惜。 知道杨寰宇的孤苦身世,小苗女竖漱更是伤心无比,只一双饱含深情的泪眼看着杨寰宇,似乎恨不得把杨寰宇拥入怀中,给他无尽的温情和怜惜。 可惜,此时杨寰宇正是伤心痛恨之际,根本就无暇感受到她无限的深情。 回到客房中,却见玉娇娇坐在那里,旁边还站着一位被遣在他房中使唤的侍女。 玉娇娇似乎一直坐在这里等他,她一见杨寰宇回来,立即迎了上去,并没有问他谈话的事情,只是看见杨寰宇脸上泪痕未净,关心道:“弟弟怎么了?” 杨寰宇本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早已经对玉娇娇充满信任,而且更有复杂的感情,因而他也曾想找机会告诉她自己的身世。此时,他正值伤心之际,再也不想对玉娇娇隐瞒,于是屏退那位侍女,娓娓道出了自己这几年来的遭遇。 玉娇娇此时知道了杨寰宇的身世来历,心神为之巨震,她万万没有想到杨寰宇竟是当今武林中,享誉最盛的宇内三绝中箫声的后人,更没想到江湖传言的箫圣一家无一生还,却还有杨寰宇这样一个幸免遗孤。 玉娇娇心中激动震惊之余,想起那日在慈利县城外,杨寰宇用箫声为那雷镇元疗伤的情形,当时她还感到惶惑不解,此时却是一切了然了。 对杨寰宇一阵温柔体贴的安慰后,玉娇娇的心中渐渐荡起了重重涟漪,她对杨寰宇已经无法自拔。 其实,杨寰宇又何尝不是,虽然杨寰宇与她相识不到半个月,但是两人的感情并无任何虚伪轻浮,只是两人的心情又是异常复杂,特别是杨寰宇,他把玉娇娇当成了姐姐,同时又把玉娇娇当成刚刚失去的那份感情的寄托,心中对玉娇娇更有另一种私心的爱慕。 只不过,这些感情他只在心中保存,而玉娇娇自然也感到了他的情意,她自己对杨寰宇的心意更是不言而喻,只是她也没敢再多跨进一步,只与杨寰宇保持着这样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关系,只因她心中的矛盾实在不比杨寰宇小。 如此一来,两人的感情就只差一层薄薄的纸没能捅破,一旦言语戳破,两人将一发不可收拾。不过,这一份感情也是薄弱的,一旦没能把握恰当的或者受到其他的干扰,将是另一种悲剧。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过了许久,杨寰宇才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他想明天就离开蛊神宫,去那个在什么日月山的普度庵,也许在那里可以打听到叔母的消息。 玉娇娇本来就是个闲散之人,她当然唯杨寰宇之命是从。 如此一代魔女,没想到认识杨寰宇这样的奇男子之后,竟然变得像只温驯的小猫,不仅没有了暴戾之气,更没有任何邪媚之意。 于是,玉娇娇回到自己客房休息,而杨寰宇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直回想着今天的事情。 时不时的,睡在自己外间的那位侍女还推门进来,以为他有何吩咐,这让杨寰宇又多了一件闹心事,只因那侍女不仅就睡在自己门外,而且进来时只穿着一件无袖短衣和露出半截身子的短裙。这苗疆女子的大方令他不敢领教。 次日早晨,将别之时,杨寰宇本以为小苗女竖漱定会百般不舍,只因他昨夜与那蛊神宫宫主谈到今后的行止时,竖漱当时一听杨寰宇决定明天就走时,极尽所能,对蛊神宫宫主又是撒娇又是哀求,可是蛊神宫宫主有鉴于自己女儿的遭遇,哪里还能放她出去。 因此,无论竖漱如何伤心、找的什么样的借口,蛊神宫宫主就是不答应,无可奈何之下,最后竖漱只好看着杨寰宇,希望杨寰宇帮她说情,可是杨寰宇本来就不想让她跟着自己,因此自然也是婉言拒绝了。 这一来,小苗女可就伤心透顶了,便耍起小性子来,索性什么话也不说了。 然而,让杨寰宇意想不到的是,今天早晨蛊神宫宫主只让竖漱为他们送行,而竖漱非但没有一丝伤心哀怨的神情,反而一脸堆笑,似乎不像再在送别,倒像是在迎接杨寰宇两人。 看着竖漱娇艳动人的微笑,杨寰宇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经过大半天的相处,他知道这小苗女古灵精怪的,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也不知道她此时打的是什么主意? 玉娇娇也听说了竖漱昨夜的不舍之情,然而她心思灵慧,也猜不透这小妮子打的什么算盘。 两人心有所思之际,却见竖漱从一名侍女的手中拿过一只手掌可握的小巧锦盒,塞到杨寰宇的手上道:“啦!这是奶奶让我送给你的蛇王珠,这蛇王珠可以趋避毒虫,你只要带在身上,任何毒蛇毒虫都不敢靠近你了。”说着,又道:“嗯!本来我是想自己偷偷送给你的,没想到奶奶会自己送你,因为这种蛇王珠在神宫里只有十颗。这种蛇王珠还能用来解毒,要是不小心被毒物咬伤,只要把蛇王珠放在伤口上轻揉一阵就可以解毒了,你要好生藏好,可别弄丢了。”说完,对杨寰宇又投以诡异的轻笑。 然后又从另外一名侍女手中取过一只手掌大的精致的小布袋,她双手交到玉娇娇的手上,道:“姐姐,漱儿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你,这是我们神宫特有的百花熏香,虽然不能解毒,但是功用与蛇王珠一样,而且姐姐带在身上还能散发出一阵幽香,姐姐不要嫌弃……” 玉娇娇娇笑道:“怎么?给杨大哥的是天底下价值连城的宝珠,给姐姐的却只是一袋熏香,这是不是太过偏心了,看来还是哥哥亲呀!”说完,侧目流睇了杨寰宇一眼。 小苗女竖漱虽然性情直率、豪放大胆,却被玉娇娇说的俏脸一红,急道:“姐姐可别要误会了,要不把漱儿的蛇王珠给姐姐吧!漱儿现在回去拿好了。”说着,果然转身欲回。 玉娇娇连忙拉住她说道:“好漱儿,姐姐说笑呢,你不要认真。” 小苗女鬼心思,似乎早已经瞧出玉娇娇有意窘她,故意大声道:“哎呦!你们看,现在都什么时辰啦,你们该赶路了!”说完,竟然再也没有看杨寰宇一眼,只对玉娇娇坏笑一声,转身奔回蛊神宫中。 玉娇娇望着她飞逝的身影,玉颜上也荡起一丝诡笑,只见她扭头对呆站在一旁的杨寰宇道:“弟弟,你的麻烦来了!” 杨寰宇正感纳闷,一听玉娇娇之言,心中更是不解。 此时,却见宫门外急急走来一条人影,正是昨天送他们进来的外寨寨主樊崖,只见樊崖对两人行了一礼,道:“两位请随再下来!”说完,也不多说话,转身向来路走回。 杨寰宇和玉娇娇已经知道,这蛊神宫在苗人眼中不啻于中原的皇宫,苗人对蛊神宫更是敬若神明,这外寨寨主位职虽然不低,却也不敢在宫门前做多逗留,以免亵渎神宫。 于是,杨寰宇和玉娇娇两人也不多话,跟着樊崖而去。 直到出了最近的一处山寨寨门,那外寨寨主樊崖才放缓了脚步,等杨寰宇和玉娇娇两人赶上来,只听他说道:“杨公子,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寰宇听他的言语间似有隐秘,不知他到底有什么话要说,于是说道:“樊寨主不必客气,有什么话请直说。” “如此,就恕在下僭越了。”说着,干咳一声道:“杨公子,看刚才公子在神宫宫门前受到的隆重礼仪,想公子定然与神宫有极大的关系,在下位卑职小,却想知道公子与淮安公主的关系,还望公子……”说到这,他又连忙说道:“不过,若是公子不想说,就当在下没有问过。” 他才说完,突听玉娇娇娇笑一声,道:“不知道樊寨主为何如此关心淮安公主呢?莫非樊寨主……”她没有说下去,只是一脸似笑非笑的神色,盯着那樊崖。 那樊崖一听,神色一紧,不敢看向玉娇娇,神色极不自然道:“这……其实……唉!其实,这话从何说起,若是两位不嫌在下啰嗦,在下自当坦白相告。” 杨寰宇此时也若有所悟,他想起在外寨寨门时,那时樊崖看到自己手中的骨符时,兴奋之情毫不掩饰的表露出来,而当自己说明来意时,却又变得忧心起来。此时想来倒是觉得这樊崖有些古怪,于是说道:“对呀!樊寨主似乎异常关心淮安公主的消息,不知樊寨主为何如此心急?” 樊崖一听,突地黯然道:“既是两位都想知道,那在下就坦白说了吧。”于是,三人一边走一边说。 原来,那樊崖本来在十来岁时就承袭父业,做了蛊神宫的一名守卫,大约十数年前,其父病逝,其母因悲伤过度竟一病不起。樊崖本是个孝子,他得知母亲得病,便告假回家照顾老母,但是因为其母病情太重,樊崖俞假未得回归,因此触犯蛊神宫的戒律。 蛊神宫戒律森严,本来当时樊崖正要被处以残肢之刑,也就是用毒蛊蚕食一臂的刑罚。恰巧当时淮安公主出外回来,遇上了此事,于是救下樊崖,问明缘由之后,还将樊崖病重的母亲的病治好。 这樊崖后来感恩图报,在蛊神宫外寨的成绩突出,淮安公主还让他当了这外寨寨主。如此一来,这樊崖对淮安公主更是敬爱如再生父母,本来淮安公主当年因为她的善良和美丽而深受苗疆子民的爱戴,因此才被苗人称为蛊神女。 如此看来,这樊崖此时对淮安公主表现出的过分关心倒是可以理解。 杨寰宇和玉娇娇了解之后,都对淮安公主衷心的敬佩,特别是杨寰宇,他对这素昧平生的叔母也渐渐的敬爱起来。 那樊崖一路谈,双目还时常湿润着,可以看得出他确实是个血性汉子。 后来,杨寰宇告诉了樊崖自己与淮安公主的关系,却见那樊崖大喜道:“这真是太好了,原来公子与神宫还有这一层关系,既然宫主已经嘱托公子却寻找淮安公主的下落,那在下就安心了。”正说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外寨大门。 那樊崖似乎有些喜不自胜,只听他又说道:“两位来时大概受了雷公山外的一些苗民的误导,致使走了不少冤枉路,其实进出子母岭的路有两条,一条是明路,专门用来运输物件和大队人马出入;一条是另辟蹊径的小路,这条小路是应急准备的。在下在神宫门前迎送两位时,就接到了指令,让在下带两位从大道出去。不过,两位可别小看了这条明路,虽说是大路,其实也是险阻重重,而且路上每隔五里就设有一处暗桩,因此若是没有神宫的令逾,是寸步难行,杨公子和玉姑娘的形貌已经有神宫中人传出,两位所到之处便会畅通无阻,而且沿途还会有人接应,直到公子和姑娘出了子母岭。只是,令在下不敢相信的是,公子和玉姑娘竟然能从毒树林和沼泽群中安然抵达神宫,那真是一件奇迹之事,哈哈……” 这樊崖一高兴起来,竟然滔滔不绝。 杨寰宇和玉娇娇一听,心中恍然大悟,难怪自己一路来所遇到的不是遍地毒物的树林,就是瘴气熏天的沼泽。他们心中还暗自纳闷这蛊神宫里的人是如何出入的。 于是,樊崖便带着两人出了外寨大门后,一直向北行去,樊崖的步子飞快,虽然他不会轻功身法,但是飞跑起来,竟也不比轻功高手的速度慢,看来这蛊神宫的守卫和武士都有自己一套奇异的武功,真要比试起来还真不输于中原武学,难怪这蛊神宫数百年来虽然曾与外族发生多次战乱,却仍然屹立苗疆险地,而且还保持其神圣和神秘。 杨寰宇和玉娇娇两人花了将近数天的时间才到达子母岭,然而此时在樊崖的领路下,只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出了雷公山区,已经远离了凶险丛生、步步危机的沼泽何树林。 快到日落时分,樊崖将杨寰宇和玉娇娇送上大道后,便自己走了。 直到此时,杨寰宇和玉娇娇才舒了一口气,突见玉娇娇面有忧色,道:“弟弟,你今后有何打算?” 杨寰宇听闻她语声温婉隐含幽怨,而听得玉娇娇之言更是不解,愣了一愣,道:“小弟不是告诉过姐姐吗?先去日月山探听叔母的行踪,如能找到叔母就好,若是没有消息,那小弟只好另做打算了,先回到扬州老家祭拜爹娘和家人之后,便要开始在茫茫江湖中寻找仇踪。”他说到这,神色一片凄迷。 玉娇娇却是神色黯然,只听她幽幽说道:“要是没有这些事就好了,要能与弟弟终老在这没有江湖是非恩怨的地方,那该是多么好的事情呀……” 杨寰宇听她说得无比神伤,心中一阵纳闷,暗道:“女子的心思真是难懂,本来还好好的,怎的就像晴空万里突然涌起乌云一样,阴晴不定。” 玉娇娇只顾着伤感忧虑,却没有发现杨寰宇的神色。 杨寰宇见她呆呆的俏立原地,不觉看得有些痴了。原来,此时正是夕阳斜照,而玉娇娇却是迎着红彤彤的夕阳而立,只见她玉首微垂,凤目凝视着那双握在身前的莹白如玉的柔夷,此时她还穿着一身彩色罗裙,却掩饰不住凹凸有致又显得丰腴的体态,纤腰一束,胸脯傲然挺立……成熟的风韵媚人心魂。 在几乎躲入山峰之间的的斜阳映射下,只见她云鬟巍峨,插一只碧翠玉簪,修眉联媚,丹唇皓齿,明眸善睐,当真是瑰姿艳逸。而且,斜阳下,肤如凝脂的玉颊粉颈上,一片细微绒毛若隐若现,看着让人心醉、神迷。 杨寰宇是第一次如此彻底,大胆的观赏一位女子,更是第一次仅仅一步之遥的细看这位让他内心无比矛盾复杂的姐姐,他恨不得上前将她拥入怀中,给她一个深深的热吻。 玉娇娇初时只顾着想自己的心事,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正有一双几乎能把她灼烧的眼神看着她,待她发现杨寰宇久久没有动静时,轻抬玉首,美目一盼,竟被杨寰宇的眼神惊吓娇呼出声。 杨寰宇幕然惊醒过来,不敢再看玉娇娇一眼,而且玉脸烧红,心中无比惭愧自责,道:“姐姐……我……小弟……实在……对不起!” 玉娇娇可从来没有见过杨寰宇此种失魂落魄的神色,她却知道这样的神色在一个男子的脸上所表达的意思,因此她的惊呼声中有惊讶,也有欣喜。 杨寰宇自知孟浪轻薄,但是他却也惊讶于自己的心魂迷失,只因他自己知道,以自己的心境修为,万万想不到还会对一位女子如此迷恋,他暗自吃惊之余,心中忖道:“难道是我对玉姐姐心有所思之故?” 他觉得每当他与玉娇娇相处时,一旦言语过于亲密或是两人像如此亲密接触时,能感受到玉娇娇的幽幽体香之时,总会忍不住心猿意马,甚至还会动一些连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念头。 也因为这个缘故,使他总是与玉娇娇保持一定的距离,从来不敢说一些亲密的言语,更不敢像刚才那样直勾勾的注视玉娇娇。好在两人似乎都不愿沉溺于这样的窘境,于是各自一言不发的沿着大道向北行去。 走了几天,终于穿过苗疆地域,一路上已经没有再看到苗寨,然而杨寰宇却发现,玉娇娇这几天来似乎心事重重,而且一天天的脸上忧色越来越浓,杨寰宇曾不止十次问玉娇娇,而玉娇娇每次却只是强颜一笑,算是回答他。 这天,两人终于来到一个市镇,迎阳镇,走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杨寰宇又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无论他走到哪里,总能看见一双双紧盯着自己的和玉娇娇两人,初时他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真正缘故,还以为这里的人只是对陌生人感到好奇,直到听见了有人无意间说出了一些感叹和凄婉之言后,他才意识到,原来这些人是惊叹两人的容貌和玉娇娇绝色的风采。 本来,这确实是一件值得自豪和高兴的事,特别是对于女子而言,哪个不希望别人惊羡与自己的美色姿容。然而,玉娇娇却依旧愁眉不展,杨寰宇只道她也不喜欢引人注目和惊世骇俗,于是也不再多想。 这个市镇名为迎阳镇,迎阳镇最大的客栈叫做凤飞楼,这凤飞楼确实算得上是大客栈,除了楼房大之外,人来客往络绎不绝,但是,今天却是一反常态,门可罗雀。 原来此时凤飞楼内已经坐满了人,而且看这些人的着装打扮,似乎都不是普通人,只见他们一个个都携着各式的兵器,而且人人神色肃然,虽然点了不少酒菜,却未见有人动一下筷子。 因此,这凤飞楼的大堂里虽然几乎坐满了人,却清静得于没有客人没什么两样,那凤飞楼的老板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是他倒是见过不少世面,知道这些人在此聚集,定是有什么重大之事。 而且看这些人的神色,很有可能会祸及自己的生意招牌,他此时已是急得满头大汗,心急如火焚。 不过,他是经验老道之人,看这些人的神色,已经猜到这些人定是在等人。 就在这时,大门先后走入两个人来,一男一女的两个人,男的丰神俊逸,一身白色儒衫,跨门而入,衣带飘飞,好一副潇洒飘逸的神采;女的姿容绝色,风韵撩人,一身彩色罗裙将她映衬得犹如瑶池仙姬。 本来客栈的人都在心中暗赞先进来的少年,但是当看清楚紧随在少年身后而来的女子时,个个面色大变,瞪大的双眼久不能恢复,而且每个人脸上的忧惧之色更加浓厚,却没有一个人敢妄动一下。 如此诡异的气氛甚是少见,就是那位凤飞楼的老板也觉得纳闷不解,他经营客栈二十余年,却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诡异场面。不过,他见有新客人近来,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只要客人不介意,自己又何必为别人操那无谓的心,连忙招呼伙计上去。 这两人正是杨寰宇和玉娇娇,玉娇娇甫一进入凤飞楼,立即觉察到情形有异,这是她十余年江湖经验使她不自觉产生的感觉。待他看清楚这些人的形貌时,大吃一惊,她不是害怕这些江湖人,而是因为这些人中竟有不少人认识得她。 还没等凤飞楼的伙计上来招呼,玉娇娇就连忙叫住杨寰宇,轻声道:“弟弟,这里人太多了,我们还是去别家吧!” 杨寰宇江湖经验浅薄,进来时只顾着东瞟西顾,正在找座位,可没有心情顾及其他,听了玉娇娇之言,突然指着靠窗的一处位置道:“姐姐你看,那里还有一桌空位,我们就坐那里吧!” 这时,凤飞楼的老板已经亲自迎了上来,原来他耳朵倒是尖得很。刚才已经听到了玉娇娇之言,因此连忙带着一脸的职业微笑迎了上来,附和杨寰宇道:“对呀!对呀!那一处位置正是为两位准备的雅座,公子和夫人既是喜爱清静,那一桌位置却是再好不过了,公子夫人快里面请!”说完,又吆喝一旁的伙计道:“快来招呼两位贵客喽!” 杨寰宇一听那老板的话,心中暗喜,暗想原来自己和玉姐姐还会被人家称为夫妻,心中虽喜,脸上却又是一片尴尬的神色,红着脸道:“掌柜的,你误会了,小可尚未成亲,她是小可的姐姐,你莫要乱说。”说着,看了玉娇娇一眼。 这一看却吓了一跳,只见玉娇娇玉容惨白,没有半丝血色,对刚才看着老板的话似乎毫无所觉,他还以为玉娇娇身体有何不适,连忙关心问道:“姐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玉娇娇此时才回过神来,不自然道:“没……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说着,又急急说道:“啊!弟弟,我们还是去别处吧,你看这里定然有事情要发生了,我们走吧!” 杨寰宇此时也开始发现,客栈里的人似乎都有些奇怪,从他们的眼神中,他却发现这些人都在盯着玉娇娇看,他不明其故,但是他见玉娇娇脸色苍白,而且似乎真的不愿再呆在这里。 于是,看了客栈中众人一眼,回顾玉娇娇道:“好吧!姐姐既然不喜欢太多人,那我们就走吧!” 他语声未落,幕然从大门外传来一声阴森恐怖的枭叫之声道:“是谁要走呀?”? 第五十一章初遭重创客栈凤飞 杨寰宇语声未落,幕然从大门外传来一声阴森恐怖的枭叫之声道:“是谁要走呀?” 然后就见黑影一闪,一个头发花白、颚下一撮花白山羊胡子的奇丑瘦小老者双手翻飘,落在了客栈门口。 杨寰宇此时尚未转过身来,当他听到那一声怪叫时,发现客栈中所有人同时一震,脸上的神色更加惊惧起来,他本来听到那声音时,就感到了有些刺耳,此时见客栈中人如此神色,不由转身望去。 当他看清楚这老者的奇丑相貌时,几乎被吓得惊叫出声,只见这老者双目深陷,额骨突出,可是他的两边额骨却要明显高出许多,就像他头上长着两只触角。 杨寰宇还没回过神来,却听玉娇娇突然沉声道:“青海一枭!” 那奇丑老者正是成名四十多年的黑道巨搫青海一枭,青海一枭看清楚与他说话之人之后,惊声怪叫道:“怎么是你这个淫恶女魔?” 玉娇娇神色一变,喝道:“青海一枭,你挨姑娘一掌未死,已经是姑娘手下留情,难道真要姑娘一掌把你劈死才知道厉害?” 杨寰宇本来还觉得有些惊愕,此时听这叫青海一枭的丑怪老者如此污蔑玉娇娇,脸色微变,他曾听说过青海一枭,但是他一见青海一枭那阴森丑陋摸样时,便已心存反感,又听他对玉娇娇不敬,心中更是讨厌,只见他走上前去,与玉娇娇并立,对青海一枭道:“这位老人家,请你口舌放干净些,你怎可如此污蔑他人,若非见你年纪不小,在下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嘿嘿!黄孺小子,你有多大气候,竟敢如此对老夫说话,难道你不想活啦?老夫问你,你可知道,你身边的淫……淫……小娘子是什么人吗?”青海一枭说着,突然发现玉娇娇粉面带煞,连忙改口。 以他一代黑道巨搫,不知为何,竟对玉娇娇充满惊悸。 杨寰宇听他说话比刚才客气了许多,说道:“我怎么不知道,她是我姐姐,倒是你这位老人家,小可却是真的不认识。” “哇哇……”青海一枭一阵怪叫,显得异常激荡动,似乎对杨寰宇的言行倍感兴趣,只见他突然绕着杨寰宇走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杨寰宇一阵,点了点头道:“你这小娃儿长得倒是漂亮,难怪夜媚狐还没把你给杀了,嘿嘿……大概你小娃儿给了她不少好处,否则你早被她迷去了三魂七魄。不过,如果你小娃儿答应离开夜媚狐,老夫决定收你为徒,一来可以救你一命,二来可以学得老夫绝世神功,你看怎么样?” 杨寰宇心中又是一阵郁闷,他实在不解为何自己接连遇到的几位武功高强的人,都说要收自己为徒。 其实,他也听玉娇娇说过青海一枭这个人,对青海一枭说的话甚是不解,他不知道青海一枭为什么说自己跟着玉娇娇会被害死,不过他听青海一枭说玉娇娇是淫恶的女魔,还真动了真怒。 玉娇娇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着,只见她美目一扫客栈中的众人,对青海一枭不屑道:“青海一枭,这些幺麽小丑大概都是你招来的了!今天姑娘没心情管你们的闲事,你要是识趣的,就马上带着这些人滚,姑娘我不拦你们。” “嘿嘿!你是有了新欢新宠,自然要赶着去亲热。可是,老夫既然在这儿遇上了你,那么总得把旧账清算清算,否则下一回还真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青海一枭一听玉娇娇提起客栈中的人,似乎立即变得有恃无恐。 这时,玉娇娇的脸上煞气更浓,与她并肩而立的杨寰宇见她如此神色,都不觉得暗自惊骇,他可是第一次看见玉娇娇脸上泛起这样的杀气。 他不知道玉娇娇与青海一枭有何宿仇,他本待问清楚,却听玉娇娇冷笑一声,道:“就凭你青海一枭吗?哼……你恐怕还不是姑娘的三招之敌……哦!我知道了,原来你是仗着客栈里的小妖小魔,哈哈……” “哇哇……”青海一枭又是一阵怪叫,突然见他身形暴起,一只五指干枯如筷子的爪子闪电般抓向杨寰宇的前胸。他这突然的袭击出人意料,就连玉娇娇也是大吃一惊,几乎没娇呼出声。 本来杨寰宇距离青海一枭较近,而且青海一枭又是突然出手,玉娇娇就是武功再好,无奈中间隔着杨寰宇,她哪敢轻易出手,只好将身形腾挪到侧面,再迎着青海一枭抓来之势拍出一掌。 就是玉娇娇这一腾挪的刹那,青海一枭的五指已经快要触及杨寰宇的衣衫,看样子他是要活抓杨寰宇,以此来要挟玉娇娇。 几乎就在青海一枭自以为得手之时,杨寰宇的身形突然幻化出百数十道人影,同时掠向青海一枭的身后。 这一下变化实在太快,客栈中众人除了看见青海一枭突然袭击之外,几乎没人看清玉娇娇的出手和杨寰宇的身形变化。 但听得呼一声,青海一枭瘦小的身形突然跃过玉娇娇的头顶,落到了客栈大堂的中央。 原来,刚才在青海一枭的爪势快到杨寰宇前胸时,他才反应过来,匆忙间他使出了幻影迷踪步法,惊险无比的避开了青海一枭的一抓。 而玉娇娇拍出的一掌虽然迅速绝伦,但仍然是稍嫌慢了一点,本来她自忖杨寰宇无法闪避,因此她这一掌是存心置青海一枭于死地。 可是,当她看见杨寰宇的身形时,芳心大慰,可是青海一枭一抓不中,立时飞身而起,越过了两人的头顶。 此时,玉娇娇是真的怒不可揭,青海一枭素来阴险毒辣,刚才竟然被他看出了自己与杨寰宇的不寻常关系,更看出了自己对杨寰宇的关心,因此才被他有机可趁。 只见青海一枭一脸丑怪至极的面貌,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他可没料到杨寰宇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本以为可以用杨寰宇来要挟玉娇娇。他一双细眼死死的盯在杨寰宇的身上,似乎仍然不死心。 好一会儿,才听青海一枭怪声怪气道:“走眼啦!走眼啦!老夫真是看走眼啦,原来你小子还真是个顶尖儿的高手。”他说着,突然神色一变,厉声叫道:“小子,你刚才使的是什么身法?你是不是疯颠和尚的弟子?” 杨寰宇心想:“青海一枭说的疯颠和尚应该是癫僧师伯了,嗯……错不了,不然他怎么会问我刚才使用的身法。”想着,说道:“你是说五奇中的癫僧吗?他老人家是小可的师伯。” “难怪!难怪!原来你小子是五奇的传人……” 青海一枭还没说完,就听玉娇娇怒斥道:“青海一枭,你想找死,竟然敢在本姑娘面前耍阴谋诡计,今天姑娘我饶不了你!” “饶不了老夫?哇哇……”青海一枭怒极怪叫,又道:“老夫要让你知道老夫手段!”说着,突然对周围坐在大堂中的众人喝道:“你们应该知道青海派‘十日断魂香’的厉害,你们身中老夫的十日断魂香,除了老夫的独门解药谁也救不了你们,就是璇玑老头的灵丹妙药也无可奈何。如果你们在今日午时三刻之前再没得到老夫的解药,嘿嘿!你们就要慢慢忍受十日的腐肉糜筋之苦,之后再气绝而死。” 那些原来坐在大堂中的江湖人,本以为可以看一出好戏,可是听了青海一枭的话,一个个变得面无血色,纷纷惊悚万分地看着青海一枭。 那青海一枭见这些人的神情,似乎甚是得意,只听他又叫道:“今天你们要是把这女魔杀掉,老夫马上给你们解药,而且以后再也不找你们。” 玉娇娇初时见青海一枭大言不惭说要找自己算账,正想嗤笑,突然听见青海一枭如此险毒,不觉心中微震。说实在的,她并不害怕与青海一枭单打独斗,她刚才说三招之内能打败青海一枭,那绝不是狂妄之言,但是此时这客栈大堂中少说也有百人,而且之中大部分都是黑道高手,身手都可入一流的行列,若是此时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她当然会毫无顾忌的放手一战。 可是,现在杨寰宇在旁,一来她不愿意当着杨寰宇的面杀人,二来她实在替杨寰宇担心,只因杨寰宇的功力虽然深厚,但是此时人多势众,这些人大都是一些江湖老手,什么手段都可能使得出来,杨寰宇又是宅心仁厚,极易上当,这一来岂不是要害了他。 此时,又听青海一枭催促那些人道:“你们还不上,这女魔虽然可怕,但是双拳难敌众手,你们一拥而上,她支持不了多久。再说,你们在座中人,有几个手上没有几条良家妇女的性命?过不了多久,这女魔终会找上你们,倒不如现在趁机一起动手,以绝后患。” 那些人本来刚才还在犹豫不决,此时一听青海一枭之言,竟然大为心动,已经有不少人站了出来。不过,这些人却也没有敢动手,只是缓缓地围了过来。 玉娇娇见如此形势,知道动手是在所难免,本来她因为杨寰宇,便想一走了之,但是她见这些人果真敢上来和自己动手,怒气一发,因此一时间不言不动,只冷眼看着这些围过来的人。 这时,却见杨寰宇走到她身边,皱眉道:“姐姐,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联手对付姐姐?” 玉娇娇见是杨寰宇说话,神色稍缓,道:“弟弟,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你退到一边吧,这些人还不放在姐姐的眼里。”她突然改变了注意,刚才她担心的是杨寰宇不会见自己被围攻而坐视不理,此时若是说服杨寰宇让他不管此事,那么自己就可以杀个痛快。 杨寰宇尚未意识到周围这些人是受青海一枭胁迫而来,不过他见这些人个个神色不善,几乎都想马上扑上来的样子,猜想这些人定然不是什么善类。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要对付的是玉娇娇,因此无论如何他都是不能坐视的。 于是,胸脯一挺,大声道:“姐姐,你这样就小瞧小弟了,这些人要对姐姐不利,小弟又怎能作壁上观。” 玉娇娇一听,急道:“弟弟,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奸诈百出之辈,罪行累累,杀之不为过,但是这里面仍有一些正派中人,你将来要在江湖上行走,那是不好得罪这些人的,不然会被江湖中人视为邪恶之流。况且,姐姐也不愿自己的恶名拖累了弟弟,你明白吗?” 杨寰宇一听,甚是不悦,大声道:“姐姐,你把小弟看成何等样的人了?这些人莫说他们是不是正派中人,单就是他们要伤害姐姐,小弟这就不能不管。姐姐不用再说了,小弟心意已决,只要他们敢动手,小弟不会坐视。” 玉娇娇倍感为难,她心中一直忧心的事,看来就要发生了,他垂头沉吟了一会,突然对青海一枭冷声道:“青海一枭,咱们可不可以揭过今日,将来你要找姑娘麻烦,姑娘奉陪到底就是,那时无论你要找来多少人,姑娘也不怕。” 青海一枭一听,心中窃喜,暗道:“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没想到这女魔还有心有顾虑的时候,嘿嘿!今日这女魔已经在气势上输了一筹,若是不抓紧机会,将来哪里还有这样的良机。”说着,扫了客栈中人一眼,暗道:“反正本盟也不少这样的人手,嘿嘿!没想到老夫第一次出来为本盟网罗人手,就遇上这样的事,也算是这女魔的运数到了头了。” 于是,他阴阴干笑道:“夜媚狐,原来你也不过如此,老夫还以为江湖传言中人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有多么厉害,原来只不过是个为了个小白脸就畏畏缩缩的人,嘿嘿……” 玉娇娇一听,神色大变,玉脸煞气骤增,虽然她知道这是青海一枭的激将之法,但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又听青海一枭对那些客栈中的江湖人道:“今天是除去这女魔的大好机会,你们还不快上,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夜媚狐的手段吗?今天你们已经得罪了她,就算现在退出也已经没有用了。而且你们与这女魔一拼,还有五成以上的生机,要是再不动手,恐怕连一分的机会都没有了。还有那小子不识好歹,看来他也是这女魔头的面首,把他也收拾了。” 那近百名黑白两道的人一听,均在心中想着,反正都是死,倒不如与这女魔拼一把,或者还有一线生机,就是不幸死在这女魔的手中,总比忍受完那十日的腐肌蚀骨之罪后才痛苦的死去要好得多。 果然,青海一枭如此威逼蛊惑兼施,那些黑白两道中人纷纷越围越紧,将杨寰宇和玉娇娇两人围在了中心,有的人甚至还抽出了兵器。 那凤飞楼的老板和一干伙计早已经没有了踪影,他们都是有丰富经验之人,知道这些江湖中人是生命如草芥,他们在里面打斗砸了东西就算了,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杨寰宇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免不了有些忧心,不过却另有一种好奇和兴奋,待这些人围上来,马上将竹箫握在手中。他得玉娇娇的提醒,以后不再轻易施展“天雷八音”,以免泄露了身份。 他之所以不抽出秋霜宝剑,那是因为他还不想伤人性命,虽然他对这些人极为厌恶。他看了看身边得玉娇娇,恰在此时,玉娇娇也向他看来,两人目光相对,却见玉娇娇目光中隐忧重重。 就在两人相视之际,听得一声大喝“上”,就见十数件兵器向两人刺来。 杨寰宇听得那声大喝,便眸见一支长剑向自己的咽喉刺来,他想也不用多想,见招使招。 如此,混战终于开始,这七八十名黑白两道的高手的确都有一身非凡的本事,他们虽然没有联手对付过敌人,但是却也知道互相协作。 杨寰宇这边还好点,只因他不想伤人,往往只是将对手逼退,最多也就是制住别人的穴道,因此他这边一直就没有人伤亡。 玉娇娇那一边可就不一样了,她本来心中就惊怒至极,此时见杨寰宇也被牵连进来,芳心更是怒不可揭,因此下手甚重,虽然也没有取人性命,但是那些倒在她手下的,大多被废掉功力。她不想在杨寰宇面前杀人,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一时间,数十人分别围攻两人,而那青海一枭却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看看杨寰宇这边,瞟一瞟玉娇娇那一边,一双细眼始终在转着,也不知道他又在想着什么毒计。 不多时,玉娇娇的周围已经倒下了十数人,若非心中有所顾忌,就这客栈中的不到百号人,真要是下毒手的话,何消一刻钟的时间。 而杨寰宇这边却更像是在过招比武,你来我往的,见招拆招,所使招式既无派别之分,又无章法可循,然而那些围攻他的人却被他搞得无可奈何,因为他们使尽浑身解数,杨寰宇还是原来那幅摸样,既不慌又不忙。 本来在还未动手之时,杨寰宇心中有些担心,他对自己的拳脚功夫一直都没有信心,对自创的以箫代剑的招式也为高完全置信,但是慢慢的,他越来越得心应手,于是信心顿时大增。 渐渐的,围攻他的那些人开始没了耐心,有一招没一招的,似乎就想罢手,却又碍于青海一枭在侧。 不知何时,围攻玉娇娇的那些人已经剩下不到二十人,就在杨寰宇与周围之人应付式的对招拆招之时,幕然感到头顶一阵阴风劲气直压下来,他骇然一惊,抬头撇见青海一枭瘦小的身体已经临空向自己扑来。 见青海一枭右手直直向杨寰宇头顶抓下,杨寰宇此时刚刚逼退几名攻上来的人,又见青海一枭爪势不仅奇猛,而且还带着阴森的邪气,他知道不妙,连忙提聚全身功力,竹箫带着一股劲风竖直向上点出,正正点在青海一枭的爪心,只见青海一枭的身形一滞,停在了半空。 然而,杨寰宇的竹箫与青海一枭的手心一抵,两股劲气一触,立即向四周激荡开来,那些靠得比较近的人纷纷跌向后边。 杨寰宇感到青海一枭那一抓之势着实厉害,若非他运集全身功力,还真接不下青海一枭这一击。 只这么一交手,杨寰宇就知道自己的功力逊色人家不止一筹,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坚持不了多久,更何况周围还有不少人正虎视眈眈。 不过,说也奇怪,那些刚才围攻杨寰宇的人不知为何,此时竟然远远地站在外面,似乎并没有趁机偷袭的意思,看样子他们似乎感激与杨寰宇刚才手下留情之德,因此并没有趁人之危。 其实,就算这些人此时想要趁机偷袭,那也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只因此时青海一枭和杨寰宇已经拼上了内力,两人功力都在一甲子以上,两股内力相击,数丈之地激起一道劲猛的气墙,那些人想要靠近,还得要有相当的功力。 本来杨寰宇的功力就不如青海一枭,此时青海一枭又是由上而下发力,还加上自身的体重,因此杨寰宇依然渐呈不支,额头上汗渍隐现。 而在一边的玉娇娇却有些急了,她此刻正被十数名高手围攻,这十余人个个都不是弱手,短时间内要是不施下杀手,还真难摆脱他们。 支持了半盏茶的时间,杨寰宇手中的竹箫渐渐握不住了,就在这时,突见青海一枭左手顺着右手的方向拍出一掌,本来此时杨寰宇已经隐现不支,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一掌,他哪里还承受得起? 他来不及多想,猛然一振手中的竹箫,将竹箫上抬了两寸,然后身形一旋,试图转过身行避开青海一枭的一掌。 但是,到底还是慢了半步,虽然避开了一掌,杨寰宇还是被青海一枭原来的爪势余劲伤了右肩,但听他闷哼一声,一连后退七八步,站稳身形时,口角已经溢出血来。 然而,身形刚刚站稳,马上觉得右肩有了意外的变化,感到整条右臂瘫软无力,而且肩膀一丝阴寒至极的气息直向内腑攻去,他连忙闭住肩膀处的几处要穴。 玉娇娇听到杨寰宇这一声闷哼,心如刀割,她看见了杨寰宇后退时的情况,顿时芳心大怒,只听她怒叱一声,突然双掌向前推出,立时响起数声惨叫,离她身边最近的几名江湖中人先遭了秧。 她没有再理会其他惊愕中的人,身形急掠致杨寰宇身边,见杨寰宇脸色苍白,口角还在不停地流出血来,知道他伤得不轻,不由芳心暗怪自己不该在此时心存手软,致使青海一枭有机可趁,伤了杨寰宇。 只听她急急问道:“弟弟你伤得怎么样了?” 杨寰宇确实伤得不轻,不过他连忙将心头的一口逆血压住,因此他还不敢马上开口说话。 玉娇娇见杨寰宇开不了口,玉容惨淡,煞气直涌上眉梢。 过得一会儿,杨寰宇终于把内息平复,只是右肩却传来火辣辣的刺骨之疼,一条右臂若废,手中的竹箫也握不住。只见他咬了咬牙,道:“还好……”他口中说还好,额头上却已经大汗如雨。 玉娇娇看得芳心欲碎,只见她粉面罩霜,逼视着站得远远的青海一枭,寒声道:“本姑娘跟你没完……”话未完,突然玉掌连挥,周围十余名离她较近的黑白两道的高手纷纷发出一声声惨嗥,倒飞出数丈远,再也不见起来。 就在这当儿,听得“哗啦”一阵声响,那青海一枭竟然破窗而逃,玉娇娇见状,更是怒不可揭,举起双掌又要将怒火撒在那些走避不及的人身上,不过她这举起了玉掌,却被杨寰宇的一只手挡下,只听杨寰宇急道:“姐姐,放过他们吧!” 玉娇娇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俊脸上现出一片痛苦之色,不由自责道:“都怨姐姐大意手软……”说着,美眸中泪光闪闪。 这时,那些黑白两道的高手早已经没了影,客栈中只留下二三十具尸体。 玉娇娇突然对杨寰宇道:“弟弟,姐姐必须找家客栈,好为弟弟疗伤。” 杨寰宇此时着实痛苦难当,他隐隐感到右肩那股阴寒气息似乎快要突破封闭的穴道,他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伤,如何能忍受得久,于是痛苦的点了点头。 玉娇娇连忙扶着他走出客栈,刚才的打斗和惨叫声早已经惊动了其他人,因此此时凤飞楼外早已经围满了行人,当那些人见到杨寰宇和玉娇娇出来时,纷纷退避开来,让出了一条路。 而事实上,那些人中,也有不少是官府中人,但是这个年代官府是管不了也不敢管江湖中的仇杀之事的,因此也就没有人敢上来阻拦两人。 玉娇娇找了一件比较偏僻的小客栈,要了两间客房,便扶着杨寰宇进了其中的一间,将门锁上后,对杨寰宇道:“弟弟,此时也顾不得男女之嫌了,你把衣衫解开,让姐姐看看你的伤势。” 杨寰宇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解开了衣衫,将衣衫褪到右肩时,听玉娇娇惊呼道:“这是青海一枭的阴风爪!”说完,脸上忧色渐浓,急道:“弟弟,阴风爪功阴毒异常,这伤拖延不得,快坐下疗伤。” 杨寰宇被她惊呼声吓了一跳,忍着锥心之痛,向右肩看去,这一看不由得又下了一跳,只见右肩一大片肌肤已经变成黑紫色,他实在想不到,青海一枭这一抓竟然阴毒至斯,连忙盘坐在床上。 这时,却见玉娇娇一只玉手已经抵在他的后心,杨寰宇只觉这只手柔软温热,不由浑身一颤,连忙说道:“姐姐不必如此,小弟学过专门疗治内伤的心法,姐姐只要为小弟护法就行了,小弟可自行疗伤。”说着,闭上眼睛,运起搜经过血疗伤心法,自己疗起伤来。 这阴风爪功果然异常阴毒,专伤人的经脉,幸好杨寰宇学过搜经过穴心法,不然就这右肩上的伤只怕不由一番大、麻烦。 侥是如此,也够他折腾的了,运功将近半个时辰那右肩上的黑紫才稍微退了一些,不过此时他已经满头大汗。 玉娇娇见他的伤起色不大,玉掌再次抵在他的后心,催动深厚无比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杨寰宇体内。 杨寰宇只觉的玉娇娇的功力当真如同瀚海之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一下他更是震惊不已,他虽然知道玉娇娇的功力远在自己之上,却没想到会身后到如此让人无法探知深浅的境界。 有了玉娇娇的协助,不到一个时辰,杨寰宇的伤已告复原,修女挂好青海一枭的阴风爪功只伤体内经脉,因此杨寰宇并未受到外伤,只要经脉伤愈,也就完全无恙了。 只是,经这么一折腾,已经快到日落时分,于是两人便决定在这家小客栈中住一宿,次日再赶路。 早早用过晚膳,两人便各自回房休息,杨寰宇因为伤愈未久,身心疲乏,因而一回到客房,很快就睡着了。 不过,玉娇娇的房中却一直亮着灯火,而且还可以看见她独自坐在窗前的身影,她似乎有什么重大之事待决定。 次日早晨,杨寰宇一起来,顿时感到身心皆爽,精力充沛,功力似乎比以前深厚了两三成,这当然是玉娇娇昨夜帮他疗伤的缘故。 洗漱完毕,收拾好一切之后,他在房中等了一会儿,可是却一直没见玉娇娇过来,走到玉娇娇的房门外,发现房门虚掩着,叫了两声,不见玉娇娇答话,又听房中没有任何动静,心中甚是奇怪,推门进去一看,房中果然没有人影。 惊异之中,发现床铺上非常整齐,显然玉娇娇昨夜根本就没有在床上休息,他的心开始慌乱起来,难道真的如同心中所预感的一样,玉娇娇真的会离开自己? 突然,目光无意间瞥见桌上压着一张纸,连忙拿起来一看,只见纸上字迹娟秀,显然出自女子之手,见上面写道:“弟弟,原谅姐姐不辞而别!这段时日与弟弟相处,是姐姐有生以来最开心幸福的时刻。但是,姐姐注定不能再相伴弟弟左右,弟弟现在还不知道姐姐在江湖上的恶名,一旦日后弟弟知道姐姐在江湖人眼中的形象,弟弟便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待姐姐了,甚至还会视姐姐如蛇蝎。 姐姐知道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可是姐姐宁愿忍受将来的痛苦,也不愿意也不舍得放弃与弟弟相识,有这些天的相处,姐姐已经感到满足。弟弟是名门之后,姐姐不能以狼藉的声明影响弟弟的将来,而且姐姐在厚颜呆在弟弟的身边,只会给弟弟带来更多的麻烦,弟弟这一次受伤已经让姐姐倍感痛心和愧恨。请弟弟原谅,姐姐拜别!还望珍重!今后天涯何方,或许还能相遇。” 杨寰宇看着,双目已经蕴含泪水,待看完后,呆呆的望着手上的纸,自言自语道:“姐姐,你这是为何?难道是嫌弃小弟武功低弱而不足与弟弟并肩对敌?还是……还是姐姐根本就没有感受到小弟的情意……” 说着,泪水一滴滴滚落下来,本来他与玉娇娇两人之间的微妙感情仅仅是一纸之隔,只是两人心照不宣,一旦这层纸戳破,两人的关系便会水到渠成。 可惜两人都没有开口说破,一个是自惭形秽,不敢开口;两一个是心情矛盾,以前的经历使她对人情冷暖看得很透,同时也知道两人之间没有结果,所以一直隐晦着避而不谈。 杨寰宇呆了一会儿,右手将留书搓成碎片,突然伸手入怀,取出一支金簪,双手捂摸着金簪,又自顾自的说道:“姐姐,你知道吗?其实小弟那天晚上偷偷的跑回到了那巨蛇那里,将蛇头破开,找了半个更次才把这金簪找回来,本来想着找机会给姐姐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姐姐会突然不辞而别,唉……” 说完,长叹一声,跌坐在椅子上,想起了自己孤苦无依的身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他觉得将来许多他关心的人和关心他的人都会离他而去。 想着,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又哀叹起来,看着他都让人心酸。 好一会儿,他才将金簪收好,然后背上包袱,神情落寞的走出房门。 就在她走出房门不久,一道人影落在了房门口,看着杨寰宇离去的背影,凄然一叹,这人影不是别人,正是玉娇娇。 只见她玉容惨淡,两道泪痕犹未干,她自言自语道:“无论将来弟弟对我玉娇娇如何看法,我绝无怨无悔,就算你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只望……只望你能真的把我记在心里。”这一代女魔竟然落下泪来。 日月山远在西域和中原的交界处,杨寰宇从客栈出发,少说也还有千里之遥。 这一天,杨寰宇到了一片山区之中,此时天色已晚,杨寰宇好不容易找了一间破庙,看这破庙除了屋顶和四壁还能挡风之外,里面在没有其他东西,连个神像都已经回归本原——一抔黄土。 原本以为像这样的破庙不可能有人烟,然而事情还是出乎他的意料,刚刚跨入破庙的门槛,还没来得及把里面的情形探看清楚,就听一个声音传来道:“哎!我们都是七老八十的老不死了,怎么可以骗小孩子的东西,再说啦,人家小孩子定是有来历的人,否则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好宝贝,他家的大人定会找我们算账的,我们已经是几十年的老混子了,让人家找上门来多没面子,而且到时候你老贼偷怎么向别人交代?” 声音是从破庙的后门处传来的,这时又有一个又老又怪声音道:“我不管,你老乞丐就别管这件事了,我老偷儿总不能让老疯牛鼻子真个在关个十年八年吧?他身上的链子除了那小娃子身上的宝剑能斩断之外,那武林金剑还勉强可以……” 此时,又听那原先说话的声音道:“你……你这不是让我老化子为难吗?我老化子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几时见过那什么武林金剑长什么样?” “那就是了,放着又便宜又省事的不要,偏偏要说什么风凉话。” “这……这……你还是看着办吧,看那小娃子神采不凡,绝非池中之物,内功的修为已经到了不着皮相之境,恐怕一身武艺比你老贼偷差不了很远。” “嘻嘻,我老偷儿出了名的滑溜,他小娃子看上去怪精明剔透的,实则呆头鹅一个,只要我老偷儿略施小手段,嘻嘻……他就是被我老偷儿卖了,还会帮着数钱你。”那又老又怪的声音说着,又道:“好啦!不要再叨唠啦,人家已经来了,吃鸡,吃鸡!” 杨寰宇听到这,已经看见两个黑影相对坐在破庙后门前,这两个黑影只见还有一堆将熄未熄的火堆。 这时,突然想起了啧啧的咂嘴咀嚼声,他听这两人说话没头没脑的,不过却有些滑稽可笑。 他见天色也不早了,要再找一处露宿的地方只怕不易,心想反正这破庙还算比较大,进去要个角落栖身总是可以的吧。 于是,向里走去,才走了没几步,杨寰宇就闻到一阵烤鸡的喷香,一嗅到这股香气,腹中登时咕咚一声,原来他已经大半天未曾进食了,早在日落前五脏庙就已经闹饥荒了。 走近那两天黑影一看,却见这两天黑影原来是两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一个身着破破烂烂的叫化子衣裳,另一个则身着一袭黑衣,是个长相不算丑陋,却显得异常滑稽的瘦小老头。 只见这两人每人手中抓着一只又大又肥的烤得泛黄发亮的大肥鸡,而火堆上方,还有一只正滴着肥油的烤鸡,这两人就这样狠命的咀嚼着,似乎有意发出响亮的咀嚼声。 杨寰宇看着两人吃的津津有味,腹中不自觉又是一声雷鸣,他本来已经饿极,闻到香味、又听到这样大的动静,哪里还忍得住? 看了看火堆上的烤鸡,咽了一口口水,走近那两位老者身旁,躬身行了一礼,道:“两位老人家好!小可这厢有礼了,小可因为错过了宿头,所以想……” “别啰嗦!别啰嗦!听着怪刺耳,不嫌这儿脏,就在这里呆着。”那老叫化子不耐烦叫道。 杨寰宇道谢一声,便远远地在里面的一个角落坐下,他不敢在靠近那只烤鸡,刚才他就有一种抓住烤鸡狠狠咬一口的冲动。 可是,干粮已经用完,此时又是饥饿难耐,坐着干看别人吃更受不了。? 第五十二章愚弄算计神秘人影 又看了看那正在烤着的肥鸡,杨寰宇在身上和包袱中乱摸了一通,暗叹一声,干粮早就吃完了,再怎么找也是找不到的。 看着别人吃得津津有味的,自己想吃又不好开口向别人要,而且他身具傲骨,哪里肯轻易开口求人,因而他只好摸着肚子,不敢再看那只烤鸡。 突然,那瘦小老头露出那沾满鸡肉碎沫的黄牙,嘻嘻笑道:“我说老乞丐,小娃子快饿得不行了,看来我老偷儿的买卖准成。”听着声音,杨寰宇已经断定刚才那又老又怪的声音正是他所发。 只见那坐在他对面的老化子一口咬在手中的肥嫩鸡腿上,不以为然道:“那小娃儿是饿得不行了,但是脾气却是犟得很呢,我看未必。而且,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这样厚着脸皮骗一个小孩子的东西,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这怎么能叫做骗?明明是交易、是买卖,你老乞丐别说得那样难听好不好?”那瘦小黑衣老头怪声道。 杨寰宇渐渐的有些明白了,忖道:“他们说的不就是自己吗?这破庙里再没有其他人,不是说自己说谁?难道这两位老人家要打自己的注意,可是看这两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他的江湖经历的确太少,要是稍微有些江湖经验的人都能看得出,这两位怪异滑稽的老者绝非寻常人。 杨寰宇本想就此打坐休息,不再理会这两人的说话,可是那阵阵飘来的香气却怎么也令他无法静下心神。 他闭目枯坐半响,腹中已然数度打鼓,他睁眼一看,只见那瘦小黑衣老头正慢慢咀嚼着手中的鸡爪,一双细眼还时不时的向自己瞟来。 看着那剩下的一只正烤得喷香的又黄又腻的烤鸡,杨寰宇再也忍耐不住,他慢慢站了起来,稍一犹豫,还是向那火堆走去。 可惜他却没有发现,就在他站起来之时,拿瘦小黑衣老头突然停下咀嚼,神色一喜,还得意的看了看那老化子,待杨寰宇走来,这两位怪异的老头又开始自顾自的咀嚼着。 杨寰宇走近两人,一揖到地,道:“两位来人家能否行个方便,小可因为干粮用尽,几乎一整天未曾吃东西了,此时腹中正饥饿难耐,两位可否把剩下的一只烤鸡卖与小可?” 拿瘦小黑衣老头正慢条斯理的准备说话,却见那老花子突然喝道:“卖什么卖?一只鸡老化子还吃不饱呢,剩下的这一只是我老化子留着慢慢吃的。老化子已经三四天没啃到鸡骨头了,一只鸡只够老化子塞牙缝,难道你小子还要和我们两个老东西抢吃的不成?回去回去!小孩子饿一两顿饭坏不了……” 杨寰宇一听,心中悻悻然欲退,他本来刚才是鼓着极大的勇气,红着脸把话说出来,此时见人家不答应,他哪里还好意思呆着,就想回到墙角。 可是,那老化子话还没说完,就听那瘦小黑衣老头急道:“喂喂喂!老乞丐,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些烤肥鸡可是我老偷儿打来的,你倒好!吃了现成的不说,还想把这一只也抢了去。人家小娃儿既然好言相求,你老乞丐倒还真不知道客气,竟然喧宾夺主。” 说完,有对杨寰宇说道:“小娃儿,你别听这老乞丐的话,来来来!快坐下来,我老偷儿可没有那么小气。正所谓五湖、四海皆兄弟也,出门在外,没有不遇到闹心事的,咱们既然萍水相逢,那就是有缘。快来吧,这只烤鸡你尽管拿去。” 他一边说,一边从那只烤鸡上撕下一只鸡腿,递与杨寰宇。 杨寰宇本待离开,听了这老头的话,又见他递来一只鸡腿,哪里还忍得住,道了一声谢,接过鸡腿,大口咬了下去。 那老化子看了,嗤笑一声,道:“哼!引诱不成,就来哄骗……”他还没说完,就见那瘦小黑衣老头瞪了他一眼,正要喝骂,却又看了看身旁的杨寰宇,生生把张大的嘴巴合了起来。 见杨寰宇三两口就把鸡腿吃完,这瘦小老头马上换上了一张 笑脸,道:“小娃儿,别急,有的是,有的是……”说着,将火堆上的烤鸡取下来,整只递到杨寰宇身前,道:“来来来!看你小娃儿也真是饿极了,整只拿去吧。” 杨寰宇一听,不好意思道:“这……这如何使得?刚才这位老人家不是说他还没吃饱吗?小可……小可吃一只鸡腿就可以……” “嘻嘻!小娃儿,你别听这老乞丐放屁,再有十只烤鸡这老乞丐也吃不饱,他是饿鬼投胎。你快拿去吧,老偷儿还有话说呢。”瘦小老头截道。 杨寰宇听他这么说,腹中虽然填了一只鸡腿,但是却像石沉大海一样,一点感觉都没有,于是哪里还会客气,抓起那只烤鸡狼吞虎咽起来。 拿瘦小黑衣老头却志得意满的看着那老化子,做了一个鬼脸,又看着杨寰宇,啧啧的笑了起来。 她看杨寰宇吃得也差不多了,突然问道:“小娃儿,你叫什么名字?看你身带宝剑,定然是个习武之人,你是哪位武林高人的高徒呀?” 杨寰宇此时已经有几分饱,而且他对这瘦小老头早已心存感激,于是边吃边道:“小可姓杨,名寰宇,并没有师承,虽然学过几年武艺,却都是一些粗浅功夫。”他心里还是清醒得很。 那瘦小老头一听,赞道:“寰宇!寰宇!好名字,为你去这个名字的定是一位胸襟广阔之人,不知是哪位高人?” 这老小子原来是想旁敲侧击查探杨寰宇的身世来历。 杨寰宇见他追问自己的来历,心中有所警惕,但他又想到也许是人家无意问及,并无其他意思,于是应付道:“不错!正如老人家说的,小可的名字是家父所起,家父确实是一位胸怀广大之人。” 拿瘦小黑衣老头一鄂,忍不住心中暗骂这小子狡猾。不过,他见杨寰宇快把烤鸡吃完了,突然计上心来,道:“小娃儿,吃饱了吗?” 杨寰宇一边嚼着鸡爪,一边说道:“老人家烤的这只鸡真是太美味了,嗯!小可已经饱了。”说着,突然若有所悟,向那瘦小老头问道:“对了!两位老人家,小可打扰两位这么久,还未请教老人家的尊姓大名呢,小可实在是太失礼了。” “哎!不妨事!不妨事!你就叫我老偷儿就行了,他嘛!叫他老乞丐老化子都可以的。”瘦小老头说着,一指对面的老化子。 杨寰宇一听,放下手中的鸡骨头,道:“这如何使得?两位老人家总该有个名姓吧?小可如此称呼两位老人家不就有些不敬了吗?” “你小子怎么这么啰嗦?现在你叫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老人家,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骂我们呢?”那老化子叫道,又对老偷儿道:“喂!我说老贼偷,现在事情也让你捣弄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走了?” “走走走!嘿嘿!就走就走!”说着,有对杨寰宇道:“小娃儿,饱鸡一顿,你想怎么报答我老偷儿?” 杨寰宇闻言,呆得一呆,悻悻然道:“老人家指的是要小可付银两吗?” “哎!说银子太俗气,这样吧,小娃儿,将来我老偷儿如果有什么事情要你帮忙的,或者需要借重你身上的某样东西的时候,你只要不与我老偷儿拼命就行……” 老偷儿说到这,就听老化子叫道:“还不走,那些魔崽子要来了,快走快走!”说着,拉着老偷儿一瘸一拐的就往外走去。 那老头儿将要被拽出庙门时,又回过头来向杨寰宇叫道:“小娃儿,你可要记好,把身上的东西看好了,今天我老偷儿还有急事,而且我们初次见面,实在不便动手,过几天一定来拿,再会啦!”声音渐渐远去。 杨寰宇越听越糊涂,他根本就听不懂这两个怪异老头的话中什么魔崽子,还有什么要自己身上的东西,这些都从何说起?他心中正自纳闷。 却在这时,一声马嘶声突然响起,听这声音尚在两里之外,然后过没多久,传来阵阵马蹄声,可以听得出不止一匹马。 这些马速度极快,只一会儿功夫,马蹄声已经到了破庙之外,杨寰宇并没有在意,知道是一些赶路的人错过了投宿之地,也是冲着这件破庙来的。 只听破庙外传来一声吆喝道:“进去看看!”然后,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响起。 杨寰宇一听,发现来人在十数人之间,他此时仍然坐在火堆旁,不一会儿,破庙门口涌入十余名身着黄色劲装的大汉,个个手执兵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人。 这些人一见破庙里有人,纷纷围了上来,就在这时,门外又走近来三个人,为首一人是位身着黄色长袍的中年人,他的左右两边分别跟着一位黄色劲装的汉子,看这些人的相貌就知道,个个都是会家子。 而且那刚刚进来的为首的中年人修为最深,只见他两边太阳穴高高隆起,一望而知是位内家高手。 那中年人一见这破庙中没有其他人,神情一鄂,看了看左右两边的汉子,却见那左边的汉子道:“令主,属下明明看见那两个老东西进了这间破庙的,而且除了刚才看见这小子从庙外进来之外,再也没有看见其他人从这里进出。” 那右边的汉子指着地上的三堆积骨头道:“令主请看,这些鸡骨残骸定是那两个老东西留下的。” 那中年人看了那些鸡骨头一眼,又打量了杨寰宇一阵,突然对杨寰宇拱手道:“这位小、兄弟,刚才此地是否来过两位衣着怪异的白发老人?其中一人是个老叫化子,另一个人是位黑衣老者。” 杨寰宇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他们与刚才在这里的老化子和老头儿有何关系,因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中年人见他神色迟疑,又道:“小、兄弟不用害怕,在下等人只想知道那两人老人的去处,并无为难小、兄弟之意。”敢情,他也看走眼了,以为杨寰宇只是一个文弱书生。 杨寰宇见这中年人说话客气,自己不便再大大咧咧的坐着,于是站了起来,也拱手一礼道:“小可失礼,不知阁下为何要寻找那两位老人家?”他这么一说不就等于表明自己见过对方要问的两人,唉!江湖经验不足,神色言语总是在无意间显现出他只是个初出茅庐的雏儿。 那中年人重新打量了杨寰宇一眼,恍然道:“原来小、兄弟也是武林中人,而且还有一身非同寻常的修为,在下真是看走眼了!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师承何派?” 他刚说完,却见在他左边的那名汉子在他耳边道:“令主,他莫非就是近段时间西南西北江湖人称‘玉面神箫’的杨寰宇?” 杨寰宇听见了那汉子的话,既惊讶又疑惑,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有个什么玉面神箫的外号了?难道还有另一个人与我同名同姓,可是我又没有报出姓名,他们又怎么知道我的? 那中年人听得精神一震,这时在他右边的汉子也说道:“定是他了,传言玉面神箫穿的是一身白色儒衫,人也是丰神俊逸,腰间挂一柄金鞘短剑,还有一支竹箫,而且还背着两个黑色包袱。”说着,伸手一指杨寰宇放在身旁的两个黑色包袱。 到了此时,杨寰宇吃惊不已,只因这汉子的描述,正是自己出道以来的着装,如此人所说,这个人不是自己是谁?只是自己何时有这么一个名号“玉面神箫”? 这时,却见那中年人对着杨寰宇重新施礼道:“在下实在幸会,想不到能在此处遇见玉面神箫杨少侠。少侠那日在慈利县城外,以一曲箫音将重伤垂死的河北教门副门主救活,当真让天下人大开眼界,让人欣慕不已。然后少侠又在凤飞楼中,以一支竹箫敌对数十名黑白两道的高手,最后还接下了青海一枭的全力一击,真是令人佩服,可惜在下未能亲眼所见,否则在当时就与少侠结交了。” 他说着,似有所悟,又道:“听说少侠曾在普洱山下的普宁镇以一曲箫音杀死了数十名天龙帮的高手,解救了一位姓魏的小姐,如此算来少侠倒是和在下等有不浅的渊源。” 杨寰宇越听越是惊奇,他实在想不到,自己所做的哪几件事情这么快就传到江湖中人的耳中,而且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之徒竟然给自己起了“玉面神箫”这样一个外号,这让他有些啼笑皆非。 其实,他哪里知道,他所做的这几件事情没有一件不是轰动江湖的,首先他一曲杀伐之音杀死数十名天龙帮的高手,这就足以让江湖中人感到胆寒和佩服,只因当今武林形势,那天龙帮几乎凌驾于江湖所有门派之上,其势力正如日中天,武林中东南西北哪里没有天龙帮的势力,连九大门派中的其他八大门派都对天龙帮忌惮三分,然而杨寰宇却敢轻锊虎须。 另外,杨寰宇在慈利县城外以箫声救人于死命,这本来是前无古人的,更何况他当时救的人还是天龙帮要追杀的人。 还有,在凤飞楼中,以一人之力对付数十名高手的围攻不说,单单与成名四十多年的老魔头青海一枭单打独斗,那就已经让人闻之胆颤。 青海一枭何许人也,连武林五奇众人都感到异常棘手的人物,杨寰宇以未及弱冠之年就敢于青海一枭比拼内力,那时同一辈人中想都不敢想的事。 本来江湖中人的消息就异常灵通,更何况如此惊世骇俗的新鲜事儿,因此一些杨寰宇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仍然不胫而走。 至于江湖中许多成名人物的名号,往往都是一些好事之徒给别人冠上去的,因此杨寰宇突然间得了这样一个名号也不足为奇,更何况他这外号也确实再贴切不过。 不过,此时杨寰宇一听那中年人后来说到的那位魏小姐,他倒是心中大感诧异,暗道:“难道他与那魏小姐事属同门?看来大有可能。”想到这,他不觉打量着周围之人和那中年人,发现这些人的穿着都是一个摸样。 他虽然江湖经验不足,但是本来就是个极聪明之人,只看这中年人在这些人中的地位就知道,这中年人当时这些人的首脑,而这些人应当是江湖上某个门派的人。 于是,杨寰宇试探着问道:“阁下认识那位魏小姐?不知阁下与那位魏小姐是否属同门?” “哈哈!不错,少侠心思敏捷,一猜就对。”那中年人竟然异常的大方,直言无讳。 杨寰宇又问道:“那请恕在下冒昧问一句,请告知阁下尊姓大名和阁下到底是什么门派的人?” 那中年人看着杨寰宇,突然笑道:“少侠不必疑虑,不才刘宗义,少侠要想了解本盟,和不随刘某到敝处一谈,也好让刘某一尽地主之谊,少侠以为如何?” 杨寰宇心想:“他们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帮会?竟然如此神秘,连个名字都不予透露,我本来无意江湖是非恩怨,又何必卷入这些将门派。” 想到这些,摇头道:“而今天色已晚,小可明日尚要赶路,恐怕要辜负刘先生的美意,还望刘先生见谅。” “唉!这实在太可惜了,少侠也许误会了,刘某并非不愿向少侠透露什么,实在是因为刘某又令在身,刘某是真心想与少侠结交,无奈刘某有言不能直说。”刘宗义遗憾道。 杨寰宇闻言,歉然道:“小可并无打听刘先生身后秘密之意,小可更非矫情做作。” 那刘宗义沉吟一会,说道:“如此刘某就只有万般无奈惋惜了,不过刚才刘某进来时,并未见到庙外有坐骑,想来少侠是单人独身赶路,不如这样吧,刘某让人留下一匹骏马,也好供少侠做脚力。”说着,对左边那位汉子道:“你去外面跳一匹好马留下。” 吩咐完,又对杨寰宇道:“这一点,少侠当不会拒绝吧?” 杨寰宇本待拒绝,但是见那汉子已经走出庙门,他无奈苦笑,只对刘宗义说了几句客气话。 这时,又听那右边的汉子对刘宗义道:“令主,那我们不找那两个老东西了……” 刘宗义截道:“那两位老人家定非寻常人物,既然我们没有什么损失,那就算吧!”说完,又对杨寰宇道:“想来少侠与那两位老人家相识?” 杨寰宇虽然不善于玩弄心机,但是也可以听得出对方话中之意,这刘忠义其实就是说,如果杨寰宇与那两位老头有关系,那就是真的算了,如果杨寰宇说不知道,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这刘忠义外表看来有些忠厚热情,实则内心奸猾得很,像杨寰宇这些初出江湖的小雏儿,又怎么可能应付得了这种老于世故又善攻心计之人。 杨寰宇却觉得,自己与那老化子和老偷儿不过只是萍水相逢,实在没有必要卷入这些无谓的事情中,于是说道:“小可其实也是刚到不到半个时辰,与那两位老人家也只不过相谈了数言。” “哈哈!少侠快人快语,就凭少侠此言,刘某就算交上少侠这位朋友了。”说完,右手一挥,示意那十余名大汉撤离,而后对杨寰宇拱手道:“少侠,咱们青山不老,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刘某告辞了!” 杨寰宇连忙拱手一礼。 那刘宗义带着十余名大汉退出破庙后,杨寰宇想着刚才那刘宗义和他身后的两名汉子之言,苦笑了笑,摇头叹道:“没想到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人冠了个‘玉面神箫’的名号,唉!玉姐姐要是知道了,怕不要笑话我。” 想到玉娇娇,他的神色又变得一片黯然。 次日早,杨寰宇果然在庙门外看见了一匹高头骏马,他觉得无端端受人礼赠,心中甚是不舒服,总感到很不自在。 不过,既然盛情难却,他也只有跨上马背继续赶路,他倒也不是第一次骑马,虽然自幼多病,他却也骑过。 有马代步,果然快了不少,第二天杨寰宇就到了永靖县,此地古城西羌,已然抵触西北。 初更时分,杨寰宇到了一家客栈,正准备住店,可是踩在客栈门口下了马店伙计已然出来牵着马到马厩去了。 杨寰宇走入店中,只见那只有数十丈桌椅的大堂中,只有寥寥十数位客人,想来是因为此时已经是初更时分,此地又是西戎荒地,人本来就不多,更何况这里夜间寒气甚重,其他酒店客栈大都已经打烊了。 就在他走到一桌只有一位客人的桌旁,他发现了一个贼眉鼠眼的滑稽老头,这老头赫然是那天在破庙你遇到的老偷儿。 只见老偷儿的一只手正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着大块大块的肉,另一只手则端着大碗大碗的黄汤,时不时的灌下那张大嘴。 杨寰宇本想与他打声招呼,以感激他那日的赠鸡之德,可是他才走近,就见一名店伙计匆匆跑到老偷儿身前,没好气道:“客官不是说如更之前会有人前来付账的吗?现在已经过了初更,您老的朋友呢?” 那老偷儿咧嘴露出满口没有塞下肚子的肉末,一指旁边的杨寰宇,嗤笑道:“这不是来了吗?小小店伙计太瞧不起人,以为我老人家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真是的!”说完,又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那店伙计一听,有些不信的走到杨寰宇身前,道:“公子爷,请问您老真是这位老人家的朋友?” 杨寰宇感于老偷儿赠鸡之情,于是点了点头。 那店伙计这才松了口气,换上了笑脸,对杨寰宇道:“公子爷请坐,公子爷要来点什么吗?” 此地地处西比,并不在像中原的客栈酒楼,各色菜品都有,因此杨寰宇只要了两斤牛肉和一盘炒饭,便在老偷儿对面坐了下来。 那老偷儿似乎还没吃够,仍旧旁若无人的大吃大嚼,旁边已经堆了好几个空盘子,连身前的那几个盘子也快见底了。 没一会儿,桌上除了杨寰宇让店伙计刚刚端上了的牛肉和炒饭,在没有别的东西,老偷儿这才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 只见他拍了拍肚皮,说道:“小娃儿,你好呀!我们又见面了。”说着,看了看杨寰宇的身上,又道:“我老偷儿有个毛病,吃不饱就跑不快,现在好了,酒足饭饱,那就不用担心跑不过你了。” 杨寰宇听他好像在自言自语,本想问一问他与他在一起的老化子为何没有和他在一起,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偷儿眼睛贼尖,好像看出了杨寰宇脸上的神色包含的意思,见他嘻嘻笑道:“嘻嘻!老化子那副德行哪能进得来这样的地方,早就自己去讨百家饭了。” 说着,突然细眼扫视了周围一眼,凑过小脑袋,低声道:“小娃儿,老偷儿我前天晚上临走时,说的那些话你还记不记得?” 杨寰宇听得一愣,想了想道:“老人家好像是说将来会有事情小可帮忙,对吗?” “照呀!小娃儿真是大好人,还记得我老偷儿的话。”老偷儿欢快道。 杨寰宇说道:“不知道小可有什么可以为您老人家效劳的?”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最近手头有点紧,刚刚吃的又太多了点儿,有些……嘻嘻,你懂的!”老偷儿涎笑道,说着又低声道:“小娃儿,你身上的那柄宝剑太扎眼了,定是什么好宝贝吧!可不可以让我老偷儿看看?” 杨寰宇又是一愣,想了想,觉得秋霜宝剑虽然是稀世珍宝,但是让人家倒也无所谓,他可不太懂得财不露白的道理,于是伸手摸向腰间,可是触手的却是一片虚无,他大吃一惊,低头看去,腰间哪里还有宝剑? 正当惊骇之际,突听哐一声龙吟,顿觉寒气扑面而来,抬头看去,只见老偷儿手上正握着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剑,那不正是自己的秋霜宝剑是什么? 这一来,他更是惊骇叫绝,这老偷儿是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宝剑弄到手的?怎么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见老头儿握着短剑,激动得无法形容,啧啧赞道:“就是你了,我老偷儿果然没有看错你,比起什么武林金剑要中用得多了……嘻嘻……”说完,突然怪笑一声。 又见他把短剑归入鞘中,对杨寰宇嬉笑道:“小娃儿,老偷儿就借你这柄宝剑用个把月,我会还给你的,走了!” 话未完,整个人就在杨寰宇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杨寰宇一听他的话,又惊又怒,这才醒起自己被人坑骗,急忙搜寻着老偷儿的身影,瞥见客栈门口人影一闪,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急忙向外追去。 可是,自己才到客栈门口,老头儿的人影已经到了二十丈以外,不理会店伙计的吆喝,也顾不得惊世骇俗,施展开轻功身法,跃上屋顶向老偷儿追去。 追了没多久,他越追心中就越是愤怒,只因他想起那天进入破庙前在破庙外面听到的那些没头没脑的谈话,现在想来,原来自己早就被人家给盯上了,然而自己却还在对人家满心感激,真是被别人卖还帮着抬价。 想到这些,更是羞愤交加,身形一快,竟是全力施为。 以他此时的修为,在江湖上已经是少有敌手,而今含愤全力施展身法,立时幻化成一道劲急的白影。 如此一来,他只几个起落便赶到了老头儿身后不到十丈,再要几个起落,只怕要赶上老偷儿了。 此时,那老偷儿似乎没料到杨寰宇的功力修为不必自己差多少,回头看了看,现出惊异之色,不过他见杨寰宇快要追上来,身形突然一阵飘忽,状极悠闲,却明显的快了许多。 见他又回过头来,怪叫道:“你这小娃儿真是的,老偷儿都和你说好的了,借用几天就还你,难道你忘了在破庙里老偷儿的话了,我老偷儿用一只烤鸡换你身上的宝剑用几天。你怎么这么难缠,真是浪费了老偷儿的烤鸡了。” 他这样开声吐气,身形却不见有丝毫滞缓。 杨寰宇当然这到这老偷儿轻功的厉害,而且他也看得出,这老头儿显然没有使出全力来。 他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想到竟然被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那股怒火就烧了起来。 两人追逐了一阵,不知不觉竟然离开县城好几里远了,杨寰宇虽然是全力施展,但是只能保持与老偷儿在五六丈之间,眼看就要进入前面的一片树林中,杨寰宇心中暗自焦急,他知道一旦老偷儿进入树林,很轻易就可以隐藏起来,到时再想找到她可就犹如大海捞针了。 就在将要进入树林的时候,突然老偷儿又回过头来叫道:“小娃儿,你怎么还咬着我老偷儿的屁股不放,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老人家吗?过一阵子老偷儿会把宝剑还给你的。”正说着,已经进入了树林。 跃过几重大树,老偷儿突然嘻嘻一笑,回头道:“小娃儿,还真不赖呀,要是在平地上,只怕不比我老偷儿差多少,可惜老偷儿压箱底的本钱岂是就这么一丁点,今天老偷儿就不陪你玩了,走喽!”说完,身形徒然加快,只一晃眼的功夫,竟然没入了树林深处。 杨寰宇心中大急,咬牙紧追上去,可惜前面的树林突然变得异常茂盛,莫说杨寰宇目能夜视,就是在大白天,想要隐藏起来,那也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待杨寰宇赶到老头消失的地方,那你还能看见人影,愤愤不平的站在当地,良久,才感叹道:“想不到这老偷儿的轻功这样高明,唉!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看来今天只有认栽了。自己技不如人也就算了,没想到还会遭此算计。唉……” 又呆想了片刻,他才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正当他感慨神伤之际,突然瞥见二十余丈外,一个矮小的黑影急掠而过。 一见这矮小黑影,杨寰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刚才消失的老头儿,因而他惊呼一声“哪里走?”,便立即展开身法追了上去。 其实,那矮小黑影的速度虽然也是奇快无比,但是比起老头儿还是有差距的。 杨寰宇此时正是怒火填膺,因而他一见这矮小身影,也不管是不是老偷儿,马上就追了上去。 那矮小黑影一直掠向树林的北面,杨寰宇追了一里多远,便已经靠近那矮小黑影。 起初,那矮小黑影似乎未发觉有人在身后追来,待杨寰宇追得更紧,那矮小黑影似有所觉,开始之时,那黑影还只是加快速度,可是却又被杨寰宇赶上。 又追了一阵子,那矮小黑影突然刹住身形,转过身来。 杨寰宇只一味地追赶,可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停下来,因此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二来也是收势不及,几乎撞在那黑影身上。 不过他还是在黑影身前两三尺的地方停了下来,几乎是近在咫尺。 身形定住,马上跃后一丈多远。 此时,杨寰宇终于看清了这矮小黑影,只见这黑影一身黑色劲装,头上用黑布裹住了头发和脸,只露出一双明亮闪动的眼睛,分不清是男是女。 而且,这矮小黑影手中虽然持着一柄宝剑,但显然不是自己的秋霜宝剑,却是一柄长剑。 显然无论身形还是打扮,这矮小黑影都不可能是老偷儿。 杨寰宇打量着这矮小黑影,人家也同样奇怪的看着他,突然停那黑影人开声道:“阁下何人?追踪在下为何?”声音低沉沙哑,似乎有意压制嗓音,改变原来的声音。 杨寰宇一听这声音,更加深信这矮小黑衣人影不是老偷儿。此时听人家如此发问,说道:“朋友,对不住了,小可刚才认错人了,请朋友勿要见怪!” “哼!阁下说得倒是轻巧,追了本人这么久,难道就一句道歉了事?说!阁下有什么企图?” 杨寰宇本来此时还有一把怒火没处出呢,听了矮小黑衣人这样咄咄逼人的话,不由得激起心中的怒火,料想此人三更半夜的在这里跑老跑去,而且还这样藏头缩尾,定不是什么善类。 于是,哼道:“在下确实是认错了人,不管阁下信与不信,在下也不知道有其他的目的。不过,看个下这一身打扮,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哼!” 那矮小黑衣人影,本来火气就不小,此时听杨寰宇这样一说,心中大怒,叱道:“无知小辈,你是找死!快说出你追踪本人的目的!本人留你全尸。” 杨寰宇傲骨天生,几时听过别人这样的威胁,不由得冷哼一声,道:“阁下好大的口气,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妄想置人于死地,看来阁下绝不是什么好人物了。在下到要问一句,阁下鬼祟行踪,到底有什么图谋?” “哈哈哈……”那矮小黑衣人影怒极反笑,道:“小辈想死还不易,本人就送你一程。”话完,“呼”一声,向杨寰宇猛然击出一掌。 此时,两人相距只不过一丈多远,这矮小黑衣人也着实自负,如此遥控一掌,而且还这样若无其事,显然并未将杨寰宇放在眼中。 杨寰宇看出了对方的轻视之意,于是有心让对方知道厉害,运起七成功力,同样遥空击出一掌。 两股张力在两人之间猛然相撞,但听得轰然一声巨响,震得旁边几棵大树落叶纷纷。 两人的身形同时一震,似乎都未曾料到对方有如此功力,最吃惊的还是杨寰宇,那矮小黑衣人刚才随意的一掌,竟然有如此劲力。 不过那矮小黑衣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更加惊异于杨寰宇如此小小年纪却有与自己相当的功力,因此此时心中存了极大的顾忌,暗想如果这小子是对头的人,那么不出两年这小子还不站在武林顶尖行列。 想到这里,矮小黑衣人萌生了杀心,觉得这小子留不得。 却在这时,听杨寰宇沉声道:“阁下好厉害的功夫,不过阁下到底是什么人?在下自问没有得罪阁下。”他看见了矮小黑衣人目光中闪过的那丝杀意。 而且他看出对方正在运气出招,暗想自己确实不应该在没有弄清楚对方身份之前便与人结仇,想着开口问道:“阁下也许有什么苦衷不变以真面目示人,不过本人坦言,在下刚才确实是认错了人。如果阁下再无他事,在下告辞了!”说着,看着那矮小黑衣人的举动。? 第五十三章化影回旋日月双山 却见那矮小黑衣人冷笑一声,道:“小子,就这样想走了吗?还是刚才的话,把来意说明,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杨寰宇见这人还是这样纠缠不休,不由暗哼一声,沉声道:“阁下以为在下怕了你?” “哼!你不怕又怎么会想着逃走?” 杨寰宇冷冷道:“阁下是有意为难了!” “就算是吧!快别废话!如果不肯自愿说来,本人总会有办法让你说的。” “如此,在下倒要瞧瞧阁下有什么高明的手段。” “再接本人一掌试试!”说完,那矮小黑衣人猛然右掌一沉,然后迎着杨寰宇的方向推出。 杨寰宇见这一掌沉稳而又轻柔,还带着柔柔的劲风,他不敢怠慢,右掌一挥,运集十成功力,他知道对方已经全力施出。 这一次与刚才双方出掌不同,双方似乎都隐隐感到对手功力与自己相差无几,因此这一次谁也没有保留。 又是一声闷响,两人竟然同时后退了两步,那矮小黑衣人突然刷一声抽出了手中的长剑,喝道:“小子,小小年纪有此修为,要真是那些魔崽子的同当,那就留你不得!看剑!” 杨寰宇连忙取出竹箫,那矮小黑衣人见杨寰宇身上就这么一支竹箫,以为杨寰宇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怒道:“小子,你真够狂妄的,找死!”说完,挺剑直刺。 杨寰宇经凤飞楼一战之后,对自己领悟的剑法有了极大的信心,因此一见对方攻来,不暇思索就用竹箫使出了那些剑法。 开始时,那矮小黑衣人还是没有施下杀手,只因其口中虽说非要置杨寰宇与死地,但是还是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下手,毕竟还没有弄清楚对方的身份,还是担心误杀无辜。 待得数十招一过,见矮小黑衣人跃退两丈多远,道:“小子,你用竹箫使的是剑法?” “不错,阁下剑术上的修为当真厉害。” “哼!你敢在本人面前使剑法,真是班门弄斧,本人倒要看看你小子有多大的气候。”说着,剑势一变,更加劲急异常,周围的剑气向四周激射。 杨寰宇心中大骇,知道对方果然是剑道高手,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身形剑招更加谨慎。 两人相持两百余招,杨寰宇越大越心惊,越大越着急,他还是首次施展过那么多的剑招,虽然他是见招拆招,但是心中所记忆的剑招实在有限,而且对方的剑招似乎层出不穷,招式优势越来越见奇妙。 而那矮小黑衣人却也是一样的心情,显然也没料到杨寰宇在剑术上的造诣会如此深厚,不觉暗想道:“如果此人真是对头人物,那真是太可怕了,从这小子的身手来看,显然没有得到过高人指点,如果他落入奸人之手,将来为恶江湖,那不就是江湖的一大隐患。” 想着,杀心又起,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杨寰宇留下来,无论杀刮教化,一定不能让他成为危害江湖的力量。 因此,剑势又是一变,变得凌厉逼人,招招几乎都是致命的绝招,竟然不再留情。 杨寰宇虽然感受到了对方剑势的变化,但是现在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他曾数次想到使用“天雷八音”,但是想到自己对天雷八音的威力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而此时堆放的身份又不明,实在不想误杀无辜。 不过,他在无名洞府中博览了几乎两百多年前武林中各大门派的精妙剑法,虽然学会的、记得住的并不多,但是使得他在剑术上的眼光非一般人能比拟,因而接倒是能接得下矮小黑衣人的精妙剑招。 可是,他却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矮小黑衣人的前面一百多招的剑法还看不出门派来历,但是到了两百招之外,他觉得那些剑招似曾相识,特别是那些几乎是绝杀的招式。 又过了将近百招,杨寰宇虽然始终处于下风,但仍是不胜不败之局,之所以处于下风而不败,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并不是因为他的剑术造诣高深到不败之地,而是他对矮小黑衣人的剑招有些熟悉,虽说矮小黑衣人的招式大都是致命之招,蛋挞却能预见对手剑招中的下一式变化,先机弥补了修为的不足。 那矮小黑衣人当然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对手快要招架不住时,总能有惊无险的避过自己的攻势。 将近千招,这已经是矮小黑衣人的极限,矮小黑衣人已经感到了对对手没有生死威胁,现在只有孤注一掷,使出必杀之技。 只见矮小黑衣人突然停了下来,而后猛然清叱一声,手中长剑突然脱手飞出,瞬息间像长了眼睛一样,直取杨寰宇的咽喉。 杨寰宇见剑势来路,大惊失色,惊呼道:“化影回旋!是神剑门……” 他惊呼声未绝,那飞来的长剑已经距离自己不到五尺,他大脑一片空白,这一招他在无名洞府中见过,而且还不陌生,当时他苦思了半个多月,仍然未能找到破解之法。 此时暮然间被这矮小黑衣人使了出来,他顿时手足无措。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丝灵感,“回旋”两字在心头一闪而过,他突然精神一震,就在长剑化成白光射到咽喉不到一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见他横箫向左点向白光的头部,也就是长剑的剑尖。 那长剑却突然一下子旋转到他的后颈,不过此时杨寰宇似乎已经胸有成竹,只见他这一次横箫点在长剑剑柄上,然而那长剑倏然又指向他右侧咽喉。 这一回,杨寰宇似乎更有信心,只见他竹箫再次点在长剑剑尖上,至此长剑再也没有回旋,而是直接向矮小黑衣人飞回。 那矮小黑衣人刚才长剑出手听到杨寰宇的惊呼时,就一直瞪大了双眼,骇异、不可置信地看着杨寰宇将剑招化解,此时虽然收回了长剑,但是那种惊骇之色却更加浓厚。 杨寰宇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长吁了一口气。 原来就在刚才他自忖必死之际,突然想到了“回旋”二字,然后立时忆起他随癫僧所学的慧剑三式中的一式剑法,叫做千手剑,癫僧曾告诉他,昔年其师叔祖枯禅神僧曾用这一式剑法破解了西域两大绝顶高手天地双尊的四柄回旋弯刀。 由回旋二字,杨寰宇灵光一闪,毫不犹豫的使出了千手剑。 “千手剑”顾其名思意,施展之时千变万化,否则当年枯禅神僧怎能一招而对付西域两大绝顶高手的四柄回旋弯刀。 虽然杨寰宇对这慧剑三式的火候未够,但是他已深得其中精髓,因此只一施展立即破解了矮小黑衣人那一招化影回旋剑法。 这时,只听那矮小黑衣人颤声道:“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神剑门的?还有……还有那一招化影回旋。” 杨寰宇听闻,微微一愣,原来这矮小黑衣人此时说话的声音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此时听其声音娇脆尖细,可以断定是一名女子。 杨寰宇不由得重新打量了矮小黑衣人一阵,若有所悟,难怪刚才这人说话之时嗓音低沉,想来是怕别人听出气声音来。 此时,又听那矮小黑衣人道:“小子,你到底是何人?” 这时的声音没有掩饰,是女子的声音无疑了,听声音年纪不算小,否则不会对杨寰宇一口一个小子。 杨寰宇见她如此问,说道:“在下刚才说过,在下只是个过路之人,只不过是认错人罢了,阁下不信,在下也是无可奈何。” “那……那刚才……你……你是如何知道神剑门和化影回旋这一招的,而且你刚才是如何破解化影回旋的?” “看来阁下应该是神剑门的人了……” “神剑门早在一百年前就被灭了门,江湖武林中已经没有了神剑门的存在。” 杨寰宇听得一呆,他显然不知道神剑门早就被灭,更不知道神剑门几乎一倍江湖中人所遗忘,只因他在无名洞府中所看到的一切东西都是两百多年前的。此时,听他愕然道:“那……那阁下又为何会神剑门的绝技?” “神剑门虽然被灭,但却不代表没有传人,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哦!原来如此,难怪阁下刚才所示的招式大部分都是神剑门的精妙剑招。”杨寰宇点了点头,又道:“在下不能告诉阁下为何了解神剑门的绝技,因为在下答应过一位前辈的遗言。再者,小可也不知道阁下是好人还是坏人,更加一点都不能透露了。” 矮小黑衣人叹了口气,道:“你既然知道神剑门的绝技,应当知道神剑门的历史,那你该知道神剑门的传人绝无奸邪之辈。你可以告诉我你是在哪里看到神剑门的绝技的,算我求你了好吗?” 杨寰宇闻言,大感为难,看了看对方,无奈道:“其实我知道阁下担心什么,阁下尽可以放心,我虽然知道许多神剑门的绝学,但是却一招也没有学过……” “少废话,我问的是你为什么知道神剑门的事情。”那矮小黑衣人不耐发道。 杨寰宇摊了摊手,道:“好吧!告诉你只怕你会失望,其实我是在一个山洞中无意中看到神剑门的剑法的,那个山洞中还有其他各派在两百多年前的武功绝技,因为那个山洞其实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 “哦!那是什么石洞?”那个矮小黑衣人急急问道。 “请恕小可无法奉告,那个地方小可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因为那是石洞主人的遗言。”说着,见对方神色有异,连忙又道:“阁下尽可以放心,那个地方不会被人发现的,而且在下可以发誓那个地方除了小可之外,再无第二个人知道。” 那矮小黑衣人目光中神色一片复杂,她看着杨寰宇,半响,叹了口气,道:“唉!就算我有心杀人灭口,那也无此能耐了。” 她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又对杨寰宇道:“看你神采非凡,绝非奸恶之徒。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杨寰宇见他语气缓和了许多,也客气道:“小可姓杨,名寰宇,阁下是……” “我是什么人你暂时不必知道,不过我想知道你和那些魔崽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杨寰宇听得又是一呆,不解道:“魔崽子?小可不知道阁下的意思?” 那矮小黑衣人沉吟一会,才道:“新近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神秘帮派,这个帮派在几年的时间里网罗了许多江湖上黑白两道的高手,但是却一直无人知道这个帮派的来历,我想问的是你和这个神秘帮派是否有联系?” 杨寰宇终于听明白了,这段时间他也听闻了不少关于这么一个帮派的消息,不过这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帮派好像和自己有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于是摇头笑道:“这个帮派小可也曾听闻,不过小可初出江湖,还是孤身一人,可从来没有想到过要加入哪一个门派。阁下如此提问,想必阁下和这个帮派有仇吧。” “这个你不必知道,对了,你说刚才是追踪一个身形与我相似之人,那又是怎么一回事?可否说与我听听?” 杨寰宇想了想,觉得事无不可对人言,虽然他对这黑衣人还一无所知,但是总可以感觉到她对自己毫无恶意,于是便将自己如何在破庙中被人算计,如何让人家骗去了佩剑之事说了出来。 那矮小黑衣人听罢,突然问道:“你把那两人的外形和我说一下。” 杨寰宇不解其意,但还是详细把老化子和老偷儿的外貌衣着说了出来。 那矮小黑衣人一听,突然咯咯笑道:“那两个人是不是说话疯疯癫癫的?” “没错!这两个人一看就像江湖上的骗子……” 杨寰宇还没说完,那矮小黑衣人又是咯咯一阵娇笑,道:“难道你没有打听那两人的身份?” “这个……这个小可倒是没有问他们。不过刚才小可追赶的那个瘦小黑衣老头的轻功着实厉害,只不知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鸡鸣狗盗之辈……” “不错!这个老怪物确实是鸡鸣狗盗之辈,不过他可不是小辈,而是其中的老祖宗。”矮小黑衣人晓有兴趣的说着,又笑道:“你可听说过武林五奇中有这么两个人,一位叫做贼祖宗司徒抓,另一位叫做坡脚神丐宋子敬,他们两人的形貌就和你刚才的描述一模一样。” 杨寰宇一听,惊喜道:“难道我在破庙里遇到的就是这两位老前辈?” 那矮小黑衣人此时对杨寰宇的态度完全像换了一个人,听她说道:“你觉得江湖上还有什么人敢自称老化子、老偷儿,来冒充五奇的?” 杨寰宇一时间惊喜交集,突又遗憾道:“可惜了!小可曾听癫僧师伯谈起过这两位前辈,没想到他们两位在小可面前,小可却不认识,真是糊涂死了……” “咦?你认识颠和尚?你叫他师伯,与他是什么关系?”矮小黑衣人惊讶道。 杨寰宇一听,知道要遭,还好没有说得太多,连忙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小可曾受癫僧前辈只见过几天的武艺。” 那矮小黑衣人似乎刚才就有些怀疑,此时听杨寰宇此言反而没有存疑,点了点头道:“难怪刚才你施展的身法让我感到那么熟悉,原来是颠和尚曾经教过你,既然你能得颠和尚的垂青,那我就放心了,还担心你是那些魔崽子的同党呢。” 说着,看向杨寰宇的目光显然改变了许多,没有了刚才的戒备和敌意。 这时又听她说道:“这样你也就不用担心你的宝剑了,我可以告诉你,老偷儿骗走你的宝剑其实是去救一个人,这个人也是五奇中人,好了不说这些了,将来你会知道的。现在我想请求你答应我一件事事情,今夜你我算是认识,不过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向人谈起神剑门之事,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杨寰宇点头道:“你放心吧,小可会记住的,可是你可不可以告诉小可你的姓名?” “不必,将来我还会找你的,我还有事情,再会!”说完,身形掠起,没入黑夜中。 杨寰宇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突然双袖摆了摆,只见双袖上竟有数十道寸余长的口子。原来,这些口子都是刚才那矮小黑衣人的剑气所致,若是比武,显然杨寰宇早已经输了。 听他自言自语道:“这女子到底是谁?竟有如此功力。” 经此一来,杨寰宇既然知道秋霜宝剑只是被老偷儿借去,那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回到客栈中,幸好那客栈没有关门,其实那客栈掌柜可是等着杨寰宇会来结账呢,只因杨寰宇的两个包袱可都还在桌上放着。 次日,杨寰宇继续走向往日月山的路。 只是走了没几天,刚刚进入一片不大的干旱沙漠之地,那匹坐骑突然暴毙路旁,杨寰宇无可奈何,只好自己走路了。 所幸距离日月山并不太远,不过从出发时打听到的情形,似乎前路不太好走,现在连刘忠义送的那匹坐骑都死在了路旁,那不就更增加了难度。 这一天日落时分,杨寰宇到了一个还算繁华的小镇,这个小镇位于两座赤红色大土山下的一片树林中。 而那片树林却生长得极为古怪,这片树林环绕着两座红色的大土山,远远看这两座大土山,山上一毛不长,就像经过磨洗过的两座驼峰,而环绕土山的树林就像驼背上长在驼峰两侧的长毛。 杨寰宇找了一位当地的老乡打听,原来这里就是日月山,而这个小镇却叫回雁镇。 知道这里就是日月山,杨寰宇喜不自禁,狂呼道:“日月山!~日月山!我终于到了!” 他这样呼喊倒把那老乡给吓得躲进了屋里,连门都关了起来,只因杨寰宇此时衣衫褴褛,刚才的行为又有些癫疯,那老乡还道自己遇上疯子呢。 杨寰宇左右瞧了自己一眼这身行头,只得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苦笑。 但是,无论如何他经过了几番艰辛跋涉,总算来到了这日月山,前些日子心中的那份愁苦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这小镇上虽然不算小,却只有一家客栈,杨寰宇也不用找,只刚进入小镇,一眼便看见了客栈外挂着的招牌。 在客栈里舒舒服服的浸泡在浴桶中,他实在想不到泡在这样大的一个浴桶中,原来竟是件如此舒服之事。 沐浴后,换了一身蓝色儒衫,他本来喜穿白色儒衫,只因这客栈中实在没有别的衣衫,只能将就着。 他正不知如何处置那套换下来的又脏又破的叫花子衣服,房门突然被打开了,只见进来的是一位身材微胖、穿着讲究的中年人。看这中年人的一身穿着,在这样的一个小镇里应该还算是有钱人家,杨寰宇已经猜到了这中年人定是这客栈的掌柜。 此时,只见那中年人直愣愣地看着杨寰宇的脸,那神色就像看见丑小鸭变成白天鹅一样,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杨寰宇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还以为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什么不妥,连忙左瞧瞧又看看,却又发现不了什么异样。 这时只听那中年人喃喃自语道:“这……这怎么可能,世间竟有这般俊美的男子,不……不会是天上的金童下凡吧?” 杨寰宇终于明白了,原来别人是被他的俊朗容貌所惊叹,他不由得俊脸发烧,他本来就脸嫩,虽然自出得普洱山以来,所到之处都会引来不少人的注目,但是听到别人这样直言无讳的赞美,仍然不由自主的忸怩起来,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到底有了不少江湖经验。 只见他神色尴尬的问道:“请问先生可是这里的掌柜?” 那中年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赔笑道:“小人正是此间掌柜,姓曹,贱名苟安,适才听伙计说公子爷找小人,不知公子爷有何吩咐?” 杨寰宇见谈吐倒有几分文人气质,不觉得有了几分好感,不过他不知道这店掌柜的知不知道普度庵,于是便道:“适才小可向小二哥打听这附近可有个普度庵,小二哥却说未听说过,小可便想向掌柜的打听一下。不知……”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那曹掌柜的已经说到:“哦!公子爷原来是要去普度庵呀!这也难怪,只因这普度庵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改建为神女庙了,刚才公子爷问的那位店伙计是去年从外地来的,他自然不知道普度庵就是神女庙啦!幸亏公子爷问的是小人,不知公子爷去神女庙有何事?这神女庙自从几年前重建后,不知怎的,竟然不再允许上香拜神的施主进入,公子爷若是去参拜神女像,小人看还是算了吧!” 杨寰宇听得一喜一忧,喜的是这里果然有个普度庵,忧的是这时隔好几年,连这普度庵都改了名,不知道能否打听到叔母他老人家的行踪,想到这不觉又沉思起来。 那曹掌柜的见杨寰宇沉思不语,以为他听说不能进入神女庙而感到失望,于是安慰道:“公子爷不必在意,这神女庙已经有好几年不迎上香的施主,如若公子爷有要事去庵里的话,小人贱内倒可以代替公子爷一行,只因小人贱内常常到神女庙中送些粮食蔬菜之类的,倒是认识庙里的几位女尼。” 杨寰宇见掌柜的误会自己,便解释道:“曹掌柜误会了,小可只是去找个人,不需进入庵里,不过还是得多谢掌柜的。”于是,向曹掌柜的问明了路,便决定次日再去。 经过这一折腾,此时已经到了晚膳时间,杨寰宇下楼来到大堂。这回雁镇虽然只有这么一间客栈,但是酒楼饭馆倒是还有好几间,不过,此时这客栈中倒也做了不少客人。 杨寰宇自己独占了一桌,不住的打量着这客栈的布置和坐在周边的人,只见有不少客人都是异族打扮,倒有几分像北方游牧夷族,而且这客栈四周还悬挂着不少野兽的皮毛的犄角。 他知道这里已经到了西宁州境内,西宁再往西便是广阔的西域。 此时,店伙计总算忙活了完,才过来招呼杨寰宇,杨寰宇只要了几个普通饭菜,然后仍旧自顾自的打量着,忽然他发现柜台后面的壁柜里,供奉着一尊两尺来高的白色女子雕像,这雕像雕刻得栩栩如生,宛如凌波仙子,而且透着一股高贵、典雅,只是看不出这点像是那一路的神仙。 只一会儿,杨寰宇又发现,每一位进出客栈的客人都要向这雕像行礼,然后才退出客栈。看这供奉的情形,只怕连观音大士也有所不及。 杨寰宇心中暗自纳闷,这雕像所雕刻的到底是什么人物,为何受到当地百姓这般崇敬。 正好在这时,店伙计端上了酒菜,于是杨寰宇便问道:“小二哥,小可请问你一个问题。” 那店伙计中等身形,脸上一副老实像,倒长得像个老实人,他见这样一位美如女子的公子这样客气的问他,心中受用得很,连忙笑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跟小的说就是。” 杨寰宇指着那柜台后面的雕像问道:“那个雕像到底是何人物?为何你们都对她这般顶礼膜拜呢?” 店伙计一听,立马来了兴趣,只见他双眉一扬,眉飞色舞道:“公子定是第一次来到回雁镇吧,连我们回雁镇的神女娘娘都不知道。公子来时看见了镇后十余里处的两座秃峰,这两座秃峰名叫日月山。这两座山在很久以前本来不叫日月山,只因有一位公主远嫁西域时,因为……” “伙计,添酒!”只听一个声音从旁边一桌传来,打断了店伙计的话头。 那伙计本来正说的尽兴,听得这一声吆喝,只得怏怏然应道:“好嘞!来啦!”说完不好意思的对杨寰宇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杨寰宇本来在心中思索着到底自古以来有哪几位公主远嫁过西域,却一时想不起来。而且那店伙计本来要说出来的,却不料被人打断,于是他不自觉向打断店伙计说话的那一桌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白色儒衫的中年书生坐在正坐在他的侧面,正对着杨寰宇微微一笑。 杨寰宇只看了这中年文士一眼,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而且还生出了一股想与对方结交的冲动。他本来是那种喜爱结交朋友的人,也许是他自己也爱穿白色儒衫的缘故,又也许是那中年书生脸上的和善之气,使他对这中年书生生出了亲切之感。 于是,杨寰宇起身走向那中年书生,那中年书生似乎料到杨寰宇要来,只见他已经搬出了一张椅子放在了自己对面的位置上。 杨寰宇走过去还没开口,那中年书生便道:“听兄台的口音,极似江南宝地的口音,难道兄台是从江南来的?” 杨寰宇听得一愣,心道:“这人实在阅历不浅,竟能从人的口音中听出别人的来历。”虽然心中转念,但却并没有显露在脸上,只听他说道:“小可姓杨名寰宇,祖籍正是扬州。未知先生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那中年书生听到扬州二字,不由得一阵惊喜,道:“在下唐不休,乃本地人氏。十余年前,在下曾在扬州都护府担任过司文,不想今日竟能得见扬州故人,快快请坐。今日你我相遇即是有缘,当真要开怀畅饮一番。” 杨寰宇听他说在扬州做过官,而且谈吐文雅,心中早就有了结交之意,便坐了下来。 这中年书生唐不休又叫店伙计填了一副碗筷,重新换过酒菜。只听他由衷道:“兄台神采照人,真是人中之龙。如若兄台愿意折结交,可称呼在下一声唐兄,在下痴长几年,便称兄台一声杨兄弟,如何?” 杨寰宇当然求之不得,便唤了一声“唐兄”。 两人就这样攀谈起来,这唐不休在扬州呆了几年,还做过文官,对扬州倒是熟悉得很,两人越谈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不知不觉,谈到了杨寰宇来到这回雁镇之事,杨寰宇便将自己来此寻找叔母之事说了出来,谈到这日月山和神女雕像之事,只听唐不休哈哈笑道:“老弟文采不俗,见闻学识更是超人一等,难道竟不知道前朝文成公主远嫁吐蕃首领松赞干布一事?” 杨寰宇一听,立即恍然,那雕像原来竟是前朝文成公主,不由得狠狠一拍自己大腿道:“小弟就是记不起来,唐兄一语点醒,实在令小弟羞煞万分。” 唐不休笑道:“老弟不必自谦,就老弟目前的学识,后无来者不敢说,但是前无古人却是差不了了。昔年文成公主送亲队伍路径此地时,文成公主的深明大义感动了此地村民,于是便为她立了长生庙,而且还请来了师父为她雕像。至于如今的村民供奉文成公主雕像是因为百余年前此地久遭大旱,土地皴裂,民不聊生,眼看所有人都要饥渴而死。突有一人跪倒在文成公主雕像前叩拜起来,只见他一叩首,天上立时阴云密布,再叩首,立即电闪雷鸣;因为供奉文成公主庙的传统一直沿袭了数十代,当时的村民们以为是文成公主感于供奉之德,在天上显灵。” “于是,村民们纷纷前去叩拜,不一会儿竟下起了倾盆大雨,村子里上千户人家总算得救了。从此以后,我们的前人们便为文成公主修建了新庙宇,而文成公主也被称为神女,那新建的庙宇便取名位普度庵。如今这神女雕像便在神女庙中,只因神女雕像使用白玉石雕刻而成,全镇除了曹掌柜的客栈能供奉得起神女雕像外,就只有神女庙中的神女像了。” 杨寰宇听得若有所思,想到适才见到那些人对神女雕像顶礼膜拜,他虽然不信鬼神一说,但是他却也不能阻止他人相信,只在心中黯然叹息。 唐不休似乎看出了杨寰宇所思,只听他哈哈笑道:“老弟可是不信?这里的百姓可都深信不疑呢,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了。不过,就鄙人看来先不管这灵光不灵光,就文成公主那份大义就足以让我们这些须眉汉子敬佩,我们拜她一拜倒是无妨。”这句话杨寰宇倒是深有同感。 只是杨寰宇心中仍然有一个疑问,只听他说道:“唐兄,适才小弟听小二哥说,这日月山原本不叫日月山,那原来叫什么?” “嗯!此中缘故除了本地人,外人却也知道不多。”唐不休沉吟一下又道:“这日月山在很久以前叫做赤岭,只因当年文成公主的送亲队伍在此间宿营时,文成公主的一个举动才有了这日月山之名。” 于是,唐不休娓娓道出了这前朝的旧事,原来昔年文成公主动身西去和亲之时,因为马上就要离开故土,心中万分不舍,悲痛欲绝。唐王遂送了一面宝镜作为陪嫁之礼,说只要文成公主到了西域,取出宝镜照看,从镜子中就能看见家乡和父母亲人。 文成公主历经艰辛,辗转到了赤岭,因为思乡心切,便取出宝镜来照看,想要看看家中的父王和亲人,可是镜中却显现自己消瘦的面容和残阳西照下的赤岭山脉,她此时才明白,原来父母为了江山社稷而哄骗了自己。 悲愤伤心之下,把宝镜扔出,摔成两半,正好落在两个土山之上,东边半块朝西,映着落日的余晖;西边半块朝东,照着初升的月光,日月山由此得名。 杨寰宇虽然从史书典籍中知道,昔年唐王为了缓和与吐蕃的关系,以安定天朝西陲,将自己疼爱的女儿远嫁和亲,但却不知道其中尚有这般不为人知的秘辛。 想到了一位父亲为了身家的安稳,竟然哄骗自己的女儿,出卖自己女儿的终生幸福,杨寰宇心中感慨万千,极不是滋味。 他知道,自古便有不少像这样命运悲惨的公主,然而他又实在无法判断,到底其中谁对谁错,因为他自读史书以来,就觉得任何事情一旦与江山社稷关联,便会有人不惜代价、不择手段地保江山社稷,甚至于将自己的妻儿拱手让人,把自己的女儿葬送出去。 杨寰宇突然想起先隋时期,隋文帝平乱后,统一南北将前朝后主陈叔宝的女儿赐名大义公主,那大义公主不但没有半点喜悦和感恩,反而将“怨诗”直接提在了屏风上。陈叔宝以自己女儿换得一时的苟安,他还以为女儿会过得幸福,却不料因此葬送了女儿的一生。 因为感叹,而且为这些公主的命运感到不公,杨寰宇不自觉吟道:“古来共如此,非我独申名。唯有明君曲,偏伤远嫁情。” 杨寰宇这无意吟诗倒使得唐不休一愣,唐不休诧异道:“想不到老弟竟然还有如此超凡脱俗的见地,不拘于世俗,你我当真臭味相投。但君不见:‘自从贵主和亲后,一半胡风似汉家。’” 哈哈一笑,又道:“好啦!那些与我们无关的事就休要再谈啦,我们再说别的。” 杨寰宇虽觉这唐不休自夸自乐,但是文人的儒雅却也未失。 于是,两人又谈了一阵,谈的大都是一些文章诗词、音律和历朝历代的轶事,还有一些江湖上的事情,这唐不休倒也文采风流,在音律上的造诣还有几分火候,与杨寰宇却也志同道合。而且这唐不休看来不像江湖中人,却有几分江湖豪迈之气概。 后来,杨寰宇说到自己此次到这回雁镇的目的,当那唐不休听说杨寰宇要到神女庙时,神色微变,极不自然道:“不知老弟道神女庙为何?” 杨寰宇并未觉察到他神色的变化,说道:“小弟有位叔母两年多以前曾说到这日月山来找一位叫妙目的女尼,可是两年多以来却音讯全无,因此小弟此来试想打听叔母的消息的。” 那唐不休吁了一口气,似乎放下了心中的疑虑。不过,他的神色仍然有些不自然,似乎对那神女庙有些畏惧、顾忌,只听他干笑一声道:“原来如此!” 他似乎极不愿再谈有关神女庙的事情,变岔开了话题。 直到二鼓声响,两人才意犹未尽的各自离开,原来唐不休就住在这回雁镇东侧的一个小农庄中。 杨寰宇回到客房,终于可以放下连日的奔波劳累,一躺下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杨寰宇用过早饭,便向日月山双峰之间的山路奔去,他从曹掌柜那知道,这女神庙就在山的另一面,面向着东方而建,相去不过三十里。 只是这曲折的山路中岔路甚多,他没有问清楚具体路线,同时他也暗悔昨夜没有把唐不休约来,一来因为唐不休熟路,二来女神庙里的事他或许知道些,不过他听那曹掌柜的话后,倒觉得似乎这神女庙中有些蹊跷。 可惜的是,两人都是嗜好文辞音律之人,相谈时杨寰宇早就将此事忘干净了,而今他只好自己慢慢摸索了。 幸好他的轻功已臻化境,只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日月山两峰的夹道上。 抬眼看去,只见这里山道狭窄,地势险要,而且这条夹道想来还是昔年经过拓宽的古道。 想到这古道便是走向遥远西部的极重要通道,杨寰宇突然有种悲凉之感。想想昔年文成公主除了这条古道,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与亲人相聚、不知何时才能在看到故乡的风土人情,杨寰宇想到了古人的叹息“西出阳关无故人”。 他似乎想象得到,文成公主在山上支起帐篷,在故乡做最后一梦,伫望故乡最后一眼,回首不见长安,西望一片苍凉的那份悲愤和凄凉。 可是,文成公主最终还是担起了和亲的重任,也许她的屈服换来了一个朝代暂时的安稳,换回了无数军民的生命。但是作为堂堂仰藏男儿,竟然非要牺牲一位柔弱女子的爱情和幸福来换取一时的苟安。 站在古道上,伫望着光秃秃的峰顶,杨寰宇不由热泪盈眶,感叹命运,感叹时势。山还是那座山,古道也依然平躺,只是伊人何处?? 第五十四章诡异庙宇神秘帮派 杨寰宇穿过古道,果然在日月两山的另一面约莫五里处,看见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庙宇,这庙宇如此宏伟气势,在这样一处毗连西戎的地方,也算是非同凡响。 他沿着通向庙门的大道走到门前,只见大门上一块牌匾赫然写道:“神女庙”。 却见大门紧闭,而庙内似乎寂静无人,不过杨寰宇却发现庙门前有许多新的马蹄和车辙的痕迹,显然不久前有不少人来过。 杨寰宇拉起门环,用力敲了数下,却久久不见回应,他又用力敲了数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大门打开了一线,从门缝中伸出一个年轻女尼的脑袋。 这颗脑袋上的一双眼睛奇怪的盯着杨寰宇,半响,才问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杨寰宇见她连门都不打开,而且还有些警惕的神色,心中暗自奇怪,道:“小可是想来找一位叫妙目的师傅,还请……” “妙目?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找错地方了吧?” 杨寰宇更是奇怪,这女尼即是佛门弟子,怎的说起话来像普通人一样,完全没有出家人的口吻,但他想归想,口中仍道:“小可没找错,这里可是神女庙,几年前这里应该还叫做普渡庵,而妙目应该是普渡庵的庵主。” 其实,他还是听那曹掌柜说的,只因几年前神女庙未改名前,曹掌柜还来过这里,而当时这里的庵主正是叫做妙目。 那年轻女尼一听,奇道:“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过,我是前年才来的,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呢,庙里有个规矩,不得打听神女庙过往之事。” 杨寰宇听罢,心道:“原来你才当了不到两年的尼姑,难怪说话如此毫无避忌。”想到也许这里的新庵主或许会知道,于是说道:“那可否请见小师傅的庵主?” “庵主昨天出门去了,要明天午时才能回来,你明天再来吧!”吧字出口,砰然一声,大门关上了。 杨寰宇愕然半响,暗道:“看来这神女庙还真是透着许多古怪,如此只能明天再来了。” 看了看这气势不凡的庙堂,杨寰宇只能原路返回了,却在他走回到大路上,走了没多远时,从路旁的草丛中,窜起一条白色人影,这人影赫然竟是昨夜与杨寰宇长谈的唐不休,不知这唐不休为何突然在此出现? 第二天,杨寰宇果然在午时时分再次来到了神女庙前,这一次,他还没有叫门,大门却已经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年约三十的灰袍女尼,这女尼一见杨寰宇站在门外,吃了一惊。 心神稍定,那灰袍女尼打量了杨寰宇一阵,面有异色,道:“施主是干什么的?鬼鬼祟祟的到此为何?” 杨寰宇愣了一愣,道:“小可是来求见贵庵主的……” 那灰袍女尼秀眉一皱,道:“施主找庵主何事?” 杨寰宇道:“小可想找一个叫妙目的师傅……” “妙目!你……没……我没这里没有这个人,你……你找错地方了。”那灰袍女尼显然有些紧张。 “哦?妙目不是几年前的庵主吗?怎么会没人知道?”杨寰宇说道。 那灰袍女尼突然左顾右盼一阵,面有忧色,急急道:“施主还是赶快离开此地吧!此非施主可留之地。”说完,急急回到庙门,砰一声,关上了大门。 杨寰宇此时心中是无比惊疑,不知道这神女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此时真有些不知所措,走又不甘心,留下来又不知该做什么 。 木立片刻,他叹了一口气,决定还是先回到客栈再想办法,他刚刚转过身来,突然迎面射来一团白色之物,这飞来之物不快不慢,而且一点力道都没有,杨寰宇伸手接住。 就在他接住那白色之物时,却见十数丈外的草丛中,一道白影飘起,很快就没入了树林中,杨寰宇想要追赶已经来不及。 看了看手中接住之物,原来是一个纸团,他心中一动,展开那个纸团,却见上面写了两行字“今夜三更前到神女庙,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杨寰宇大奇,不知道这投送纸团的人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有人知道自己来此寻人,因此有心相助,可是这个人是谁呢? 他实在想不通,此地他人生地不熟,又没有相识之人。想不通就没再多想,既然有人相助,自然不会辜负别人的好意。 是夜,而更已过,回雁镇唯一的客栈的后院,飘起了一道黑影,这黑影赫然是身穿夜行衣的杨寰宇,他此时虽然穿着夜行衣,却没有将面目遮挡。 只是数十个起落,杨寰宇就出了回雁镇,就在他除了回雁镇没多久,他身后三十余丈的地方突然也飘起一道黑影,初时杨寰宇并没有在意,但是他在那黑影出行只是就已经注意到了。 三四十里的路,不到半个更次,杨寰宇就走完,因此三更未到,他已经到了神女庙的大门前的那片草丛中,隐起了身形。 此时的神女庙大门前,停放着三辆高大的马车,这些马车的三面都被黑布蒙着,马车来那个边个有数名身着黄色劲装的汉子看着,个个手执兵刃。 杨寰宇看得心中大是不解,他有意无意侧目一瞥,发现那个尾随自己而来的黑影竟然就在二十余丈外的草丛中,距离那三辆马车不到十丈的距离,不过看其身形,似乎始终把目光盯在庙门。 杨寰宇又是一阵纳闷,不过他想到既然这人也许有自己的目的,也未必是尾随自己而来,或许只不过是巧合,于是也没多管其他,一心想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奇事发生。 就在这时,突听庙门内传来阵阵吆喝之声,只一会儿功夫,只见从苗门内走出十数个身着各色衣服、头罩黑布双手被反绑着的人来,这十数人的身后还跟着数名衣着与那些守在马车旁边一摸一样的大汉,这些大汉吆喝着将前面的十数人分别送上那三辆马车。 看见此情形,杨寰宇心中暗自忖道,看那十数名被蒙住头面的人的衣着打扮,似乎都是江湖中人,不知这些人为何被抓,而且怎么会出现在这神女庙中? 他这一想,心中又惊又疑。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丝灵感,想到这一路上听到的关于近年来江湖上市场有一些江湖上的成名人物突然失踪,难道那些江湖人物的失踪和这神女庙有关? 想到刚才的情形,已经这两天在神女庙前遇到的怪异情形,他觉得自己的猜想极有可能,同时他又想到叔母两年多以前不也是这样离奇失踪的吗?难不成她也是这样被神秘劫持? 就在他沉思之际,庙内又被赶出数十人来,这些人全都是女子,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尼姑,她们每个人都被反手绑着,而且嘴里还塞着布团。 待这些人都被赶了出来,庙门内又走出数人,当先一人是个年轻汉子,虽然隔得远,杨寰宇却认出了此人,这人赫然就是那天在破庙里遇到的刘宗义身旁的其中一个汉子。 杨寰宇心中暗惊,却听这汉子对身旁的几人说道:“你们把她们带到那边处理掉,手脚麻利些。”说着,伸手指向杨寰宇刚才穿过的那片树林。 杨寰宇听得又是一惊,暗道:“这些人是要被处死吗?” 再看向那些女尼,昨天和今天自己遇到的两人竟然也在里面,在他思忖之间,那最后从庙内出来的七八名汉子已经赶着那些女尼和妇人向自己这边走来。 就在这些人进入树林中之时,杨寰宇发现那一直在旁边草丛中的黑影竟然也跟了过去。 他心中一片惊疑,这时那停在庙门前的三辆马车已经被赶到了路上,虽然想知道刚才被赶上马车的那些人要被赶向何处,但是想到那数十名女尼和妇人就要被杀害,他决定还是想将那些人就下来再说,同时可以从那些人口中得到一些消息,于是连忙也跟在黑影身后。 他掠入树林不到三十丈,就已经听见前面传来打斗声,不由得身形加快。 就在距离树林边缘不到百丈的地方,只见七八名黄衣劲装大汉正在围着一个黑衣人打斗着,而那黑衣人正是尾随自己来的黑影。 杨寰宇此时心中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猜想那黑影大概是来救这些女尼和妇人的,想到这里,他凝神看着打斗的情形,发现那黑影虽然身手还算不弱,在七八名大汉的围攻下勉强能支撑个不败的局面,但是看样子不会坚持太久。 没过多久,那黑影已经有些抓襟见肘,突然听那黑影向杨寰宇这边喊道:“小、兄弟,你还不出来帮我?” 杨寰宇听得这喊声,心神一震,只因他听出这声音分明是唐不休的声音,毫无疑问这黑影就是唐不休了。 见情势已经渐渐危急,杨寰宇再不敢怠慢,身形一动,竹箫向一名黄衣劲装汉子点去,那汉子闷哼一声,倒地没了声息。 只一晃眼,杨寰宇又向旁边的汉子点去,没一会儿功夫,接连点倒五名汉子,剩下三人见势不妙,正要逃走,其中一人反应稍慢,被唐不休一掌击在后心,惨叫一声后倒地不起。 而另外两名,才跑出两步就被杨寰宇分别在前胸点了了一下,与前面几人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唐不休无比惊讶地看着地上的七八具尸体,喘息半响,这才取下蒙面黑巾,道:“小、兄弟,你要再不出手,唐某可就要吃大亏了,唉!想不到小、兄弟的身手如此了得。” 杨寰宇此时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忙问道:“唐兄,今日用纸团向小可传讯的可是你?” “我就知道瞒不过小、兄弟,不错!确实是兄弟我,其实兄弟当时也是才得到消息的。”唐不休说着,突然向那些躲在一旁的女尼和妇人看去,然后连忙走到一位年约三十的女尼身前,为那女尼取下口中的布团,解开绑在身上的绳子,道:“翠姑,你没事吧?” 杨寰宇看清了,这女尼正是今天劝自己离开的那位灰袍女尼,他此时心中有多了一层疑惑。 却听那唐不休说道:“小、兄弟,快来帮忙把她们都解开吧!” 杨寰宇一听,只得暂时将心中的疑惑放下,将那些女尼身上的绳子解开,就在这时,却见那几名妇女中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妇人对唐不休道:“你不是那位唐先生吗?原来你……你这么厉害!” 唐不休看了看这中年妇人,道:“是老板娘呀!难怪昨天曹掌柜的还在担心老板娘两天来毫无音讯。” 那中年妇人想到刚才之事,脸上惊惧之色又浓郁起来,没再说话。 此时,杨寰宇终于忍不住问道:“唐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否向小可明言?” “唉!此事一言难尽,小、兄弟,可否稍后再谈?对了,小、兄弟不是要到这里寻人吗?不知有无线索?” 杨寰宇听罢,摇了摇头。 却见唐不休向那灰衣女尼问道:“翠姑,你是怎么知道今夜那些人的行动的?” 那叫翠姑的女尼看了杨寰宇一眼,道:“是我给他们送饭时,无意间听到的,当时我听得不尽详细,本来我告诉你那些人的行动后,就想回来再告诉你让你最好跟在那些人的后面,也许可以找到小姐的下落,可是我后来打开门的时候,就碰见这位公子了。” “原来如此……”唐不休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听他说道:“小、兄弟,我们快去看看那几辆马车走了没有。”说着,人已经掠向树林外。 杨寰宇其实刚才已经看见那些马车离去,不过想到这里地处偏僻,又是大晚上的,应当很轻易就可以找到那些马车的踪迹,于是也就更了出去。 来到庙门前的大路上,见庙门半开着,那三辆马车早已经不知所踪,唐不休站在路上,叹道:“唉!可惜!可惜……” 杨寰宇说道:“我们现在追还来得及……” “唉!小、兄弟,你不知道,从神女庙向北不到两里,从那里开始便有许多岔路,按现在的时辰,那几辆马车早已经不知道走上那条岔路,根本就追不及了。”唐不休叹道。 杨寰宇听得一呆,苦笑一声,这确实是始料未及,他看了看眼前的神女庙,道:“我们何不进入庙内看一看?” 唐不休摇头道:“此时这里恐怕已经成了一座空庙,那些人早就准备从这里撤走了,要不然也不会决定杀人灭口。” 杨寰宇正要再次问唐不休这里发生的事情,却见那些被他们解救的女尼和妇人已经走了出来,那叫翠姑的女尼走到两人身前道:“那些人其实很早以前就准备离开的了,半年前这里还有三四百人,到一个月前就剩下刚才那几十人,现在这庙里大概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杨寰宇看了她一眼,对唐不休道:“唐兄,这位师傅既是这神女庙的人,当知道那些人到底什什么人吧?” 唐不休摇头道:“那些人是在几年前才到来的,那是这些人霸占了这里,不仅将这里修建了一番,而且还改名为神女庙。他们留下了庙里一百余名尼姑,为他们打杂做饭,翠姑早在十几年前就在这庙里了,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人,可是却对这些人的身份一点都不知道。不过,就兄弟这两年所知道的消息,这些人其实是江湖上某个神秘帮会的人,他们霸占这里大概是想在这里建立一个分坛,只是不知道为何现在又搬走了。” 杨寰宇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提问,见唐不休对那叫翠姑的女尼说道:“翠姑,你带其他人回去收拾一下吧,那几个人被我们杀掉,如果太长时间不回去,那些人一定会派人回来的。所以这里你们是不能在住的了。” 那些女尼一听,纷纷下的浑身颤抖,刚才她们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早已是惊弓之鸟,连忙向庙内赶去。 走过杨寰宇身旁之时,昨天杨寰宇见到的那个小尼姑看了他一眼,连忙低着头向庙内走去。 那叫翠姑的女尼走了几步,突然回过身来,说道:“对了!我在庙里知道有一处石牢,就在庙的后面,那石牢好像关着有人,因为几年来那些人曾让我每三天送一次饭,今天这些人撤走的时候,我没有看见那些人去那里。”说完,又急忙向庙内跑去。 杨寰宇和唐不休只是点了点头,显然未曾在意,听杨寰宇说道:“小可心中实在有太多的疑问,这位翠姑和唐兄是什么关系?还有唐兄为何……” “兄弟可以理解,唉……好吧!只要小、兄弟不嫌啰嗦,兄弟就说出来吧!”说着,又叹了一口气,接道:“其实,这主要还是兄弟自己的私事,不过既然遇到小、兄弟这样的少年英雄,也算是兄弟的运气,兄弟也可以倾诉一番。 这事情还得从很久以前说起,说来这事情还是怨我,若非我细心不够,也不至于悲伤失意十数载。兄弟自十来岁之时,就父母双亡,当年在这回雁镇,有一户姓冯的人家,这冯家的家境在这个镇子里还算是非常殷实。兄弟因为父母当年与冯家想交不浅,兄弟年幼之时便与冯家唯一的女儿冯馨兰定了亲。当年我们两家相处好非常融洽,可惜好景不长,兄弟的父母因病相继离世,当时只留下兄弟孤身一人。本来那冯家便此准备让我早日将馨兰迎娶入门,同时入赘冯家。可是,当年我正是意气风发之年,岂能安之于室,于是发誓到中原博取功名干出一番事业之后再回来。 没想到走后没几年,冯家也因为一场天灾大火闹得家破人亡,剩下馨兰和翠儿主婢,还有几位家人。当时馨兰自然千盼万盼兄弟回来,可惜兄弟并不知道冯家的遭遇,如此一去就是十年,回来时冯家早已经面目全非,我一回来马上就知道了当年冯家的遭遇。我本来想尽快找到馨兰,可是当我找到当年冯家的一位家人时,这才知道馨兰已经嫁入一位临镇的刘姓富贵人家,我当时心灰意冷,没两天又离开了回雁镇,怪当时兄弟只顾着伤心,未曾听那家人把话说完。 原来,当时馨兰是被迫接入刘家的,我自小和馨兰一起长大,本来只要我少用脑筋就可以想到馨兰嫁入刘家绝非出于本愿。当我一年前重新回到回雁镇祭拜父母时,又遇到了那年的那位家人,那时我才知道事情的经过。知道馨兰根本就没有和刘家的人成亲,而在新婚前的一天离开了刘家,因为担心刘家再来找麻烦,所以馨兰就和翠姑一起到了当时的普渡庵带发出家,而事实上,馨兰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等我回来接她,可恨……可恨我当时的糊涂,害馨兰受了十年之苦。兄弟本以为去普渡庵便可以将馨兰接回来,可没想到普渡庵已经变成了神女庙,而且普渡庵也变成了一个江湖上的神秘帮派的分坛,当年庵中大部分女尼大部分都被杀害,兄弟当时一下没有找到馨兰,心如死灰,只道馨兰也被害死,就想着找到她的葬身之地,然后死在她的坟前。 就在兄弟向庙中的女尼打听馨兰的消息时,恰巧碰到了翠姑,当时兄弟真是喜出望外,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从翠姑口中得知,原来馨兰并没有死,而是被霸占普渡庵的人接走了,而霸占普渡庵的人却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当年欲取馨兰未成的刘家之子刘宗义……” “刘宗义?”杨寰宇惊呼出声。 那唐不休见他神色有异,停下来问道:“小、兄弟认识此人?” “唐兄可知道那些人称呼这个刘宗义是否是称为什么令主?”杨寰宇不答反问道。 “不错,是被称为令主,这是翠姑当时告诉兄弟的,也不知道这刘宗义到底成了什么帮派的一方首领。” 杨寰宇一听,沉吟一会,说道:“看来这个刘宗义和兄弟遇到的那个刘宗义是同一个人无疑了。”说完,便将自己在破庙里遇到的事情说与唐不休。其实刚才他看见那为首的汉子时,就已经开始怀疑,只是这中间实在有太多的疑问,使他没来得及想太多。 唐不休听罢,叹了口气,道:“这应该可以完全确定的了,唉……可惜这个刘宗义的行踪太过诡异,兄弟从十多年前后,到现在再也没有见过此人,也不知道馨兰现在如何了?而今不知为何刘宗义又搬离神女庙?现在连最后一点线索都没有了,唉……” 杨寰宇听得也差不多了,这刘宗义的事情虽然并没有涉及到江湖之事,但是显然又与江湖上的一个神秘帮会脱不了关系,想来那个刘宗义也是对那位冯馨兰情有独钟。 如今,剩下的疑问便是那个神秘的帮会了,这个帮会为何要劫掠这么多江湖中人,他们又有什么阴谋? 这时,又听刘宗义说道:“小、兄弟,我不是江湖中人,但是看来我不涉足江湖也不可能的了,虽然我对刘宗义所在的神秘帮会一点了解也没有,可是馨兰在他手中,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馨兰,无论馨兰现在是否已被逼迫成婚。小、兄弟既然新近与刘宗义有过交情……” “唐兄错会小可之意了,小可与刘宗义也只是萍水相逢,根本谈不上交情,况且小可也不想涉足江湖。不过,既然如此,他日若小可知道刘宗义的行踪,一定想办法知会唐兄。” 唐不休感激道:“如此,唐某感激不尽!” 正说着,那些回到庙中收拾东西的女尼已经相继从庙门出来,唐不休走上前去,对那叫翠姑的女尼说道:“翠姑,你先带她们回到回雁镇,就暂时住在我家吧,反正现在我家已经没有其他人,而且地方也足够大了。” 翠姑点了点头,道:“唐公子,刚才我到庙后看过了,那个石牢还在,好像里面的人也没有被带走,如果你们要知道那个帮会的事情,也许可以从那里可以找到一些东西。”说完,领着三四十名女尼向大路走去。 却在这时,听杨寰宇说道:“这位师姑且慢!” 那翠姑停了下来,道:“这位公子还有什么事情吗?” 杨寰宇说道:“师姑应该还记得小可今日午时来过吧!小可想知道那原来的庵主妙目师姑是否也被杀害了?” 翠姑凄然叹道:“不错!当年刘宗义带着一帮人霸占普渡庵时,将一些年老不能干活的庵中老尼都杀害了,妙目庵主就是其中被杀害的一个,那些人只留下我们不到四十人为他们打杂做饭,平时我们这些人都被限制在前院和厨房中,一切的事情照旧,可是为了不让人打扰,从三年前就不让人到这里上香拜神女娘娘了。” 杨寰宇听得眉头大皱,大感失望,不过他还是问道:“那么,师姑是否记得两年多以前曾有一位中年妇人来这里找过妙目?” 翠姑在这余下的三十余名女尼中,是年纪最大的,看来也是在庵中时间最长的了,而且看样子她还是当中的主事之人,见她想了想,道:“两年多以前确实发生过一件事情,我记得当时庵中来了几位蒙着面的怪人,那是我只是无意间看见那些人的。那些人来了之后没几天,又有有一位着异族服饰的蒙面女施主来过,那位女施主是为何而来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却无意间看见那位女施主曾与庵中的那些人打斗过,后来听说那位女施主自动与那几个怪人走了,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杨寰宇听得心神大震,他可以确定翠姑口中的那个蒙面女子就是自己要找的叔母了,暗想该不会叔母也被他们抓了去吧,不过想想又不太可能,因为他从竖漱的口中得知,以叔母武艺修为,就是当今九大门派的掌门出手,也不可能将她怎么样,那为何翠姑又说叔母是自愿跟人离开的? 沉思中,翠姑已经带着那些女尼走了。 待这些女尼走远,又听唐不休说道:“小、兄弟,既然现在你要找的人的线索也已经断掉,我们何不依翠姑之言,去庙后看看,反正这庙里也不可能再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杨寰宇点了点头,并没有出声,只跟在唐不休身后。 两人特意在庙内转了一圈,果然那些人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无奈两人只好直奔庙后,路上听唐不休说道:“这些人的手脚果然干净利落,竟然走得不着痕迹。” “嗯!这些人行动诡异,手段狠毒,看来不会是什么侠义之类的帮会了。”杨寰宇心不在焉道。 走了不多久,他们就来到了神女庙的后门,除了后门不远就是一片树林,两人来到翠姑所指的那个地方。 只见树林中,有一处用石头垒成的圆洞,杨寰宇和唐不休走近那个圆洞,向那圆洞望去,见里面赫然是一个三四丈宽的石室,石室的地面堆满枯枝败叶,不过以杨寰宇的功力,竟然感觉不到石室你有任何气息。 杨寰宇把目光移到圆洞的另一侧,果然发现靠近石室一侧墙壁半躺着一个人影,因为圆洞太小,仅能勉强让一人通过,杨寰宇并没有看清那人影。 见唐不休围着那圆洞左看右看,杨寰宇意识到唐不休不像自己目能夜视,于是便将所看到的情形告诉了唐不休。 唐不休听罢,说道:“不知此人是死是活?我们且下去看看。”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段火折子。 却见杨寰宇已经一只脚跨入了圆洞,唐不休连忙阻止道:“小、兄弟且慢!” 杨寰宇一愣,道:“唐兄叫小弟为何?” “小、兄弟,须防里面有诈。” 杨寰宇想了想,道:“那该如何?” 唐不休说道:“兄弟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是也在江湖上飘荡过几年,知道有一种常用的方法叫做‘投石问路’。” “投石问路?”杨寰宇不解道。 “不错!”说完,见他从身旁取来一块一尺多宽的大石,直接扔到石室的地面。 杨寰宇见状,笑了笑,等了一会儿,不见石室下面有任何动静,听他说道:“小可先下去了!”说完,不等唐不休反应过来,人已经跃了下去。 唐不休摇了摇头,只好也跳了下去,他一跳下去,连忙晃燃手中的火折子。 只见这间石室四壁建得极为粗糙,地面上已经堆积了一尺多厚的枯叶,踩在上面几乎淹没到小腿,而且枯叶上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虫子。 杨寰宇此时目光落在那半躺在地上的人影身上,他现在也只能看清楚这人影后背,只因这人影是背对他们而躺着的。 这人影身上卓一身破烂得不能再烂的黑衣,一头枯乱的头发散落在了地上的枯叶上。 唐不休连忙走在杨寰宇身前,把手中的火折子凑到前面。 杨寰宇皱了皱眉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连忙走到那人影旁边,一手将那人掰过身来,见那人却是一个面容枯槁得没了人形的老者,赫然发现那人的胸膛正插着上一柄只剩下柄的匕首。 两人同时大吃一惊,杨寰宇见那人的胸口上还隐隐有鲜血渗出,同时感到那人似乎还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于是连忙将手按在那人的脖颈上,突然精神一震,说道:“唐兄,这人还有一丝气息。” 说完,不等唐不休反应过来,将那人的身体扶正过来,点了那人前胸的几处穴道后,将右手抵在那人的后心,运气了搜经过穴疗伤心法,试图将这人的性命稳住。 可惜,这人胸口上被人深深地用匕首刺入,虽然未伤及心脏,但是这人本来就几位虚弱,而且现在全身的血液也几乎流尽,根本就是回天乏术。 唐不休倒是见多识广,他本来也是习武之人,虽然修为也不过是江湖上的二流角色,但是也知道杨寰宇在为那人疗伤。 一刻钟过去,杨寰宇已经满头大汗,显然他刚才损耗了不少真气,不过总算那已经几乎没有生机的人的嘴唇动了动。 却见杨寰宇突然收手,一手将那人扶住,又在那人的前胸上点了数下,这才停了下来。 这时,见那人竟然缓缓睁开了眼,而且嘴皮又颤动了一下,可是并没有说出话来。 杨寰宇见状,连忙说道:“老人家,你先不要急着说话。” 那人看了杨寰宇一眼,缓缓喘着气。 直到这时,杨寰宇才认真打量这人,只见这人是个五十上下的老者,但是也许是因为在这里关押太久的缘故,人已经变得枯瘦如柴,双目深陷,胡须脏乱。 过了一会儿,这老者终于可以开口说话,听他虚弱无比道:“你……们……是……谁……” “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受一位尼姑所托,前来解救老人家的,老人家是谁?”杨寰宇怕一时间解释不清楚,又担心这老者支持不久,连忙说道。 那老者听得清楚,微弱道:“只要不是复仇盟的就好……呵呵……我以为我就这样死了……看来是老天不让我就这么抱憾而终……” 他说着,喘息了一阵,又道:“我也不想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是既然你们甘愿为我一个将死之人浪费力气,定然不是邪恶之人……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惊天的秘密,这个秘密大概可以说是江湖数十年来最震撼人心的大事,它关乎中原武林的生死存亡……” 杨寰宇和唐不休听得一震,听杨寰宇说道:“是什么事?老人家快说!” 那老者异常痛苦道:“大约十几年前,正当武林风平浪静之时,一个神秘的组织自称为复仇盟,突然在洛阳秘密开坛建盟,这个复仇盟专门以各种手段破是江湖上黑白两道的高手为其所用,其手段之狠毒卑鄙让人防不胜防,当真无所不用其极。我就是七八年前被他们用卑鄙手段才屈从他们成为他们的一员的……当年因为我背叛了他们,所以才被关在这里的……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复仇盟的阴谋和目的,就我在复仇盟的那几年所知,他们的目的似乎不仅仅在于一统中原武林,而是残杀殆尽中原武林的力量,而且更热衷于杀害中原武林的所有正道中人,当年在我被迫投入复仇盟之时,他们就已经制造了数起灭门惨案,其手段之残忍、行事之恶毒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说到这,竟然说不下去了,过了半响,才道:“小、兄弟,是你让我留下这最后一口气的吗?” 杨寰宇此时心中百感交集,他想到刚才老者说的复仇盟当年做的几起灭门惨案的时间,与自家遭遇的时间非常吻合,本来他想问清楚复仇盟当年那些惨案的,听了老者之言愣了一愣,才道:“不错!老人家还有什么话请快说。” 那老者虚弱道:“因为我在复仇盟的时间并不久,而且那时刚刚进入复仇盟,所以能打听到的事情也不多,大多数的事情都是我无意间听到的,而且复仇盟的总坛是否就在洛阳我也不知道,那只是我根据几次的行动和听到的消息所做的推断,但是就刚才所知道的就足以对江湖武林一个警告。而且,我相信复仇盟的手段绝对不仅仅我说的那些,从小、兄弟和这位兄台刚才所变现的神色来看,我知道如今复仇盟定然还在秘密行动中,想这些年,复仇盟定然已经敛聚了不少势力,唉!只怕已经远远超过了九大门派。小、兄弟,我希望你把我刚才知道的那些事情传到江湖上去,如果复仇盟再也不能隐秘,那么它再大的力量也就不再那么可怕,而让复仇盟的罪行和阴谋提前败露出来,让复仇盟无处遁形,那么中原武林所面对的危机也就减轻了几分。唉!如果小、兄弟能把我所说的公诸江湖,那么我这些年受的罪也就可以得尝了……” 杨寰宇点了点头,又听那老者说道:“对了……我……我还有一件事情……唉……”? 第五十五章塞北屠龙琴箫合奏 杨寰宇点了点头,又听那老者说道:“对了……我……我还有一件事情……唉……我这一生行侠仗义,没想到一着失算,竟被人用作刽子手。其实当年箫圣杨家和中州大侠一家的灭门惨案就是复仇盟所为,而且……而且我还是其中的一个刽子手……” “什么?此话当真?那两件惨案确是复仇盟所为?”杨寰宇身躯颤抖,厉声问道。 唐不休和老者都感到了杨寰宇的异样,但是却没人知道为何杨寰宇会突然变得如此激动,而且还异常的愤恨,只当杨寰宇是激愤于复仇盟手段的狠毒。 呆了半响,又听老者说道:“我自忖一生所为仰不愧于天,伏不作地,但是对于当年参与屠戮箫圣一家和中州大侠一家这两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我被逼迫加入复仇盟,被编在复仇盟西分令下,当时西分令的令主叫做刘宗义,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原本是西分令的一处分坛……当看到杨家和许家的人一个个惨死在眼前,我终于做了一个我一生最不后悔的选择……那年当复仇盟的人要对杨家和许家赶尽杀绝之时,恰巧被我遇到他们追杀杨家和许家的两个遗孤到了江边,我当时心中愧恨无比,因为中州大侠是我的恩人,而我……我却看着自己恩人一家人惨遭杀害而一点办法都没有……唉…… 就在当年复仇盟为斩草除根,欲将箫圣幸免的遗孤杀害而夜袭中州大侠之时,我根本就无能为力,根本就没有报恩的机会,因为当我们知道了任务之时,那已经太晚了。然而,也许是上天对我那一点点心意并未遗弃,那时箫圣的遗孤和中州大侠未满九岁的女儿逃亡到了江边,恰好当时让我赶到。本来我打算冒险救下那两个孩子的,可是还是去晚了一步,我还没有准备好现身,复仇盟的人已经赶到。真是造化弄人,就差一步,没想到一代大侠箫圣的唯一血脉就葬身大江,我当时见已经来晚,就拼着把中州大侠的遗女救走……” “是你?是……那个人是你?”杨寰宇惊声道。 唐不休和老者又是一愣,钧看着杨寰宇,那老者虚弱的咳了数声,又接着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唉!我便是因为救下中州大侠的孤女才背叛了复仇盟,才落到这样的境地的……” 杨寰宇心中百感交集,他没想到会在此地得知仇人的消息,而此时一听说有了徐娉婷的消息,听他连忙问道:“那么中州大侠的孤女现在怎样了?” 老者无神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携着那个女孩儿一直向西逃亡,半月之后,还是被复仇盟的人找到。记得当时我们逃到一处山谷中,恰巧遇到一位断臂的老尼姑。我当时发现复仇盟的人已经追近,万般无奈之下,知道不可能脱逃的了,但是我知道那个女孩儿若是落到那些人的手中,定是无法幸免的了。我当时无奈之下,就托那个老尼姑把女孩儿带走,虽然那老尼姑一口答应了下来,但是那老尼姑却是个不会武功的人,根本就无法逃走。 我只好将两人藏了起来,然后自己去把那些人引开,后来我就被他们生擒了回去,至于那老尼姑和女孩儿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据后来那些人对我严刑逼供,我想她们一定是没有被找到了……只可笑我被生擒之时连死的勇气都没有,受尽所有酷刑后,被他们用铁链穿过腿骨,关在了这个蛇虫鼠蚁啃食肌肤的地方,真是自作孽……不过,我现在却万般的庆幸,因为我知道这几年生不如死的苦并没有白受……呵呵呵……” 老者说道这里,已经没有力气,呼吸也渐渐的间歇着。 杨寰宇知道自己输入他体内的真气快要耗尽了,然而自己心中却还有太多的疑问,他连忙问道:“复仇盟当年为何要杀害箫圣一家和中州大侠全家?当年参与此事的到底有哪些人……” 唐不休一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杨寰宇,他似乎想从杨寰宇的神色中看出生么。 那老者过了一阵才道:“这些问题其实也是我想知道的,我知道我当时受西分令统领,好像还有东分令和南北分令。对箫圣一家下手的原因我不知道,至于有哪些人参与,我更加不知道了,因为行动之时我们只是按照指示到了地头,然后才知道自己的任务,而且那些参与行动之人都是用黑布罩头,彼此间又不得说话,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不过那个向我们传令之人,复仇盟的人都叫他总令主。而向中州大侠下手时,我却听到了很明确的指令,指令上说箫圣的遗孤和一个老家人的尸体没有找到,后来发现这两条漏网之鱼已经逃到了中州大侠家,因此必须斩草除根,于是连中州大侠一家老少也要灭绝,这就是复仇盟的行事……” 杨寰宇越听越激动,他并非因为老者不知道他想要问的,而是听到老者说中州大侠许伯父一家竟然是因为自己而惨遭横祸的。 想起当时自己和徐娉婷还有福伯逃亡时的情形,知道这老者确实没有说假话,当时自己被击落大江时,最后看到的一幕便是发现徐娉婷被一个黑衣人抱走。 以前想起这些时,他心中更多的是悲愤和怨恨,而此时心中又是悲愤又是愧恨,想到逃亡在外的徐娉婷,他心中更是阵阵刺痛。 他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徐娉婷,而且竭尽所能去爱护她,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给她想要的一切。 正当他内心翻腾难平之时,突然感到怀中的老者的气息渐渐微弱,连忙收敛心神,却听老者虚弱道:“在我受尽酷刑之前,他们就废了我的武功,这些年我一直就这样被他们用铁链拴在地下,无法站起来,只能这样半坐在一块石板上。后来这里的树叶把双腿埋住之后,我的双手因为够不着,所以无法把树叶拨开,久而久之我就感到双腿时常传来钻心的疼痛,可是大概从一年多以前,双腿就再也没有知觉了。我的鞋里藏有一块当时从一个复仇盟的人的尸体上取来的铜牌,那个人在复仇盟中的地位好像不低,你们找一找,或许还能找到,那块铜牌也许对你们追查复仇盟的线索有帮助……” 杨寰宇从思忖中回过神来,只听他又问道:“可否告知老人家你的名号?” 老者哀叹一声,虚弱道:“本来我不想再提起自己的名号,唉!既然你们问起,那我也就告诉你们吧!我叫聂万全,人称塞北屠龙,想不到我……啊……” 老者说到这,突然奋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把杨寰宇吓了一跳,他看着老者的神色,刚才本来说话时还好好的,突然见他说到后来,双目猛然瞪得巨大,瞳孔瞬间收缩到最小,而脸形也在瞬间扭曲变形,然后几乎是用尽残余的力气发出了那一声惨绝的惨叫声。 杨寰宇不明所以,一探老者的脉搏,感到万分惊异,因为老者已经气绝,但是他全身的经脉不知为何竟然收缩得异常僵硬。 却在这时,听唐不休吁了一口气,道:“杨老弟,你……你看他的腿!” 杨寰宇移目看去,这一看登时惊魂出窍,顺着老者的下身往下看,然而当目光移到大腿以下时,他看到的却是两根白森森的腿骨,而且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从这两根腿骨中间穿过,而铁链就紧紧地锁在下面一块石板上。 骇然呆立半响,杨寰宇终于明白了为何老者会突然惨叫气绝,他是看见自己的双腿竟然变成了一根根可怕的森森白骨后,被吓死的。 这时,唐不休总算恢复了过来,心有余悸道:“这位聂先生所受的苦真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想不到世间会有如此残酷无道的酷刑,唉……都怪我一时心急,帮他把树叶拨开,本来我还不敢相信这白森森的骨头就是他的双腿,可是当我把他腰腹上的树叶拨开,这才发现,他的下身已经完全腐烂成白骨,呼……” 唐不休说着,长长吐了一口气,又道:“他看见自己的双腿后,可能已经魂飞魄散……” 又过了一会儿,杨寰宇突然说道:“唉!他就这样死了……他这个样子还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他虽然罪该万死,但是就冲他当年做的那一件事和他的悔恨之心,也该原谅,人死罪消……” 唐不休听得有些不解,他当然不知道杨寰宇说的是什么意思,也只有杨寰宇他自己才知道。毕竟这个聂万全说来还是杨家的仇人之一,不过现在他既然已经死了,而且他还算是救了许娉婷,因而杨寰宇也就不再记恨。 杨寰宇面无表情,在老者白森森的腿骨旁边翻了一会儿,找到了一块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铜质牌子,一面刻写着复仇十四号,另一面刻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将铜牌收入怀中,帮老者合上瞪大的双目,然后看了看那拴在聂万全腿骨上的铁链,叹了口气,双手抓住铁链,微一用力,将铁链扯断。 听他对唐不休说道:“唐兄,我们把他带出去入土为安吧!”说完,脱下外穿的夜行衣,将聂万全枯瘦的上半身和从树叶堆中挖出来的腿骨包在衣服里,当先掠出石牢。 不多久,就在石牢外不远的一棵树下,多了一座新立的土坟,杨寰宇和唐不休感慨万千的站在土坟前,两人看着身前刚刚立起的墓碑,见墓碑上刻道:“塞北屠龙聂万全之墓”。 两人沉默一会儿后,听唐不休说道:“杨兄弟,我们还是回去吧,此时已经快五更天了,若是天亮了让人看见我们这一身着装,只怕会将我们误认为盗贼。” 杨寰宇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愣了一愣,道:“唐兄说得是,我们走吧!” 于是两人在聂万全的新坟前躬身一礼后,双双向回雁镇赶回,途中听杨寰宇开口向唐不休问道:“唐兄知道聂万全此人吗?” 唐不休自从聂万全说出复仇盟之事,就发现杨寰宇似乎突然变了个人,而且刚才聂万全咽气之时,杨寰宇所说的那些话更让他感到疑惑不解,此时又见杨寰宇问得奇怪,敢情杨寰宇连人家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在别人的坟前感伤激愤许久。 不过,唐不休虽然心中惊异不定,他却也没有向杨寰宇打听,听他说道:“兄弟虽然在江湖上行走过几年,却也未成听说过此人,也许是兄弟孤陋寡闻,不过,此人既然说自己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那么杨兄弟将来在江湖上也许可以打听得到此人的事迹。” 杨寰宇听后,没再说话,两人一路上各自想着心事,也没再说话。 直到到了回雁镇外,才听唐不休说道:“杨兄弟以后有何打算?” 杨寰宇想都没想,就道:“小可回到客栈收拾东西就走。” 唐不休一愣,过了一会儿,才道:“兄弟有一事相托……” “唐兄放心吧!只要小可知道刘宗义的行踪,一定设法通知唐兄。”杨寰宇说道。 唐不休又是一愣,苦笑了笑,道:“兄弟知道这有些过分……” “唐兄此言差矣!小可乐意得很,唐兄向小可诉说自己的私事,说明唐兄相信小可,小可又如何能让唐兄失望?况且,小可有天大的理由要找复仇盟的人算账……好了,咱们就此分别吧,后会有期!”杨寰宇说完,向唐不休拱手一礼,便飞快掠入镇里。 唐不休呆立片刻,摇了摇头,向镇子的另一个方向掠去。 杨寰宇回到客栈,果然没有多逗留,收拾好东西后,天色已经大亮,买足干粮带足饮水,连早饭都没吃便上路了。 这一天,终于到了桐柏山。 桐柏山,此地青山翠峰连亘,溪水泉流交横,当真是青山水秀,人杰地灵。 山腹小道上,踽踽独行着一道白色身影,仔细一看,这身影着一身白色儒衫,神采俊逸非凡,然而俊美的面容上剑眉深锁,似乎有着浓重的忧愁。 这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从日月山赶路而来的杨寰宇。 连日来,杨寰宇晓行夜宿,终于到了桐柏山,此地距离扬州已经不足千里。 但是杨寰宇在桐柏山中转了半天,仍然未曾上得大道,显然他已经迷路。而此时眼看将要日落,他止不住忧心起来。 走了一阵,总算走上了官道,可是此时太阳却已经西斜,看前路青峰连绵,再想走到县城是不可能的了,而此地又是荒郊野外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幸好在进入桐柏山前,他就已经带够了干粮,否则又要饿着肚子露宿了。 在大道上转了几个弯,突然从黄昏的山风中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初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待又走了半里路,只觉得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此时,杨寰宇已经可以确定那是琴声无疑,而且还可以判断琴声传来的方向。 待觉得那琴声清晰,他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倾听着那琴声。却闻琴声凄切哀婉,犹如孤凤哀鸣,又如孤苦无依的伤心人低诉愁肠。 杨寰宇越听越迷惘,他迷惘于琴声、迷惘于操琴之人内心的孤苦飘零。 他是精通音律之人,更是有着孤苦悲戚的身世之人,因此他一下就为琴声所吸引,于是沉痛辛酸之事一时间涌溢脑际,愤懑苦涩之情充满心头。 他突然有一股冲动,他也想要将自己的心情付诸于箫声,让自己对弹琴之人的辛酸哀戚一表同病相怜之情。 他还是忍不住朝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走进了路旁的一片树林中,越走越深入,越走越近。 终于,他看见了操琴之人,不过那只是一个背影,一个令他感到有一股难言的痴迷的背影。 只见数十丈的身前,一辆华丽的马车静静地停靠着,一条弯曲的小溪就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淙淙而流,小溪岸旁一块大石上,盘膝坐着一个白色的身影,这身影虽然背对着杨寰宇,但是杨寰宇却已经被这个背影所迷。 隐约间,他可以看到,白色人影盘坐在大石上的双膝上,横放着一张五色古琴,而从白色人影的美妙绝伦的姿势来看,其双手正放在古琴之上,拨弄着琴弦,弹出一阵阵哀婉的琴声。 杨寰宇不敢走得太近,也因此他没能看清楚操琴之人,虽可以断定白色人影是一位身姿绝美的女子,却无法看出此女子是老是少。 此时,琴声愈见哀愁而沉重,杨寰宇再也无法镇静心神倾听,本来他就有着满腹辛酸,又加上憋闷已久,因此不由得抽出了腰间的竹箫,凑近唇边呜呜然吹奏起来。 箫声起时,那琴声微微一顿,显然是操琴之人幕然发现有人以箫声相合,不自然的心中疑惑或者讶异。 只是,那琴声也仅仅是微微一顿,很快又重新弹奏起来。 同时箫声也一样凄婉绵长,缠绕心间,箫声渐起凄凉之韵,时而幽咽,时而激愤难平。 琴声悲怆愈浓,与箫声时和时分,和时如沦落天涯之同行人,如泣如诉;分则怨不平、恨不幸。 渐而箫声与琴声无巧而合奏,箫声如解语,琴声如倾诉,似知音相藉,而又相逢恨晚。 而后,琴声之韵淡而无悲,箫声亦喜多忧少,琴声与箫声肃起敬慕之情。 至此,琴与箫同时收歇,操琴之人与弄箫之人两相默然,林间突而静谧异常,落叶之声可闻。 幕然,一声女子的抽泣徒然响起,静谧之境霎时打破,杨寰宇惊回过神来,赫然发现那白色身影微微一颤,似被抽泣声惊醒。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使他杨寰宇亟欲知道那白色身影的面目,双脚不自觉得向前移动,待接近那马车十丈,突然从马车上跳下一位身着淡黄衣衫的少女。 这少女年在十七八之间,容颜娇美如兰似黛,却见少女双目盈泪,显得刚才已经有一阵哭泣。 少女跳下马车后,很快就发现了向马车走近的杨寰宇,却听她哀伤道:“你是谁?”三字出口,似乎感到语气不对。 她猛然间面色一变,由莫名的忧伤变成冰冷之色,娇喝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杨寰宇停了下来,不觉呆了一呆,连忙拱手道:“小可路经此地时,为琴声所吸引,不由自主循声而来,刚才因为对琴声之境如身所受,因而冒昧引萧和了一曲。”杨寰宇说着,看向那仍然盘膝坐在大石上的女子。 此时,他才看清楚,原来那女子身上穿着一身白色衣裙,长发披肩,头上珠饰颤颤垂下,只是她此时背向而坐,看不见身前和面容,不过仅从那纤细腰身和那头云瀑般的青丝推断,她应当是个年轻女子,而且还是个美貌的女子。 这时,却听那刚才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少女清叱一声,冷冷道:“哼!你没听到本姑娘的话吗?你以为你是谁?也配在我家小姐面前卖弄,还不快滚?” 却在这时,一个娇美动听的声音响起道:“玉兰,不得无礼!” 而后,又说道:“玉兰,你去看看驼大叔回来没有?”那坐在大石上的女子终于开声了。 那少女冷冷的看了杨寰宇一眼,对那女子道:“小姐,这人冒冒失失的闯了过来,一定是和那些登徒子一样的人,哼!这些天来,那些登徒子一路上也不知道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这个人也还真是死皮赖脸,小姐就让我教训他一顿,好让那些人知道厉害。” 那少女正说着,似乎有意要动手。 杨寰宇本来也觉得自己唐突而来,有失礼仪,只是听了这少女的话后,心中的歉意没了大半,反而有了一丝的怒气,不过因为是自己不对在先,而且自己对那女子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之感,更为其琴技所折服,因而也就没有过多的不忿。 正所谓知音难求,从那女子的琴声中听出,那女子有与自己极为相似的遭遇,刚才两人一琴一箫合奏,相互间已经表达了那种惺惺相惜之情。 此时,杨寰宇对那少女的不善也就没有太在意,听他说道:“小可确实唐突冒犯,但是小可并非有意为之,小可在此赔礼就是!”说完,对着那女子和少女深深一揖。 这时,又听那女子说道:“玉兰,你到树林外面等驼大叔回来,去吧!”语声虽然娇柔,却有一股令人不敢抗拒的气势。 那叫玉兰的少女一听,瞪了杨寰宇一眼,道:“你最好小心点!哼!若是惹恼了我家小姐,小心你的贱命。” 她似乎对那女子如此行为感到不解,不过她还是照着女子的话,向树林外走去。 那玉兰走远后,又听那女子说道:“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这时她的语声却又显得有些冷淡,这让杨寰宇感到一种不敢亲近的感觉,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这女子的态度变化得如此之快。 他觉得自己站在这么远与人说话,似乎有些不礼貌,于是向前走了几步,边走边说道:“小可姓杨,名寰宇,刚才小可确实是路经此地,还请姑娘不要见怪,请问……” 他还没有说完,突然一个危险的意识闪过脑际,突见那女子倏然从大石上站起转过身来,同时听得一声清叱道:“站在十丈之外!” 与此同时,猛听一声裂帛之声响起,就在那声音响起之时,杨寰宇突然感到迎面射来一股强劲的气流,这股劲气与那晚他追踪贼祖宗老偷儿时,遇到的那个神剑门的女子的长剑上发出的剑气一般无二,他知道这股劲气的厉害,连忙纵身后退一丈多远。 他的脚尖刚刚离地,就见刚才立身之地一阵尘土飞扬,他大吃一惊,抬头看向此时立在大石上的女子,却见那女子玉立在原来盘坐的地方,左手托着一张五彩七弦古琴,一只纤嫩手掌平放在琴弦上。 而重新打量这女子,只见她脸上被一方白色的菱纱遮挡,只露出带着淡淡冰冷的似水双眸,还有那轻描淡扫的娥眉。白色菱纱之下,隐隐可以看见的轮廓却是极美。 刚才她盘膝坐在石上,看不真切她的身段,此时她托琴而立,纤腰上白色锦带一束,盈盈可握。而那一身几乎拽地的白色长裙下,露出一双用晶莹宝石装饰的琉璃粉色小靴,拽地长裙上绣着蝴蝶暗纹。 山风拂过,白色衫裙迎风而动,将这女子衬托得恍若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杨寰宇原来心中的愤怒因为这一打量之间,竟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那女子此时也是才真正看到杨寰宇的面容身形,一时间,也为杨寰宇的绝世风采所吸引,同时突然领悟到一种熟悉之感。不过,只一会儿,她的目光却又马上变得冷傲起来,而且双目似乎要洞悉一切,冷冷的看着杨寰宇,神色凛然生威。 杨寰宇竟然没敢与她对视,想到刚才未经对方同意便自引箫想和,着实有些无礼冒犯,于是连忙说道:“姑娘请恕罪,小可不知姑娘有此禁忌。”他又以为刚才这女子让他在十丈以外是因为这女子不想与陌生人接触。 过了半响,突听那女子道:“我姓史!”语声清冷至极,听不出一丝情感。 杨寰宇听得心中有些冰冷之意,心中想到也许这女子天性冷漠,也就不做多想,说道:“刚才与姑娘合奏一曲,让小可约略猜到了姑娘心中的愁苦,可否……” “不用多说了,我不想谈那些事情,你还有什么事情吗?”那女子冷漠道。 杨寰宇听得一呆,他着实没有遇到过性格如此怪异之人,他听出了这女子的意思,显然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他本来也是高傲之人,刚才连碰钉子,此时听到这样的话,哪里还会厚颜逗留。 暗叹一声,说道:“史姑娘原谅小可的自作多情,告辞!”说着,拱手一礼,转身而去。 他一边走一边想道:“这女子生性冷傲异常,虽然风采出尘如九天仙子,却生具一副怪癖的性格,实在让人难以抓摸。她到底是什么人?不仅琴艺高超,而且武艺也很独特,竟能以琴弦发出内力,更重要的是,她的年纪应当不会比自己大,一身功力竟然与自己相当,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又想到那女子那绝美的身姿和让人不敢接近的威仪,突然想起了玉娇娇,他发觉这两个女子竟是完全不相同的类型…… 想到这,杨寰宇似乎警觉到了什么,他初次与那位史姑娘见面,竟然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竟然不自觉的将其与玉娇娇相比,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何。 此时,暮色已经降下,杨寰宇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上了大道,他决定还是趁着夜色还没有完全降下,找一处可以露宿的地方,同时也可以远离那位史姑娘的露宿之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竟然让他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发现了一座庙宇,他也不管那庙宇有没有人,更不管那庙宇还能不能住人,当下放快了脚步,向那半山腰上赶去。 这是一座小小的山神庙,看里面虽然久无人迹,摆设倒还是完好的,杨寰宇便在那小小的神案旁边坐下,拿出了干粮来正准备啃。 却在这时,听得外面传来马蹄声和车轮辘辘的声音,他凝神一听,听出是一辆马车的声音,而且那马车似乎还是往这边赶来。 没一会儿,那声音已经在山神庙所在的山脚,而就在这时,那声音突然停了下来,杨寰宇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马车上的人也看上了这间山神庙。 然而,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听得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道:“小姐,就是上面这个山神庙,老奴刚才已经看过了,这山神庙已经废弃多时,不过还勉强能够住一宿。” 这声音刚刚落下,就响起一个娇脆的声音道:“唉!驼大叔,那庙里既然很久没人住了,那会不会又脏又臭呀?小姐怎能住这样的地方?” “玉兰,在这荒郊野外的,不用露宿已经很好了,况且我们都是江湖儿女,何须太过在乎这些。”另一个娇柔的声音道。 杨寰宇听得彻底呆住了,那个苍老的声音他是第一次听到,但是后面两个声音却不陌生,正是刚才他才别过的史姑娘主婢的声音。 唉!别人都说冤家路窄,杨寰宇与这些人虽然不是冤家,但是至少杨寰宇此时并不太想碰见她们。 这时,山神庙门外已经响起了三个人的脚步声,又听那娇脆的声音道:“真是的,才下山两三个月,就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骚扰,害得我们走到了这样的地方,下次要再遇上那样的人,一定要重重教训他们。” “呵呵……谁让咱们家小姐貌赛天人,就是蒙着脸都还能吸引这么多人。莫说那些自命不凡的风流年轻人,就是像你大叔这样的老头子都不敢直视小姐的倾城之貌,呵呵……” 那苍老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被那娇脆的声音截道:“驼大叔还真是为老不尊,哼……” 脚步声渐渐走近,杨寰宇已然可以从脚部声中分辨出三人修为的强弱,其中有两人的脚步声轻盈细微,甚至微不可闻,显然这两人的内功修为异常高深,而且相差不远;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就显得比较沉重,但是脚步细碎,可以分辨出是女子。 杨寰宇既然已经知道了这几人的身份,自然可以猜出那两个脚步轻盈的定然是那位史姑娘和那叫驼大叔的人,而那脚步沉重的当然是修为较弱的婢女玉兰。 正当他想着该如何应对之时,却突然发现脚步声停了下来,突听庙门不远处,那个苍老的声音喝道:“庙里有人!” 杨寰宇叹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叫驼大叔的人当真不简单,本来自己静静地坐在神案前,连气息都收敛了起来,却没想到还是被别人在十数丈外就发现了。 就在这时,只见庙门外已经跳进来一位弓腰驼背的华发长须老者,这老者一进庙门立刻就把目光盯在杨寰宇的身上,双目精光暴射,好不骇人。 紧接着,庙门外又走来一黄一白两道人影,正是那玉兰和史姑娘。 那玉兰一见神案前的杨寰宇,不觉叫道:“怎么又是你?真是冤家路窄,哼!” 那位史姑娘此时目光中微微显现出讶异之色,不过仅一瞬间又恢复了原有的冷漠,别人根本就没有发现她眼色的变化。 却听那先进来的驼背老者对杨寰宇拱手道:“朋友的修为让老驼子好生敬佩,敢问朋友尊姓大名?与我家小姐有何怨仇?”想来他对直到走到庙门前才发现杨寰宇显得无比惊讶。 杨寰宇当然未能明白他心中所想,因此说道:“小可杨寰宇,今天是初次与史姑娘相见,老人家误会了。” 听了杨寰宇的话,驼背老人神色微微一缓,但仍紧紧问道:“杨朋友是准备在这里宿夜了?” “不错!小可对此地道路不熟,赶路错过了宿头,刚刚发现这间山神庙,没想到老人家和两位姑娘就赶了来。” “哈哈……真是巧极了!老驼子刚才还找了一个时辰才找到这间废庙,不想杨朋友一下子就看见了,杨朋友真是好眼力,呵呵……”驼背老人笑道。 杨寰宇微微一愣,照驼背老人这么说,那岂不是等于是说自己无意间占了别人的地方,这是从何说起。 正此时,听驼背老人客气道:“杨朋友,老驼子身后是我家小姐,老驼子本来是准备让我家小姐和玉兰姑娘到这间小庙来将就一夜,没想到杨朋友捷足先登了,唉!这该如何?” 杨寰宇听出了驼背老人的意思,这间山神庙虽然不大,但是要住下四个人还是不拥挤的,于是也客气道:“老人家好说了,此山神庙地方还算大,小可有一处栖身足矣,不会碍着诸位……” “杨朋友误会老驼子的意思了,老驼子的意思是希望杨朋友搬出小庙,毕竟男女有别。这样吧,杨朋友不嫌弃的话,就和老驼子一道在庙门的门亭下露宿。”驼背老人和气道。 这时,那玉兰有些忍不住道:“就是呀!这间山神庙本来就是我们先发现的,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再说要真是让别人和我们家小姐共住在一间小庙里,也不敢担保别人有没有歪心思。就算别人不敢心存歹意,可是要是让人家知道我们小姐与人共住一个屋檐下,岂不是败坏了我家小姐的清誉。” 杨寰宇本来也想到了这一点,而且听了驼背老人的话后,本来已经有了避让的心意,可是听了这玉兰的话,傲气徒生,心中又是无名火起,哼了一声,道:“此处并未写上各位的名字,就是各位先发现这个地方,却也不能说此处只能由各位专用,哼!如果各位觉得有何不妥,各位大可另觅他处!” 驼背老人闻言,眉头一紧,那玉兰则神色大变,上前娇喝道:“你……你好不识好歹……” “玉兰闭嘴!”突听那史姑娘呵斥一声。 驼背老人也将玉兰拉了下来,对杨寰宇道:“杨朋友之言确实在理,是老驼子的要求过分。不过,看杨朋友也是江湖中人,当知道江湖上有许多不便之处,我家小姐和玉兰都是姑娘家,杨朋友可否看在老驼子的薄面上行个方便,算是老驼子欠杨朋友一个人情。” 杨寰宇神色稍缓,看了看驼背老人,叹道:“本来小可并无为难之意,既然老人家如此看得起小可,小可若再不识抬举,那可真是有些过意不去,好吧!就依老人家之言。”说完,提起身边的包袱,看也不看那其他人一眼,就向庙外走去,经过那玉兰身边之时,见那玉兰俏脸微白,他轻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这间山神庙虽然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庙堂前还是有一个三四丈宽的小院,小院的大门上有一处避雨的亭台,这里倒是可以栖身,至少不必完全露宿。 未几,杨寰宇刚刚在那门亭下打量了一会儿,那位驼背老人就走了出来,听他歉然道:“杨朋友实在抱歉,让杨朋友为了我们受委屈,老驼子万分过意不去,还请杨朋友莫要往心里去……” 杨寰宇摆手道:“老人家多虑了,小可刚才只是一时的气话,并非有意刁难你们。” “呵呵……杨朋友好胸襟,杨朋友请稍等,老驼子去去就来。”驼背老人说完,便向庙门外的山下走去。 过了一会儿,又见驼背老人一手抱着一张卷成一捆的毯子,另一只手抱着两个坐垫回来,走到杨寰宇跟前,笑道:“我家小姐说地面潮湿,这两个坐垫就让给我们了,杨朋友请不用客气。”说着,递了一个坐垫给杨寰宇,然后抱着毛毯向庙内走去。 没一会儿,驼背老人又从庙内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些干粮和肉脯,坐在杨寰宇对面的坐垫上,笑道:“这些是我家小姐特意拿出来的,杨朋友别客气。” 杨寰宇道谢一声,果然有点也不客气。 两人这样坐着,开始攀谈起来,却听驼背老人问道:“杨朋友是哪里人?”? 第五十六章忘年之交义兄果德 两人这样坐着,开始攀谈起来,却听驼背老人问道:“杨朋友是哪里人?” 杨寰宇说道:“小可是扬州人氏,正要赶回扬州,老人家呢?看老人家修为造诣非凡,贵小姐定非常人。” “呵呵……杨朋友请原谅,不是老驼子不愿以诚相待,实是有难言之隐。”驼背老人说道。 “哦?那就恕小可问得唐突,老人家功力深厚,在江湖上定非无名之辈。” “呵呵!杨朋友见笑了,老驼子这末微之技,如何值得杨朋友一哂,杨朋友年纪轻轻修为就已经到了不着皮相之境,真是让老驼子备受感慨。”老驼子笑道。 杨寰宇觉得像这样没痛没痒的交谈,实在乏味,既然别人不想与自己相谈,拿自己何必自作多情,于是也就没再说话。 驼背老人似乎觉察到了杨寰宇的态度变化,微感歉意道:“杨朋友对老驼子坦诚相待,而老驼子却推脱言辞,倒显得老驼子没有气量。呵呵……如果杨朋友不嫌弃,老驼子愿和杨朋友结个忘年之交,老驼子就托大称呼杨朋友一声小、兄弟,如何?” 杨寰宇听得有些懵懂,虽然不明驼背老人的用意,但是他却从来不会拒绝别人的热情,于是说道:“小可何德何能,既然老人家如此不弃,小可倒是求之不得,敢问老人家尊姓大名……” “呵呵!既然已是忘年之交,小、兄弟好如此称呼,到让老驼子有些为难了。”老驼子截道。 杨寰宇一想也是,他本来就是个不拘俗礼之人,对于这些口头上的称谓倒是无所谓,毕竟只是个称呼,并不能代表两人之间的交情,因此点头道:“既是如此,小可称老人家驼大叔了。” 驼背老人呵呵笑道:“以小、兄弟这一身江湖上可数的功力修为,小、兄弟的师承必不简单。” 杨寰宇一听,暗骂道:“好呀!既然又要和我攀交情,却又如此狡猾避重就轻的交谈,还要试探别人的来历,哼!玉姐姐说得没错,江湖上尽多一些奸猾之辈。” 想到这,无论是真有难言之隐,还是处于别的原因,杨寰宇当然不会说出自己的的身世来历,说道:“请恕小可的难言之隐,小可在行道江湖之时,长辈曾告诫不可将身份泄露,还望驼大叔见谅。” 驼背老人尴尬一笑,他虽然不以为杨寰宇无心隐瞒,但是想到自己先时也是言有不尽,因此他自然也不能有何不平之心。 不过他到底是跑了数十年江湖的老江湖,早在刚才打量杨寰宇之时,就已经有了一些端倪,听他试探着说道:“小、兄弟的名字与新近西南西北传言的玉面神箫相同,不知小、兄弟是否就是玉面神箫?” 杨寰宇一听,楞立半响,摇了摇头,苦笑道:“想不到传得那么快,连中原之地都知道了,唉!驼大叔所说的正是小可,只是这江湖的谬传实在让小可无可奈何。” 驼背老人一听,惊喜道:“老驼子一开始还只是怀疑,想不到小、兄弟真是玉面神箫其人,呵呵……我老驼子真是有幸,结识了小、兄弟这样的少年英才,看来将来还要占小、兄弟的光呢。” “驼大叔是在取笑小可了,这些虚名只是江湖好事之徒的以讹传讹,驼大叔才是前辈高人,如何能当真!” “小、兄弟这就不对了,想多少人想在武林中博得一份虚名,然而多少人行走江湖半生,也就取了个不大不小难以为人所知晓的名头,小、兄弟如今美名远扬,再如此谦虚岂不是要矫情了。” 杨寰宇苦笑一声,道:“其实小可无意江湖名声,只是想办完几件大事后,便寻一处幽壑,过些平淡的日子,终了此生。” 驼背老人一听,诧异的看着杨寰宇,就像看一个怪物一样,他可是数十年的老江湖,从杨寰宇隐隐显露的厌世之情可以推断,杨寰宇定是有非常经历之人,只听他问道:“哎!小、兄弟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灰意冷,有此归隐之心,向来有不少伤心之事,可否让老驼子稍微分担,老驼子虽然不会说话,但也有一些不深不浅的经历,或者可以为小、兄弟略尽心意。” 杨寰宇凄然一叹,经这么一阵交谈,杨寰宇一经发现这个驼大叔确实是个和善的老人,虽然有诸多未曾明言,但是却可以感到驼背老人并没有对他不利的意思。 他确实有一种冲动,想要将心底的辛酸说将出来,但是他显然发现此时还不是时机,于是听他说道:“唉!请恕小可的无奈,不过将来驼大叔定然会知道的……” 却在说话间,突听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马蹄声非常急,两人凝神倾听之时,那马蹄声已经近在百丈以内,听那马蹄声可以断定来的有两匹马。 很快,马蹄声突然在这时停了下来,马蹄声最后消失的位置,正是山神庙所在的山脚。 山神庙其实距离山脚不到三十丈,以杨寰宇和驼背老人的功力,当然对山脚下的动静了然于胸,他们听出来人只有两个,而且两个都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 却在这时,听山下一人大声道:“赵兄快看,这山上有一座破庙,赶了大半天路,我们就在这里露宿一宿吧!” “好!反正这事情也不急,这请柬晚几天也误不了事。”另一个人说着,突然叫道:“快看!这儿有辆马车,该不会这间破庙已经被人占了吧!” “嗯!先上去再说,若是看不顺眼的,把人轰走也可以。”先前说话那人道。 没一会儿,山道上传来脚步声,杨寰宇和驼背老人一直没在出声,静静的等着那两人上来。 人影闪动间,门亭外已经掠上来两条人影,这两个人一身银白色劲装,腰间均悬着一柄长剑。 这两人一上来就看见了坐在门亭上的杨寰宇和驼背老人,听左边一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说话的语气很不友善,一看就知道是个找茬的主。 杨寰宇和驼背老人互看了一眼,杨寰宇却是不屑于回答这人的话,因此见驼背老人站了起来,拱手道:“两位是来这里过夜的吗?非常抱歉,这里已经人满,两位请另觅他处吧!” “什么?你个老驼背是找死吗?也不看看大爷是什么人?敢这样跟大爷说话,活得不耐烦了!哼!”那右边之人怪叫道。 驼背老人并未生气,本来还要说话,却突然听杨寰宇不屑道:“不就是天龙帮的两条狗嘛?” 那两人一听,神色立时大变,见那左边之人阴声笑道:“嘿嘿!小子是什么人?既然知道大爷们的身份还敢如此卖狂,看来也不是无名之辈,报上大名,大爷手上从来不死无名之辈。” “哼!你们还不配知道!”杨寰宇冷冷说道。 却听驼背老人对他低声问道:“小、兄弟如何知道他们是天龙帮的人?” 杨寰宇说道:“驼大叔请看他们衣领上绣的两条金龙,这是天龙帮的标志,驼大叔既然听说过小可的名字,那也应该知道小可与天龙帮之间的过节。” 驼背老人点了点头,透过微弱的天光,果然发现那两人银白色的劲装衣领上绣着两条对称的金龙,听他说道:“无论两位两位是什么人,总之如今庙内已经有人,两位没看到就连老驼子和这位小、兄弟都只能在外面将就。” 那两人脸上的神色愈见阴沉,听左边那人说道:“两位既然知道我们是天龙帮的人,就应当知道两位刚才的话已经得罪我们天龙帮,嘿嘿……”这个人一望而知是个阴险小人。 “大爷才不管里面有没有人,既然大爷来了,你们最好赶紧滚蛋,免得到时麻烦大爷动手时,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那右边之人说道。 就在这时,突听庙内传来一个声音道:“驼大叔,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吵闹闹的?”这是玉兰的声音。 驼背老人一听,连忙回头说道:“没有什么事,只是两个不开眼的东西来找茬,你和小姐歇着就是,一会儿老驼子会尽量轻手轻脚的。” 里面又传来玉兰的声音道:“那好吧,驼大叔把尽快把他们打发了吧。” 驼背老人回过头来,冷眼望着那两名天龙帮的人道:“你们可以走了,再要吵闹,老驼子可要不客气了。” “好哇!老驼背,想不到你还能说狠话,嘿嘿……看大爷不把你劈了。”那右边之人说着,就要与驼背老人动手,却被那左边之人拦了下来。 听左边之人阴沉说道:“两位究竟是什么人?知道我么是天龙帮的人还敢招惹,想必两位都不是无名之辈。” 杨寰宇冷哼一声,不屑于回答。 却见驼背老人呵呵一笑,道:“天龙帮在我老驼子的眼中根本就不算什么,老驼子的名号已经许久没用,你们两个无知小辈还不配知道。嗯!你们还是自己滚吧,再要大呼小叫,休怪我老驼子不客气。” “好个老匹夫,大爷就该早些送你去阎王爷那儿报到。”说着,那左边之人已经抽出长剑,向驼背老人砍去。 驼背老人低喝道:“来得好!”身形一挺,弹身而出,同时向看来的长剑猛然拍出一掌。 那汉子手中长剑被驼背老人一拍,竟然被激荡开来,这汉子没料到这老驼背有这般身手,急忙变招,同时也提起了左掌,竟是剑掌并用,两人来来回回数回合。 这汉子的身手,确实不弱,看来这两名天龙帮的人都不是吃干饭的怪不得他们敢如此盛气凌人。 这时,那脸色阴鸷的汉子也已经和杨寰宇交上了手,原来就在驼背老人与那汉子动手之时,那阴鸷汉子一看驼背老人的身手,立即知道遇上棘手人物,于是便想上去帮忙,在他眼中,杨寰宇只不过是一个文弱而又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 然而,那汉子却是完全看走眼了,他还没有赶上前去,马上便被杨寰宇截住,在惊骇之中,无可奈何地的停了下来。 杨寰宇其实还没把这两人放在心上,也并不打算出手,但是见这阴鸷汉子如此卑鄙,竟要联手围攻驼背老人,不由得来了火气,这才动手将人拦下。 不过,杨寰宇并不愿伤人,因此首先一掌将那汉子逼退,便擎萧在手,对那阴鸷汉子喝声道:“难道天龙帮的人都像你们这样,目中无人却又专门以多胜少的小人?” 那阴鸷汉子被杨寰宇一掌逼退,知道对手比自己高明多了,不过心中却是极不服气,冷哼一声,便抽出长剑,全力与杨寰宇动起手来。 杨寰宇也不在与他废话,竹箫一引,直直向这阴鸷汉子的前胸点去,那汉子可就慌了神了,只因杨寰宇这一小点出,不仅把他攻来的剑势完全封住,而且连他接下来的后招都变得毫无作用。 只这一愣神之间,杨寰宇的竹箫已经到了他的胸前,他慌忙向后退去,可是杨寰宇的竹箫却比他还快,他退一步,杨寰宇前进两步,退了几步,他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横剑直削。 杨寰宇竹箫突然一变,变点为敲,只向对方的右肩敲下,但听得一声沉闷的惨哼,那脸色阴鸷的汉子就这样在两个回合之间,被杨寰宇重伤右肩,一条持剑的右臂软垂下来,长剑点地,脸上尽是痛苦之色,却再也不敢动一下。 那驼背老人打着打着,听的那一声惨哼,突然喝道:“呸!老驼子也不和你这废物浪费时间了,去吧!”“吧”字出口,那与他动手的汉子双脚离地,倒飞出两丈以外,而且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这时,杨寰宇已经回到了门亭下,他实在看不懒得多看一眼这两个人。 那驼背老人见那阴鸷汉子软垂着右臂,指着倒在地上的汉子,道:“正好!你把他带上,快滚吧!” 那脸色阴鸷的汉子似乎痛苦难当,此时他的脸色不再阴沉,而是异常的煞白,听他颤声道:“两位留下万儿!” “什么万儿千儿的?我是老驼子,这是老驼子的小、兄弟……” 老驼子还没说完,就听杨寰宇冷声道:“玉面神箫!还不快滚!” 那汉子浑身一震,面容现出惊悚之色,道:“好!本使者两招败在玉面神箫手中,也不算对本帮丢脸,后会有期!”说完,转过身,携起那倒在地上的汉子,匆匆离去。 驼背老人此时却是一脸诧异地看着杨寰宇,道:“小、兄弟真是敢作敢当,这天龙帮近年来势力如日中天,几乎使各大门派蛰伏,我老驼子虽然不怕他们,但是还是佩服小、兄弟的豪气,好!好极了!看来老驼子没有交错朋友,哈哈……” “驼大叔谬赞了,小可本来就已经和天龙帮结下不小的梁子,多一事和少一事多是一个样,只不过是不想这两人再纠缠下去,这才让他死心。”杨寰宇说道。 驼背老人呵呵笑道:“刚才小、兄弟一下就看出了这两人的来历,倒是像极了行走多年的老江湖,要不是老驼子和小、兄弟相识在先,老驼子还真把小、兄弟当成了老江湖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小、兄弟这‘玉面神箫’的称号,还真是人如其名,只可惜老驼子没有见识过小、兄弟的神奇竹箫,未免有些可惜,呵呵!” 杨寰宇听驼背老人这么一说,俊脸一红,道:“驼大叔笑话小可了吧,这个称号连小可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喊出来的,说来还真是有些无奈。” 驼背老人闻言,锊着颚下长须,呵呵一笑。 次日清晨,杨寰宇随同那史姑娘的马车上路,因为他与驼背老人结交的关系,那玉兰对杨寰宇倒是好了许多。 而那位史姑娘却仍然冷冷淡淡的,她还是用菱纱蒙着脸,看不出她的神色,而她的眼神却也只是一片冷傲。 杨寰宇和驼背老人坐在马车车辕上,两人一左一右,就像两个车夫一样。 到了第二天午时,马车就出了桐柏山,然而出山之后,杨寰宇与他们却不再同路,杨寰宇是要向东,老驼子等人却是向南到彭蠡湖。 临别匆匆,老驼子和杨寰宇却是有些不舍,经过两天来的相处,一老一少年龄相差甚多的两人几乎无话不谈,而且两人都是那种爽快之人,倒是非常谈得来。 但是,无论如何不舍,总是要分别的,直到最后杨寰宇才发现那位史姑娘的言语中竟然也有惜别之意,这让他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只因这两天来这位史姑娘和他并没有说上多手句话,虽然两人隐隐间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事,却并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 分别之后,杨寰宇便走上了回扬州的路,回扬州的心情,杨寰宇是忐忑难安的,他虽然经历了许多伤心痛绝之事,然而反而因为经历太多,使他对这种伤心痛苦有一种由心底发出的恐惧。 人的情感是脆弱的,无论如何强大的人,其内心的情感都并不想看起来的那样坚强。而且一个有情有意、有血有肉的人,不会因为伤心事经历得多就会减少伤心痛苦,反而会对伤心之事有一种敏感,敏感到触景伤情,乃至于触目恸心。 也许,那些曾经经历过无数伤心之事的人看起来内心非常强大,然而又有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只是把悲痛隐藏起来,丰富的经历并没有使他们的情感变得淡漠,只是令他们更懂得隐藏、懂得自己在别人面前应该显现出什么样的一个神态。 对扬州这座城市,杨寰宇是再熟悉不过,可惜此时已经是入夏时节,因而扬州最值得人们赞誉的琼花盛景,他是没能赶上了。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却全是陌生人的面孔,昔日酒楼里的伙计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批,但还好酒楼没变,老板也没有换。 杨寰宇此时就坐在一间在扬州还算闻名的酒楼里,品尝着那里的香茗,当然还少不了那里的酒菜,只可惜他这个时候有些食不知味。 此时,虽然酒楼内其他一些座位都已经坐满了人,唯独杨寰宇这一桌只有他一个人,当然这是他特意向店伙计交代的,他此时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他,他要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想一想应该如何面对将要面临的悲痛心情。 他迷惘恐惧,甚至于想要逃避,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这里徘徊犹豫。 正自沉思之际,突然感到自己对面似乎多了一个人,他抬头一看,却原来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和尚。 他眉头微微一皱,不知道这青年和尚是怎么坐到自己对面的?正想着,见店伙计急忙跑了过来,对那青年和尚道:“这位师傅,实在不好意思,这一桌已经被这位公子包下了,师傅还是到别桌去吧!” 那青年和尚说道:“小僧是出家人,见不惯荤腥,这里既安静,而这位施主又点的都是一些粗茶淡饭,小僧在此正好能安心用斋饭。” 店伙计还待劝说,杨寰宇已经说道:“伙计,算了吧!” 那店伙计收了口,看了看杨寰宇,改口问了问那青年和尚要点的饭菜后,便离去了。 杨寰宇并未多大量那青年和尚,虽然刚才不经意发现那和尚面目俊朗,神采照人,但他此时正是心有所思,所以也就没太多注意。 然而,那青年和尚却在细细打量着他,突听他对杨寰宇说道:“施主有心事难决!” 杨寰宇点了点头,算是答话,只看着手中的酒杯。 那青年和尚又道:“小僧有感施主赐座之德,倒是愿意为施主略尽绵薄,施主不妨将心事说出,好让小僧效力。” 杨寰宇闻言,不由抬起头,看向那青年和尚,却见那和尚身披一件宝蓝袈裟,眉目清朗,目光中闪着灵慧之光,竟有一股逼人的气势。 杨寰宇看得暗暗吃惊,他这时才发觉,这青年和尚绝不是简单人物,直觉告诉他这和尚的功力怕不在自己之下,以自己对功力境界的了解的敏感,竟然无法探测这和尚的修为。 不过,杨寰宇却看出,这青年和尚浑身上下那种逼人气势,却是与其修炼的武艺有重大关系,只因他感到这和尚体内的真气似有一种逼体而出的感觉。 那和尚见杨寰宇脸上神色变幻,微微一笑,道:“施主觉得小僧有能力为施主效力吗?” 杨寰宇见状,这和尚已经猜测出自己刚才的心思,于是在座位上拱了拱手,道:“小可适才心有不属,失礼了!”正说话间,刚才那店伙计已经把那青年和尚要的斋饭素菜端了上来。 又见那青年和尚问道:“敢问施主尊姓大名,宝乡何处?” 杨寰宇说道:“小可是本地人,姓杨名寰宇。” 那青年和尚又道:“小僧曾习过测字卜卦之术,刚才小僧说过愿意为施主略微效力,不如这样吧!施主随便说一个字,让小僧一卜施主即将面临之事,以断凶险,如何?” 杨寰宇听得有些疑惑,但他知道这和尚的修为端的惊人,而且看他的神色,也不像说价,看他的形象更不像是江湖术士,于是沉吟了一会儿,道:“既然大师一定要为小可测字,那就测小可名字中间的‘寰’字吧!”他倒不是真正的相信了这和尚所说的测字可以测出吉凶祸福,只是不想扫别人的兴。 那青年和尚一听,盯着杨寰宇半响,才微笑道:“施主所测之‘寰’字,上添保盖,中为横目,下则哀未成哀。保盖说明施主此时正有心事埋于心底,既不想让人知道,又不愿提起;而横目是说施主此时对这件心事犹豫不决,以横为退,以竖为进,施主在逃避;最下方一点而成哀,是说施主一旦面对此心事,必定是大痛大伤之事。因此从这一个‘寰’字来看,施主此时正是满怀矛盾而又哀伤难决,施主觉得小僧说得对吗?” 杨寰宇直直的盯着青年和尚,刚才他只不过随意说出了一个字,本来就没想听这和尚瞎掰,断想不到这和尚竟然真能从这样一个字里看出这么多东西,难道这世间真有什么预测之术? 因此,杨寰宇听得两眼发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青年和尚只微笑着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杨寰宇才回过神来,突然站起来,对那青年和尚一揖到地,诚服道:“大师果真神人,竟能通过一个字知道小可的心事,难道这世间真有这种预测凶吉的奇术……” “阿弥陀佛!”那青年和尚底喧了一声佛号,突然笑道:“施主以为这世间真有这样的奇术吗?呵呵!这些所谓的预测之术不过是一些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 “哦?那……那刚才大师是如何……” 杨寰宇还未说完,就听那青年和尚说道:“刚才小僧所说的测字之术只不过是谶纬之学中的一种把戏,其实这种谶纬之术不过是一种旁门易学,江湖中人用来自欺欺人而已。正所谓‘谶纬之谈,若童稚之谣言。’小僧适才所说的关于施主的种种情形,其实并非从测字中得来,而是小僧细察施主的神色举止,发觉施主面有重忧,眉头紧锁,而手中酒杯举而为饮,如此小僧便揣度出施主心中定有难以决断的忧心之事,如此而已。小僧因感激与施主赐座之德,又见施主如此忧伤,想以此一缓施主心中的忧愁,故此编造了如此戏言,阿弥陀佛!出家人本不该打妄语,罪过罪过!还望施主原谅小僧无礼戏言!” 杨寰宇一听,心中莫名的一阵空虚,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这才想起刚才这和尚在自己脸上瞧了好一阵,原来是为了发现自己脸上的神色变化,而且从那时起,自己的心事便已经被别人猜到了,可笑自己的心事已经写在脸上,何须什么测字? 不过,杨寰宇倒是佩服这和尚的灵慧心思,于是说道:“大师有此眼力着实非常人所能及,而且大师不惜破戒来安慰小可,小可既感激又是愧疚。”说着,神色一整,问道:“敢问大师法号如何称呼?宝刹何处?” “阿弥陀佛!施主不见怪就好,小僧果德,峨眉剑仙派不肖弟子……” “哦?大师是峨眉剑仙派门下,请问大师在贵派是何身份?看大师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定然非简单人物。”杨寰宇一听峨眉剑仙派,未等他说完便截道。 见那青年和尚微感疑惑说道:“敝派掌门果悟,正是小僧的掌门师兄,施主闻此为何?” 原来,这青年和尚正是峨眉剑仙派掌门果悟大师的师弟果德,这果德在数年前的九华武林大会上,曾以四只手指逼出两尺来长的剑芒,施展峨眉剑仙派中的峨眉双剑剑法,在百招之内将崆峒派掌门飞绥子逼得无还手之力,最终将飞绥子惨败,从此果德几乎是一战成名,江湖上无人不知其青出于蓝,虽然年纪比该派二代弟子还好年轻得多,但是一身却已经操过了其掌门师兄。 杨寰宇听玉娇娇说过一些九华武林大会的事情,但是因为玉娇娇当时由于一些原因未曾参加第二天的大会,所知道的的也不多,这才未将果德之事告诉他。 此时,听果德说是峨眉剑仙派掌门的师弟,杨寰宇心中大喜,原来他刚才听到果德说是峨眉剑仙派的人,突然想到了自己在无名洞府中,受无名洞府主人西霞子遗信所托,将该派的一件袈裟物归原主。 而事实上,自从下得普洱山,对于到峨眉剑仙派送回袈裟和去少林派送回《达摩洗髓真经》上部这两件事他从未或忘。 这时, 又听果德说道:“施主实在找敝派中人吗?不知施主找敝派有何要事?”从杨寰宇不加掩饰的神情,果德似乎看出了杨寰宇的心意。 杨寰宇愣了一下,说道:“正是,小可正有此意,正好遇到大师,倒是省下小可不少功夫。嗯……是这样的,有件贵派遗失多年的东西,小可受一位已故的前辈之托,送还贵派。” “哦?本派遗失的东西?施主是否可以说明白一些?” 杨寰宇这时突然发现,两人的谈话正引起旁边人的注意,以来想到这事是非发生之地,二来自己的包袱都还在自己下榻的客栈中,于是说道:“大师,我们可否换个地方说话?” 果德心中又是一阵惊疑,他见杨寰宇言辞恳切,点了点头,道:“那就请施主领路!” 杨寰宇将饭钱了结,便带着果德回到自己的客房。 果德见杨寰宇似乎有些神神秘秘的,一进来便道:“施主有话请说!” 杨寰宇笑了笑,示意果德坐下来,自己也坐在对面,道:“大师既然是峨眉剑仙派掌门的师弟,自然对贵派的历史知之甚祥,小可想大师请教一事。” 果德忍住好奇,客气道:“施主但问无妨!” “大师可知道两百多年前,贵派有一件镇派之宝,是一件袈裟,对吗?” 果德有惊又疑,道:“这是本派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施主是如何得知的?不错,本派在大约两百五十年前曾因为师门变故遗失了一件镇派之宝,确实是一件袈裟,名为蓝霓袈裟。” 杨寰宇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知道无名洞府中那件袈裟叫什么名字,而且西霞子的遗信中也没有说明,不过过的所说的时间却非常吻合,而且听过的说的那袈裟的名字,也很符合那件镶满宝石的蓝色袈裟。 不过,杨寰宇到底是聪明人,而且对于这种事情,他还是非常谨慎的,听他说道:“大师可否根据自己所知略为说一说那件袈裟有何特别之处?” 果德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道:“阿弥陀佛!施主非常抱歉,此事实乃本派之谜,即便是本派中人,也只有为数几人知道,实在不便向施主透露太多,不过如果施主要向敝派归还之物与袈裟有关,那么小僧倒是愿意向施主一谈。” 杨寰宇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小可受托归还贵派之物可能就是大师口中所说的蓝霓袈裟……” “什么?此事当真?施主没有和小僧说笑吧?”果德大惊,站起来道。 杨寰宇摇了摇头,道:“小可还不会无聊到拿大师消遣,现在大师可以向小可说一说蓝霓袈裟的一些特征了吧?” 果德一时间无法平复激动的心情,愣了一愣,才道:“蓝霓袈裟是本派历代掌门传位之时才穿,袈裟为宝蓝之色,袈裟上镶嵌着三百二十一颗形式颜色不同的宝石……” “大师不必说了,就凭这一点小可就该相信大师,再说大师刚才对小可坦诚相待,小可如此考问大师实属无奈,皆因小可初涉江湖,对江湖人心不得不防备。而且这件袈裟并非小可私人之物,不得不如此对大师存疑。”他说得没错,如果是别的东西或者是自己的东西,他倒不会这样谨慎到几近苛刻。 果德一听,更加激动,这一回他激动的倒不是关于袈裟之事,实在是杨寰宇的性格太过坦荡,可以说非常对自己的胃口,自己自从数年前九华武林大会之后,一直在江湖上行走,所遇之人不在少数,但是却觉得没有一个人只得自己交往的。 此时,发现杨寰宇无论为人性格还是武艺修为,自己都由心底的佩服,早在刚才在酒楼上时,就已经有了不少的好感,如今交谈一阵,更是有了结交的冲动。 却见杨寰宇从床上的两个包袱中,打开了那一个较大的包袱,只见包袱里面又是两个用黑布包裹的包袱,杨寰宇拿起其中较大的一个,行到果德面前。 将包袱放到果德面前,杨寰宇说道:“大师请验看是否就是这件袈裟?” 果德闻言,忙不迭的打开那黑色的包袱,包袱才打开一角,一道耀眼的光芒从包袱中射出。 果德心神一震,急忙将包袱完全打开,顿时满室生辉,果德惊呆原地,过了半响,才拿起袈裟,轻轻将袈裟展开,室中光辉更盛,虽然是大白天,但是却也使得满室流光溢彩。 幸亏是在白天,若是在晚上,那袈裟上的光芒岂不是有些惊世骇俗? 果德眯眼盯着袈裟看了一会儿,才听他语声微颤道:“果然是蓝霓袈裟,虽然小僧只是从派中前人的传记中得知蓝霓袈裟的特点,但是这袈裟上的宝石却是与传记所述一丝不差……” 看了一会儿,果德才将袈裟轻轻叠好,重新放回到包袱重,然后突然对杨寰宇双掌合胸躬身到地,不胜感激道:“施主这份高义和心胸实让小僧万分折服,的宝物而毫无半分贪念,而且还不远万里将宝物物归原主……” “大师谬赞了,小可也是受人遗托,大师快不必如此。”杨寰宇一边说,一边将果德扶起。 果德仍旧有些激动道:“那施主可否告知小僧是受何人之托?” “这……这实在不好说,并非小可不愿说,实在小可对那位前辈也不甚了解,不过那位前辈已经逝去将近两百年之久,小可只是无意间拆阅了这位前辈留下的一封遗信。” 果德一听,更加激动不已,只不过是看了一位死去两百年的人的遗信,就将这样一件无价之宝不远万里的奉还原主,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心境?果德不知道自己在那样的情形下会作何选择,但是他敢断定,当今江湖上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做得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无私,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却见果德神色一整,道:“施主觉得小僧这个出家人为人如何?” 杨寰宇一愣,不知道眼前这个和尚在搞什么,呆了一呆,才道:“这……这个……大师身为三宝弟子自然不会是什么居心不良之人,就刚才大师在酒楼所为,不失君子风度……” “好!小僧自知言谈举止并不太像一位出家人,佛曰‘心中有佛,万家生佛’。施主若是不嫌弃小僧身为佛门弟子,小僧愿与施主结为八拜之交,不知施主愿否?” 杨寰宇没想到和尚也能这么豪爽,竟然不拘身份和一切世俗之礼,心中不自觉有一种相惜之感,于是说道:“大师说那里话,大师一代高僧,能看得起小可这个世俗之人,那已经是小可的荣幸,好!既然大师不见弃,小可愿与大师成为生死之交。” 果德听罢,喜道:“如此甚好,那么我们就在此结拜,天地为证,我佛为鉴。”说着,双掌合十,向着西天一礼。 而后,听他问道:“兄弟今年虚度三十有二,贤弟呢?” 杨寰宇说道:“小弟十九,如此小弟就称你一声大哥了,大哥请受小弟一拜!”说着,对着果德深深一礼。 果德连忙扶起道:“贤弟且慢!”说完,拦着杨寰宇来到窗前,打开窗户,对着窗外道:“天地为证,我佛共鉴,弟子果德愿与贤弟杨寰宇结为异姓兄弟,但要贤弟有所命,弟子愿以命相赌!若违此誓,愿下十八层地狱!” 杨寰宇也对着窗外施了一礼,道:“我杨寰宇愿与峨眉剑仙派果德结为异姓兄弟,今生今世愿与大哥果德共患难,若违此誓,愿受与大哥同样的惩罚!” 于是,两人并肩跪立窗前,同时对天叩首。 三叩首后,两人相携而起,听果德说道:“贤弟,既然我们已经结拜,那么这酒宴那是少不了的了,哈哈……今天就由小兄做东,我们不醉不休……” 杨寰宇听得有些不自然,原因无他,也许果德那些话从别人口中说来让人觉得此人豪爽,但是果德却是地地道道的和尚,这不醉不休的话,好像说得有些不伦不类。 果德见杨寰宇脸上怪异之色,哈哈一笑,道:“忘记告诉贤弟,小兄虽然不是酒肉和尚,也要忌讳荤腥,但是小兄早就破了酒戒,因此贤弟莫要奇怪!” 杨寰宇苦笑了笑,没想到刚才还是一本正经的得道高僧,现在才结拜就现出了原形。 想到自己和一个和尚端着酒杯对饮,实在有失体统,而且果德又是江湖上的名人,怕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杨寰宇便吩咐客栈伙计,点了一桌丰盛的酒菜,让伙计把酒菜搬到了客房中。 关好房门,两人开始大吃大喝起来,这果德还真是荤素不拘,看他把卤肉烧鸡当素菜吃,杨寰宇有些目瞪口呆,脑袋你突然想到一个同样一个德行的人—--五奇中的癫僧。? 第五十七章结义情谊龙游浅滩 酒过三巡,两人的话开始多了起来,听果德说道:“贤弟,小兄还未知道贤弟的师承来历呢,看贤弟虽然满面欣娱,却始终无法完全放开心事,看得出贤弟是个有非常经历之人。” 杨寰宇闻言,觉得既然已经有了结义之情,而且刚才果德已经将自己记事以来的一切都告诉了自己,对自己表现出绝对的信任,如果自己有所隐瞒,是否太过不重视这份情谊,于是毫不隐瞒的将自己的身世来历说了出来,甚至连自己在普洱山的经历也大部说了出来。 果德虽然没有打断杨寰宇的讲述,但是却听得惊怒忧喜交加,同时又是震惊不已,一时间,感慨万千。 他虽然从杨寰宇深厚的功力和不着皮相的修为中看出杨寰宇必定是名门之后,或者江湖上哪位高人的高徒,却没想到杨寰宇竟是宇内三绝中,箫圣的后人。 果德早就听说过箫圣一家的惨遇,却想不到自己的结义兄弟就是箫圣的遗孤,了解了当年两间轰动江湖的惨案后,听他说道:“没想到贤弟是箫圣的后人,刚才听贤弟说是复仇盟的人杀害贤弟一家,贤弟可否将所知道的复仇盟的消息告诉小兄?” 他说着,突然叹了口气,道:“不瞒贤弟说,小兄此来扬州多时,实是为了探查一个神秘帮会的消息。贤弟大概听说过数年前的九华武林大会吧,九华武林大会发现武林金剑是伪造,而使大会不了了之之后,当各大门派和众多武林朋友撤离九华山时,均遭到了一群不明身份的黑衣高手的围攻,各派出天龙帮之外,死伤都异常惨重,本派那时随行的数十名弟子几乎折损过半。然而,当时天龙帮却意外地未遭到袭击,如此一来,其他各派和众武林朋友便将矛头指向天龙帮。” “于是,各派和众武林朋友便纷纷去寻找天龙帮理论,一言不合,竟然动起手来,不过因为天龙帮实力太强,各派又因为刚刚损失了不少高手,也无力再与天龙帮纠缠。但是,无论如何这样还是和天龙帮结下了仇怨,从此天龙帮因为仇视各派而大肆扩张势力,将各派在各地的势力打压殆尽。经此一来,各派和江湖上的人更认定天龙帮欲一统江湖,也一致认为九华武林大会还是天龙帮的阴谋,当时在九华武林大会上出现的武林金剑便是天龙帮伪造,意欲引起江湖纷争,好坐收渔利。” “九华武林大会过了没多久,各大门派和江湖上的一些势力便对天龙帮兴师问罪,那时天龙帮的实力虽然强大,但是还不足以与天下武林为敌。不过,好在江湖上的朋友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们在对质之后,发现其中疑窦丛生,经过多番细查后,终于醒悟过来,他们确实是冤枉了天龙帮。因为先前的鲁莽对天龙帮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歉疚之下,各大门派对天龙帮不断谦让,所以才有了江湖上传言,天龙帮已经凌驾于其他各大门派之上,事实上不然,那只不过是各派不想与天龙帮再起冲突。” “本来当时小兄在击杀那些神秘高手时,发现那些人的武功大部分都不是中原武功,而且还发现了几名外族人,因为事先心中存了疑问,小兄并未与其他各派一样向天龙帮找理。回到峨眉山后,小兄便再次下山,从九华山着手,渐渐的发现了一批行动诡异的神秘人。数年来,小兄只发现那些那些神秘人似乎在扬州的行动最为频繁,,因此小兄便在扬州寻访了将近一年,却仍然一无所获。唉……” 杨寰宇听到这,再想到自己自入江湖以来所遇见的一些让他疑惑不解之事,沉吟半响,道:“大哥所说的神秘帮会或许就是复仇盟,也或许是复仇盟的一处分坛。” 果德点了点头,道:“贤弟既然知道了仇家的来历,而潜伏在扬州的那些神秘人又有可能和复仇盟有关,那么贤弟最好现在扬州寻找线索,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以前小兄是漫无目的的搜寻,如今既然有了贤弟提供的线索,说不定会有重大突破。” 杨寰宇想了想,将自己在日月山所欲的情形详细的说了出来,果德听罢,说道:“看来贤弟说得不错,潜伏扬州的神秘人应该就是复仇盟的一处分坛,根据贤弟的描述,小熊猜想近年来江湖上持续不断有武林高手失踪,看来与复仇盟有重大关系,说不定就是复仇盟所为。设想一个这样的隐秘帮派,他的势力从何而来?” 说到这,果德又沉吟一会儿,道:“嗯!贤弟刚才提到的,那位塞北屠龙所说的那些关于复仇盟的情况,按照贤弟遇到的西分令是复仇盟的一处分坛,而且塞北屠龙还说复仇盟还有东分令、南分令和北分令,也许在扬州的这批神秘人就是所谓的东分令的人。复仇盟的总坛既然在洛阳,此去洛阳尚有数千里,而且贤弟对洛阳又是人生地不熟,要想查探消息几乎是不可能。而扬州却是贤弟的家乡,贤弟何不先从扬州下手?虽说现在还不能确定在扬州的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复仇盟的人,但是总好过直接去洛阳漫无目的的要好得多。” 杨寰宇本来的计划是,等在扬州祭拜过父母的家人之后,便动身洛阳,在那里查找复仇盟的踪迹,好为父母报仇。但是,此时听了果德的话,又想到这复仇盟可能有极端强大的势力,既然在扬州活动的那批神秘人有可能是复仇盟的人,那么说不定在扬州的这股势力也曾参与当年的事,于是点头道:“大哥说的是,既然大哥在扬州查探一年,想来有一定的收获,如此小弟就听从大哥的安排。” 说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铜质牌子,递到果德身前,道:“这是在那塞北屠龙的身上取来的,塞北屠龙聂万全说,这铜牌是他在一位死去的复仇盟的人的身上得来,大哥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 果德接过铜牌,端详了一阵,摇头道:“这铜牌虽然制造独特,却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不过小兄猜想这铜牌应该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贤弟请看,这铜牌上刻着‘复仇十四号’,会不会是指复仇盟中哪一种人的身份?”说完,把铜牌交还给杨寰宇。 杨寰宇说道:“也不知道这复仇盟是什么来历,听那聂万全所说,复仇盟似乎已经存在了好些年。” 果德看了他一眼,道:“以箫圣的为人,在江湖上当不会有什么仇家,更何况是如此厉害的仇家……” “嗯!小弟也从未听说过爹爹有什么仇家,唉……小弟此时对全家被害的原因还是毫无头绪,爹娘在家中闲居,可以说是与世无争,为何会突遭如此横祸?”杨寰宇越说越懊恼。 果德不禁安慰了他几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探查出落脚扬州的那批神秘人到底是不是复仇盟的人,如果能在扬州有所突破,那以后就好办多了。贤弟放心,小兄既然承贤弟看得起叫一声大哥,那么贤弟的事情小兄当然会尽力相助。” 杨寰宇感激的看了过的一眼,又叹了口气,道:“好了大哥,我们先别谈这些了,还是好好的喝一顿吧!” 于是,两人放下各自的心事,开怀畅饮起来,还真别说,果德虽然是佛门弟子,饮酒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酒量却是不差。杨寰宇本来不太会喝酒,只是一来因为刚刚与果德祭拜,不得不舍命相陪;二来是因为刚才一轮交谈,又勾起了不少伤心事。 所以两人一时间不分酒量的喝得酩酊大醉,在即将不省人事的时候,两人相互扶持着跌倒在床上,就这样打横着昏睡起来。而客房外,店伙计三番两次来敲门收拾碗筷,几次下来发现房内无人答应,又不敢闯进来,最后只好作罢。 第二天醒来,杨寰宇仍旧头脑昏沉,他可是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的酒,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回想着昨夜最后还有意识前的一幕,连忙坐了起来。 然而,却发现已经没有了果德的人影,杨寰宇大敢不解,昨夜明明与果德一起躺在床上的,怎的现在不见人影? 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此时已经过了辰时,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见外衣已经被脱到一旁,而且鞋袜也已经退下,想到这定是果德先酒醒过来照顾自己,不由得心中感动万分,自从家逢变故以来,自己就没有这样被别人照顾过,如今照顾自己的却是自己刚刚结拜的大哥,他如何能不感动? 感到脑袋的昏沉,他盘坐在床上,略微调息了一阵,果然感觉好了许多,起身穿好衣袜,突然发现自己的两个包袱上放着一封书信。 封面上赫然写道:“杨贤弟亲启” 一看就知道是果德所留,而且看情形,杨寰宇已经知道,果德可能已经离开,因为昨夜在相谈中,果德曾说过要尽快回到峨眉山,将一些事情处理完后,再来相助自己。 杨寰宇打开信一看,果见上面写道:“贤弟原谅小兄的不辞而别昨日与贤弟一席长谈,小兄终生难忘。只是,贤弟所提供的关于复仇盟的消息是在非同小可,待小兄赶回派门,将此事禀报掌门师兄,顺便将蓝霓袈裟带回派门后,小兄定然尽快赶来扬州相助贤弟。小兄不在的期间,还望贤弟能够照顾好自己,本来小兄是想陪伴贤弟祭拜伯父母,皆因事态严重,不得有太多的耽误,所以还望贤弟莫要怪罪!贤弟请保重!兄果德示下。” 看完果德的留信,杨寰宇长吁一声,呆坐了一会儿,收拾了东西,结过账后离开了客栈。 他此时心结已被果德打开,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于是购置了一些祭拜应用之物,便向当年埋葬父母和家人的墓茔坟地赶去。 未到地头,他便已经心酸不已,因此不由得放满了速度,想到这些年来爹娘的坟墓无人祭拜,怕不已经长满野草,又想到自己身为人子,却不能在父母身前尽孝,爹娘死后更是一去多年,连坟茔都荒废,心中更是伤心难受。 他本想想到旧宅箫圣府宅去看一看,可是想到触景伤情,倒不如先祭拜爹娘,再回去也不迟。 蹒蹒跚跚到了墓地,却令他瞠目结舌,惊奇不已,只见数十座坟茔,不仅没有想象中的野草丛生、一片荒凉,反而每一个坟茔上新土刚培,而且每一个坟茔墓碑前都放着鲜花和祭品。 一时间,杨寰宇呆立在那里,竟然不知所措起来,他想不到到底是什么人为自己尽了孝心。不过,无论什么人,他此时看见这一幕,对那位好心之人是由衷的感激。 如此,他倒是省下了不少麻烦,将自己买来的祭品摆放好,尽情的痛哭了一场,就想要把当年该有的补上一般。 这一阵痛哭真是令人不忍卒闻,他似乎把这些年的辛酸都对着父母的坟茔哭诉出来。 杨寰宇在坟前痛哭,然而墓地旁边不远的树林中,却有一个人在偷偷地看着他,而且还在默默的流着泪,如果此时不是因为悲伤过度,杨寰宇或者会发现那个人。 等到日落时分,杨寰宇才缓缓收起已经嘶哑的哭声,只是泪水仍然不时地流下面颊。 又在六十三座坟茔一一行过礼,向着旧宅的方向走去,直到看不见身后的坟茔时,才回过头来。 此时,他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像极了一位大病初愈之人,虚弱的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杨寰宇离开墓地不久,一条鬼魅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刚才跪倒之地,这人影赫然是被人称为女魔的玉娇娇,只见她此时双目红肿,泪水盈然,望着杨寰宇走去的方向,她也缓步而去。 箫圣府宅在扬州城这样的大城市还算是个较大的府邸,因为箫圣的侠名,武林中人便送了箫圣这样一个大府邸,并且命名为箫圣府宅。 这个名字却是由各大门派联名所命名,因此无论江湖上黑白两道,从来没有人敢来也不会有人打扰冒犯,即便是箫圣一家被害之后,箫圣府宅还是安然无恙的保留着,里面任何物品除了当年毁坏的,再也没有别的损失。 杨寰宇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向自家府宅,初时他并未注意,待快要走到门前时,却惊奇地发现府宅内竟然有数盏昏暗的灯火。 在他的想象中,那灯火意味着自己家已经被别人所占,大吃一惊之下,向那灯火所在的房舍掠去。 府宅有数进院落,确实不小,不过杨寰宇却没去管其他,只向那发出灯火的几间房舍靠近。 远远地,透过纸窗,看见一个苍老的身影被灯光投射到了纸窗上。杨寰宇依稀觉得这苍老的身影异常熟悉,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但是却又马上否定了,只因他想到的这个人多半已经死在当年追杀自己的那些黑衣人中。 可是,从那熟悉的身形来看,他再也想不到还会有其他人。 就在这思虑的功夫,他已经轻飘飘的落在了房门外,却发现这个房间竟是当年自己的卧房。 却在这时,那苍老的身影终于动了,伴随着一声苍老悠长的叹息,动作非常的迟缓,或许因为他的年纪太大,也或许因为他经历了太多的沧桑,龙钟老迈之态非常明显。 杨寰宇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惊疑,他见房门未锁,缓缓推开了那熟悉的房门。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银发银须、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的弓背老人,这老人突然发现有人打开门闯了进来,脸上本该有惊讶之色的,但是因为脸上的皱纹太深,使得他的一切恐惧、惊悚和悲伤等神色都无法表现出来。 然而,他的眼神虽然已经没有太多的生气,但是却完全地表达了其内心的种种。 杨寰宇看清了眼前老人的面容和身形,突然大叫一声“福伯,真的是你!”,叫声未停,他已经跑了上去,抱住仍在惊恐之中的老人。 却见抱着老人,又惊又喜道:“福伯你没有死!太好啦!你没有死……” 那老人似乎因为过于老迈,此时仍未反应过来,不过他还是嘶哑着声音问道:“你是……你是……” “我是寰儿呀!福伯我是寰儿呀!你怎么不认得我啦?” “啊……你说什么?你……你真是少爷……少爷……”那老人惊慌中,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他想要挣脱杨寰宇,不知是因为年老无力,还是因为杨寰宇过于激动,用力过大将他箍得紧紧地。 老人挣扎了几次都没能挣脱杨寰宇后,他似乎放弃了,却听他喘息道:“你……真是我的少爷?你让我看看……” “不用看了!我真是寰儿呀!”杨寰宇泣道。 “我……我……我不是在做梦?我真的不是在做梦?”老人还是不敢相信。 杨寰宇抱着老人好一阵子,他才把老人放开,看着苍老了许多的老人,泪流满面,哽咽道:“福伯,你好好看看我,我真的是寰儿……”说着,已经咽不成声。 老人也是老泪纵横,捧着杨寰宇的脸庞,泪水朦胧中左看看右瞧瞧,突然嗷嗷大哭道:“你真是少爷!你果真是我的少爷!啊……老爷呀!老爷……杨福总算对得起你了,少爷他没有死,少爷还活着,杨福对得起杨家了……”大喊着,又抱起杨寰宇大哭起来。 于是,一老一少又重演了当年的一幕,抱头痛哭着。 远方的彭蠡湖千湖龙王府,这一天,龙王府门庭若市,各方各行业的宾客络绎不绝。 原来,今天是彭蠡湖千湖龙王龙在天的五十大寿,千湖龙王虽然雄踞彭蠡湖及湖滨百里之地,但是千湖龙王的仁义侠名却是武林首屈一指,而且千湖龙王坐下上万血性子弟,势力并不弱于九大门派的任何一派,因而千湖龙王的名声可是天下闻名。 还有另一点让人欣羡的是,千湖龙王与宇内三绝中的琴圣交谊深厚,有着可以同生共死的结义之情。 不过,今天虽然是千湖龙王的五十大寿,千湖龙王看上去一点也没有欢喜的意思,反而看他黑黝的脸上眉头打结,心事重重,他本来有千杯不醉的海量,可是今天却只喝了数杯便告不胜酒力,回到书房休息。 如此反常的情形,认识千湖龙王的人都知道他心中有事情。 回到书房不久,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人匆匆走了进来,这锦袍中年人一看见千湖龙王,走到跟前才躬身一礼,道:“龙头,属下已派出了十几批人在湖岸百里之外等候消息,如今还是没有马车的消息。” “唉……”千湖龙王废然长叹,道:“大哥呀!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几年来连一点音讯都没有,小弟如今大难临头,生不如死,你叫小弟如何是好呀……”说着,竟然嚎啕大哭起来,只见他黑脸上老泪纵横,哪里还有戏年的英雄气概?而且看他此时的神态,比之数年前意气风发老了何止十年? 那锦衣中年人见状,不觉得垂下头暗自伤心,目光模糊。 这千湖龙王本来是无比豪迈的人物,是什么事情竟然能让这样一个英雄人物失却了任何风采? 看此时龙王府一片喜庆之气,怎会料到千湖龙王面临着万劫不复的劫难。 就在两人一人痛苦一人痛心之时,突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慌忙收泪一整神色。 很快,门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老爷,这大好日子的,你怎么躲到书房来了?”人未到,先闻其声。 话完人到,只见书房门口走近一位二十五六、凤钗莞发、满头珠翠的身形婀娜的妖艳少妇,这少妇一身绿色薄纱,婀娜诱人的身姿若隐若现,好不撩人欲望。 那锦衣中年人见少妇进来,连忙上前问候道:“夫人来得正好,属下请不到老爷到大厅陪客,还请夫人劝说几句。”他的反应倒是比千湖龙王要快,这一眨眼的功夫,就把刚才的伤心抹去。 这时,那妖艳少妇已经走到了千湖龙王的身前,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一位俏丽的婢女。 只见千湖龙王脸色阴沉,看也没看那少妇一眼,毫无一丝感情道:“夫人来此为何?我老龙今天不想有人打扰。” “好了!不要再耍脾气了,大厅里的客人都在等着呢,可不能让别人看笑话了!”妖艳少妇微笑着道。 千湖龙王未回答她的话,只对那锦衣中年人道:“何通,你办事去吧!明日一早再来。对了,今天的贺客早些结束,待我跟客人交待几声,就打发他们。” 那锦衣中年人应了一声,对那妖艳少妇施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这时,又听那妖艳少妇嗲声嗲气道:“这就对了嘛!走吧,咱们一起去陪客人喝几杯。”说着,一只纤细白嫩的小手握住千湖龙王的一只手指,便拉着千湖龙王往书房外走去。 千湖龙王几时成了亲?这事其实就连今天来向千湖龙王祝寿的人都感到费解。 当天晚上,晚上的酒宴果然早早就结束了,千湖龙王孤身一人,有些犹豫的回到了后院。 自从一年多以前,这后院比那有了其新的主人,就是白天那位千娇百媚的少妇,也就是千湖龙王令人突然出现的夫人。 既然那娇艳少妇是千湖龙王的夫人,为何千湖龙王到这后院时,还要犹豫不决? 千湖龙王进入后院没多久,就被白天那随在妖艳少妇身后的婢女发现了,那婢女叫了一声老爷,便道:“夫人已经等老爷很久了。” 千湖龙王说道:“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婢女应了一声,变出了后院, 千湖龙王回到自己的房中,果见那妖艳少妇已经坐在房中等他。 见千湖龙王进来,那妖艳少妇直接开口道:“没几天时间就到时限了,你考虑得如何了?我知道你今天让何通去干什么,哼!你别忘了,你身上还中了我的‘子午摧心散’,只要我一天不给你解药,你每天都要在子时和午时忍受那万虫钻心之苦,到时你想答应也来不及了。” “你们要挟了老子一年多,难道还不清楚要是我一死,你们休想得到老子手下一兵一卒,我彭蠡湖上万子弟都是血性男儿,一旦他们知道你们的阴谋,哼!就算你们在如何躲藏,他们也会为老子报仇。”千湖龙王冷声道。 “好!我们现在先不谈这些,我问你,琴圣可能什么时候到?”那少妇问道。 “哼!你以为老子这一年多以来甘愿受你们摆布是为了什么?废话少说,拿解药来!”千湖龙王哼道。 那妖艳少妇站了起来,扭动着婀娜的身姿,说道:“拿解药可以,不过我要提醒你,子午摧心散的解药只有我们才有,没有我们的解药,就是你再厉害也是白搭。我现在给你三天的解药,你可要想清楚了,投靠我们才是你的活路,而且那时我们还是夫妻,你想把我怎么着都可以。”说着,在桌上放下三粒黑色药丸。 千湖龙王哼了一声,道:“你可以走了!” “好!我走了,你可要想清楚了!”那妖艳少妇媚笑一声道,说完便出了房门。 千湖龙王望着桌上的三粒药丸,长叹一声,取过一粒吞入腹中。 次日早晨,那何通来禀报时,仍然没有他们想要的消息。 千湖龙王又等了一天,到了晚上,何通依旧垂头丧气而来。直到第二天,那何通再次匆匆跑来时,还未进门,就已经大声道:“龙头!龙头!好消息!好消息!百里外的兄弟看见马车了!” 千湖龙王从书房中奔了出来,颤声道:“你没弄错?真的是那辆马车?” “错不了!属下回来时,那马车已在百里以内,属下是接到兄弟们两次回报之后才赶回来向龙头禀报的。”那何通急急说道。 千湖龙王目中含泪,道:“好!好大哥!小弟终于盼到你来了!小弟行尸走肉一年多,为的就是要见大哥最后一面。” 那何通也激动得流下泪来。 千湖龙王缓了缓激动的心情,又道:“何通,告诉你弟弟,无论水路旱路,都要隆重迎接。” “属下这就去!”说完,正待离去,却又听千湖龙王唤道:“等一等,动静小一些,别让那个贱女人知道,去吧!” 何通应了声,匆匆离去。 千湖龙王不由得喜极而泣,他这一年多以来,等的就是今天,他其实并未抱着活命的希望,只不过是希望身后事有人照料,以他的心性为人,岂甘受人要挟,他能够忍耐这么长时间,可见他想交代的事情是多么重大。 午时,一辆华丽高大的马车停在了龙王府大门前,驾车的是一位驼背老人。 马车停了下来,从马车上跳下一位身着淡黄衣衫的年轻美貌女子,接着马车上又下来一位一身白色衫裙、身姿绝美的面蒙白沙的女子。 这女子虽然用菱纱蒙面,但是只看她的身姿仪态,就足以令无数男子倾倒。只可惜这女子的眼神总是尽显冷傲之色,让人不敢亵渎、不敢仰视。 这马车上下来的三人不是别人,正是杨寰宇在桐柏山遇到的那位史姑娘主婢和驼大叔。 这时,千湖龙王却已经心急如焚的在大厅中踱来踱去,就在他翘首企盼之时,何通已经领着史姑娘主婢的驼大叔走了进来。 待看清来人之后,千湖龙王却惊愕在当地,他惊异的看着被何通领进来的三人。 然而,却见那为首的史姑娘走近千湖龙王身前,屈膝福了福,娇唤道:“龙王叔叔,嫣然给你请安了!” “啊!你……你是嫣然侄女,都长这么大了,大……大哥呢?大哥怎么么有来?”千湖龙王呆愕一下,惊醒过来说道。 “爹爹……他……他再也来不了了……”史姑娘哽咽道。 “什么?为……为什么?大哥为什么来不了?” “爹爹……他……他已经被人害死了……” “啊……大哥……不可能……不可能……”千湖龙王惨呼一声,蹬蹬……跌坐在椅子上。 只见他双目发直,眼珠瞪得巨大,黑黝的脸上滚滚流下泪来。 原来,这位史姑娘不是别人,正是琴圣之女史嫣然,在她旁边的俏丽少女却是玉兰。 只是,让人不解的是,她的爹爹也就是琴圣是如何伤重而亡的?而她又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是真的担心容颜太美,怕惊世骇俗? 此时见她垂着头,娇躯阵阵抽动,而且冷傲的目光射出仇恨之火。 过了一会儿,突然见驼大叔走上前去,拱手对千湖龙王道:“龙兄请节哀!唉!史大侠一代圣人去世,我老驼子不知道痛心了多久……唉……” 千湖龙王目光呆滞,看着驼大叔,道:“你……你是驼叟洛青峰洛兄,洛兄怎么会此?” “唉!想不到龙兄还记得老驼子,老驼子万分欣慰。老驼子受史大侠两次救命之恩,甘愿在史大侠家中为奴,那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史大侠不幸伤重身亡,我老驼子是伤心欲绝,这次重出江湖就是为了帮助小姐报仇,正好在数月前受到龙兄的书信,所以就陪小姐先来一趟彭蠡湖。”驼大叔哀伤道。 驼大叔原来竟是成名武林数十年的驼叟洛青峰,那日杨寰宇虽与驼大叔相交,但是驼大叔一直未曾自报姓名,杨寰宇只当驼大叔是一位少走江湖的隐世高手,却没想到驼大叔也是当今武林中风头仍劲的人物。 当年驼叟刚成名之时,因为天生驼背,被武林中人称为驼龙,而倒塌四十来岁之时,他自己才让人改称他为驼叟。 驼叟的名气虽然无法与现在的三绝和五奇相比,但那是因为驼叟自成名之后,极少在江湖上行走,这才使得名气有所不及。但是提起驼叟之名,无人不惧无人不敬,虽说他已经有十几年未曾在江湖上现身,江湖中人却仍然知道他的大名。 驼叟的名声能让人记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行事为人,只因他为人亦正亦邪,形式不拘一格,更是无视江湖所为的侠道,群凭个人喜好。也因为他的行事,得罪了不少江湖中人,只不过因为他的武功太过高强,几乎无人敢惹他。 这时,见千湖龙王颤巍巍的站起来,他原本高大的身躯此时似乎比以往矮了半截,他走到嫣然身前,道:“乖侄女,你告诉叔叔,大哥他……他是被什么人害死的?是怎么被人害死的?” “是被‘摧心老魔’暗算重伤的……” “摧心老魔?难道是域外七魔中的摧心老魔?”千湖龙王惊道。 “不错!就是被这个老魔头暗算所重伤,本来爹爹的旧伤就没好……”嫣然恨声道。 千湖龙王刚才在悲痛欲绝中,并未细看嫣然,此时稍微镇静下来,听嫣然言语不仅冰冷,而且怨恨之心异常浓重,不由得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一看不由得暗自哀叹道:“唉……看来大哥被害对这孩子的改变太大,大哥呀!大哥!你就这么抛下小弟了吗……大哥你放心,小弟用不了多久就会与你团聚了……” 听他长叹道:“乖侄女,你能不能把大哥遭暗算的情形说的详细一些?” 嫣然移目看着千湖龙王,道:“龙王叔叔应该知道当年爹爹成名不久之时,曾经与当时一批武林前辈追杀过域外七魔。” “这个自然知道,当年大哥才二十来岁,便一人独斗摧心老魔,让摧心老魔重伤而逃,这事我老龙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曾听大哥亲口讲过。”千湖龙王回忆道。 又听嫣然说道:“这老魔头当年被爹爹打伤,而爹爹其实当时也被他的阴毒掌力暗伤,而且那伤还是不治之伤,爹爹身怀旧伤二十多年,本来上次从普洱山寻找了灵药有望治愈,但是参见了九华武林大会后,在回去的路上不幸遇上了摧心老魔。这老魔头若是光明正大的与爹爹一战,那是绝对上不了爹爹的,可是老魔头却突然使用卑鄙手段向侄女下手,爹爹上当之下与老魔头大的两败俱伤。可是爹爹这伤上加伤,回到家后,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就去世了……”本她先前的语气还有些冷厉,可是到了后来,渐渐的说不下去了。 千湖龙王一听,双目含泪,仰天叹道:“可惜!可惜我老龙名将不久,否则定要斗一斗这摧心老魔……” 千湖龙王这话出口,驼大叔、嫣然以及玉兰均是大吃一惊,驼大叔和嫣然本待说话,却在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已从大厅后侧传来道:“今天又来了什么客人呀?怎么没人去叫我一声?” 只见从大厅侧门转出一位妖艳异常、穿着暴露的少妇,这少妇正是千湖龙王的夫人。 这妖艳少妇一见大厅中站着陌生的老少三人,对千湖龙王媚声道:“家里来了客人怎么也不和我这个女主人说一声,真是的!还不快给我介绍一下?”说着,目光看向驼大叔和嫣然三人。 却在这时,听千湖龙王冷笑一声,道:“贱人!你们的美梦可以清醒了,我龙在天现在就给你们答复,我龙在天就是忍受千刀万剐之苦也不会再受你这贱人的要挟。我彭蠡湖下的儿郎们岂是为你们这些人卖命的?哼!你可以死心了……” 话未完,不等那妖艳少妇反应过来,突然见他右手大手一捞,竟然一下抓住了那妖艳少妇的细嫩脖颈,然后将整个人提了起来。 而后又见他右手向前一送,将那妖艳少妇扔了出去,就见那妖艳少妇像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第五十八章奇毒阴谋世事难料 千湖龙王话未完,不等那妖艳少妇反应过来,突然见他右手大手一捞,竟然一下抓住了那妖艳少妇的细嫩脖颈,然后将整个人提了起来。 而后又见他右手向前一送,将那妖艳少妇扔了出去,就见那妖艳少妇像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听得“啪嗒”一声大响,那少妇的身体已经狠狠的撞在了两丈以外的一条石柱上,连哼都没有哼出声来,变软瘫在地,一动不动。 一声尖细的惊叫在这时响起,见那一直跟随妖艳少妇的婢女亡命般向厅外逃去。 千湖龙王却看也不看那婢女一眼,颓然坐回到椅子上。 驼大叔、嫣然和玉兰三人看得大吃一惊,又是万般不解,惊愕半响,才听驼大叔说道:“龙兄,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千湖龙王瞟了一眼地上的妖艳少妇,长叹道:“这贱人是一个神秘帮会派来的,一年多以前,这贱人和刚才那个逃走的丫环伪装成一对落难的主婢,被我老龙在半途救了下来,我老龙本来不想收留她们,实在受不住两人的苦求,便让她们住在龙王府。谁知道这贱人竟然向我下毒,她下的毒无色无味,叫做‘子午摧心散’。我中毒之后,每到子时和午时都要忍受那万虫钻心之苦。毒发几次后,这贱人便露出了她的阴谋,原来们是想将我老龙控制在手中。她们身后还有一个庞大神秘的帮会,这个帮会派她们来的目的就是想控制我老龙后,将彭蠡湖并入其势力。我老龙后来才知道,这个帮会早就将奸细打入了彭蠡湖,想通过买通我老龙手下,策反我彭蠡湖的儿郎们,哼!只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我老龙早有所觉,把他们打进来的奸细一一铲除了。 他们大概是无计可施了,这才派来这个贱人,想用下毒的方法把我老龙控制。这个贱人知道我中毒快忍受不住的时候,便给了我一颗解药,让毒性暂时压制一天,然后以此来要挟我老龙就犯。一年多以来,我老龙是生不如死,但是始终不上他们的当,他们知道一旦我老龙就这样死了,他们不但得不到我老龙手下一兵一卒,反而让回彭蠡湖上万子弟将他们挖出来为我报仇。这贱人见此计不通,又来一计,竟然要我老龙与她成亲。这贱人好不要脸,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我老龙手下的儿郎们的服从,却不知道我老龙早就将她们的阴谋传到了彭蠡湖众儿郎们的耳中,让各大湖主一旦我老龙身死,就将这贱人碎尸万段。只可笑这贱人到死都不知道,还以为我老龙不敢将被她们控制的事情传出去,这一年多一来,她这个夫人做得倒是风光,却不知道我老龙手下的儿郎们一个个恨不得喝她的血。只恨这一年多以来我老龙无时无刻不在探听这贱人身后的势力,却没有什么收获,现在这贱人这样死了,也算便宜她了。” 千湖龙王说到这,对着那娇艳少妇唾了一口。 驼叟、嫣然和玉兰听得心中震惊不已,同时对那个神秘帮会的手段感到心寒。 只听驼叟说道:“如此看来这神秘帮会实在是包藏祸心了,那么龙兄查到了这神秘帮会的多少底细?” “唉!说来惭愧,我老龙没少下功夫,到目前也只知道这神秘帮会叫‘东分令’,他们的首领被称为东分令主,如果我老龙猜测的不错,这个东分令也只不过是这个神秘帮会的一处分坛,总坛应该在扬州,这一年多以来我老龙虽然发现了这个神秘帮会的一些行动,却也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千湖龙王叹道。 驼叟也叹了一声,道:“如今的江湖武林道消魔长,各大门派之间却在互相内耗,而今不仅有这些神秘力量在兴风作浪,更有昔年从域外来的魔头在作怪。”驼叟说到这,突然顿了一下,对千湖龙王道:“对了,龙兄刚才为何说自己命将不久?难道说龙兄身中之毒无法可解?” 千湖龙王神色一暗,道:“不满洛兄,我老龙早就有一死之心,只是我老龙只想着见大哥最后一面,好将身后之事安排好,唉……没想到……”他说不下去,只是苦叹着摇头。 听驼叟说道:“难道这一年多以来龙兄没有从这女子身上找到解药?” “她要是有解药,我老龙早就将她杀了,只是她也不过是一颗小小的棋子,她背后的势力怎么可能将解药放在她身上。” “也是,不过没有真正的解药,那总该会有压制毒性的解药,否则她岂不是要常常与其背后的神秘帮派的人接触,不然她给龙兄的解药从何而来?”驼叟说道。 千湖龙王摇了摇头,道:“这贱人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出去一趟,便是出去取解药,每次我老龙都会派人跟踪,无奈这贱人太过狡猾,我老龙一直都没能探查到与她接头的人。” “那龙兄身上还有多少这样的解药?” 千湖龙王叹道:“前天这贱人才给了三粒,今天剩下最后一粒了,不过我老龙早就存了必死之心,听闻大哥的噩耗,我老龙已经万念俱灰,有没有解药都无所谓了。” 驼叟闻言,突然对一旁的玉兰道:“玉兰,你去搜一搜,看这女子还有没有解药?” 玉兰一听,立即上前动起手来,可是在那娇艳少妇的身上翻了个遍,却只摸出一些女子的私物,连个药瓶都没有,更不用说解药了。 就在这时,却听嫣然突然道:“看看她的裹衣里面有没有!” 玉兰听得一愣,看了看千湖龙王和驼叟,才伸手摸进那少妇鼓腾腾的胸脯内。 果然,玉兰刚把手伸进去,便触碰到了一件硬东西,她惊喜的取了出来,一看原来是个扁平的小玉瓶。 嫣然走过去,伸手取过来,打开小玉瓶的盖子,嗅了嗅,然后倒转玉瓶,却只倾出两颗药丸。 千湖龙王一见那药丸,道:“这便是那贱人每次给我的解药了。” “可惜就剩两颗了……” 未等嫣然说完,千湖龙王便哈哈笑道。“哈哈……晚一天两天死又有什么区别,我老龙从来就没有怕过,马上就要追随大哥而去,我老龙反倒安心了。不过,有两颗解药也好,让我老龙把后事安排一下。” 驼叟突然心中一动,道:“也许龙兄还有机会,对方既然是觊觎龙兄手下的力量,那他们不会就此轻易放弃,他们知道龙兄身中之毒并未解除,那就还会再来。如果老驼子猜想不错,一两天以内,对方定然有举动。” 千湖龙王沉吟道:“嗯!洛兄说的不无道理,但是我老龙却不打算听他们摆布,他们不来还好,要是来了,那就一个也别想回去,哼!” “龙兄这幅视死如归的豪气让老驼子无比感愧,不过请龙兄听老驼子一言。龙兄这样死去何益?倒不如留得一条性命也好查出这些人的底细。而且龙兄也死非其时,想史大侠的大仇未报,龙兄轻言就死,岂不是有负结义之情。更何况小姐为了报仇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我老驼子身受史大侠再生之恩,为了给史大侠报仇,这条老命就豁出去了。”驼叟说着,越见激昂。 千湖龙王听罢,长叹一声,道:“不是我老龙不想为大哥报仇,实在是我老龙……唉……”他说到这,又叹了一声,道:“如果有什么办法让我老龙多活几日,那我老龙又怎会死得一文不值?” 驼叟说道:“只要龙兄心未死,老驼子愿意为龙兄尽力拿到解药。” 千湖龙王闻言,心想反正自己死志已决,既然你老驼子都这么说了,多活几天也不见得还能收什么样的罪,于是点了点头,道:“好吧!不过,我老驼子还是要把后事安排好。”他说着,对着嫣然道:“乖侄女,既然大哥都去了几年的时间,为何没有及时告诉我老龙……” 嫣然截道:“是爹爹不让侄女告诉龙王叔叔的,爹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就算没有摧心老魔的袭击,那也支持不了几年,所以九华武林大会后,爹爹就没再和龙王叔叔一起,就是担心龙王叔叔发觉身上的伤。” 千湖龙王神色黯然,道:“唉……大哥是怕我老龙一时冲动找域外七魔报仇,其实我老龙也未必怕了他们域外七魔。” 千湖龙王说着,打量了嫣然一阵,看见嫣然脸上的白纱,道:“侄女用白纱蒙面,这是为何?” “嗯……”嫣然还没说话,却听驼叟说道:“小姐在几年前就一直用白纱蒙面,连太白顶上的家人都没几人见过小姐的真面目,其实那都是因为小姐容貌的倾国倾城之貌。这些天来小姐虽然很少露面,但是每次出现总会吸引不少人的目光,更有不少登徒子来骚扰。” 千湖龙王愣了一下,道:“原来是这样,我老龙刚才听洛兄说乖侄女收了不少苦,还以为……” 这时却听玉兰说道:“龙老爷在五六年前不是见过小姐吗?应当知道小姐的倾城绝色……”她说着,目光瞟向嫣然,见嫣然目光淡漠,知道小姐不高兴了,连忙改口道:“这些年小姐居住在太白顶,常常闭关练功,又是一两个月才出来一次,有时甚至半年才出来,所以驼大叔的意思是小姐这些年非常用功,受了不少苦。” 玉兰虽然这么说,却见嫣然神色冷淡,似乎玉兰刚才说的根本就不是她的事情一样。 千湖龙王听着看向嫣然,见嫣然听如未闻,又似乎在想着心事,便说道:“乖侄女,你所习练的武功该不会是大哥的《风雷引》吧?” 嫣然其实刚才听到驼叟和玉兰谈到自己的容貌,突然又想到了脑海中的那张脸,同时又想起了新近见到的那个人,这个人其实就是杨寰宇。她觉得自己一直想念的那个在山上仅仅是匆匆一眸的俊脸与杨寰宇异常相似,而且每当想起那张脸时,都会不自然的想到杨寰宇。 只是每当想到杨寰宇,她心中就有一种莫名的忧虑,她发觉自己埋藏在心中几年的那张俊俏的小脸渐渐的模糊了,这让她无比懊恼。 听到千湖龙王之言,愕然道:“嗯!侄女所练确实是《风雷引》,不过《风雷引》已经被爹爹参悟改进,以前《风雷引》只适宜男子修炼,因为《风雷引》的内功心法修炼的是阳刚之气,而且《风雷引》上的绝学也只有阳刚之气才能发挥威力。经爹爹修改之后,无论修炼的是什么样的真气,都可以习练。” 千湖龙王点了点头,又道:“不过,我听大哥说过,要想弹奏半曲《风雷引》,必须有二三十年以上的功力,不知道侄女现在修炼到了何种程度?” 嫣然轻叹一声,道:“侄女为急于求成,每年都至少闭关两次,每次闭关都会服一粒血鹤丹增长功力。血鹤丹每服一粒可以增加五年功力,而今功力上已经不是问题,勉强可以弹奏《风雷引》。只是弹奏完之后,便要耗尽一身功力,再无自保之力。” 千湖龙王吃了一惊,道:“乖侄女能弹奏完《风雷引》,这实在大出老龙预料,想大哥成名数十年,还没有人有资格让他人弹奏完一曲《风雷引》。难怪侄女现在的内功修为如此深厚。”说到这,突然叹了口气,道:“只是这样修来的真气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根基不够稳固,容易消耗完。” 嫣然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血鹤丹虽然名贵,那也要有使用之地。再说侄女如果不是如此修炼,何时能报得大仇?摧心老魔虽然厉害,但是他一样没有资格让爹爹弹奏完一曲,所以侄女只要有机会遇到摧心老魔,就有信心将其击杀。” 这时,却听驼叟说道:“血鹤丹是稀世奇药,不知道能不能解龙兄身上的毒?” “血鹤丹虽然是治伤神药,还可以提升功力,但是却无解毒之效。”千湖龙王黯然摇头道。 驼叟和嫣然一听,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听驼叟说道:“好了,以我老驼子看,今夜对方极有可能有动静,我们还是做些准备吧。” 千湖龙王楞道:“哦?洛兄那么肯定?” “嘿嘿!刚才那个小丫头不是已经跑了吗?那她定然是报信去了。因此,老驼子料想,他们今夜可能会来向龙兄问罪,同时也是下最后通牒。”老驼子说道。 千湖龙王想了想,道:“那我们要如何准备?既然他们要来,那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或者离开,我老龙要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驼叟神秘一笑,道:“龙兄放心吧,会让你出气的。不过,料想如果今夜有人来,那么来人也只是一些小脚色,我们暂时不能做的太绝,既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同时又要一变稳住他们,至于怎么安排,就包给老驼子好了。” 千湖龙王不知道驼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他也没有过问,只是想着如何安排自己的后事,听他对着门外吼了一声,便见刚才领着嫣然和驼叟等人进来的那个中年人走了进来,此人正是何通,又听千湖龙王说道:“何通,找人把这贱人的尸体处理了,去通知各方湖主,日落前赶到府上。” 何通躬身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千湖龙王将驼叟呢、嫣然和玉兰安排好后,便自己离开了。 一整个下午,他们各自忙各自的,驼叟却将龙王府上一些身手不错的家丁挑了出来,各自安排了一些活儿。 当夜,果然如驼叟所料,味道三更时分,突听前院传来一声大喝:“打!”然后,就是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破空声一起,就听得向后响起两声惨叫,接着就是一阵呵叱和兵刃交击之声。 暮然,传来一声巨喝“住手!”这一声大喝之后,喝叱之声和兵刃交击之声便停了下来,只见龙王府大厅前院,十七八位龙王府的家丁手持连珠闸弩和其他一些机簧发动的暗器包围着三名身着黑衣、黑布罩头的人,而且这三名黑衣人的旁边,还倒着两名衣着与三人一模一样的人,显然刚才那两声惨叫是倒着的这两人所发。 大厅前,驼叟双目炯光闪闪,紧紧盯着那三名黑衣人,只听他说道:“几位是什么人?为何私闯龙王府?” 那三名站着的黑衣人互望一眼,听中间那人沉声道:“阁下是龙王府的什么人?” “好一个喧宾夺主,你们擅闯龙王府,竟然还敢如此嚣张。来人,把他们乱箭射死!” “且慢!”驼叟刚刚说完,那中间的黑衣人连忙阻止道。 又听驼叟嘿嘿笑道:“阁下还想怎么样?” “在下是来送口信的,你们龙王府也欺人太甚了,在下几人才刚刚进来,你们就是一通乱箭暗青子招呼,难道这是待客之道吗?”那中间的黑衣人寒声道。 “你们算那门子客人?是不速之客吧!嘿嘿!有这样有大门不入,有明路不走而非要翻墙头的客人吗?”驼叟冷哂道。 那中间的黑衣人登时语塞,半响才阴沉着脸道:“阁下究竟是何人?在下可从在龙王府见过阁下这样的人物。” “还是阁下先说了吧!”驼叟说道。 中间那黑衣人目光一沉,道:“在下高天寿,阁下可以说了吧!” 驼叟一听,口中念道:“高天寿……高天寿……”突然大声道:“阁下可是人称‘剑笔判官’的高天寿?” 那自称高天寿的黑衣人惊声道:“阁下是怎么知道的?想不到高某埋名二十多年,竟然还有人记得,唉……” “哈哈哈……”驼叟大笑一声,道:“入世容易出世难,何况高朋友也算是名噪一时,又岂会轻易被人遗忘。” “阁下还未通报姓名来历!”高天寿沉声道。 驼叟微笑道:“老驼子太白顶驼叟!” “驼叟……可是四十年前人称驼龙的洛大侠?” “呵呵!不敢当大侠两字,是江湖人都知道老驼子不辨是非善恶,全凭个人喜好行事,要当这大侠之称嘛?高朋友当之无愧。” 那高天寿听了驼叟之言,目光突然一暗,良久不语。 却又听驼叟说道:“不知高朋友夜访龙王府所为何事?” 那高天寿看着驼叟,反问道:“不知洛大侠与千湖龙王是何关系?” 驼叟说道:“故友故情,恰巧遇见龙兄有难,不过是伸把手罢了。”他与千湖龙王虽然名气都不弱,而且神交已久,但是却从未回过一面,因此也谈不上交情,只不过他所说的故友故情指的是琴圣的关系。 不过,那高天寿一听,知道驼叟和千湖龙王是老朋友老交情,因此身形一震,有些不自然道:“龙在天真是洛大侠的老朋友吗?” 驼叟说道:“这种事情还能假得了吗?高朋友还未说明来意呢!” 高天寿叹了一声,道:“唉!高某只是来送信的,刚才已和洛大侠说过。” “高朋友送什么信?为何人送信?” “这……这还是请千湖龙王出来一谈吧!”这高天寿对驼叟还是非常客气。 驼叟却不太领情,说道:“一样!一样!龙兄的事也就是老驼子的事,高朋友可以说来听听,看老驼子做得不做得主?” 高天寿有些为难,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好吧!既然有洛大侠在此,高某有自知之明,这个面子高某不得不给。”说着,又道:“想必千湖龙王已经将自身的情形告诉洛大侠了,在此高某就不再赘述了。我们已经改变主意,千湖龙王想要解药,只需答应我们一件事情。” “哦?是什么事情?” 高天寿说道:“只要千湖龙王带着手下之众听命工大嵩山,拿下少林派后,真正的解药定然奉上。”高天寿说着,又道:“不过洛大侠请放心,只要千湖龙王在明年正月十五日攻下嵩山,我们一定遵守诺言。” 驼叟心中暗忖道:“少林派是九大门派的泰斗,是正道门派,龙在天以仁义著称天下,怎么可能答应?而且少林派实力强横,龙在天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手下为了自己枉送性命?何况少林派素与太和门交好,少林派一旦遭到袭击,太和门定然不会袖手旁观。这两大门派在数百年来都是江湖武林中实力最强的门派,又岂是轻易能够拿下?” 他想着,那高天寿也似乎看出了他有难处,说道:“洛大侠不必急于答复,洛大侠可以和千湖龙王好好商量,我们今天只是来传信的,三日后的子时,我们还会再来,到时与洛大侠谈判的就不是高某了。” “哦?高朋友此话何意?” “哈哈!不瞒洛大侠,高某位卑职低,只能传个信跑腿,在高某之上,还有很多人。”高天寿苦涩笑道。 驼叟闻言,愣了一下,奇道:“老驼子倒要问问高朋友所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竟能让高朋友这样的人物甘心受命。” 高天寿神色黯淡,低下头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地下躺着的两名黑衣人,然后对身边的两名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就见那两名黑衣人分别走到那躺着的两名黑衣人身旁,探了探那两人的鼻息,而后对高天寿道:“死了!” 高天寿一听,似乎舒了一口气,听他说道:“洛大侠可否让这些人都退远些?”说着,扫了一眼龙王府的那些家丁。 驼叟见他行举诡异,不知他要干什么,不过他还是让那些家丁退了下去。 却见那高天寿突然抓下头上的黑布罩,露出一张清癯的脸,看他的年纪当在六十左右。 驼叟看得有些不解,道:“高朋友这是为何?” 高天寿叹道:“唉……不瞒洛大侠说,高某本来隐居山林二十余年,实是被人逼迫出来,而且充当了别人的刽子手,而且还受尽了各种侮辱,洛大侠请看。”说着,见他左手撩起垂在左鬓的花白头发,只见他左边面颊靠近耳边的地方,竟有一块寸余长宽的血色烙印,这烙印看来血红光亮,显然已经烙印上去有一段时间了。 驼叟看得大为惊异,道:“这是怎么回事?” 高天寿苦叹一声,道:“唉!都怪我的这两个孽徒……”他才说着,他身后的两名黑衣人突然低下了头。 只听高天寿说道:“高某本来在隐居之后收了这两个徒弟,前两年他们两人嚷着要下山行走江湖,高某见他们年纪也不小了,便答应他们让他们历练一两年的时间。可是不曾想到,这两个不成才的东西只不过半年的时间就被人家拐了去,而且还把高某逼出了山。后来高某才知道,这两个不成才的东西入了别人的圈套,被人骗入一个神秘的帮会。高某不明情由,寻到他们后,却突然遭了暗算,被人活捉……唉!这也算是高某生平最大的耻辱,那些人将高某抓住后,逼高某服下一种奇毒,这种奇毒发作之时,让人生不如死,就如千湖龙王一样必须常常服下他们的解药才能才暂时抑制毒性。还在高某的脸上烙下刻有‘复仇’二字的铁印,如此一来,他们便将高某控制在了手中,唉……后来高某才发现,原来那些人是一个庞大的神秘帮会的人,他们手下向高某这样的人多的是。高某这些时日来虽然未帮他们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但是高某这一生算是身败名裂了,今天本来没脸再示出真面目,但是高某此举只是为了您表明心迹,因为像洛大侠这样的人是值得信任的……” “想不到高朋友如此看好我老驼子,嗯!看来这些天江湖上传言这几年来相继有江湖高手莫名失踪,与高朋友所在的神秘帮会是脱不了关系了。老驼子倒是想知道高朋友对这个神秘帮会知道多少?”驼叟突然打断高天寿道。 高天寿感喟道:“实话告诉洛大侠,高某在这个神秘帮会中的地位实在不算下,不过每次行动都会有人监视。这个神秘帮会到底如何称呼高某实在不知,只知道高某所在只是这个帮会的一个分坛,称为东分令,高某虽为东分令的副令主,却对这个东分令知之甚少,高某的一切行动只不过是听命行事,他们需要的也只是高某的武功和听命行事。” “如此说来,高朋友对着神秘帮会真是一无所知了?”驼叟当然不会相信,高天寿在这个所谓的东分令中一年多,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却听高天寿苦笑一叹道:“洛大侠对高某存疑高某万分理解,高某却是知之甚少,也可以说是一无所知,除了知道自己是东分令的副令主,东分令之上还有更高的所在之外,确实没有其他了。” “嗯……又是东分令,那高朋友可知道这东分令所在?” “这个高某也不知道,不过高某却知道一处地方,那是高某曾经接受命令的地方,是在扬州的一户姓钱人家的大宅。不过……” “不过什么?”驼叟问道。 高天寿摇了摇头,道:“洛大侠有所不知,这东分令下令之地常常变更,如今这钱家大宅不知是否还有东分令的人未可知。” 驼叟闻言,沉吟着道:“这个消息还有些用处,那么高朋友可知道这东分令的行动有何规律或者特征?” “这个……这个高某倒是未曾注意过。”高天寿皱眉道。 高天寿还待说什么,却听站在他左边的那位弟子道:“师父,时间不早了,我们再晚些回去,他们恐怕要怀疑了。” 高天寿听闻,对驼叟道:“洛大侠,今夜之事言止于此,还望洛大侠为高明保守此密,高某感激不尽。高某告辞了!”说完,戴上了头罩,让两名弟子带上地上的两具尸体,跃过围墙走了。 那高天寿师徒三人刚走,龙王府大厅内走出了千湖龙王、嫣然和玉兰,原来他们一直在大厅中听着驼叟和高天寿的对话。 这其实是驼叟的意思,就在当天下午,驼叟在龙王府的家丁中,挑选了二三十名伸手不弱的人,让这些人每人准备了强弩和暗器,隐藏在围墙周围,同时还派出了几名家丁到龙王府外充当暗桩。 因为不明对方的实力,所以驼叟决定先不要暴露自己的实力,免得后来陷入被动。 这时,听千湖龙王对脱水时说道:“洛兄刚才与那高天寿的话我老龙都通听到了,哼!这东分令算个鸟,要我老龙听他们摆布,以为我老龙稀罕他们的解药,过几天等他们的人到齐,让他们有来无回。” 却听嫣然说道:“这些人打的好算盘,他们选在三日之后的子时,显然是算准了龙王叔叔身上只剩下三颗解药,到了三日后的子时,岂不是等到龙王叔叔毒发之时,好趁人之危。” “哎呀!我老驼子怎么没想到这点?唉!这岂不是要误事了吗?”驼叟顿悟道。 千湖龙王却冷笑道:“好贼子,果然好绝的阴谋,可惜他们却料不到,那时我老龙未必就毒发。我老龙已经知道这种毒毒发的规律,若是在毒发之前以功力将心脉封住,便可以延迟半个时辰毒发。” “哦?这就好了,到时我们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将他们的带头人擒住,逼出他们的解药。他们既然怀着这样的图谋而来,至少身上会带上延迟毒发的解药。如果我们擒下他们的带头之人,还可以以此为筹码,引出他们背后的人物。不过,能够成功还要看他们来的人到底够不够分量。” 驼叟接着又道:“不管他们来的是什么人,我们都要做好准备,今夜幸亏来的只有这么几个人,若是来的是一些狠人,只怕这些小把戏不堪一击。” 千湖龙王一听,大声道:“好!要干就干大的,反正我老龙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我老龙马上调集人马。” 却听嫣然对他说道:“龙王叔叔,爹爹临终前吩咐侄女将来待龙王叔叔如亲叔叔,爹爹之所以不让侄女把他的去世的消息告诉龙王叔叔,就是不希望龙王叔叔像如今这样沉痛消沉,龙王叔叔再说这样的话,岂不是让爹爹不能安心?” 嫣然的这些话似乎隐忍了许久,而且听她语声中隐含凄然、责备。 千湖龙王越听越黯然,想做错事情的孩子,垂下了头不再说话。 三天的时间过去,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做什么准备却已经足够。 这三天,千湖龙王倒是没有像以前一样消沉,也许是因为嫣然那天的话,毕竟琴圣是他的大哥,而且也是他一生中最敬重之人。 子时初,龙王府外果然有了动静,衣袂之声此起彼伏,听这声音,似乎来人不少,而且从这些人在静夜中发出的声音可以判断,这些人的身手似乎都不弱。 只一会儿功夫,龙王府大厅前已然飘落七八条人影,这八条人影都是一个装束,一身黑衣、黑布罩头。 这些黑衣人刚落地,大厅内便走出来三个人,正是驼叟、嫣然和玉兰,却不见千湖龙王。 只见驼叟的手中多了一只七八尺长的铁拐,嫣然双手抱着一个黑色长包袱,不用多说这黑色包袱内自然是琴圣传与她的五彩七弦古琴,而玉兰的手中也持着一柄长剑,看他们三人的阵势,显然是要大干一场了。 却在双方互相打量对方时,又听一阵破空之声传来,只见那八名黑衣人身后又落下八名着装一模一样的黑衣人,看来这些黑衣人还是分批而来。 驼叟初时见对方只来了八人,心中虽惊于这八人的修为,但是也放下了心,可是当看见后来的八人,心中开始不安起来,看起来这后来的八人明显要比前面的八人要高明得多。 那后来的八名黑衣人身形落定,便见其中一人走上前去,打量了驼叟等三人一眼,道:“请龙大侠出来说话!” “龙兄另有他事,暂时来不了,有什么话和老驼子说也一样。”说话的是驼叟。 那说话的黑衣人显然不认识驼叟,闻言一愣,道:“阁下是何人?” “老驼子就是老驼子,不是什么‘河’人‘海’人。”驼叟瞥了那黑衣人一眼道。 他其实已经知道对方的心思,对方直言要找千湖龙王,而此时已经过了子时,对方当然是想试探千湖龙王到底是不是已经毒发。驼叟之所以不让千湖龙王露面,当然有其用意。 虽然知道此时千湖龙王已经暂时抑制住了毒发,但是听了黑衣人的话,仍不免有气,故此不屑于回答对方的话。 那黑衣人又是一愣,突然目光一冷,沉声道:“阁下是什么人?请报上姓名。” “叫老驼子就行了,姓名只不过是一个代号,反正都是一样。大家又不是在交朋友,何必要通名报姓?” “哼!阁下大概知道本人的来意,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千湖龙王考虑得如何了?”那黑衣人重重的哼了一声。 驼叟也在鼻孔中哼了一声,道:“老驼子自然知道朋友来此为何,否则也不会这样藏头缩尾的见不得光。不过,老驼子倒是想不明白,为何阁下等人要让千湖龙王带着手下弟兄到嵩山去胡闹?” 那黑衣人突地目中异色一闪,急道:“这是说千湖龙王已经想通了?准备和本人合作。” “想通了如何?未想通又如何?请阁下示下!” “哈哈……想通了皆大欢喜,想不通……哼!龙王府三十丈的周围全是我们的人,龙王府所有人过不了今夜!” 驼叟闻言,心中一惊,暗忖道:“难不成龙王府真的被对方包围?怎的我老驼子没有听到一点声息?”想到这,他试探着问道:“阁下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且不说阁下身后这十数人,就是再来一倍的人,也未必能把老驼子等人怎样。更何况此时龙王府内还有不下两百位好手。” “嘿嘿!只怕那些人想动也动不了了!”那黑衣人冷笑道。 驼叟一听,忙问道:“阁下这是何意?” “何意?嘿嘿!请阁下想想,三日前本人派人前来传信,约定的时间可是子时,阁下难道没有发现本人等来迟了半刻吗?” 那黑衣人还未说完,驼叟,猛然一惊,暗道:“听他的口气,似乎龙王府的布置已被他们破去?这……这怎么可能,两百人任凭他这十数人,就算真能全部解决,那也不可能不出一点声息,难道其中有诈?”想着,沉声道:“阁下是说,龙王府的人都被阁下等人制住?”? 第五十九章满盘皆输忠仆义云 那黑衣人还未说完,驼叟,猛然一惊,暗道:“听他的口气,似乎龙王府的布置已被他们破去?这……这怎么可能,两百人任凭他这十数人,就算真能全部解决,那也不可能不出一点声息,难道其中有诈?”想着,沉声道:“阁下是说,龙王府的人都被阁下等人制住?” “嘿嘿……不错!本人等花了近半个时辰,总算把那些人都迷倒,说实在的,那些人虽然身手不差,可惜今夜却刮起了夜风,倒是让本人等人省去许多麻烦。”那黑衣人得意道。 “阁下是用下五门的迷香把人迷倒的?”驼叟惊声道。 那黑衣人不屑道:“什么下五门?双方的敌对,只求结果,在乎手段何益?想来阁下等人等得有些不耐发了吧?” 驼叟明白了,难怪这黑衣人一上来就这样大言不惭,原来是有所侍。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又听那黑衣人冷笑道:“阁下,你们的算盘打错了,阁下一位将本人拿下就可以逼出解药?嘿嘿!实话告诉阁下,本人身上只有三粒延迟毒发的解药,就算阁下的计策成功,那也只能让千湖龙王苟活三日……” “我呸!好一个混账东西!我老龙几时受过这样的鸟气?你以为老子稀罕你们的解药,老子就让你们这些个混账东西有来无回……”话未完,就见千湖龙王从大厅中飞奔出来。 只见他巨塔般的身形旋风般旋出,身后还跟着两名中年人。一张黑脸上荡着怒气,瞪大铜铃般的双眼,狠狠地盯着那说话的黑衣人,勃然大怒道:“刚才是你这鸟东西在说话?” 那黑衣人见千湖龙王这等气势,不由吃惊后退了数步,心中惊骇不已。 驼叟刚才听了那黑衣人的话,正在思考着对策,不料千湖龙王竟然跑了出来。这也难怪,千湖龙王是何等人物,听了那黑衣人的话,本来就已经憋了许久,又听说自己手下两百人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被人放倒,他能受得了那口气? 此时,那黑衣人回过神来,看着千湖龙王,有些吃惊道:“你……没有毒发?这不可能?” 千湖龙王本来已经勃然大怒,此时一听这黑衣人提起毒发之事,更是怒不可揭,只听他怒啸一声,道:“我老龙生平最痛恨奸诈小人,吃我老龙一拳。”说完,呼一声,隔着四五丈远,向那黑衣人击出一拳。 但听得劲气破空之声呼呼作响,那些黑衣人均是浑身一颤,似乎未曾料到千湖龙王有如此神威。 本来那说话的黑衣人就站在另外十五名黑衣人身前,千湖龙王这一拳又是对着那黑衣人当面击出,因此他这一拳击出,那十数名黑衣人纷纷向后倒纵。 千湖龙王一拳击出,紧接着又是一拳,那些黑衣人的身手虽然都不凡,但是谁也没敢承受千湖龙王拳势的冲击,因此千湖龙王这两拳出去,便将这些黑衣人逼得分散开来。 不过,如此一来,反而把千湖龙王围在了中心。千湖龙王可不管那么多,此时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拳接着一拳击出。 那些黑衣人大部分都是一流好手中的高手,但是在千湖龙王拼命的拳势下,只能在数丈之外游走。 一旁的驼叟和嫣然看得心中忧急,只因像千湖龙王这样打法,过不了多久就会损耗真气,致使毒发。 正在这时,突听一声大喝:“动手!”喝叫之人却是那刚才说话的黑衣人,只见周围游走中的黑衣人迅速涌上。 驼叟再不敢迟疑,大喝一声,飞身上前,截住了数名黑衣人。嫣然也娇叱一声,腾出右手,玉掌挥动,逼退了几名黑衣人,与此同时,玉兰、何通和另一名中年汉子也各与一名黑衣人打了起来。 驼叟手中一支铁杖抡动起来呼呼作响,,他以一敌五,竟打得平分秋色。 嫣然左手抱琴,一只玉掌与四名黑衣人打得也是难分难解。 玉兰手执长剑与一名使剑的黑衣人也动起手来,她虽然功力较弱,但是为了琴圣当年教她武功时,曾让她服过一粒血鹤丹,而且还亲自指点了她不少绝招,而且嫣然还将慧剑三式传授了给她,因此对付一名黑衣人倒是比别人打得轻松。 不过驼叟三人或许不至于落败,但是那何通和另一名中年人可就不一样了,百招一过,这两人就被对手逼得守多攻少,渐渐的落了下风。 千湖龙王以一敌四,虽然游刃有余,但是这十六名黑衣人当中,却以那刚才说话的黑衣人的武功最高,看来这黑衣人当时这群人中的领头人物。 不过,千湖龙王此时也奈何不了围攻他的黑衣人,而那四名黑衣人始终围在他身外两丈的地方,似乎有意消耗他的力气。 千湖龙王自然知道对方的意图,因此越大越怒,越打越急。他不怕死,但是觉得就这么死了实在有些窝囊,他只想找几个垫背的。 却在这时,传来半声惨叫,只见那围攻驼叟的黑衣人中,已经有一人倒地,这黑衣人的死状奇惨,半边脑袋被驼叟的铁杖敲碎,红白之物涂了一地。 就在那黑衣人倒地不久,听得与一名黑衣人交手的中年汉子惨哼一声,只见他身形晃了晃,终于还是没能站住,倒了下去。 那何通见中年汉子倒了下去,大叫道:“二弟,你怎样了?”他这一喊,原本就不占优势的情形更加危急,开始手忙脚乱起来。他见自己弟弟久久不答话,以为遭了毒手。所谓兄弟情深,他不由得悲呼一声,竟与对手拼起命来,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如此一来,那与他交手的黑衣人倒也不敢当其锋芒,渐渐的两人相持起来。不过,那名将那中年人击倒的黑衣人马上又加入了他们的战圈,以一敌二,何通很快又落入下风。 再看千湖龙王,却见千湖龙王的拳势显然已经不如刚才猛烈,让的独门绝艺神风拳以刚猛为主,然而这走刚猛一路的拳法却是异常消耗功力,而且他出招时也不敢全力施为,只因他还要运集部分功力压制毒性。 渐渐的,围攻他的那四名黑有人有了默契,四人分别站定四个方位,无论千湖龙王如何腾挪,攻击哪一边,都会受到其他三人的偷袭。这种如同困兽之斗的打法,让千湖龙王大感愤怒。 又是一声闷哼传来,只见那何通口角溢血,一连后退七八步。这一声闷哼传到了千湖龙王的耳中,他举目一撇,发现何通重伤站立不稳,而何通的弟弟却躺在地上死活不知,心中又惊又怒,奈何自己无法分身。 他这一看难免分神,那为首的黑衣人正好抓住机会,就在千湖龙王扭头侧目看向何通那一边时,突然见他鬼魅般飘近千湖龙王身后七八尺处,与此同时,其他三名围攻千湖龙王的黑衣人似乎心意相通,竟然同时出手向千湖龙王攻去。 千湖龙王对他们四人的把戏虽然已经了然,刚才他可以轻易躲过私人的联手攻击,但是这一次面对前面三人的合击,他明显的感到有些力不从心,连忙急步后退。 然而,他却没有意识到,身后正有一只黑掌向他后心击来。待他感到身后劲风逼体之时,心中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由得大骇。身形急忙向左侧挫开,同时全力向前面两名黑衣人击出两拳。 但听得两声闷哼之后,又见千湖龙王向前踉跄了数步。那被他双拳击中的黑衣人被他正中胸口,被击飞丈多远,几乎栽倒在地。看他们罩头的黑布在嘴边的地方湿了一大片,显然是被自己喷出的鲜血所染。 可是,千湖龙王却也被伺机在身后的为首黑衣人击中右肩,为首黑衣人这一掌却是蓄力而发,因此这一掌竟然击散了千湖龙王护住心脉的真气。 只见千湖龙王踉跄几步后,身形几乎站立不稳,只觉得一阵锥心之痛传来,他大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如泰山倾倒,滚落在地。而且见他一双后还在不断的抓挠着胸口。 那为首黑衣人见状,心中大喜,知道千湖龙王是毒发了。 也就在千湖龙王倒地之后,突听一声闷雷咋响,而后两声凄厉的惨呼响彻夜空,听得周围之人一个个毛骨悚然, 所有人包括打斗中的人不由得循声望去,却见嫣然左手托琴,右手莹白如玉的五指按在琴弦上,双目射出冷到极点目光。 原来,刚才她凭着深厚的功力以一敌四,本来已经占了上风,但是当她听见千湖龙王的大叫声,看见千湖龙王滚落在地时,心中大吃一惊,突然全力将对手逼退,瞬间将手中古琴取出。猛然间又瞥见两名黑衣人正要对那何通下毒手,当下毫不犹豫拨动琴弦,两股劲急的犹如剑气的气流从琴弦中迸发,闪电般没入那两名黑衣人的胸口,那两声惨叫便是这两名黑衣人所发。 几乎所有人都为这一下突变感到惊疑之时,突然一声裂帛之声伴着两声惨叫响起,把疑惑中的众人惊醒过来。只见靠近嫣然的两名黑衣人双手按住胸口,表情无比痛苦、极不情愿的倒在了地上。 一时间,余下的黑衣人纷纷向后退去,然而裂帛之声突然并未停下,只见嫣然一只玉手仍在拨弄着琴弦,突然一声异常刺耳的如同飓风的锐啸响起,就见一股剑气般的劲气直向那意图靠近千湖龙王的为首黑衣人激射而去。 那为首黑衣人知道厉害,不敢硬接,连忙向身侧倒去,但听得哧一声,这黑衣人头上的黑布罩被削去了一小块。 为首黑衣人一个懒驴打滚,从地上站了起来,双目现出骇然的神色,突然大惊叫道:“住手!” 大叫声响,突见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长剑,而去长剑直直指在千湖龙王的后心。 嫣然和走过来的驼叟、玉兰均是吃了一惊,嫣然右手按住琴弦,紧紧盯着那为首的黑衣人。 突听驼叟说道:“怎么了?” 嫣然阴沉道:“龙王叔叔毒发了!” 这时,那为首黑衣人盯着嫣然手中的五彩七弦古琴,颤声道:“难道这是宇内三绝中年琴圣的七弦琴?姑娘是琴圣的什么人?” “哼!这你不必知道!把人放了!”嫣然寒声说道。 那为首黑衣人看了看地上数具黑衣人的尸体,道:“姑娘认为可能吗?”说着,又道:“也许姑娘很琴圣有极大的渊源,但是此事就算有琴圣插手,也改变不了我们的计划。不过,现在本人改变主意了,因为我们手上的筹码已经变大。如今我们擒住千湖龙王,而姑娘和这位驼背朋友又和千湖龙王有极大的渊源,自然不会不在乎千湖龙王的性命,因此本人的意思……诸位带领千湖龙王手下之众攻打嵩山……” “你们打得还算盘,你们以为我们会听你们的?不要激怒本姑娘,否则你们这里所有人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嫣然寒声道。她这不是大话,论功力剩下的黑衣人中虽然有几位与她相当,但是却没有人能抵抗得住她手中的七弦古琴。 “这位姑娘,如今千湖龙王已经毒发,若不及时服下解药,要不了半个时辰,千湖龙王就会自行撕裂心肺而死。”那为首黑衣人说道。 嫣然和驼叟闻言一惊,两人沉默了下来。 那为首黑衣人嘿嘿一笑,道:“两位如果一时间无法决定,何不商量片刻,反正千湖龙王还有半个时辰可活……” “不用商量了!我答应你们,但是……”嫣然突然截断黑衣人的话道。 那为首黑衣人愣了一下,笑道:“哈哈哈!姑娘真是爽快之人,不过听姑娘言犹未尽,不知姑娘有何条件?” 嫣然冰冷的目光定在为首黑衣人身上,道:“先告诉我们你们的来历身份!” “这……这恐怕有些困难,实在的说是本人做不得主。”为首黑衣人说道。 嫣然冷哼一声,道:“你们连真实来历都不肯说明,这如何让人信得过?” “嗯!姑娘说的不无道理,但是本人等也只是奉命行事,实在有许多事情不能擅自做主。不过,本人可以向姑娘和各位担保,只要姑娘等人按照我们的指示……” “不必废话!你们不肯说明来历,将来若是你们反悔,我们如何找你们算账?”嫣然截道。 那为首黑衣人呆了一呆,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沉声道:“姑娘,现如今是我们占优势,我们要真是准备食言而肥,那么大可带着千湖龙王一走了之。不怕告诉各位,此时龙王府外都是我们的人,再说龙王府还有两百条性命抓在我们的手中,只要本人一声令下,那两百条人命就会在顷刻间陨灭。就算我们这些人全部把性命留在了此地,那只是两害之局,我想本人的性命在姑娘和千湖龙王手下之众的心中,无论如何也远远不如,姑娘考虑清楚了……” 嫣然的目光更加阴冷,那为首黑衣人说着,被这目光看得如坠冰窟。 这时却听驼叟在嫣然的耳边说道:“小姐,如今确实不宜和这些人死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们如今对这些人背后的势力一无所知,因此最需要的是时间,只要有时间,不怕查不出他们的底细来。” 嫣然何曾没有想过这一点,她刚才之所以那么快答应,其实也是如此想法。在她的眼中,其实并非在乎要对付少林派,更不会不敢与武林正派为敌,只因在她的心中什么武林正义、江湖正道的观念实在淡之又淡,她所担心的是将来依照对方的意思行动后,对方不肯兑现诺言,那么到时候不就让对方进行无尽的威胁。 因此,虽然她因为父亲与千湖龙王的关系,不得不在乎千湖龙王的生死,但是她却也不能表现的过于重视对方的威胁。 不过,现在她已经有了计较,就是无论如何先将这些人稳住,尽可能多了解对方的阴谋,听她说道:“不用考虑了,说说你们想要我们怎么攻打嵩山?不过,本姑娘在此声明,少林派之内高手众多,其实力并非彭蠡湖子弟能够自如应付,到时候能不能将嵩山攻下无法说定。” “哈哈!这一点姑娘可以安心,我们当然有考虑,不怕告诉各位,现如今已经有数个实力强大的势力答应我们围攻嵩山,所以你们并非孤军作战,不过就实力来说,你们这一边却是最强大的。”那为首黑衣人得意笑道。 嫣然和驼叟听得又是一惊,均是暗自纳闷这个神秘的帮会到底与少林派有何仇怨,竟然要让他们逼迫江湖上的势力帮助其攻打嵩山。 却听驼叟说道:“阁下,你们到底与少林派有何仇恨,为何非要大费周章胁迫别人为你们这么做?难道你们自己的实力还不够吗?”他这么说,明显的是想探听别人的底细。 那为首黑衣人嘿嘿笑道:“这位驼背朋友不用费心机了,还是说说我们的计划吧。现在各位只要做好准备便可以了,到时候我们会另行指示。” “那阁下上一回派人来传信说,要在明年元月十五日攻下嵩山……” 驼叟还未说完,那为首黑衣人便说道:“呵呵!不错,不过如今我们既然已经有此协议,那么自然在行动上会有所变动。”说着,看着驼叟和嫣然一眼,又道:“好了!两位还有什么需要问的?” 嫣然说道:“那么如果有需要,我们如何联系你们?” 那为首黑衣人道:“这倒是个问题,嗯……我们之间既然是互相达成的协议,那自然有所区别。”说着,沉吟半响,突然从怀中取出一面小小的锦旗,道:“只要在大街或者客栈酒楼门口插上此面旗子,便会有人主动与各位联系。”说完,手一挥,手中的锦旗飞向嫣然身前。 驼叟右手一招,那面锦旗已经落入手中,却见这锦旗整面都是紫色,中央还绣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嫣然看了那锦旗一眼,冷冷道:“你们可以走了!” 那为首黑衣人似乎松了口气,对着驼叟道:“朋友还有什么要说?” 驼叟哼了一声,道:“滚吧!” 那为首黑衣人也不生气,听他说道:“两位放心,千湖龙王是真正的英雄人物,我们不会亏待的!”说完,对着周围的黑衣人低喝一声“走”,携起千湖龙王高大的身体向围墙外纵身而去。那些黑衣人也不敢停留,带着地上五名黑衣人的尸体紧随而去。 看着黑衣人消失在黑暗中,良久,突听驼叟黯然长叹道:“唉!想不到我们会这样满盘皆输……”说着,又向嫣然说道:“小姐,都怪老奴自作聪明,否则也不会让千湖龙王……” 嫣然连忙截道:“驼大叔,这怎能怪你,难道嫣然就没有责任吗?驼大叔如此说岂不是愧煞嫣然?” 驼叟一听,又叹道:“可是难道小姐真的要准备去攻打少林派?” 嫣然沉吟了一阵,却在这时,一旁受伤的何通突然走了过来,从怀中取出一物,对嫣然躬身一礼道:“小姐,这是龙头交给属下的,龙头说一旦他有什么不测,便将此物交给小姐,而且还说以后彭蠡湖数千子弟皆由小姐统领。”说完,恭恭敬敬的递过那东西。 嫣然和驼叟皆是听得一鄂,嫣然接过那东西一看,发现竟是一块金牌,这金牌一面刻着一个龙头,另一面刻着四个字“龙王府令”,原来这块金牌竟是千湖龙王号令上万属下的信物。 而今,千湖龙王将这金牌交给嫣然,无疑是将自己在彭蠡湖的一切交给了嫣然。 驼叟看着那金牌,说道:“看来千湖龙王是真的把后事交代完了,唉……”他叹了一口气,突然瞥见那躺在地上的中年人,连忙向何通问道:“你弟弟何达的伤势如何了?” 何通叹了一声,道:“伤得不轻,两根肋骨折断,內腑被震伤,只怕一个月内难以恢复。不过,若非对手手下留情,何达是难逃一死了。” “哦?会有这样的事?”驼叟疑惑道。 那何通说道:“当时小人就在旁边,在何达倒下前,似乎听到那黑衣人说了一句‘朋友对不住了’。” 驼叟想了想,道:“看来这些人当中定然有不少是像那天的高天寿一样,被人胁迫为人卖命的,只是这些人也算是助纣为虐,死不足惜。” 驼叟说完,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见他神色一紧,急道:“你快去看看那些埋伏在外的人怎样了?” 何通一听,脸上也同样换上焦急之色,忍着伤痛急急向外奔去。过了半刻,又见他跑了回来,不过脸上已经没有先前的忧急。见他边擦汗便说道:“幸好都只是被迷昏了,并没有人伤亡。唉!看那些个弟兄们的情况,他们根本还不知道自己被暗算,那些人的手段实在太高明。” 驼叟无话可说。 次日早,嫣然一大早便找来了驼叟和何通,她似乎早已将今后之事安排好,驼叟才来,尚未开口,她便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根本就没有商量的意思。 原来经过大半夜的考虑,她决定将彭蠡湖的事情交给驼叟和何通处理,自己则带着玉兰赶去扬州,一来查探东分令的底细,同时寻机救出千湖龙王,因为从千湖龙王和那高天寿的口中得知,东分令的所在应该是在扬州,而且听那高天寿说,扬州有一处很大的府宅“钱府”,是其曾经接受指令的地方;二来自己本来下山就是为了为父亲报仇的,也想借此机会查探摧心老魔的行踪,她在下山前就听说江湖上有了域外七魔的行踪。 将事情安排下去,至于攻打嵩山的事情,那也只能看自己此行的结果,如果三个月内还没有自己的消息,那么驼叟便直接带着彭蠡湖子弟先赶到嵩山。 如此,诸事安排好之后,嫣然便和玉兰两人向扬州出发。 这一天,大约三更时分,一条矫健异常的身影飞掠在扬州城的房顶之上。 这身影一身黑色夜行衣,但是却未蒙面,在微弱的天光下可以看见这身影那张俊美无伦的脸,这身影赫然是杨寰宇。 如此深夜、如此行装,杨寰宇有何行动? 原来,那日他回到扬州,在客栈酒楼徘徊两天后,意外遇到了峨眉剑仙派掌门的师弟果德,而且两人结为八拜之交之后,在果德的开导下,杨寰宇终于解开心结,第二天便赶到爹娘及家人的墓地,祭拜过之后,他回到了旧宅。 却没想到在旧宅自己原来的房中,竟然看见了当年与自己一起逃亡失散的福伯。这才知道,当年逃亡时,福伯在不慎跌断脚后,为了引开追来的人,让杨寰宇和徐娉婷脱离追踪,自己独自一人向下游逃去。 当他被追上之时,为了不给追来之人逼问自己的机会,竟毅然跳下了江中,不想他投江之后,被人救了上来,之后躲了半年。 本来他在那半年来一直在打听着杨寰宇的消息,可是一直一无所获,而当时江湖上传闻,箫圣一家被杀害之后,中州大侠满门也被灭门,因而福伯自以为杨寰宇已经遭了毒手,心灰意冷之下,决定回到扬州为杨家守墓。 因为自觉愧对箫圣的嘱托,无颜面对杨家,所以常常到箫圣夫妻墓前伤心痛悔。本来他年事已高,又连番经历这样的变故,因而这几年来曾数次缠绵病榻,幸好箫圣生前侠义为怀,受过其恩惠的人甚多,因而也常常有人来倒箫圣墓前凭吊,当有人发现杨家还有这样一位忠仆时,倒是数度帮过他,否则就算当年他没有被杀,杨寰宇也不可能再见到他。 然而,因为杨寰宇自小便由他看着长大,他对杨寰宇的疼爱绝对不下于箫圣夫妇,因此杨寰宇一直没有消息对他的打击何其巨大。于是,这位老家人几乎每个晚上都要到杨寰宇的房间,看看你面的东西,想想杨寰宇以前的事情,然后在杨寰宇的房间中渡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而今,见得杨寰宇回来,不仅长大成人,而且还有了保命的本事,这位忠实慈祥的老家人高兴得大哭了数场,而且还拉着杨寰宇到了杨家满门的坟前,一慰杨家满门在天之灵后,又虔诚的祷告了一番…… 一老一少、一仆一主两人哭诉了几天,总算把各自心中的愁苦安抚下来。杨寰宇将自己这几年来的事情毫不保留的告诉了杨福,杨福只是静静的听着,不过沧桑至极的脸上明显的有了笑容。得知自家二老爷杨延广的死,虽然又是一阵悲伤,但是听说杨寰宇快练成了杨家绝学,老脸上又有了欣慰的笑容。 那几天的时间,杨寰宇心中也是欣慰无比,他从杨福的口中得知,当年前来向自己父亲借取传家之宝翡玉箫的梨花姥姥也曾来过,得知当年杨家遭遇的经过和杨寰宇的下落后,却断定杨寰宇还活着,并说等杨寰宇自己回来后再将翡玉箫奉还。 当时杨福还道梨花姥姥只是贪图自家老爷的遗物,才编了这样一个借口,此时见杨寰宇回来才响起此事,便告诉杨寰宇梨花姥姥当时留下的地址。 他之所以在乎翡玉箫,其一是因为翡玉箫是自家家传之宝,还是父亲的遗物;其二是因为他曾听叔叔杨延广说过,如果他用翡玉箫吹奏《天雷八音》,那么威力会增大许多。不过,此时他并不急着取回翡玉箫,只因梨花姥姥当年留下的地址是梨花谷,而梨花谷远在万里之外的北方。 经过几天的思考,杨寰宇决定按照结义大哥果德的提议,现在扬州探查一段时间,他从果德那里了解到,在扬州也有可能存在复仇盟的秘密分坛,于是其后的几天他倒也曾明察暗访过。 结合果德所得到的的消息,再加上自己数次以来的探查,倒是让他发现了一处常常有可疑之人出现的地方。 因而,就在这一夜的二更过后,他换上了夜行衣,再次到那处可疑的地方探查个究竟。 不过,连日来他却老是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觉得自己的身后好像时刻都有人在跟着。 其实,他这种感觉一点也没有错,至少此时看来就没有错,只因此时他的身后就有一道幽灵般的身影跟着。 虽然这身影跟在他身后三十余丈,但是他却始终一无所觉,要是让他知道这身影在自己身后跟着他走了半个更次,他一定会骇然惊绝。 扬州实在是个大城市,箫圣府宅在城东近郊,杨寰宇要去的是城西,如此一东一西,他竟然花了半个更次。 此时已近三更,杨寰宇在一座高大的府第前停了下来,只见这府第大门的牌匾上写着两个金漆打字“钱府”。 他没有马上跃过院墙,因为一种不安之感突然袭上心头,使他不自觉的停了下来。举目再次打量了了一会儿,心中的疑虑再次升起,发现这钱府似乎有些森寒,府内竟然一盏灯都没有,像这样的富贵人家,夜间是绝不可能不赏灯的。 发现这些不寻常的异象,杨寰宇心中警惕起来,跃上一棵大树向府内望去,好一会儿,却不见里面有任何异动,他这才鬼魅般掠入府内。 双脚尚未着地,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扑鼻而入,杨寰宇大吃一惊,身形一定,立即细察起来,猛然发现所站之地以及周围数处地方都是未干的血迹。 打量着周围向内行去,越往里走血迹越来越多,走到一座高大的楼房前,发现楼房前的地上几乎是血流成渠。 楼房的大门还开着一线,他运气戒备着推开房门,然而映入眼中的景象令他血脉喷张,只见这是一间七八丈宽的大厅,大厅内竟然堆满血迹犹新的尸体,这些尸体男女老少都有,层叠着堆在一起。 杨寰宇看见这惨绝人寰的一幕,猛然间六年前那场惨剧的画面涌上脑际,此时他的脑袋几乎只剩下那些惨绝的画面…… 就在他沉浸于那些过去的残酷的事实之时,突然厅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同时隐隐听到人的说话声,他慌忙从回忆中惊醒过来,凝神一听,却听一个声音道:“……真是麻烦头顶,整个钱府一百七八十人,这都忙活了大半夜了,还不如一把火烧了算了……” “现在三更半夜的,要是大火烧起来,那岂不是要暴露行踪,令主让我们留下来就是要看看有没有留下活口,如今我们做成这钱府是遭了强盗打劫被灭口的景象,就是为了不暴露我们的行踪。”另一个声音响起。 杨寰宇听到这两人的说话,马上明白过来,看来这几天自己的探查没有白费,这钱府内果然是有问题,可惜自己来迟了一步,看如今的情形,显然这钱府里的人已经被杀光灭口,只是这钱府与复仇盟有何关联?为何又要被杀光灭口? 正想着,发现那些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而且听声音,似乎人数不少,他看了看这堆满尸体的大厅,发现右侧屋顶正好是一片阴影,于是纵身跃上去,将身形隐藏。 过了没多久,只见大门口处当先走近来两名抬着一具尸体的黑布罩头的黑衣人,这两名黑衣人进来之后,将尸体扔到了厅中,而后身后相继进来十六名同样装束的黑衣人,而且每两人都抬着一具尸体。 那先进来的两名黑衣人指挥着那些后面进来的黑衣人将尸体对方好后,见左边一人吐出一口气道:“唉!这回该没有落下了,一百八十三个,一个不少,总算可以走了!他妈的,好歹我们也在这钱府里住了不少时日,刚才下手的时候还真有些犹豫……” 右边那人发出一声不屑的讥笑,说道:“嘿嘿……既然找齐了,那就快些走吧,小心这些枉死的人变成厉鬼找你算账……” “呸呸呸……你这乌鸦鸟嘴,要找也是先找你,老子看你他妈的杀人比谁都快。”那左边之人瞪眼道。 杨寰宇听见这两人说话,马上激起了心中的怒火,本来他马上就想跃下去将这些人一个个诛绝,可是他突然想到,这原本隐藏在钱府的人已经离开,要不然也不会杀人灭口,自己此来的目的便是要查明这些隐身在钱府的人的身份,此时人已撤走,剩下这几个下几流的货色,就算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些什么,那也不会是一些什么要紧的东西。 于是,杨寰宇决定伺机而动,看看这些黑衣人接下来要往何处去。 那些黑衣人显然是以那刚才说话的两人为首,杨寰宇看出这两人的身手都只不过是二流的角色,而那另外的十数名黑衣人更是二三流的水平,因此带那些黑衣人离开后,他也紧随而去。 跟了没多久,那些黑衣人便出了扬州,然后一直向西奔去,不多时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那些黑衣人却是向着那树林的方向加速而去。 看着那些黑衣人进入树林中,杨寰宇担心跟丢,连忙加快身形,急掠入树林中。却见那些黑衣人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到了树林中的一处空地出,竟然停了下来。 这时,听那为首的黑衣人中的一人说道:“属下等回来复命,请使者现身!”话未完,突见其身前十数丈外的一棵大树上跳下来一位黑布罩头的黑衣人。 这黑衣人与那些黑衣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事罩头的黑布绣着一些花纹,这黑衣人一落下实地,便轻喝道:“你们把事情都办好了?” “回使者,一切都小心妥当处理好了……” “小心妥当?哼!真要是小心妥当,怎么会让人跟踪了还不知道?”那回话的黑衣人还没说完,那被称为使者的黑衣人便怒喝打断。 那黑衣人闻言,向身后看了看,颤声道:“什……什么……有……有人跟踪?这……” 他还没说完,那位使者哼了一声,突然对着杨寰宇隐身的地方喝道:“朋友,既然来了,那就现身受死吧!”? 第六十章复仇使者蛮牛打擂 那黑衣人还没说完,那位使者哼了一声,突然对着杨寰宇隐身的地方喝道:“朋友,既然来了,那就现身受死吧!” 杨寰宇原本听得那位被称为使者的黑衣人的话时,心中正自惊疑,却没想到此人竟然发现了自己,不觉心中骇然,看来这位使者并不是易于之人。 既然别人一经发现自己,那他在隐藏下去也就没有意义了,于是索性走了出来。 原来那说话的黑衣人见他走出来,语声发颤,喝道:“你……你是什么人?” 杨寰宇未回答他的话,单刀直入对那被称为使者的黑衣人道:“阁下是东分令的什么使者?” “嘿嘿!想不到阁下连东分令都知道,阁下又是什么人?” 听这话,杨寰宇知道对方是不可能向自己透露任何消息的了,于是把心一横,道:“在下不仅知道东分令,还知道南分令、西分令都是复仇盟的一处分坛……” “什么……”那被称为使者的黑衣人骇然一惊,不过很快又听他嘿嘿冷笑道:“阁下知道的还真不少,不仅知道本盟坐下的三处分坛,连本盟的名称都知道了,看来阁下并不简单。既然如此,那也不怕阁下知道,就连本盟中的大部分弟子都不知道本盟的名称,阁下知道那么多也算值得自豪了。” 杨寰宇不屑冷哼道:“这有何稀奇,阁下还是说出自己的身份,否则在下可不太好说话。”他心中着实痛恨复仇盟的人,且不说全家之仇,单单他所遇到的西分令屠杀普度庵女尼,而今东分令又在钱府滥杀无辜,这两件事情都是人神共愤之事,此时他就有一股杀人的冲动。 那使者一听,嘿嘿一声冷笑,道:“好大的口气,本使者倒要看看阁下有何能耐,不过既然阁下已经知道了本盟那么多秘密,那么今夜就是阁下毙命之时。本使者不悭吝告诉阁下,本使者是负责监察此次撤离任务的复仇使者。阁下应该可以死得瞑目了。” “复仇盟有多少位像阁下这样的复仇使者?” “嘿嘿!不多也不少。” “复仇盟大概还有一个北分令吧!复仇盟大肆劫持武林中人到底有什么阴谋?” “阁下问得太多了,这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该做的事情。”敢情他已经将杨寰宇认为是死人了。 杨寰宇冷笑道:“看来阁下是不愿再说些什么的了……” “不错,说多了也是枉费口舌,对一个将死之人说废话,本使者还不会那么白痴。”复仇使者阴声道。 “好!那阁下划下道来吧……” “不必了,阁下非死不可!”复仇使者不等杨寰宇说完,已经截住了杨寰宇的话头,话一说完,立即向杨寰宇一掌击出。 杨寰宇见复仇使者已动上了手,哼了一声,运气提掌,硬接了复仇使者一掌,但听轰一声大响,杨寰宇身形晃了晃,然而那复仇使者却连退了三步,两人心中都惊骇与对方的功力。 杨寰宇突然大喝一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阁下也接在下一掌。”话完,掌势已经拍出。 那复仇使者知道厉害,刚才他本来已被杨寰宇的一掌震得血气浮动,知道遇上了生平劲敌,不敢硬接杨寰宇的一掌,身形一转,避了开去,但是在避开的一刹那,却又双掌齐出,急向杨寰宇右肋击去。 杨寰宇见他诡异的一招,微微愣了一下,觉得这复仇使者的身法招式不似中原武功。不过他来不及多想,又接了复仇使者双掌。 两人你来我往,相持了数十招,仍然不分胜负。显然这复仇使者既是复仇盟的监察之人,那么其地位自然不在东分令之下,所以这复仇使者的身手可想而知。 就在两人相斗之时,一道黑影神不知鬼不觉闪身跃上了靠近他们的一棵大树之上,这黑银一身黑衣,面蒙黑布,只露出一双明眸,紧紧地盯着打斗中的两人。 那些从钱府赶来的黑衣人,却在这两人打斗之时,将两人围了起来,生怕杨寰宇逃走。 百余招过后,那复仇使者与杨寰宇好、仍旧不分胜负,却见复仇使者突然纵身后跃两丈,停下手来,沉声喝道:“你们一起上!毁了他!” 那些围着的黑衣人听得命令,纷纷向杨寰宇逼来。这些黑衣人大都是二三流的脚色,那里用得着费多少功夫。 杨寰宇愤恨这些人在钱府所做的一切看,出手丝毫不留情,只片刻功夫,已将大半放倒在地。又过了半刻,已经只剩下三名黑衣人做困兽之斗。 那复仇使者在旁边看得心惊不已,他太小瞧了对手,没想到自己连别人两百招都过不了。 此时,他见那剩下的三名黑衣人已经支持不了多久,突然从怀中取出一物,猛然大喝道:“住手!” 杨寰宇听得大喝声,停了下来,看着复仇使者。那三名黑衣人如蒙大赦,纷纷向后跃退。 杨寰宇冷冷的看着复仇使者,却见那复仇使者目露冷森之色,阴冷道:“嘿嘿!阁下虽然武功高绝,但是还是认命吧!阁下可知道本使者手中是何物?” 杨寰宇一愣,看向其手中之物,只见其手中持着一颗鸡蛋大小黑乎乎的东西。 又听那复仇使者阴声说道:“这是唐门的绝命暗器‘黑心莲’,看来阁下是没见识过了。不过,嘿嘿,不要紧,马上阁下就知道厉害了。” 杨寰宇确实是第一次听说‘黑心莲’这三个字,微微一愣,并没有别的反应。 但是,那一直隐身在树上的黑衣人却是浑身一震,明亮的双眸中闪过一抹杀意。显然这人知道黑心莲的厉害。 杨寰宇初入江湖,当然不知道唐门黑心莲的厉害,黑心莲内装掺有毒粉的火、药,而且里面还有八十一枚细如牛毛、淬有奇毒的钢针,若是将黑心莲打出,火、药炸开后,方圆五六丈之地皆为毒烟覆盖,十丈以内都被毒针笼罩,被黑心莲直接击中更是被炸得死无全尸。 那复仇使者见杨寰宇疑惑的神色,就知道杨寰宇根本就不知道什么黑心莲,于是阴阴一笑,暗自欣喜,道:“小子,今天看来是老天不想留你,去死吧……” “吧”字刚刚出口,右手突然扬起,然而他的右手才举到一半,便听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杨寰宇尚未对他的话反应过来,听到这一声惨叫,立时回过神来,突然发现一道奇快无比的黑影从那尚未倒下的复仇使者的身旁一闪而过。 杨寰宇又是大吃一惊,喝道:“什么人?”说着,连忙挥掌击出,试图将那黑影截下,可惜那黑影实在太快,而且身法也是异常诡异,他似乎看见自己的掌力击在了黑影身上,可是却感觉到那掌力根本就像是击在虚空中。 而事实上,他却知道,他的掌力其实是击在黑影由于速度太快而留下的虚影上。 他这一掌击出去之后,那黑影早已经没了踪影,就连人家是从哪个方向消息的都没看清楚,因而连追击的机会都没有。 无奈只好回过头来看向那复仇使者,却见那倒在复仇使者双目圆睁,尽显惊恐之色。 杨寰宇见状,暗忖道:“那黑影为何要杀他?” 仔细检查那复仇使者的尸体,却见其心口处一个血淋淋的血洞,杨寰宇不仅疑惑起来,看这伤口并不像是兵器所伤。将尸体翻转过来,赫然发现那伤口竟然是贯穿了前胸和后背,而在后背的伤口处,却又以更拇指粗细的树枝传出。 将这复仇使者击杀的,竟然是一更脆弱的树枝。 杨寰宇心中惊骇不已,这复仇使者也算得上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论功力,与自己一甲子的功力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可是,却在那神秘黑影一击之下无法幸免,而且那人竟然用树枝将其身体穿透,这是一份什么样的功力? 楞立了好一会儿,杨寰宇才发现复仇使者原本手中所握的黑心莲已经不翼而飞,想了想,觉得极有可能是那突然出现的黑影趁机取走了。 这时,他才发现,那刚才与自己打斗剩下的三名黑衣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杨寰宇心道:“这三人怎么处置?” 杨寰宇走过去一看,却发现这三人不知何时已经被人点了穴道,这一发现更是让他惊骇不已,显然这三人的穴道是被那神秘黑影所点,如此看来刚才那黑影比自己预想的要高明得多,如果对方想要向自己下手,那么自己大概连一招也接不了。 用自身功力将三人被封的穴道震开,好在那黑影并没有是用什么特殊手法,因此杨寰宇并没有费多大力气。 待那三名黑衣人清醒过来,杨寰宇沉声道:“你们东分令的人都在哪里?” “我……我……我们不知道!”三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你们原来的人是不是一直藏在钱府?”杨寰宇冷声道。 那三人互看一眼,见其中一人说道:“是……是的,大……大侠怎么知道的?” “如今是我在问你们,你们从钱府撤离,为何还要杀害那么多无辜之人?” “这……这是令主的意思,我……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那你说不知道你们的人现在何处,你们现在有是去哪里?难道你们不去找他们?” 那原来说话的黑衣人看了其他两人一眼,道:“我们这十几个人只是被留下来看看有没有留下手尾的,令主命我们完成任务之后,在这里等候使者的到来,使者便会带我们到新的分令总坛所在地。” 杨寰宇一听,沉吟半响,他觉得这黑衣人说的大概假不了,若非如此,这复仇使者又怎么会在此出现。又听他问道:“你们对复仇盟了解多少?” 那三人听得有些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寰宇见状,冷哼一声,道:“哼!怎么?难道以为本人不会杀你们吗?你们还是老老实实的配合。” 那三人一阵惊惧,将刚才那说话之人道:“这……这个……其实不瞒大侠,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复仇盟’三字。” 杨寰宇一听,这才想起刚才那复仇使者曾说,复仇盟的称号除了一些职位较高的人,根本没有什么人知道,想这三人只不过是二三流的脚色,怎么可能知道。 听他改口问道:“那么你们对东分令知道多少?” 那三人闻言,浑身一颤,相顾一眼,纷纷低下了头。 杨寰宇知道这些人定然有所顾忌,寒声道:“你们不说,现在就死。”说着,右掌抬了起来。 “不不不……大侠请住手,我……我们本来知道的并不多,而且如果我们说了,让别人知道是我么泄露了消息,那么我们一定会生不如死。” 杨寰宇哼了一声,道:“这里只有你们三个人,你们说出来又有何妨?只要你们之间谁也不说,还会有第五个人知道?” 那三名黑衣人闻言,有些心动了。 又听杨寰宇说道:“好了!本人不想再浪费时间,你们到底说不说?” 那三名黑衣人均叹了一声,仍听那刚才说话的黑衣人说道:“大侠,其实东分令的事情我们真的知道的不多,我们也只是近两年才进入东分令的,我们三人都是河北教门的门下,都是追随师父加入东分令的……” “河北教门?怎么?难道河北教门都投靠了东分令?”杨寰宇当然听说过河北教门,只因他上次从天龙帮人手中救下的雷镇元就是河北教门的副门主。 那说话的黑衣人摇头道:“不是的,我们师父只不过是河北教门内的一名弟子,他……他其实是背叛了河北教门……” 杨寰宇一听顿时放下心来,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自己救下的人竟然投靠了自己的仇人,再者,雷镇元本来是条真正的汉子,要真是投靠了复仇盟,那实在太遗憾了。 这时,又听他想那黑衣人问道:“东分令的人难道都是像你们这样,是江湖上一些门派的人?” “这……这小人就不知道了,不过东分令中确实有不少高手是被胁迫加入的,这些人中有的还是成名的侠客。小人听说,令主使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来迫使这些人对他惟命是从的……至于其他的,小人只不过偶是一个小小的头目罢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我们根本就无从知道。” 杨寰宇也知道这些人只不过是小脚色,知道的不多,所以也没有强求,沉吟了一阵,又听他说道:“你们每次行动都是这样用黑布罩头的吗?这样你们如何辨认自己人?” 那黑衣人说道:“大侠说的不错,每次外出有任务,必须要用黑布罩头,而且这黑布号不是一般的黑布。大侠请看,我们每个阶层的人黑布都是不一样的,黑布上面绣着一些特殊的标志,就是用来相互辨认的。” 杨寰宇顺着黑衣人手指着的地方,果见那黑布罩上绣着一些奇怪的图案,而且这黑衣人的黑布罩上面的图案与起身后两人的有些不同,具体如何分辨却也看不出。再看看那被神秘黑影杀死的复仇使者的头罩,果然又与这三人的有极大的区别。 杨寰宇想了想,觉得有必要知道这分辨头罩的方法,于是让那黑衣人说出了分辨之法。 又问了一些问题,那三名黑衣人也没有什么再值得说的了,不过杨寰宇还是问道:“你们觉得还有什么没有说的?比如说,近段时间来,东分令有何行动。” 那黑衣人低着头想了想,突然抬起头说道:“对了,前几天分令主带回来了一个人,据说这人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一代大侠千湖龙王,这千湖龙王小人没有见过,不过却听说过,听说他的名气只在宇内三绝和武林五奇之下。不过,这次东分令总坛搬迁,好像已经把这人送走了。” 杨寰宇听着,突然想起,那日在桐柏山遇到那位史姑娘和驼大叔时,听驼大叔说过,他们要去彭蠡湖找那里的主人千湖龙王,难道说这个千湖龙王就是他们要找的?可是算算时间,他们早该到了彭蠡湖。 想到这事情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杨寰宇也没多问,走到那复仇使者的尸体前,将头罩取了下来,发现这复仇使者却是一位面目普通的中年人。 摇了摇头,对那三名黑衣人问道:“你们可认识这个人?” 那三人走到旁边,看了几眼,摇了摇头。听刚才说话的那位黑衣人说道:“我们听别人称这人为八号复仇使者,其他的再也没有了。” 杨寰宇吐了口气,道:“你们走吧!”说完,身形一晃,消失在树林中。 那三名对望一眼,目光中同时现出一片迷茫之色。 却在这时,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三人骇了一跳,以为刚才那人反悔要来杀人灭口,然而眨了眨眼,他们看清了这出现的黑衣人却不是刚才那人。 只见这黑衣人一身黑衣,黑布蒙面,可以看出这黑衣人却是刚才一直跟随杨寰宇的人,也是刚才在树上观察杨寰宇和那些黑衣人和那复仇使者打斗的人。 这黑衣人出现的也许太突兀,那刚才与杨寰宇说话的河北教门的弟子颤声道:“你……你是什么人?”他们几人早已经是惊弓之鸟,从这黑影出现的身法来看,显然这人也比他们不知高明多少倍,他们如何不害怕。 那黑影看了这三人一眼,说道:“你们既然已经认出了刚才放你们离开的人的面目,那么就不能再活着。”声音娇柔,显然是女子的声音。 那三名黑衣人浑身颤抖,竟然不知道应该逃走,或者他们根本就知道自己逃不了。 话说完,那黑影动了,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动了,只不过看见一抹黑影从那三名黑衣人身旁掠过,而后那黑影又回到了原地,就像根本就没有动过一样。 “噗噗噗”三声几乎重叠的重物落地的声响,那三名黑衣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倒在了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其他的声音,就连惨哼的声音都没有。 那黑影看也没再看那三人一眼,只是走到了那复仇使者的尸体前,看着那复仇使者死灰色的脸,喃喃道:“唐门唐百峰,唐门果然投靠了复仇盟,难怪这人手上有黑心莲……嗯!应该不会只有一个……” 说着,弯下了腰,在复仇使者的尸体上搜寻起来,果然在尸体的怀中又取出了一颗鸡蛋大小、黑乎乎的东西来,这真是她要找的黑心莲。另外,黑影还掏出了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铜牌,铜牌的一面刻写着复仇八号,另一面刻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嗯!复仇八号,那就是复仇使者八号了……”黑影有自言自语道。 这黑影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突然身形一动,眨眼间没了踪影。 往后的一连几日,杨寰宇都在扬州城内四处游荡,他本来以为没可以找到东分令的分坛,却没想到线索就这样断了。 这一日,杨寰宇闲极无聊,便也随着人群到了一处比武的擂台下看热闹。 只见那擂台的横幅上写道:“比武招贤,以武会友”八个字,他倒是觉得有些意思,以前他在扬州也看过一些擂台比武,不过那些大都是什么比武招亲、招聘护院以及镖局招收镖师趟子手之类的擂台。 可是,现在这个擂台却有些奇怪了,摆这么大一个擂台,就为了以武会友? 据周围的人说,这擂台已经摆了两天了,今天是第三天,而这几天杨寰宇却一直在暗查着东分令的人的行动,因此常常夜出早归,白天很少出来走动,因此却也没有注意这件事。 此时,看样子比擂马上要开始,摆擂的擂主已经出来与众人相见,而后又进入后账邀请比武之人出场。 然而,令杨寰宇万般惊讶的是,这擂方应战之人竟是自己初下普洱山时遇到的蛮牛,这蛮牛怎会来到扬州的?而且又怎会成为这擂主的打手的? 杨寰宇大感惊奇,他本想找机会和蛮牛相见,但是此时打雷已经开始,擂台上已经有人上去挑战,他也就只好先看着。 这时,那擂主向下面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擂台交给了蛮牛和上台挑战之人。 杨寰宇可以注意了一下那个擂主,却发现那擂主只不过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看其形表,功夫不会很高,也就是比江湖上的二流较色稍好一些罢了,可是听其刚才的介绍,竟然说蛮牛是他的徒弟,这就让杨寰宇有些郁闷了。 杨寰宇虽然心中有无数疑问,但是此时却也不便探究,同时他也想看看这蛮牛在近半年来到底有什么变化。 一声吆喝响起,真正的比试开始,只见蛮牛屹立不动,任由那与他比武的汉子在他面前摆弄着各式各样的姿势,杨寰宇看得心中微愣,暗想这蛮牛此时这份镇静功夫倒是像模像样,只不知在招式上有何进步? 那汉子似乎有些不耐了,大喝一声,终于向蛮牛攻去。 蛮牛见对手攻来,竟不慌不忙,直待那汉子招式用老,突然大叫一声“倒”,见他蒲扇般的手掌一沉,猛然向那汉子击出一掌。 掌势一出,便听那汉子惨哼一声,轰然倒在一丈之外。 杨寰宇这一下可算惊呆了,看蛮牛刚才那一张,分明已经学会了提气运功的法门,而且刚才蛮牛击出的一掌却也是有模有样的招式,如此看来蛮牛定然是经过高人的指点了,但是绝对不会是那位自称是蛮牛的师父的擂主,因为蛮牛刚才的那一击足以将这位擂主击败。 蛮牛一掌击倒对手,场下众人惊愕半响,这才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这么一来,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人也就慎重起来了。 而擂台上的蛮牛,打倒对手后,也自顾自的大叫起来,颇有些志得意满。 不过,他叫了一阵,却不见有人上台。 这时,那位擂主却说话了,听他说道:“各位朋友,小徒的成就虽然也算入流,不过相信台下不乏超过小徒之人。在下在此设擂,一来是想让小徒与各位切磋一下,也好增长见识;二来是想从各位有志之士中选出几位身手不凡的朋友,重金礼聘为护院武师。不过,各位朋友也不用心急,并非一定要打败小徒才有机会,只要有哪位朋友能接得住小徒十招,便可以入聘月俸黄金百两,若是能接百招以上者,黄金三百两。如果哪位朋友能胜得了小徒,呵呵,那将会被视为上宾,另有丰厚礼金。” 这位擂主好大的手笔,要知道一户富商人家所请的护院月俸只不过是纹银百两,就算是当今富可敌国的洛阳巨富洛家的金牌护院也只不过月俸纹银千两,而这位擂主开口就是黄金百两,这如何不让人震惊。 因而,台下不少人登时双目一亮,果然又有人上台了。 杨寰宇虽然吃惊,但他惊的不是那擂主的大方,而是蛮牛的身手。不过,此时杨寰宇心中却有一点担忧,那就是蛮牛这半年来的机遇,如今蛮牛突然有这等身手,而且还莫名其妙的成了别人的徒弟,他会不会是被人家所利用。 就在这时,蛮牛在硬生生将刚刚上来挑战的两人轰下台后,突听一声大喝:“让我来会一会这位黑朋友!” 只见一条人影落在了蛮牛的对面,这人影一身灰白澜衫,手持长剑,年在三十上下。 这人一上来,便对那位擂主抱了抱拳,然后又向蛮牛拱手道:“这位黑朋友,刚才黑朋友的手段果然高明,在下华山玄剑宗门下石麟,想向黑朋友讨教几招。” 蛮牛似乎听对方黑朋友黑朋友的叫得有些不耐,大声道:“姓石的,叫我蛮牛就行了,‘黑朋友黑朋友’的叫得难听。” “好!蛮牛朋友,咱们可以动手了吧?姓石的先声明一句,姓石的喜欢用剑,先请蛮牛朋友亮兵器。” “我蛮牛从来不用兵器,姓石的只管拿兵器往我蛮牛身上招呼就行了。”蛮牛这话说可就说的不妙了,他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说“你功夫不行,要用兵器就用吧,反正我不在乎。” 那华山玄剑宗的石麟可就有些气结了,只见他那张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怒极反笑道:“好……好……朋友既然如此大方,姓石的就不客气了。”说完,唰一声抽出了长剑,大喝一声“看招”,喝声响起,便见他一剑直取蛮牛面门。 他这一招也算是气极含愤而发,而且所取部位又是面门,显然是有心要取蛮牛的姓名。 这石麟是玄剑门的人,当然是以剑法见长,而且华山玄剑宗虽然是个新成立的门派,但是该派专于剑术,其门下常与江湖上的成名剑客比试,从比试中偷学别人的精妙剑招,因而该派的剑法是以快、诡、狠见长。 石麟其实在玄剑宗也算不得高手,只不过因为剑法的特性,江湖中人知道其人者 ,都不敢轻易与其交手。此时,见其与蛮牛对上了手,这些人竟然纷纷吆喝起来。 这时,那台上的两人已经打得难分难解,蛮牛虽说武艺经过别人的指点,但是到底因为他高大而又笨拙的身形的缘故,在招式的运用和灵活度上有许多缺陷,而又加上那石麟的剑法实在不弱,因此蛮牛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划破了好几处。 本来蛮牛因为小时候有奇遇,其所修炼的内功心法金刚元功已经有了三四成的火候,根本就不惧怕普通刀剑。 三十余招后,两人的情形还是不分胜负,本来以比武的规则,只要有一方被打伤便算结束,可是虽说蛮牛身上的衣衫破了好几处,却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所以只能继续下去了。 又是百招过去了,到了这是功力的优劣便显现出来了,无论如何,蛮牛在功力上和所修炼的内功上占了优势,因此渐渐的那石麟已经处于下风,基本上蛮牛击出一拳,他就要用三四招才能化解。 如此维持了片刻,终究那石麟在不到两百招之时,被蛮牛一拳轰下了擂台,不过此时的蛮牛已经有些粗喘了。 胜负已分,那负责裁判的人说道:“蛮牛胜,石麟比武已过百招,请到台后休息。” 这时,那擂主已经迎了上来,将那石麟请到了台后。 台下之中此时已在议论纷纷,有称赞蛮牛神勇的,也有夸赞石麟剑法厉害的,不一而足。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各样的评论之时,突然银光大盛,一道银光从擂台东首的茶棚中闪掠到了台上。 待众人重新擦亮了眼睛,这才看清楚,就在银光消敛之处,站着一位二十五六身着银色锦袍的贵公子,这位贵公子面白如玉,眉毛微微上扬,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鼻梁高挺,鼻尖微微下勾,这实在是一张英俊的脸。只是双唇略嫌有些薄,而且还有些苍白没有血色。 不过,看这贵公子的一身打扮,只见那身银色锦袍外罩一件亮绸面的乳白色对襟小袄,腰间围一条白色玉腰带,脚蹬一双琉璃光色的银白色剑靴,就他这一身打扮,不是高胄贵族的少爷,便是哪个财倾一方的富家公子。 而且,这位公子此时手持一柄象骨雕饰的折扇,腰悬长剑,风流潇洒之态尽显。 在台下的杨寰宇看见这位贵公子,心中不由得暗赞了一声,他本来也是俊美绝伦的人物,见到这样一位英俊非凡的贵公子,油然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情,他想着一有机会希望与此人相识。 从刚才那贵公子所施展的轻功身法,这位贵公子的修为倒是已经跻身一流中的高手这一行列。只不知这位贵公子是何来历? 此时,却见那位贵公子手持折扇,对着蛮牛微一拱手,道:“兄台果然好身手,兄台这一身横练功夫非常了得,刚才见了兄台的出手,突然生出了好胜之心,想向兄台讨教几手功夫。” 蛮牛一见这贵公子时,就瞪着一双铜铃大的巨眼打量起来,待那贵公子说完许久,才点了点头,说道:“嗯……你也长得很漂亮,不过比起我大哥来却还差很多……”敢情,他打量人家半天,却是为了那人家与自己的大哥相比较。 那贵公子闻言,微微一愣后,神色稍变,道:“请问兄台的大哥是哪位?” “呵呵呵……我大哥呀!他叫杨寰宇,我蛮牛这次大老远的跑来杨州,就是为了找我大哥的。”蛮牛一想起自己大哥,立时傻呵呵的憨笑起来。 可是,他的大哥是什么人呢? 不用说,蛮牛口中的大哥只有杨寰宇了。 杨寰宇在台下反应过来,哭笑不得,苦叹着摇了摇头。心中却是有些感动,原来蛮牛跑来扬州是为了找自己,想起当时在普宁镇为蛮牛母亲治病时,曾向母子两人透露过自己家乡在扬州,想来是龚老夫人让蛮牛来找自己的了。 这时,却听那贵公子道:“哦……原来兄台的大哥也在扬州,那么可否请出来一见?” “这个……这个……我蛮牛还没有找到他呢,我蛮牛走了两三个月才来到扬州,以为到了扬州就可以找到大哥,可是到了扬州后,就没有钱了,呵呵……还好遇到了我的师傅,他让蛮牛拜他为师后,就可以找到大哥了,而且还可以天天吃到香饽饽的肉了,住进一个又打又舒服、还有人服侍的大房子里,呵呵!就是前几天才搬出来,好像叫做什么钱府,现在又搬到一个地方,也不知道大哥知不知道……” “蛮牛,别那么多废话了!”蛮牛还没说完,那位擂主喝声道。 又见那擂主连忙对那位贵公子拱手道:“这位公子的身手在下刚才已经见识过了,不知道公子出身何门何派?” 那贵公子不屑的瞥了他一眼,道:“我只是来见识一下这位兄台的硬功夫,又不是来打擂台,通报姓名来历有这必要吗?再说,这又岂是你们这些人能够知道的?”语气中尽是傲慢之色。 不过,这也完全可以理解,像他这样的年纪,就这一身的打扮来看就知道身份不一般,而刚才上台时所露的一手轻功,足见此人的不凡,因此这人倒是有高傲的本钱。 反观那位擂主,虽然穿着非常光鲜,但是骨子里却有一股不易觉察的奴性,而且外表看来隐隐透着一种奴才小人的形象,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是一方的主事,也许只不过是别人家的一个下人。 而听了那贵公子的话,这位擂主不但不怒,反而干笑一声,道:“这位公子定是出身名门大派了,像在下设的这样小小一个擂台,又怎么入得公子的法眼。因此,公子何不直接随在下到台后,也好……” “各大门派算得了什么,本公子可不是哪一门哪一派的人,你还是退开去吧,不要妨碍本公子,哼!”那位贵公子有些不耐烦道。 此时台下的杨寰宇却是心有不属,原来他刚才听了蛮牛后面几句话后,一直都在想着一件事情,刚才马牛说他前几天才从钱府搬走,照时间来算,前几天不正是钱府上下惨遭屠杀之前吗?难道说,钱府之事与蛮牛有关?亦或者是钱府之事与这位擂主有关? 等杨寰宇回过神来,却发现蛮牛已经和那位贵公子打了起来。 只见那位贵公子身形潇洒自如,他的一只左手持着那柄象骨折扇,始终背在身后,竟然只用一只右手应付蛮牛的攻击。 看了数招,杨寰宇已经看出端倪,这位贵公子显然是在试探着蛮牛,突听那贵公子说道:“原来兄台在手脚上的功夫也不过如此,看来本公子实在有些高估了兄台。” 蛮牛一听这话,马上有些受不住了,气道:“你说什么?哼!你再试试看,看我蛮牛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蛮牛说着,猛然一拳击向那贵公子的腹部。 那贵公子嗤笑一声,道:“本公子就接你一拳!”右拳迎着蛮牛的拳势击出。 两拳相碰,那贵公子身形晃了几晃,最终没有后退。 蛮牛却是一连后退了三四步,不过身形一稳,又听他大叫一声,再次向那贵公子击出一拳。 那贵公子又是一声嗤笑,道:“本公子已经没有心情和你玩了。”说着,银光突然大盛,那贵公子不知使的什么身法,竟在眨眼间闪身到了蛮牛身后,同时见他摇摇对着蛮牛后背击出一掌。 蛮牛发现突然失去了对手的身影,愣了一下,突然有所觉察,连忙收回攻势,可惜已经来不及。 也就在这时,突然背后如遭千斤重锤的猛击,小牛般的身形竟然飞出了擂台。 只听“啪嗒”一声,蛮牛已经屁股朝天,趴倒在擂台外的地上。 然而,那位贵公子一掌击出后,看了没多看蛮牛一眼,甚至对周围惊骇的眼神毫不在乎,就这样背着手大步而去。? 第六十一章南陵古刹枯面人魔 蛮牛趴倒在地,半响才见他从地上爬起。 杨寰宇距离他趴到之地不远,他看出蛮牛并没有受伤,以蛮牛那已经小成的金刚元功,就算功力高出他许多的人也未必伤得了他。 刚才原本杨寰宇还想与蛮牛相认,但是听了蛮牛在台上说的话,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决定在暗中查探一下蛮牛此时背后的那些人。 于是,杨寰宇没有再看下去,向一些人打听得知,原来那位擂主是扬州西五六里外的一位赵姓的员外的管家,而此时设擂比武,却是那赵员外想要招募一批护院武师。 当然,这个消息听在杨寰宇的耳中可没有那么单纯,他从蛮牛此时的表现可以联想到,这赵员外家绝对不简单。是以,杨寰宇决定到那赵员外家一探究竟。 回到家中,已经是午时,杨福却已在门口等着他。 这几天,因为杨寰宇的安然回来,杨福可是真正的放开了老怀,虽然形貌仍是那么苍老,但是精神却是爠炼了起来。 杨寰宇因见他年高老迈,不想让他多担心,因此并未将报仇之事告诉他。 当天夜里,杨寰宇还是那天到钱府的着装,只是当他向赵员外家赶去时,身后又拖了一条尾巴,那道熟悉的黑影紧紧随在他的身后,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出了扬州城,来到那天发现那位复仇使者的树林,远远地他看到了两条人影,初时他还以为是赶夜路的行人,可是当他靠近时,竟然惊异不已。 原来,那两条身影实在有些熟悉,只见这两人一个是身穿黄衣衫的年轻女子,另一个则是一身白衣胜雪的蒙面女子,这两人不是别人,却是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史小姐及其身边的婢女玉兰。 只不知这史姑娘主婢为何会在三更半夜出现在此处? 原来,那天千湖龙王被东分令的人擒去后,嫣然便将彭蠡湖诸事交给了驼叟和何通、何达两兄弟,自己则带着玉兰赶去扬州查探东分令的底细,同时相机救出千湖龙王。 可惜她们晚来了一步,本来嫣然从那天去给千湖龙王送信的东分令副令主高天寿的口中得知,东分令的临时总坛在扬州的钱府,但是当他们赶到半路时,却遇见了一件事情,因此耽搁了几天的时间。 她们从彭蠡湖出发后,玉兰赶着马车一路向东南而行,第三天夜晚时分便到了南陵县,两人本想歇息一宿后再赶路。 然而,当天晚上却遇见了一件事情,正当她们在客栈中歇息之时,约莫二更时分,被一阵衣袂之声惊醒,听那声音知道是有不止一个夜行人出动,出于习武之人的警惕,她们觉察到似乎有事情要发生。 于是,主婢两人便尾随着那夜行人,却发现那也行人原来都是叫化子,两人跟着那些叫化子来到一处芦苇荡, 两人发现就在那芦苇荡中,竟然聚集了不下百名叫化子,这群叫化子围坐在一处,为首之人是一位衣衫褴褛、须发蓬乱年过六十的老化子,这老化子手持一支差不多一人高的竹杖,那群叫化子都称这老化子为范长老。 快到子时之时,那范长老才对众化子说道:“众位穷家帮的弟子,本帮何其不幸,竟然出了刘全这样的叛逆,勾结邪魔歪道暗算帮主,以致帮主落入奸邪之手。今夜我老叫化召集江南分舵的主事弟子们,是要向各位宣布一事,唉……”范长老说到这,突然一叹,又道:“幸好帮主被劫不久,本帮的前两代硕果仅存的长老、位列五奇的跛足神丐回到本帮中,才不至于是本帮群龙无首。” 周围百多名叫化子一听跛足神丐四字,立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那范长老目盼众化子一眼,又道:“跛足神丐是本帮如今辈分最高的前辈,因此本帮的所有帮务已由他老人家暂为主持。而且听说他老人家这几年来一直与五奇中的另一位前辈打探一帮神秘人的行踪,而今他老人家已经知道这帮神秘人正是此次劫持帮主的什么势力,这个神秘帮派叫做复仇盟,这个复仇盟与近年来江湖上失踪的武林高手有极大的关系,其下有多处分坛,其中就跛足神丐他老人家所知,已经知道复仇盟之下有四处分坛,分别为东、西、南、北分令,本帮叛逆刘全投靠的便是这其中的东分令,本帮帮主就在东分令中。刘全身为本帮护法,竟然投靠邪魔,出卖本帮,实在应该处之以本帮的极刑。” 众化子又是一阵低声议论,他们自然惊奇不已,只因他们都是江南分舵的一方首领,平常打探消息异常灵通,可是却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神秘的帮会。 又听范长老说道:“跛足神丐他老人家前些日子得到消息,在南陵县城,有一处东分令专门用以囚禁武林高手的秘密所在。老化子这次便是受了跛足神丐他老人家的指示,前来端掉这一处贼窝,也许帮主就在那里也说不定。”他这一说,周围众化子更是议论得热烈。 范长老听着众人议论了一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听他说道:“各位自然还不知道这复仇盟是一个什么样的帮派,其实老叫化也知之甚少,跛足神丐他老人家也并未向老叫化细说。不过,听跛足神丐他老人家说,这复仇盟的实力异常强大,仅仅那东分令就足以和九大门派相比。复仇盟之所以如此强大,依跛足神丐他老人家猜想,复仇盟定是将这些年来掳掠的武林高手收为己用,否则无法解释其虐劫武林高手及其家眷之事。 至于南陵县这一处东分令的巢穴,关押着一些未曾愿意为其卖命的武林高手,因此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将这一处东分令的隐秘巢穴拔除,就算本帮帮主不在其中,也要救出那些武林朋友。” 那范长老说到此处,顿了一下,环顾众人一眼,又道:“各位中职位最低的也是管理一处城镇的团头,今夜老叫化召集众位,就是为了宣布解救那些武林朋友之事,同时也是向各位提出警告,以后在江湖上行走之时,切记随时注意有关复仇盟的消息。好了,各位若是没有事情禀报,本次聚会到此为止,此地有复仇盟东分令的势力,因此今后凡是本帮弟子要小心谨慎。接下来若有什么行动,老叫化自会通知,各位回去吧!” 想不到这穷家帮的江南分舵在此聚会,竟然是为了复仇盟之事,嫣然无意间得到这个消息,倒是万般欣喜,但是心中也是暗自震惊,想不到那东分令只不过是复仇盟的一个分坛,而且连穷家帮这样庞大的帮派的帮主都遭了算计。 而另外一个让嫣然惊喜的是,这里竟然有一处关押武林高手的地方,想到千湖龙王几天前才被劫走,说不定就被关在此处,若真是如此,那就省去不少功夫了。 此时,那些叫化子已经三三两两相继离去,只余下十余人,嫣然打量了那仍在原地的范长老一阵,突然心中一动,扯了扯身边的玉兰的衣袖,轻声道:“玉兰,你先刘留在此处!” “小姐,你要干什么?” “我想去会一会那位范长老……” “小姐如果此时现身,定会被他们认为我们是奸细的,你……” “不要紧,你留在这里,就是让你随机应变,我去了!”嫣然说完,身形一起,一掠十余丈远后,莲足在芦苇尖儿上轻轻一点,再向前急掠七八丈远,而后轻飘飘的落在了刚才那些叫化子聚会的空地上。 那些留下来的叫化子早在嫣然身形掠起之时就已经发现,但是当看见嫣然的轻功身法时,包括那范长老,纷纷吸了一口凉气,更有人惊呼道:“一苇渡江!” 不过,大部分人则是暗自戒备。 其实,嫣然刚才用的是癫僧传授的少林派身法“一苇渡江”,那些叫化子中倒是不乏见多识广之人,一下就认出了嫣然的身法。 这时,嫣然身形落定,听那范长老沉声喝道:“姑娘是什么人?”喝声未完,那余下的十余名叫化子便将嫣然团团围了起来。 嫣然未答复范长老之言,只说道:“范长老可是人称范团头的那位穷家帮的长老?” “不错!姑娘请说明来意,为何要窥探本帮隐秘?”那位范长老沉声道。这位范长老赫然就是穷家帮的长老范团头。 嫣然一听,又说道:“范长老在五年多以前,九华大会结束后,第二天曾被一群神秘人所伤,却被一位路过之人解救,可还记得此事?” 范团头微现惊骇之色,惊疑道:“姑娘怎知此事?琴圣……”他说到这,却被嫣然截道:“范长老此非谈话之地!” 范团头闻言,沉吟了半响,脸上神色有些为难,最后还是对那十余名叫化子道:“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从嫣然刚才的话,他可以断定嫣然与当年将自己从鬼门关拖回来的琴圣有极大的关系,只因当年之事他只告诉了帮中少数的几人知道。 那十余名叫化子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还是依言纷纷离去。 待得那些叫化子离开,范团头沉声道:“姑娘与琴圣史大侠是何关系?” “正是家父!” “什么?姑娘是史大侠的千金!”范团头惊声道,说着连忙对着嫣然拱手一礼道:“老叫化见过史大小姐!”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衣袂之声传来,只见玉兰已从芦苇荡中跃了出来。 范团头一惊,却听嫣然说道:“她是我的侍女玉兰,范长老不必紧张。” 范团头看了玉兰一眼,对嫣然说道:“史大小姐,可否移驾本帮分舵?” “范长老的盛情心领,实话告诉范长老,小女子其实是跟踪贵帮之人而来的,刚才范长老之言小女子已经耳闻,还望范长老原宥才是。” “史大小姐说哪里话?当年若不是史大侠再造之恩,老叫化哪里还有命在?对了,姑娘突然现身又是为何?” 嫣然沉吟了一会儿,便将千湖龙王之事说了出来,最后说道:“小女子正准备前往扬州查探东分令的消息,却没想到误打误撞遇见了贵帮在此聚会,听了范长老之言,小女子便想着与各位一道,前去东分令在南陵县的隐秘之地,或许那里还关押着龙王叔叔。” 范团头闻言,点了点头,道:“嗯……从时间来说,极有可能千湖龙王就被关押在南陵县。”说着,突然叹道:“想不到千湖龙王一世英雄,神功盖世,竟然遭到了这等宵小的暗算。” 嫣然又说道:“不知范长老可否与小女子联手?” “呵呵!史大小姐说笑了,老叫化正愁本帮此次的行动没有绝顶大高手呢,如今有了史大小姐的加入,那么东分令在此处的秘密之地就可以轻易破除了。” 嫣然微一点头,道:“如此范长老是答应了,那么范长老决定什么时候动手?” 范团头沉疑道:“不满史大小姐说,其实老叫化早已有了计划,只是刚才人多口杂,老叫化没有立时宣布计划。老叫化计划明晚子时行动,举本帮江南分舵入帮五年以上的弟子,攻破东分令在此地的隐秘之地。不过,此次行动如今只有老叫化一人知道,老叫化是想在明日初更时分再向分舵弟子宣布。” 嫣然说道:“范长老思虑周到,不过,范长老可否告诉小女子目的地?” 范团头想了想,突然问道:“请问史大小姐现今下榻何处?” “南陵客栈!” “好!史大小姐,并非老叫化有意卖关子,实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而且明夜行动之前,老叫化还需做一番安排。不过,当时候,老叫化会亲自派人知会史大小姐。”范团头说道。 嫣然说道:“如此甚好,那就多谢范长老了,如此小女子告辞!”说完,带着玉兰向南陵客栈返回。 范团头楞立了一会儿,也离开了原地。 嫣然和玉兰在客栈中等了一日,第二天日落时分,嫣然和玉兰正在客房中等待着,过了没多久,便见一名店伙计送来一封信,嫣然知道那定是范团头派人送来的了。 打开信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子时南陵寺东五里。” 当下,两人用过晚膳,便在各自客房中调息。 亥时三刻,两人带上兵器出了客栈,想打听到的南陵寺的方向行去。 南陵寺东五里是一片杉树林,此时树林中早已聚集了不下三百人,这些人却都是叫化子打扮。 当嫣然和玉兰赶到时,却见范团头坐在十数名年纪较大的叫花子中间,看情形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两人并没有收到任何阻挡,想来范团头早已经知会过众人,于是两人很快就来到了范团头与那十数名叫化子旁。 范团头看见嫣然和玉兰到来,连忙迎了上来,对着嫣然拱手一揖,道:“史大小姐,东分令在此地的隐秘之地就是这南陵寺。这南陵寺并不大,但是里面却有将近两百名僧人,从外表来看,这南陵寺似乎只是一座普通的寺院,但是据老叫化所知,这里面原来的僧人早已经被屠杀干净,如今里面的僧人只不过是东分令的人所假扮。现在的问题是,老叫化等并不知道被囚之人到底在何处,而且也不知道这南陵寺到底有什么样的高手。不过,这南陵寺为了不泄露其秘密,所以一直以来都未曾谢绝香客,前几日叫化子们假扮成香客进去打听得到,这南陵寺中还有几位常年留居的所谓的贵客。依老叫化推测,这几名所为的客人定是这里的主事之人。” 嫣然听罢,说道:“如此,范长老打算如何行动,就请尽管安排。” 范团头说道:“好!那么老叫化也不啰嗦。老叫化决定带着此间三百名弟子从正门攻入,另外三面分别已经聚集两三百名叫化子,到时他们听到正面已经发动,相继动手硬攻。史大小姐身份特殊,如何行止,史大小姐可以自便。” 嫣然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么小女子就与范长老一道从正面进去,也好从旁协助。” “呵呵!协助倒是不敢当,老叫化的眼睛还没有花,看得出史大小姐已得史大侠的真传,而且公里更在老叫化之上,要说此次行动,史大小姐才是主力。” 范团头说着,神色一整,又道:“嗯!时间不早,我们不要再耽搁了。”说完,招呼着树林中的叫化子分批出了树林,而后向南陵寺赶去。 嫣然没再说话,带着玉兰跟了去。 南陵寺内此时一片静悄悄的,外面看来,这确实是一座普通的寺院。 此时更深夜静,寺内的僧人大都已经入睡。 范团头等人来到寺外的草丛中隐起身形,只见寺门紧闭,除了佛堂内和走廊上还点着几盏气死风灯,四处一片黝黑寂静。 见范团头侧顾嫣然道:“史大小姐可曾发现有何异状?” “里面的守卫似乎不太警惕,小女子以为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范团头无言点了点头,又观察了一会儿,待得子时过后,只听他沉声喝道:“放响箭!” 话音一落,就见在他旁边的一位叫化子突然抖手将手中一支断箭打上半空,听得砰然一声大响,夜空中登时一片闪亮。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陵寺正面院墙外乐器无数条黑影,纷纷投入院墙中,这时猛听范团头仰天长啸一声。 啸声未绝,便见南陵寺的两侧和后面同时火光大亮。范团头长啸之后,身形掠起,三两个起落便跃入了寺墙。而后嫣然和玉兰也跃了进去。 就在刚才响箭升空,寺内之人已经反应过来,可是他们才反应过来,还未来得及准备防御,一群群叫化子便已经席卷而来,一时间寺内撕杀展开,惨叫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南陵寺四面八方陷入一片嘈杂之中。 就在这时,突然从佛堂顶上落下了四条黑影,这四条黑影却是死命高矮不一的老者,当先一名老者一身黑衣,身形颀长,面色干枯,头发尽白,年纪当在七十开外。在这名老者身后的三人都是五十来岁的黑衣老者, 那为首的老者枯陷下去的双目冷点般扫了一眼打头的情形,突然对右后侧两名老者冷声道:“你们两个到后面去看看!” 那两名老者二话不说,飞奔而去。 这时,范团头将身前一名僧人击毙后,才开始打量余下的两名老者,当他看见那为首的白发老者时,突然惊叫道:“枯面人魔!” 那白发老者听得这一声惊叫声,干枯如树皮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对着范团头狞声道:“想不到还有人认识老夫,哇哇哇……你们这些么魔小怪也敢来锊老夫的胡须,真是不自量力。” 此时,嫣然也闪身走了过来,她刚才一听到了范团头说的“枯面人魔”四字,立时想起这枯面人魔正是域外七魔中之一,同时也想到致使自己爹爹重伤不治的另外一魔“摧心老魔”,于是连忙闪身来到范团头身旁,紧紧盯着那枯面人魔。 听嫣然说道:“范长老,这就是域外七魔中排行第二的枯面人魔?” “不……不错!正是这个老魔头,唉!没想到这南陵寺竟会有这样一个老魔头坐镇,这下只怕凶多吉少……”范团头语声惊颤,可以看出其心中的惧意。 嫣然却毫无惧意,冷冷的盯着枯面人魔,道:“你的兄弟摧心老魔可在此处?” “哇哇哇……”那枯面人魔怪笑一声,道:“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你好大的口气,别人听了老夫的名号都站不稳,你竟然敢直呼老夫的名号,真是不想活了!” “摧心老魔到底在不在这里?”嫣然冷厉道。 枯面人魔闻言,怒极笑道:“哇哇……小女娃子,你果真活得不耐烦了,说!你是哪家的娃儿?与老夫四弟又有何仇怨?” 嫣然厉声道:“什么仇怨?不共戴天之仇!叫他出来受死!” 枯面人魔面露不屑之色,狞声道:“你要找死那还不简单,老夫一样可以帮你,老夫可从不忌讳辣手摧花。” 这时,站在枯面人魔身后的那名黑衣老者突然说道:“护法,就由属下教训这不开眼的臭丫头吧!” “好!别小看了这女娃子,她的功力可不比你弱。” 那老者嘿嘿一笑,露出一脸猥琐之色,见他身形瘦小,尖额削腮,颚下一撮黄草般的长须,这样貌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嫣然只是不屑的瞥了这老者一眼,冷冷道:“你还不配和本姑娘动手……” “嘿嘿……女娃儿,别说得那么快。不过,看你这身姿堪称绝品,定是个绝色的大美人,何不把面纱取下来?”那老者截道。 嫣然目光幕然一寒,冷漠道:“你要想死,那本姑娘就成全你!” 那老者阴阴一笑,道:“嘿嘿!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女娃儿,看来你是等不及了……” 嫣然目光中杀机大起,道:“报上姓名来受死!” “嘿嘿!老夫人称‘辣手摧花’鲁大庆,女娃儿该知道何为辣手摧花吧……” “你去死吧!”嫣然没等他说下去,一掌直劈过去,她是存心置对方于死地。 只听这鲁大庆“辣手摧花”的名号就知道,这鲁大庆就是个采花大盗。 嫣然这一掌可是用上了八成功力,那鲁大庆不知死活,见嫣然年纪轻轻,而且身姿绝世,再配以那冷傲到极点的性情,顿时生出无比惊艳。他一生糟蹋蹂躏了不知道多少良家妇女,更毁了不少美貌少女,却从未见过这样绝色的冷傲美人,因而早已经将枯面人魔的告诫抛之脑后。 刚才,嫣然所使的一招可是癫僧所传授的般若降魔掌,本来少林派有般若掌和降魔掌,这两种掌法前者专伤人內腑,后者则伤人经脉和外伤,因各有所长,而又有其缺陷。但是因为癫僧是直接授业与枯禅神僧,这种般若降魔掌正是枯禅神僧天纵奇才,将般若掌和降魔掌取长补短所创的一种威力极强的掌法。 那鲁大庆虽然看出这掌法有些不一样,但是他可没想到那么多,或许他自以为嫣然只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娃子,即便在娘胎就开始习武,那也不可能成多大的气候,于是竟然就这样挥动右掌迎了上去。 嫣然冷哼一声:“不知死活!”掌势突然加快。 掌势未到,掌上的暗劲已经涌了出来,鲁大庆似乎感到了威胁,猛然一惊,正要收掌退避,然而一切已经太迟,就在他刚刚动念之际,右手就像硬生生撞在铜墙铁壁之上。 一阵骨碎之声响起,鲁大庆骇绝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筋骨寸断,衣袖已被鲜血浸湿。 鲁大庆还没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嫣然又是一掌拍出,嫣然可没想过仅仅废掉起一条手臂,这鲁大庆刚才出言对自己无礼侮辱,她能让他活命? 嫣然这第二掌可是直取鲁大庆的心口,那鲁大庆几时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他根本就没法躲避的机会。 就在嫣然掌力即将触及鲁大庆前胸之时,突听一声沉喝“还不退开?”鲁大庆精神一震,便感到衣领已经被人提起,同时一股强悍的劲力将他迅速向后一带,立时将他摔出两张多远。 距离鲁大庆摔倒的地方不远处,只见枯面人魔脸色凝重,看着收掌后退的嫣然,原来刚才就在鲁大庆来不及躲避的时候,却是枯面人魔连忙出手将其解救。 然而,枯面人魔却没想到,当他将鲁大庆拉退之后,嫣然的掌力并没有任何消减,劲力直向其涌来,他在仓促间只运集了七成功力于双掌,堪堪抵住了嫣然的掌力,只是这一来两人几乎是硬拼了一记掌力,而结果是两人同时后退了七八步。 枯面人魔这才意识到,嫣然年纪虽轻,功力不仅深厚,而且身怀绝技,绝对不是鲁大庆这种小魔小丑能够抗衡,只见他面现惊容,道:“小女娃子,老夫低估了你,你是何人门下?怎么老夫觉得你刚才那两招有些熟悉。” 嫣然刚才连退数步,心中一样惊骇不已,暗想这成名数十年的老魔头果然厉害,不过她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自然不会就此胆怯,听她冷哼一声,道:“哼!枯面人魔,想动手就动手,刚才若不是你出手,那个姓鲁的还有命在?” “哇哇……小女娃子,你口气倒是很大,而且还那么的傲气,你要知道说大话和扮狂傲是要有本钱才行的,老虎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枯面人魔说完,突然扭头对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鲁大庆喝道:“废掉一条手臂还死不了,你去收拾那个老乞丐。” 说完,又对嫣然说道:“小女娃子,你还是说出姓名来历的好!” “要动手就动手,说这么多没用的有何意义?”嫣然冷冷说道。话完,玉掌一挥,直向枯面人魔攻去。 其实,嫣然不是那种冲动之人,更不是行动不经思虑之人,她之所以如此急着与枯面人魔动手,是有着自己的考虑的。只因枯面人魔与致使自己父亲重伤不治的摧心老魔同为域外七魔,而且以排名来看,这枯面人魔还在摧心老魔之前,嫣然是想动手试探这枯面人魔的深浅,一揣度摧心老魔的修为,好让将来自己报仇之时心中有底。 这边枯面人魔见嫣然来势凌厉,不得不细心应付。而另一边,范团头也已经舞动着手中的青竹杖与鲁大庆打了起来,本来鲁大庆与范团头差不了多少,甚至还逊色于范团头,如今被嫣然废掉一条右臂,不仅有伤在身,而且失去了一臂,哪里是范团头的对手?因此才一上手,便被范团头逼得手忙脚乱。 这时,周围的形势已然渐渐明朗,虽然仍然有一些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打斗着,然而毕竟穷家帮人多势众,又加上突袭的手,动手前就已经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几乎成了摧枯拉朽之势,那些假扮成僧人的东分令的高手已经伤亡惨重。 就在这时,两条浑身浴血的黑影突然从佛堂后跑来,临近的几名穷家帮弟子才要上前拦截,可是那两条黑影只一出手便让四名穷家帮弟子魂归地府。 就在那四名穷家帮弟子惨叫声响起之时,突然又是一声惨叫,只见鲁大庆一头栽在了范团头的脚下,见其脑门上开了一个近两指宽的血洞就知道其活不成了。 范团头并没有费多大力气,只见他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鲁大庆,提起手中的青竹杖,飞身扑到那刚刚从佛堂出来的两条黑影身前,这两条黑影赫然就是刚才奉枯面人魔之命,到南陵寺后支援的两名黑衣老者。 范团头可是知道这两人是从寺后过来,心中暗自担忧,心道:“该不会其他三个方向的弟子都遭了毒手吧?” 这时,却见那两名黑衣老者紧盯着枯面人魔和嫣然的打斗,其中一人寻机对着枯面人魔道:“护法,我们的人都被那些该死的乞丐毁了,我们现在怎么办?这该死的乞丐杀都杀不完……” “什么?该死!哪里来的那么多乞丐?给老夫杀……” 范团头一听,总算松了口气,听那黑衣老者的口气,似乎他们是从寺后逃过来的。 可是范团头才刚刚转过念头,便见那两名黑衣老者突然疯狂杀向围在他们周围的穷家帮弟子,范团头知道这两人可是一等一的高手,若是让他们扑入人群中,还不等于狼入羊圈。 于是,范团头不敢怠慢,连忙纵身跃起,挡在了那两名黑衣老者的身前,喝道:“你们的对手是老叫化……”说话间,手中的青竹杖已经挥动起来。 只是,范团头没有算计明白,这两名黑衣老者显然要比那鲁大庆高明得多,而且此时他又是以一敌二,再者那两名黑衣老者已经有些失去了理智,根本就只知道杀人,出手几乎都是拼命的招式,因此才那么几个回合,范团头已经只剩下招架之功。 不到十个回合,范团头在逼退一名黑衣老者之后,突然右侧劲风侵体,他知道是另外一名黑衣老者伺机出手了,可惜此时他的招式刚刚用尽,还未来得及收招,就在范团头暗自焦急之际,突然一道剑光截住了那突然袭来的黑衣老者。 范团头抽身后退数步,这才看清楚原来是玉兰出现解救了自己的危机,感激地看了玉兰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一顿手中的青竹杖,全力攻向其中一名黑衣老者。 至于另外一名黑衣老者,却已经被玉兰当在一旁,如此一场激战又告展开。 此时,嫣然与枯面人魔已经相斗数百招,她此时已经感觉到了成名数十年的老魔头的恐怖,而她如今已是守多攻少。 嫣然虽然是借助灵药提升的数十年的功力,但是经过几年的苦修,根基却也非常稳固,但是枯面人魔到底是修炼了数十年的顶尖高手,岂是寻常人可以抵挡? 若非依仗独特的掌力和诡异的身法,仅仅凭借深厚的功力,嫣然此时怕不已经落败,但是如此下去,不出千招嫣然也会落败。 就在五百多招之时,嫣然似乎意识到了仅依靠拳掌功夫似乎无法取胜,见她突然双掌一震,迎着枯面人魔击来的一掌退出。 听得轰然一声大响,枯面人魔连退四五步。 而嫣然却借着反震之力纵退到两丈之外,然后见她迅速取下背在身后的五彩七弦古琴,突然盘膝坐在地上,古琴则平放在双膝之上,对着枯面人魔冷声道:“枯面人魔,今日本姑娘就要击败你……” 枯面人魔倒是识货,当看见嫣然取出的五彩七弦古琴时,脸色数变,惊声道:“小女娃子,琴圣是你什么人?难不成你是琴圣的传人?” “哼!你要这么说也无不可,受死吧!”嫣然说着,一双晶莹如玉的小手已经抚上琴弦。 幕闻一声惊雷般的咋响,一道凌厉的似剑芒又似刀气的劲气从琴弦中迸发,直袭向枯面人魔的面门。 这劲气从琴弦中发出后,犹如一柄飞刀,带着一阵破空的锐啸声,眨眼间到了枯面人魔的身前。 枯面人魔只惊呼了一声:“琴圣的《风雷引》……”才说出几个字,身形几乎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向旁边急闪。 “哧”一声,枯面人魔的面门虽然避开了那飞刀一般的劲气,但是其左肩上的一块衣布却被削了下来,露出了带着一丝血色的肌肤。 “哼!老魔头倒是有见识!”嫣然口中说着,手上却没有停下来,又是数声惊雷之声响起,数道如有实质的劲气攻向枯面人魔身上不同的部位。 这一回,枯面人魔有了一定的准备,倒是没有像刚才那样手忙脚乱,而且此时枯面人魔竟然使出以一种怪异的身法,刚才与嫣然动手之时,嫣然竟然没有看见其使出这种身法,看来刚才这老魔头还是有所保留了。 接连躲过嫣然的数轮攻击,突听枯面人魔大喝道:“且慢动手,老夫有话说!” 嫣然哼了一声,停了下来,她此时不担心枯面人魔突然出手袭击,此时自己挥手之间就可以出手攻击,而且枯面人魔一直保持在三丈以外,只因从琴弦中发出的劲气速度奇快,所以枯面人魔没敢靠得太近。 这时,听枯面人魔有些激动道:“好!好!老夫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经听闻了宇内三绝的盛名,可惜一直无缘讨教。三十多年前老夫兄弟七人闯荡中原,在中原呆了不到一年,就与中原武林发生大战。当时中原武林出动了几乎所有的顶尖高手,那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混战,当年老夫独战少林派的了尘和尚,那个老和尚当时逊色老夫半筹,在老夫击败他的时候,本来想找宇内三绝中的人交手,却发现老夫四弟摧心被琴圣重伤,而大哥南天一魔也被箫圣废去功力,老夫才不得已退走,这些年来一直耿耿于怀,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和宇内三绝中的人动手,实在遗憾……” 说着,干枯的脸上竟然现出了希冀之色,道:“小女娃子,你虽然没有说自己是琴圣的传人,但是老夫知道你已经得到琴圣的真传,所以老夫决定好好领教琴圣的绝学《风雷引》,也算是完成多年的愿望。” 虽然这枯面人魔是域外七魔中的第二大魔头,但是想这些武艺高绝之辈,大都是嗜武之人,他自以为自己已经是巅峰的存在,而发现当年琴圣等人能够击败他其他兄弟时,自然而然的起了好胜之心,然而却未能如愿,因此这些年来也怪不得他耿耿于怀。 不过,这枯面人魔自称击败了少林派掌门了尘方丈,倒是让嫣然大吃一惊,任谁都知道,当今中原武林中,宇内三绝、武林五奇以及昆仑派的昆仑大师、峨眉剑仙派的果悟大师、少林派了尘方丈和太和门的三清道长,这些人代表着中原武林的绝顶。 这时,又听枯面人魔说道:“小女娃子,你动手吧!希望你不要让老夫失望。”说完,凝神戒备起来。 嫣然自始至终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心中虽然惊骇与,却也未曾害怕,听她冷哼了一声,并未说话,只是双手玉指动了起来。? 第六十二章枯木神功解救群雄 这时,又听枯面人魔说道:“小女娃子,你动手吧!希望你不要让老夫失望。”说完,凝神戒备起来。 嫣然自始至终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心中虽然惊骇与,却也未曾害怕,听她冷哼了一声,并未说话,只是双手玉指动了起来。 玉指轻轻拨弄间,一道道劲气从琴弦中激射而出,无数劲气交错纵横着向枯面人魔袭去,同时还发出阵阵丝丝之声。 枯面人魔刚才已经知道这些劲气的厉害,晓是他功力深厚也不敢轻易硬接下来,因此他不敢有一点大意。 嫣然刚才已经看出,这枯面人魔定然还有压箱底的本事没有拿出来,要不然刚才也不会叫嚣着那么大声。 果然,在被嫣然紧逼了好一阵之后,枯面人魔突然大喝一声“枯木神功”,其实这枯面人魔的成名绝技正是这“枯木神功”。只见其游动的身形突然震了一震,便见其身形似乎增高了几分,而且最明显的脸上竟然变得更为干枯,一条条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现在了脸上,使其变得更加狰狞。 事实上,枯面人魔的“枯木神功”与佛门正中的“枯禅神功”完全不同,传自天竺的佛门正中的“枯禅神功”是一种循序渐进的坐禅功夫,而“枯木神功”则是一种速成的邪派武功。 其最大的不同便是在运功的方法之上,两种神功虽然都是固化经脉和躯体的神功。但是“苦禅神功”在修炼之时,是以正常的经脉路线凝聚真气,固化经脉和躯体,每当突破一个小阶段,固化的经脉变化如枯木逢春,重新生长,然后再次固化,使得体内的经脉不断的扩充和稳固,修炼“苦禅神功”的人,其躯体上并没有显著地特征。癫僧也曾修炼过“苦禅神功”,其双手干枯如树枝,却是因为当年走火入魔后,留下的外伤。 至于“枯木神功”,其运气之法与“苦禅神功”完全相反,或者与正常修炼的所有武功的运气之法完全相反,只因其修炼之前,体内必须要有足够的真气,这些真气逆着经脉而行,以此来使体内的经脉短时间内拓宽数倍,乃至于更大,这一过程往往只需数年或者十数年。 但是,当这些经脉被逆流的真气拓宽之后,便会渐渐的固化,固化之后便不会再有机会拓宽。本来,衡量一个人功力的深厚,可以从其经脉的拓宽程度来评判,可以说一个人体内的经脉比别人宽敞,那么此人必然有着更深厚的功力。 因此,修炼“枯木神功”之人,在十数年的时间内便会有巨大的突破,这也就是其速成的原因。只是,这种速成的后果是,当以逆流的真气拓宽的经脉固化后,经脉便几乎无法再被拓宽,也就是说这个人的武学修为几乎就算是到了终点。 枯面人魔修炼“枯木神功”是在其三十余岁之时,当其取得大成之时,也正是当年进入中原武林之时,因而以当年枯面人魔的身手,却是域外七魔中的最强者,这也难怪他声称当年轻易就击败了了尘方丈。 此时,枯面人魔被迫使出了其成名绝技,虽说能够当下从琴弦中发出的阵阵劲气,但是双掌却也渐渐感到疼痛难忍。 然而,他初时还能自如的应付,但是随着嫣然琴声的步步紧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过不得数十回合琴声骤变,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响起,只见嫣然一双玉手十指拨弄间,琴声已成操操切切之势,顷刻间天地变色,如阴霾乌云蔽空,又如骤雨之前的欲来之势。 但见得古琴之前劲气四射,嫣然周围已然为一股坚不可摧的罡气所笼罩,而琴弦发出的劲气却在这时更加凌厉,更加密集。 枯面人魔幕然闻得琴声加紧,暗道不妙,枯木神功已经来不及施展,急忙运起功力,连连挥掌向犹如狂风骤雨般猛烈密集的劲气拍去。 然而,在没有枯木神功的仗势下,他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住嫣然的全力施展,因此枯面人魔只接得十数掌,便已经气力不继,这一回他可算是真正见识到宇内三绝的厉害,若此时他面对的是琴圣,可想而知她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力。 当年,他们域外七魔入侵中原,本来怀着无比的雄心壮志,岂料没过多久就遇上了中原武林巅峰高手的打击,落得个两死一废的境地。若非当年他修炼的是枯木神功,能够速成,否则他也不会那么狂妄的说要向宇内三绝讨教。 大约三十年前,也就在从黑水关来的那批神秘人入侵中原的那一年,域外七魔几乎以摧枯拉朽之势不断挫败了当时不少顶尖的高手,后来遭到中原武林高手的抗击,域外七魔以为除了九大门派中,少林派的两位长老枯木神僧和枯叶神僧以及掌门了尘方丈,还有昆仑派的昆仑大师和太和门的三清道长之外,江湖上的高手包括当时已经成名十数年的武林五奇和刚刚声名鹊起的宇内三绝都是不堪一击。 然而他们却不知打,三十年前真正处于中原武林巅峰的却是宇内三绝,因此当时交手之时,域外七魔一致认为可以先向宇内三绝下手,以雷霆手段击杀当时只有二十余岁的宇内三绝。 可惜他们的算盘彻底大错,就在刚刚开始之时,域外七魔中的大魔天南一魔当先被箫圣废去一身修为,四魔摧心老魔也在数百招内被琴圣重伤,五魔更是直接被剑圣击杀,最终域外七魔只能在惨败之下落荒而逃。 而今,没想到宇内三绝中琴圣的传人就已经令堂堂域外七魔中的老二没有还手之力,可见当年若非他们逃离得及时,只怕如今的域外七魔已经是七堆枯骨。 此时,枯面人魔百感交集,同时也是大感悲哀。当然,此时他要想全身而退也是没有任何困难,可是他实在不甘心。 就在枯面人魔矛盾万分之际,只听嗤嗤两声,左肩和右肋的衣衫竟然被劲急的劲气划破。 枯面人魔心中惊骇不已,连忙收敛心神,身形游走间,侧目一瞥,却见数百名叫化子已经将周围站满,纷纷看着自己与前面这女娃儿的打斗,刚才从后面赶回来的两人也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此时正被一群叫化子围着,此时整个南陵寺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还在顽抗。 枯面人魔想着大势已去,突然“呼呼呼”一连拍出三掌,挡住了激射而来的三道劲气,然后接着反震之力一个倒跃,紧接着身形一落又起,仅仅一眨眼间就已经在二十余丈外,等众人回过神来,已经只剩下一个黑影。 这枯面人魔一去,嫣然的琴声骤停,然而她却没有站起来,突然见她向侧边一倒。 一旁的玉兰本来就时刻关注着她,此时见状,惊呼一声,急忙上前一把将嫣然扶起,惊急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声音惊颤,而且见她神色凄然,几乎要落下泪来。 嫣然缓缓睁开眼,虚弱道:“我没事,只是有些脱力,是功力消耗太多了,要是那魔头还不走,只怕我也坚持不住。” 玉兰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又听嫣然说道:“玉兰,你让范长老他们留个活口,先不要杀他们。”说完,便闭目调息起来。 玉兰一听,立即向旁边喝道:“喂!我家小姐说要留个活口,你们别把人都杀光了。” “呵呵!史大小姐不说老叫化也知道,放心好了,这两个老家伙已经被制住,想飞都飞不走了。”范团头朗声道。他此时可是兴奋之极,原因无他,便是这一战穷家帮可是以极小的损失将对手完败。 不过,范团头可是知道这一切的功劳其实都是嫣然的,只因若不是嫣然将枯面人魔击退,只怕再来几百个叫化子也不够死,虽说他可以应付除去枯面人魔之外的另外三名高手,但是要他去对付枯面人魔,恐怕过不了十个照面。 看了嫣然的绝技,范团头同样感慨,自己苦练数十载,只怕在嫣然的手下走不出十招,因而范团头在心中对嫣然是更加的崇敬。 过了一会儿,嫣然调息醒来,消耗的真气已然恢复了七八成,见她缓缓从地上站起,走到那被制住的两名黑衣老者前。然而嫣然却发现不知何时,那“辣手摧花”鲁大庆竟然也在两名老者的旁边。 这时,却听范团头对她躬身一揖,激动道:“这一次若不是史大小姐出手,老叫化和一众弟子恐怕是在劫难逃,单单这枯面人魔,就足以留下老叫化和众化子。只是不知道这老魔头与复仇盟是何关系?” 嫣然早就感到不解,只是此时她并未置言,听玉兰说道:“我们何不问一问这三个人,看着三个人的武功,在这里的身份一定不低。” “嗯!玉兰姑娘说的是。”范团头说着,转过身对那两名老者和鲁大庆沉声道:“你们三个已经成了阶下囚,想要活命就乖乖合作……” “嘿嘿……你老乞丐以为老子是什么人?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左边那位老者冷笑道。 范团头闻言,冷哼一声,没理会那老者,对鲁大庆道:“姓鲁的,你呢?”范团头经验老练,知道鲁大庆这种卑鄙淫恶之人都有一个缺点,那便是贪生怕死。 果然,那鲁大庆见范团头问自己,嗯啊了半响,又看了看那两位老者,却又垂下头去没说话。 范团头从鼻孔中冷哼一声,嘿然一声冷冷道:“有种!有种!”又问道:“你们真的打算什么都不愿意说?” “你还是别废话了,要说还会等到现在?哼!有种就给我们一个痛快!”那右边的黑衣老者说道。 嫣然等得有些不耐烦,指着那两名黑衣老者对范团头道:“范长老,我看还是先把这两人的功力废掉吧!” 范团头愣了一愣,旋即心一狠,手中竹杖分别在两名老者的丹田处点下,那两名老者只不过哼了几声,额头上大汗淋漓,却就是不肯求饶,这两名黑衣老者到倒不愧是真汉子。 这时,那左边的黑衣老者突然狞声道:“你们有本事就杀了老子,嘿嘿……就算你们用尽手段,也别想从老子口中得到任何东西……” “你想死还不简单!玉兰,把他杀了!”嫣然毫无感情说道。 玉兰听着,愣了一下,看向那刚才说话的黑衣老者,却见她目光中突然透出一阵冷意,哐一声拔出了长剑,未等范团头等人反应过来,手中长剑已经刺入了那黑衣老者的心口。 那黑衣老者惨叫了半声,便气绝了。 那另一名黑衣老者悲呼一声“大哥”,然后嚎啕大哭呢起来,哭了一阵,暮然见他仰起头面目狰狞,无比怨毒道:“你们为什么不把老子也杀了?杀了老子呀,快来呀!哈哈哈……” 范团头见状眉头皱起,却见嫣然目光中神色一片淡漠,似乎根本就没在意那老者的话,范团头不由得担心嫣然把另外一名老者也一同杀掉。 可是,范团头黑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嫣然冷冷说道:“玉兰,把他也杀了吧!” 玉兰这一回很爽快,没有任何迟疑,提起长剑,手起剑落,直接洞穿了剩下那名老者的心脏。 范团头叹了一声,道:“史大小姐,这……这……把这两人都杀了,怕有些不妥吧?” “哼!这两个人连死都不怕,就算我们如何逼问,他们也不会告诉我们想知道的,又何必在浪费时间。”嫣然冷漠道。 范团头摇了摇头,他真想不明白为何嫣然这样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女孩子,行事作风比他这个地地道道的老江湖还要干练,而且手段更是雷厉风行,没有任何商谈的余地。 这时,突见玉兰指着那鲁大庆,对嫣然说道:“小姐,这个人刚才口出秽言侮辱小姐,要不要也杀了?” 范团头听得大吃一惊,要是玉兰一下手快把这个鲁大庆也给结果了,那可就不妙了,见他连忙拦在玉兰的身前,急忙道:“姑娘且慢动手!这……这个人还是暂时留着吧!” 玉兰见范团头拦住自己,小嘴一撅,不快道:“这个人坏死了,不能放过他……” “别杀我!别杀我!我说就是,你们问什么都可以,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什么都说……”那鲁大庆还没等玉兰把话说完,就已经哀嚎着叫道。 嫣然侧过脸,目光冷冷的瞥了鲁大庆一眼,道:“你决定了?若是让我知道你糊弄我们,你不会死得比他们快!” 鲁大庆听到嫣然这话,心中一阵奇寒冒起,不自觉浑身颤了颤,连忙说道:“是是是!小姐要问什么就问吧……”他可不敢再多废话,唯恐那句话嫣然不爱听,直接就让旁边的小丫头把自己弄死。 范团头见状,喜形于色,没想到嫣然这种雷霆手段竟然会有如此奇效,听他急忙问道:“你们都是东分令的人?那些被你们劫来的武林人士被关在何处?” 鲁大庆神情一僵,道:“你……你们知道我们是东分令的……”说到这,他突然发现嫣然仍旧冷冷地看着自己,连忙说道:“是是是!我……我们确实是东分令的……”说着,突然停了下来,道:“这个……这个,如果我说了你们想知道的,你们是不是就会放过我?” 范团头愣了一愣,看了嫣然一眼,却见嫣然漠然微一额首,范团头便说道:“好!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老叫化可以不杀你。” 鲁大庆一听,喜形于色,道:“那些被抓来的人都关在佛堂下面的密室里,密室的入口就在佛堂后面,很好找……” “那么本帮的帮主在不在里面?”范团头急忙问道。 “这……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里面关着的人都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人。”鲁大庆连忙接道。 范团头再也没心情问下去,向嫣然打了一声招呼,便带着一些叫化子向佛堂走去。 嫣然没有多理会,其实她此时却也希望千湖龙王在这南陵寺中,因而听她向鲁大庆问道:“这几天有没有人被送到这里?” “就我所知,这你已经至少有两个月没有送人进来了,姑娘要问的是什么人?”鲁大庆对嫣然的问话可一点也不敢怠慢。 嫣然闻言,知道自己的希望落空,沉吟了一下,道:“域外七魔在复仇盟中是什么身份?你可知道复仇盟的总坛在何处?” 鲁大庆神情又是一僵,惊愕道:“姑娘竟然知道复仇盟,这……这……” “这什么?你想死了是不是?”玉兰娇喝一声。 鲁大庆眼珠子一转,道:“域外七魔中剩下的四魔都是本盟……哦!不,是复仇盟的护法。至于复仇盟的总坛……我……我就不知道了……” “嗯……”玉兰俏目一瞪。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姑娘先别动手,姑娘还可以问别的呀!”鲁大庆见玉兰不怀好意的瞪着自己,忙不迭说道。 “哼!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好问的?玉兰……” “不不不!姑娘快别动手,我虽然不知道复仇盟的总坛,可是却知道东分令的总坛在何处,东分令的总坛就在扬州城中,只是东分令的总坛并没有固定的位置,时常会变换,半年前还在扬州的钱府,如今……如今是否还在就不知道了。”鲁大庆急忙说道。 嫣然冷眼看着他,知道他没有说假,于是又道:“既然这样,那你就把你知道的有关复仇盟的事情都说出来。” 鲁大庆闻言,马上哭丧着脸,万般无辜道:“姑娘,你……你这是为难小人呀,我鲁大庆只是东分令里的一个小人物,要不是跟在枯面人魔的身边,只怕连复仇盟这三个字都不知道呢。” “这么说,现在留着你也没什么用的了,玉兰把他的手脚砍下来吧……” “慢慢慢!我说!我说就是……”说完,看了玉兰堪堪举起的长剑,咽了咽嗓子,连忙说道:“我……我知道的真的不多,而且还都是从枯面人魔口中得知,好像复仇盟与当年从黑水关外来的那批意欲称霸中原武林的神秘人物有关,而且时常听枯面人魔发牢骚说他们域外七魔当年舍生忘死,还失去了三个兄弟,最终也就只能称为一个小小的护法。” 鲁大庆说到这,看了嫣然和玉兰一眼,见嫣然目光阴沉,玉兰则手持长剑冷冷地看着他,连忙又说道:“听枯面人魔说,他们复仇盟已经存在很多年,他们的意图好像就是要将中原武林掌控。而且,因为与当年那些从黑水关来的神秘高手有关联,所以才有复仇盟这一名称,复仇盟存在的目的之一就是要报当年早中原武林围歼之仇。” 鲁大庆说的这些话,虽然有些确实是从枯面人魔口中得知,但是显然他为了说得更多,加上了自己的猜测,实在也是够为难他的了。 嫣然听到这,沉吟了一阵,又问道:“你既是东分令的人,对东分令又知道多少?东分令到底有多少势力?” “这……这很难说,我……我在几年前就被排在此地了。”鲁大庆说着,指着地上的两名黑衣老者道:“这两个人是‘历山双凶’袁氏兄弟,在我之前,这两人就已经在这里了。” 想到这两名老者死得是那样干脆,鲁大庆突然打了一个寒颤,又急忙接道:“东分令这几年来一直在劫掠武林人物,无论黑白两道,只要能为其所用的都被留了下来,那些不愿屈服的或者被用一些手段逼迫而不得不留下卖命,还有一些油盐不进而又还有利用价值的,都被关了起来。” “就你所知,东分令还有多少向南陵寺这样的秘密之地?”嫣然说道。 鲁大庆脸色一紧,惊慌道:“姑……姑娘,这……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不过复仇盟之下还有几个像东分令这样的势力……”说着,突然又急忙接道:“对了,我还听枯面人魔说过一件事,那就是几年前箫圣杨家被灭门,东分令出了不少力,他们域外七魔中死剩下来的四个人都参与了当年之事。” 嫣然闻言,微微一惊,道:“你是说,当年箫声一家被灭门,是出于复仇盟之手?” “这……这大概不会假……”鲁大庆怯弱答道。 嫣然见其神色紧张,知道这鲁大庆此时已经不敢再有所隐瞒,她之所以关心杨家之事,其实是受琴圣临终之托。 这时,听她又道:“你可知当年复仇盟为何要杀害箫圣一家?” 鲁大庆这一下又被问住了,这些事他可真是不知道,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本来还想找一些自己知道的无关疼痒的事来说。 可是,却听嫣然冷声道:“你就知道这些么?” 鲁大庆闻言,心头大急,知道情况不妙,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好像没能让对方满足,不过他想到刚才范团头答应过自己不杀自己的,连忙说道:“刚……刚才你们已经答应过不杀我的,难道现在要反悔吗?你……你们自称江湖侠义,怎么可以不讲信义?” 嫣然冷冷哼了一声,道:“本姑娘可没有答应不杀你……” 就在这时,只听佛堂中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只见从佛堂中相继走出数十名衣衫凌乱、发鬓散乱、神情低迷的人来,这一看便知道这些人却是那些被囚在此处的武林人物,只是任谁也想不到,这些曾经风靡江湖的人物,此时却成了别人的阶下囚。不仅如此,看这些人的形容,想是受到了不少非人的待遇,也真亏了他们还恪守自己的信义,不肯为人卖命。 在这些人走出来之后,范团头急匆匆的跑到鲁大庆前面,大声问道:“本帮帮主到底被送往何处了?你快说!” 鲁大庆还在心中暗喜,以为范团头出来就可以保住自己的小命,然而却没想到范团头没能找到他要找的人,看来自己的小命玄呀,而范团头的问题又是自己无法回答的,只听他结结巴巴道:“这个……这个我……我真不知道……” “小姐,这个姓鲁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话没有几句能信的,刚才他就尽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且这小小的南陵寺竟然让堂堂一个护法来看守,这里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我们不知道的。他刚胡扯了这么久道,估计他是打算拖延时间,好等那个枯面人魔带援手来。”玉兰冷声说道。 鲁大庆一听,这下苦了,立即苦着脸道:“姑娘,我可是把自己知道的全都抖了出来了,姑娘说的枯面人魔之所以会在这么一个小地方,那是他自己要到这里来的,听说他是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闭关,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了,你……你们可不能言而无信呀……” 正说着,突然从那批刚刚被救出来的武林人士中走出一位六十上下的老者来,听老者说道:“范长老,这个人就是无恶不作的‘辣手摧花’鲁大庆,千万不能放过他,他可是这里的主事。” 鲁大庆一见这老者,又听这老者之言,气得浑身发抖,叫道:“姓白的,我鲁大庆可一直都没对你做过什么!你……你为何要这样害我?” “玉兰,你还等什么?”嫣然冰冷的声音突然传来。 玉兰一听,手起剑落,嗤一声,长剑刺入了鲁大庆的心脏,鲁大庆一时未曾气绝,见他双目突出,瞪着嫣然,道:“你……你……好……狠……”只说了几个字,双眼一翻,这么一个淫恶魔头就这样死在了女子的手中。 嫣然看也不看鲁大庆一眼,转过身来,扫了那些被解救出来的武林中人,正待说话,却听范团头抢道:“老叫化介绍一下。”说着,指着那刚才走出来的老者道:“史大小姐,这位是洪湖水寨寨主白胜天白老英雄。”而后,又对老者道:“白老英雄,这位是琴圣史大侠的千金史大小姐!” 那白胜天一听,神色一震,拱手道:“原来是史大小姐,请恕白某人眼拙,刚才范长老已经大概将此地之事向白某人等说过,唉!宇内三绝果然不愧是武林中的绝顶人物,史大小姐竟能将枯面人魔击退,实在是件轰动武林之事。” 嫣然听她说这些恭维之词,心中甚是不耐烦,但是见范团头对此人如此敬重,想来也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人物,于是微微一欠身,道:“白前辈过奖了!” 那白胜天连忙拱手,倒也不敢在嫣然面前倚老卖老。 却在这时,有从人群中走出一位三十来岁的白衣汉子,见这汉子对范团头拱手道:“范长老这份大恩大德,我陆逸无以为报,陆某等人如今还受着一种禁制,虽然行走不受影响,但是功力却暂时被封住,恐怕需要数日的时间来解除身上的禁制,还请范长老性行个方便,让陆某等人有个安全的地方作为庇护。” 范团头闻言,说道:“诸位既然看得起我老叫化,我老叫化虽然不敢担保能够确保诸位的绝对安全,但是要真是有人前来袭扰,那也要先踏过老叫化的尸体。” “如此,我等就劳烦范长老了!”白胜天再次拱手道。 那陆逸和那些武林人士纷纷向范团头拱手行礼。 范团头看了嫣然一眼,道:“史大小姐今后有何计划?” “东分令的总坛在扬州,小女子仍是要到扬州去。” 范团头微一沉吟,道:“不错!等老叫化将此地之事禀明跛足神丐他老人家之后,恐怕也是要到扬州跑一趟。既是如此,老叫化或许在扬州还能和史大小姐碰面。” 嫣然微微一点头,侧顾玉兰道:“玉兰,我们走吧,明天还要赶路。”说完,抱着古琴,身形掠起。 玉兰连忙紧随其后,几个起落便没了影。 经过此事,嫣然虽然没有得到千湖龙王的消息,但是对复仇盟却也有了不少的了解,她和玉兰回到客栈后,已经是四更天了,因为与枯面人魔的一战消耗了不少真气,因此直到午时两人才开始赶路。 一路上还算风平浪静,不过这一路上却发现,两人每到一个县城,都有不少穷家帮的人前来问候,初时嫣然心中虽然惊疑,却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后来却连那些县城的分舵舵主都出动了,嫣然不得不问明缘由,却原来是范团头向穷家帮众弟子传令,凡穷家帮弟子如果路上遇上自己,一律行本帮尊客之礼,只要自己有所需必须竭尽全力协助完成。 知道缘由之后,嫣然自然而然的想到,这是范团头在报答自己爹爹的救命之恩。 如此,嫣然和玉兰这一路上,就更加顺利了,然而她们到底还是来迟了一步。当她们赶到扬州时,并没有多耽搁,立即向钱府赶去。 到了钱府,看到的不过是数百具未曾入殓的尸体,嫣然知道这钱府看来确实是东分令曾经的落脚之地,只不过东分令的人撤走后,将钱府中的人全部杀掉灭口。 不过,在扬州逗留一天后,嫣然突然心生一计,动用了一些穷家帮的弟子,了解了钱府发生的事情后,又让他们帮自己打听消息。 果然在第三天,嫣然从穷家帮的弟子之处得知,在钱府发生血案的前一天,发现从钱府运出了大批物件,目的地却是扬州城西五里的刘员外家。 如此,嫣然决定当天晚上到那刘员外家查探一番,只是她们没想到在她们赶到扬州城西的这片树林时,竟然会被杨寰宇碰上。 这一段经过杨寰宇自然是不会知道,他更不会知道嫣然和玉兰到底要干什么,不过他跟着嫣然和玉兰走了两三里路,却惊异的发现嫣然和玉兰两人竟然到了那刘员外家外,从后院院墙跃入。 杨寰宇大感惊奇,连忙紧随在两人身后,他此时不知道嫣然和玉兰夜入刘家的目的,因此无论如何都是不便现身,只好跟在后面看看两人到底要干什么。 进入刘家后院,杨寰宇不敢跟得太紧,只是远远地望着两人的行动。 只见嫣然和玉兰也没有刻意去隐藏身形,在没人的地方竟然就这样大摇大摆的穿行着,而且看两人专门往亮着灯的房舍走去,这看得杨寰宇暗暗为两人捏了一把汗。 其实,杨寰宇虽然有了不少江湖经验,但是到底不如嫣然细心,试想此时三更半夜的,自然要查探消息只能从别人口中得知,而在三更半夜仍然亮着灯,显然屋里的人是有着什么事情,因而嫣然和玉兰专挑亮着灯的房间走,那是最明智的选择。 此时,嫣然和玉兰两人一连偷听了几个房间,却一无所获,正当两人快要走到前院客厅时,却见厅中竟然灯火通明,而且厅外还有几名家丁垂手侍立,看来这客厅中定然还有人在商议事情。 嫣然和玉兰见状均是心头暗喜,于是蹑手蹑脚靠近客厅的窗外。 杨寰宇看着似乎有些明白了,由此他不得不佩服嫣然的胆大心细,同时也暗自奇怪嫣然和玉兰为何要夜探刘家,难道也是因为复仇盟的事? 杨寰宇想归想,却也没有迟缓,身形一动,身体轻若无物就这样飘上了客厅的屋顶,在滴水飞檐的阴影处隐藏起身形,然后轻轻将脚下一片琉璃瓦掀了起来,正好能将整个客厅的情形收入眼中。 只见客厅中坐着五个人,五个都是一身黑衣,而且年纪相差甚大,当中一位四十上下、脸色阴沉、腮下留着一撮黄须的中年人,在他的左侧还站着一位五十来岁的瘦小老者。 在这中年人的下首,左侧坐着一位已登不惑之年的白发老者,右侧则并排坐着两位三十出头背插长剑的高大健硕的汉子,看着两名汉子的身形相貌几乎从一个模子立刻出来的样子,就知道这两人定是亲兄。 不过,从这五人的气势来看,杨寰宇知道这五人个个都不是一般的高手,只看这年纪最轻的那两名背剑大汉的两边太阳穴高高隆起,就知道这两人是内外兼修的高手。而且,看两人背上的长剑没有剑鞘,那长剑比普通长剑要长上两尺多,宽也要宽上两寸,能够使动这种又长又宽又重的重剑之人,功力、和腕力自然是非同小可。 再看这两名大汉对面的白发老者,见他虽然意思呢不惑之年,面色却红润中透着光泽,双目射出火焰般的光彩。杨寰宇博览多种武学,而且还有不少是中原以外的武学,因此他一眼就看出了这白发老者修炼的顶是一种奇异的内功。 而那坐在上面的中年人,以杨寰宇的眼力,竟然看不出其深浅,可想而知这人才是这五人当中最难对付的一个。 站在中年人身旁的那位瘦小老者,长着一副尖嘴猴腮,目光游移不定,只看他这幅神态就知道是个阴险狡猾之人。 杨寰宇打量了这几人一眼,心中暗自忖道,幸好自己没有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否则以这几人的修为,自己要全身而退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这时,却听那坐在上首的中年人冷声道:“今夜召集各位,是有几件要事与各位商议。前两天从南陵寺传来消息,说穷家帮的叫化子不知从何得来的消息,竟然发现了本分令在南陵县的隐秘之地,而且还将其攻破,救出了囚禁在那里的武林高手。” 此言一出,下面的白发老者和那两名背着重剑的大汉均是吃了一惊,听那白发老者不信道:“这怎么可能?南陵寺内不是有本分令派去的两位护法吗?而且听说从总坛来的护法枯面人魔也时常在南陵寺居住,怎么可能轻易就被人所破?”? 第六十三章夜探刘府奇迹巧合 此言一出,下面的白发老者和那两名背着重剑的大汉均是吃了一惊,听那白发老者不信道:“这怎么可能?南陵寺内不是有本分令派去的两位护法吗?而且听说从总坛来的护法枯面人魔也时常在南陵寺居住,怎么可能轻易就被人所破?” “此事已经不容置疑,本盟枯面人魔护法在南陵寺一役中仅以身免。”那中年人身旁站着的瘦小老者说道。 “哼!枯面人魔性情怪癖,他与盟主不和,三年前竟然一直缩在南陵寺内,身为本盟护法,却临阵而逃,成何体统?”那白发老者怒道。 杨寰宇没有听说过枯面人魔,是以对那老者的话并没有任何反应,然而客厅外的嫣然可就心知肚明,她一直还在纳闷为何枯面人魔这样的老魔头而且还身为复仇盟的护法,竟然委屈在南陵寺这样的地方,原来这复仇盟内部也不是那么严密无隙。 这时,又听那中年人说道:“不过,穷家帮救出那些武林高手中,还好并没有什么关键人物,否则此次事件就真的要惊动上面了。只是有一件事情极为棘手,本来本分令不久前才将穷家帮新任帮主擒获,正打算以此来迫使穷家帮为我所用,却没想到突然冒出了一个跛足神丐,这样一来本分令就必须另作打算了。各位对此事有何意见?” “老夫倒是想会一会这个老化子,听说这人在武林五奇中排行第二,不知道有多少斤两?”那白发老者眯着眼睛道。 那站在中年人身旁的瘦小老者说道:“虽然跛足神丐回到穷家帮住持大局,但是无论如何只要穷家帮的帮主还在我们手中,他们定然会投鼠忌器,不敢有太大的作为,所以属下认为毋须太过担忧。” 那中年人点了点头,道:“盟主曾向本分令交代过两件事情,第一件便是控制彭蠡湖的千湖龙王及其手下数千人马,第二件事便是将穷家帮掌控在手下。第一件事情已经有了着落,虽然并没有如本分令所愿将彭蠡湖完全掌控在手,但是千湖龙王已经被生擒,其属下众人已经接受本分令攻打少林派的条件。至于第二件事情,还要听听几位有何对策。” 那两名背重剑的汉子中,靠近上首一位说道:“本分令的实力足可消灭穷家帮,只要本分令聚集高手,这穷家帮根本不在话下,因此属下的意思是以雷霆手段直接令其屈服,若是不肯那就让穷家帮在江湖上从此除名。” “姬兄此计怕有些不妥,本盟举事在即,上头颁下命令,要在明年元月十五日前攻下少林派,可是情势不由人,只怕我们要提前行动,因为本盟的一些秘密已经泄漏,将来很有可能不会再想过去一样行事隐秘不需担忧受到侵扰。”那中年人说着,看了那被重剑大汉两人一眼。 又道:“这两年来本分令之所以千方百计将各大小门派的首领控制,其实目的有两个,其一便是想直接利用这些门派的力量,其二就是减少本盟的障碍。” “穷家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而事实上,穷家帮的弟子虽然遍布江湖各地,但是那也只是一盘散沙,帮中弟子更是良莠不齐,因此不足为虑。事实上本盟的真正对头是天龙帮,为何不用本分令所掌控的那些江湖势力对付天龙帮?”那坐在下首的背重剑的大汉道。 那中年人摇了摇头,道:“天龙帮这些年来一直与本盟在暗中争斗,其深浅虚实连本盟都无法探查清楚,因此如果用那些小帮小派去对付天龙帮,定然不会有太大的效果。倒不如让那些小帮小派去和少林派、太和门这些所谓的正大门派自相残杀,无论结果如何,都对本盟有莫大好处。” 下首三人闻言,无不点头,那站在中年人旁边的瘦小汉子只是阴阴一笑,接着中年人的话道:“其实,这也是盟主的高明之处,并非本盟没有能力灭杀天龙帮,而是发现天龙帮确实有雄视武林之心。早在九华武林大会之前,天龙帮就已经在暗中收罗人马,其实力早已经远远超过九大门派中的任何一派,若非九华武林大会后,本盟的一些消息走漏,只怕如今的天龙帮已经将中原武林掌控。” 这瘦小老者说着,看了看那中年汉子,见那中年汉子没有任何不愉之色,干咳一声,又道:“盟主之所以没有马上将天龙帮灭杀,实在是因为时机未到。如今的江湖武林之所以成为一盘散沙,这与天龙帮密不可分。自从九华武林大会之后,天龙帮便加紧了其雄霸武林的野心,当年本盟的嫁祸之计使得天龙帮成为了江湖武林众矢之的,当中原武林中人发觉那是一场阴谋的时候,天龙帮与江湖武林包括九大门派中的其他几派都已经结下深仇。如此,便给了天龙帮一个更好的借口,于是天龙帮借题发挥,不断扩张势力,甚至于明目张胆的侵占一些底蕴浅薄的小门派小帮会。这些年来,江湖武林各个门派可谓敢怒不敢言,而九大门派其他几个大门派若是联合起来,倒也能将天龙帮打压,可惜九大门派中的那几个大门派因为当年冤枉了天龙帮,使得天龙帮遭受沉重的打击,因此心中含着极大的愧疚,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极度容忍。 如今,天龙帮虽然对本盟造成威胁,但是对江湖武林各大门派却又有极大的牵制作用。如果本盟将天龙帮灭杀,以来本盟此时正是人手紧张之时,不能有太大的损失;而来天龙帮的灭亡必然会引起江湖武林的轰动,到时可能会导致江湖武林联合起来共同抵抗本盟,这是本盟最不想见到之事。但是,如果本盟逐步将江湖上的几个大门派消灭,让江湖武林失去联合的主心骨,那么江湖武林就会变成真正的一盘散沙。因此消灭少林派、太和门等几大门派是本盟的第一步,而这要走好这一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江湖武林自相残杀,而后本盟再从中取得渔人之利。” 那瘦小老者说到后来,竟然越说越是得意,就像他已经看到复仇盟实现了其所谓的第一步一样。 杨寰宇在屋顶上听得冷汗直冒,姑且不说这个阴谋如何令人震惊,如此一个巨大的屠戮江湖的血腥阴谋,在这些人说来就像在谈论家常琐事一样,任谁听了都会心惊肉跳。 只是杨寰宇听到这个复仇盟的阴谋后,心中却有开始挣扎起来,他本来无意于江湖是非恩怨,只是想找出当年杀害自己全家的元凶首恶,抱得家仇之后,此生也算没有白活。 然而,复仇盟的这个阴谋却又事关江湖武林无数人的性命,他作为箫圣的后人,那一股天生的侠义情怀无论如何都是无法被仇恨磨灭的。 嫣然听到这里,心中同样震惊,不过她自从琴圣伤重去世后,就变得无比冷漠、孤傲,对别人的生死看得并不重,这从千湖龙王之事可以看出。 而且她的性情也是让人琢磨不透,也许她只是一心想要将摧心老魔毙于自己手下,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不在乎,毕竟她这几年来的孤苦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 此时,听那白发老者点头道:“盟主此计确实高明,但是老夫却认为,无论如何都不该小视中原武林。老夫虽生长于西域,却常常听到宇内三绝和武林五奇等人的名号,可惜老夫到中原十数年,竟然连其中一个都遇不上。” “魔竭前辈是本盟的客卿,能请前辈到本分令助拳,实在是本分令的荣耀。只是本分令在南陵寺的秘密地点被破,两位护法身陨,却是本分令的一大损失,又加上盟主从本分令召回不少高手,因此本分令的实力大不如前,我们以后行事还是小心为上。”那中年人说着,沉吟了一阵,又道:“唉!另外一件事,关于九号复仇使者被杀之事,本分令还不知道如何向盟主交待,不知各位有何高见?” “九号复仇使者之死,确实令人扼腕,凶手的功力令人不敢置信,以九号复仇使者的身手,就是当今九大门派的掌门也未必能奈何。另外让人担忧的是,九号复仇使者身上的‘黑心莲’也被人取走,若是让人知道唐门与本盟有联系,那也是一件麻烦事。”那中年人身旁的矮小老者说道。 矮小老者的话让其他几人都陷入沉思当中,过了一会儿,才听那中年人说道:“唉!此事仍需好好调查,如今且先将此事放下。今夜之所以未将刘员外叫来,凉刘兄也知道何故。” 那刘姓矮小老者说道:“属下确实不太明白令主之意,属下这位大哥早在十数年前就为本盟效力,难道令主是对他心存怀疑?” “刘兄不觉得自从几年前接道向箫圣下手的那道密令之后,刘兄这位名义上的大哥就处处透着神秘么?”那中年人突然目注那刘姓老者道。 “这……这个……属下虽然也曾觉得大哥有些不对劲,难道令主认为他对本盟不忠?”那刘姓老者说道。 中年人说道:“这倒没有,本令主只是觉得刘员外似乎有什么事情慢着我等罢了。” 杨寰宇听到那中年人提起家仇之事,不觉得浑身一颤,暗想难道这中年人也是自家仇人之一?想到这,他突然心中有些激动,真恨不得直接下去向那中年人问清楚。 可是,杨寰宇知道此时不能妄动,只因他还没有把握同时对付这客厅中的五个人,若是这五人联手,只怕他连全身而退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一旦动起手来,定然会惊动其他人,所以他此时只能忍耐了。 却在这时,听那中年人也就是东分令令主说道:“本令主提出此事,便是为了让刘兄多多关注刘员外的行踪,还望刘兄多费心力。对了,刘兄这几日来不是一直在搜罗扬州城内的高手么,可有进展?” “啊!令主是问设比武之事呀,到今日已经有二十余位武林人士被暂留在府上,属下本来想等到明日再向令主请示如何处置,不知令主是何意思?”刘姓老者说道。 东分令主点头道:“嗯!既然通过了比武,料想还有些能耐,你和那些人说明利害关系,愿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的直接杀掉算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本令主不想浪费太多时间。” 说着,看着那下首的两名背重剑的大汉和白发老者,又道:“最后一件事,关于临安镖局之事已经准备了不少日子,三位对明晚袭击临安镖局之事还有何意见么?” 那白发老者说道:“令主,这临安镖局在江南江北有数十个分局,依老夫看,把他们的总瓢把子擒住未必能令所有分局屈服……” 白发老者还没说完,东分令主便已经摆手道:“魔竭前辈有所不知,这临安镖局的总瓢把子却是临安镖局几大分局的老爷子,而其他的分局的镖头都是总瓢把子的弟子,因此魔竭前辈的担心有些多虑了。” “既然令主已有计算,那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叫魔竭的白发老者道。 那东分令主见其他几人不再言语,便道:“临安镖局的具体事宜待明日在布置,好了,今夜便到此为止,本令主之所以如此深夜召集,是因为从现在开始,直到明日日落将要离开扬州。各位若无其他事,就请回吧。”说完,当先走出大厅。 东分令主走后,其他几人也相继离去了。 杨寰宇见这些人已经离去,便要去看看嫣然和玉兰,哪知道这一看,不由愣在那里,只见两人刚才偷听的地方哪里还有人影。 原来,刚才他只顾着回想刚才那几人的谈话,却不知早在那东分令主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就已经离开了。 杨寰宇本来想着看能不能找到蛮牛的,却在他想要离开时,一名小厮从客厅中走了出来,他心中一动,跟在小厮身后,待那小厮走到一个较为隐蔽之地,突然出手将小厮制住,然后带着那小厮隐藏在一片花树丛中。 将那小厮放下,在那小厮耳边沉声道:“等一下我解开你的哑穴,你最好不要乱喊,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明白么?” 那小厮只是瞪大一双眼,惊恐万分地看着杨寰宇。 杨寰宇解开小厮的哑穴,那小厮果然紧闭上嘴。 杨寰宇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你们的主子到底是什么人?” 那小厮只瞪大眼睛不敢说话,杨寰宇见状,声音微微一沉,道:“你不敢说还是不知道?” “小……小的不……不敢说……” “你说吧!没人会知道是你说了什么。” “大……大侠……你……你不会杀了小的?” 杨寰宇沉声道:“你再不说,那可就说不定!” 那小厮显然被他吓到了,连忙说道:“小的说,小的马上就说……小人的主子就是小人的老爷,也……也就是刘员外呀……” 杨寰宇闻言,心想这样问问不出什么东西,于是改问道:“前几天你们府上一共来了多少人?那些人都是些什么人?” 那小厮哭丧着脸道:“这……这个小人不知道如何回答大侠呀……” 杨寰宇轻哼一声,道:“那好吧!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那小厮一听,咽了咽口水,道:“就在大前天半夜,老爷突然让小人还有几十个人到后院的小门去搬东西,一直搬到快天亮的时候,老爷便突然从后门带着许多怪人进来,那些人穿的衣服都是一样的,而且还看不见面目,头上都用黑布罩罩住。小人当时已经被赶走,是偷偷回过头来看见的。所以……所以小人不知道那些人都是什么人,只是……只是这两天来小人每顿饭都要送上一百多号人的饭菜到西院中,所以小人觉得那些怪人应该有一百多号人……” 杨寰宇沉吟半响,又道:“那你可知道刚才客厅里的那几个人都是什么人?” “这……这个小人真的不知,小人只是一个下人,这些事哪里轮得到小人过问?” 杨寰宇见这小厮不想说谎,又问道:“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蛮牛的又黑又高大的人?他现在在何处?” “有……有……这位大爷这几天要去打擂台,还……还住在城里,并没有回来。” 杨寰宇想了想,又道:“你对刘员外知道多少?” 那小厮愣了一愣,结巴道:“大……大侠指的是哪……哪一方面?” 杨寰宇说道:“就是他的身份!” “这个……这个小人在九岁的时候就进入刘府,对老爷的来历却知道的不多,但是小人常常照顾老爷的起居,知道老爷这几年来性情好像变了许多,经常听他念叨着说什么愧对一个人……” 这小厮说到后来,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杨寰宇点了他的昏睡穴,将他移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藏好,便离开了。 杨寰宇走的方向正是那小厮说的西院,只因杨寰宇已经确定住在这里的人正是东分令的人,对刚才客厅中的那五人的身份也了解到了一点,只是还不知道东分令在这里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大。 刚才听到那东分令主呢说,明日晚上还要对临安镖局下手,他既然知道了对方的阴谋,自然不会任由对方的阴谋得逞,却不说这东分令与自己还有着重大仇恨,就是其为祸武林的阴毒手段,杨寰宇就不愿坐视不理。 正想着,突然听得一声闷哼从旁边一个房间中传来,他听得出这是被人用拳掌击中身体时才会发出的声音,于是循声而去。 走近那个房间,杨寰宇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西院,果然听到从里面传来说话声,他轻声靠近,却发现那房间并未点灯,心中一阵惊奇。 贴近窗沿,轻轻戳破窗纸,向内看去,这一看心中不由一震,只见房间内背向窗外跪着两名黑衣汉子,地上还躺着一个,看那躺着的汉子双目圆睁,口鼻都已经淌出了血迹,看来是已经气绝,料想刚才自己听到的那声闷哼就是这汉子发出的。 杨寰宇看着,突听屋内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快说,你们前几天劫来的那个人关在哪里了?” 杨寰宇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正是玉兰,他换了个方向看去,却见一身白色衫裙的嫣然坐在那两名跪在地上的黑衣汉子前的椅子上,玉兰则站在她旁边。 玉兰说完话后,那两名黑衣人仍旧低着头,这时嫣然开口说道:“玉兰,不用那么多废话了,再问一遍,如果不说,那就直接杀掉。” 玉兰看了嫣然一眼,目光转向那两名黑衣汉子,冷冷哼了一声,向右边那黑衣汉子道:“你先说!” 那右边的黑衣汉子抬起头,看了看玉兰,又看了看旁边的黑衣汉子,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就在那汉子底下头之时,听嫣然轻喝一声“杀”。 玉兰闻言,毫无征兆、毫不留情的伸出玉掌直接拍在那右边的黑衣汉子天顶 那黑衣汉子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便倒在地上,死状与原来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杨寰宇看到这,心中暗自惊骇与嫣然下令处决别人的果断利落,他感觉的嫣然内心中的冰冷,似乎在嫣然的心中这样一句话决定的不是别人别人的生死,而仅仅是一句平常说出口的话。 这时剩下那一名黑衣人彻底的被震慑住了,杨寰宇虽然看不见他的神色,却可以从这黑衣人颤抖的身形看出其内心的恐惧。 玉兰一掌击毙一名黑衣汉子后,连看也不看那黑衣汉子的尸体一眼,又把目光移向那余下的一名黑衣汉子。 只是还没等玉兰开口说话,那黑衣汉子并颤抖着道:“姑……姑娘,小……小人不知道姑娘要找的是什么人呀……” 玉兰一听,怒声道:“刚才姑奶奶不是说过了吗?那个人叫做千湖龙王龙在天。” 那汉子身体颤了颤,道:“这……这姑娘说的那人可是一个身形高大、满脸胡须的黑大个?” “没错!你知道什么就快说!”玉兰神色微变道。 “小……小人只知道前几天接了这个人来,听说这人是江湖上极为有名的人物,小人不知道这个人现在被关在何处,不过小人却知道这个人两天后会被送到总坛。” “两天后的何时被送走?”这时嫣然说道。 那黑衣汉子看了嫣然一眼,道:“这……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不过姑娘可以在这两天在刘府外观察,以往被送走的武林人物都是被放在棺木中,然后放在马车上运走,所以姑娘可以跟踪这两天从刘府出去的马车……” 那黑衣汉子说到这,突听嫣然说道:“好!你可以去了……”说话间,右手骈指点出,一道劲气激射在那黑衣汉子胸前一处死穴上。那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双目一瞪,身体一僵,没了气息。 杨寰宇看得暗暗吃惊,不由得身形一震,就在这时,听得嫣然一声沉喝:“谁?” 杨寰宇又是一惊,知道自己刚才身形的轻微动作已经暴露了自己,他不敢再逗留,身形一动,向屋顶上掠去。 然而,就在他掠上屋顶时,一声暴喝声响起,显然他又被刘府上的人发现了。与此同时,嫣然和玉兰也从屋内出来了,而且还直接向屋顶跃起,紧紧追在杨寰宇的身后。 杨寰宇见行踪暴露,知道这刘府是不能再呆的了,于是身形速度徒然加快,出了刘府。 杨寰宇的轻功不可谓不高明,但是嫣然却也毫不示弱,紧紧追在他身后十余丈的地方,玉兰功力较弱,只能远远地跟着。 不过,杨寰宇为了摆脱刘府的人的追踪,并没有向扬州城的方向赶去,而是一直向北,他知道在扬州城的北面有一片非常高大的树林,他想着只要进入树林,任对方人再多也不容易追查到,他此时担心的只是刘府的人追来。 直到进入树林,杨寰宇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想如何应付嫣然,就听身后传来嫣然冰冷的声音道:“阁下是什么人?再不停下来,休怪本姑娘不客气了!” 杨寰宇无可奈何的收住身形,而后干脆将蒙面的黑布取了下来,对着嫣然拱手一揖道:“史姑娘别来无恙,小可杨寰宇,姑娘可否还记得?” 嫣然看清了杨寰宇的面目,微微一愣,显然感到异常意外,不过她却也是松了一口气,只因刚才一段追逐,让嫣然感到对方的功力绝对在自己之上。 这时,杨寰宇见嫣然不答话,又说道:“对了,不知驼大叔可好?” 嫣然凝视了杨寰宇一眼,目光中掩饰不住惊疑之色,冷冷说道:“杨公子三更半夜到刘府为何?” 杨寰宇一愣,显然听到嫣然冰冷的语气有些不舒服,不过仍旧和气道:“姑娘也许不知道,这刘府其实是一个江湖上秘密帮会的一处分坛,这个分坛名为东分令,而这个帮会名为复仇盟……” “这些我都知道,我要问的是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难道你和东分令有什么关系?”嫣然虽然惊讶于杨寰宇所说的话,但是仍旧警惕着问道。 杨寰宇无奈摇了摇头,道:“要说有关系,确实有莫大关系……” 嫣然听到这,目光中闪现冰冷的杀意。 却听杨寰宇又说道:“因为小可与复仇盟有不共戴天之仇,而这东分令是复仇盟的爪牙,也是帮凶之一。” 嫣然闻言,杀意并未有任何减少,只是冷冷的盯着杨寰宇,道:“不知杨公子与复仇盟有何不共戴天之仇?” 杨寰宇早就感到嫣然身上的杀意,他自然知道嫣然对自己存了疑心,想到如果不明说,以嫣然此时的情形一定会将自己看成是敌人,于是微微一叹,小可姓杨,家住扬州城,姑娘其实完全可以从小可的名号中猜出小可的来历。 嫣然听得心中一动,脱口道:“杨公子的意思,公子与箫圣有关系?” 杨寰宇苦笑一声,道:“何止有关系!那是先父!还望姑娘为小可保守秘密……”说到这,他突然发现嫣然似乎有些不对劲。 嫣然听到杨寰宇承认自己的身份,心中暗自惊异,心想当年自己和爹爹一起的时候,曾听癫僧说过杨家还有一个遗孤,难道说的就是他,这未免太巧了吧。 听嫣然说道:“你果真是箫圣的后人?” 杨寰宇苦笑一声,道:“难道小可还能冒充么?” 嫣然仍旧有些怀疑道:“那么你可曾与武林五奇中的癫僧习过武艺?” 杨寰宇一听,喜道:“姑娘也知道癫僧师伯他老人家……”说着,突然神色一暗,道:“可惜小可有好几年没见过他老人家了,而且小可这段时间也未曾定说过他老人家的消息。” 到了这时,嫣然也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道:“想不到小女子和公子还有如此渊源,小女子也曾受过癫僧伯伯的指点……嗯!对了,公子对复仇盟之事知道多少?” 杨寰宇听得心中一喜,道:“若真是如此,那我们岂不是算得上有同门之谊,这……这太好了。” 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似得,听他说道:“嗯……刚才姑娘追踪小可的时候,小可见姑娘施展的轻功身法中,有些许类似幻影迷踪步法,难道癫僧师伯也传授了姑娘这套步法?” 嫣然闻言,点了点头,她此时对杨寰宇已经没有一丝怀疑,说道:“看样子,杨公子似乎对复仇盟之事了解的不少,正好小女子也知道一些复仇盟的消息,我们何不做一下交换,不知杨公子以为如何?” 杨寰宇一听,惊喜道:“这真是求之不得……”说着,毫不保留的将自己近几个月来得到的关于复仇盟的消息说了出来,包括数日前果德告诉他的消息。 显然,嫣然对杨寰宇知道复仇盟如此多的秘密感到诧异万分,不过她也没有任何保留,将自己知道的也说了出来。 而后,又听杨寰宇说道:“刚才听史姑娘之言,似乎在打听一个人的下落,不知小可能否帮上忙?” 嫣然轻舒一口气,道:“那个人是我爹爹的结义兄弟,也就是小女子的叔叔,是江湖上人称千湖龙王的彭蠡湖湖主……”嫣然说着,干脆将龙王府之事和彭蠡湖被东分令胁迫攻打少林派之事也告诉了杨寰宇。 杨寰宇沉吟半响,道:“少林派是武林之泰斗,姑娘若是无法解救出千湖龙王,难道真要去攻打少林派?姑娘大概也听到了刚才在刘府打听说那位东分令令主之言,这本来就是一场巨大的阴谋,难道姑娘真要被复仇盟当做棋子来使?” “这是无可奈何之事,龙王叔叔是我爹爹的结义兄弟,也算是小女子在世上的唯一亲人,小女子不能不救。” 杨寰宇一听,叹了口气,从嫣然的口气听出,嫣然定然也有非凡的经历,这从自己第一次和她见面,听到那哀怨悲愤的琴声可以看出。只是,杨寰宇如今还不知道嫣然的身份,若是知道嫣然的来历和真名,只怕他不知是狂是喜。 就在两人谈话之际,突然一道人影落在了两人旁边,两人一看,来人却是玉兰。 玉兰一落下来,见到嫣然和杨寰宇,不由得奇道:“小姐,刚才我们追踪的那个人不会就是他吧?” 嫣然没有回答玉兰的话,问道:“玉兰,你怎么现在才来?” 玉兰一听,突然苦着小脸,埋怨道:“小姐,都怪我自己功力太弱,差点就被那些人追上了……” 嫣然说道:“这能怪得了谁?以前让你用功时,谁让你偷懒的?” 玉兰一听,嘟着嘴不说话,显然嫣然说到她的痛处了。 又听嫣然说道:“这位杨公子是箫圣的后人,而且他与我也算的上是同门,你以后不得无礼!”显然,知道杨寰宇同为宇内三绝的后人之后,嫣然对杨寰宇的态度不再向以前那样冷漠。 玉兰一听,惊讶道:“这么说,小姐和杨公子岂不是世交……” “玉兰……”玉兰还没说完,就被嫣然打断了。 不过,杨寰宇却是听到了玉兰所说的最后两个字“世交”,暗想难道史姑娘的爹爹与自己爹爹相识,想到这,仍不住问道:“敢问史姑娘父亲尊姓大名?” 嫣然刚才喝止玉兰时,似乎就已经有了准备,因此杨寰宇这一问倒没有令她感到为难,却听她说道:“既然杨公子对小女子都没有一丝保留,小女子也就不便再多隐瞒。其实,小女子姓史,杨公子也该猜到小女子来历的。” 杨寰宇闻言,略一沉吟,而后突然见他浑身一震,惊声道:“难道史姑娘是琴圣史伯父的女儿?” 嫣然目光显得有些黯淡,点了点头,并未开口。 杨寰宇见状,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那次在桐柏山与嫣然第一次相遇时,倒是想过嫣然的来历,只因当时嫣然的琴艺和武艺实在太特别,但是他当时直到现在也只知道嫣然姓史,其他的几乎一无所知,所以也就没有想到嫣然与琴圣有关系。 可是只是一瞬间,杨寰宇的神色突然显得紧张起来,见他神色一敛,急忙又问道:“史姑娘方才说,千湖龙王算是史姑娘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此话是何意?难道说史伯父他……” 嫣然倒是未曾料到杨寰宇会想到这一层,因此杨寰宇之言出口,她浑身一颤,道:“唉!本来此事我答应过爹爹不让外人知道他去世的消息的,没想到杨公子竟然……” 杨寰宇神色中升起一抹黯然之色,目光也显得惘然,沉默半响后,才听他长叹一声,想起了那日在桐柏山相遇时,还以琴箫之声互诉心事,原来两人却是有如此相似的命运。 一时间,杨寰宇的心神回到了当日琴箫合奏时的情形,同样的嫣然也沉默了下来,只不过她心中想着什么,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过了好一阵子,杨寰宇终于从缅怀中恢复过来,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便是一直以来包括刚才他都只是称嫣然为史姑娘,两人相识以来似乎还没有真正互通过姓名,而此时两人既然又是世交,而且还有同门之谊,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那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想到这,杨寰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对了,我们既然有如此深厚的渊源,还未请教史姑娘的芳名!” 嫣然愣了一下,显然她也是未曾想到这一点,于是说道:“嗯!这倒是小女子的疏忽,公子叫我嫣然就行了……” “嫣然……你……你……你叫嫣然?”杨寰宇突然惊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一连倒退三步,瞪大双目看着嫣然。 嫣然见他如此惊慌失措,好像遇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她心中暗自奇怪。 却又听杨寰宇自言自语道:“这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这真是巧合吗……” “杨公子……杨公子……”嫣然见杨寰宇失神中不知道说些什么,呼喊了几声。 杨寰宇惊回过神来,连忙道:“啊!刚才小可想到了一些事情,姑娘莫见怪!”说完,看向嫣然的目光却是有了极大的变化,原因无他,只因嫣然这个名字或者说这名字的主人,杨寰宇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念念不忘。 他曾经奢望过会再遇到当年在普洱山上遇到的那个叫嫣然的小姑娘,但是那也只是奢望,然而此时奢望已成事实,而且还巧合般的那个叫嫣然的小姑娘还与自己有莫大的渊源。 只是,当他的目光接触到嫣然的目光时,登时内心涌起一片凉意。 原来,嫣然此时看向他的目光中尽是冷漠之色,甚至还有几分不屑,杨寰宇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却在这时,听一旁的玉兰说道:“小姐,这天都快亮了,我们还回不回客栈呀?” 嫣然闻言,淡漠的嗯了一声。 杨寰宇莫名心中一阵悲凉,暗叹了一声,却将目光移放到嫣然蒙面的白色菱纱上,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天在普洱山山道上相遇时的情形,响起了那张娇艳绝美的小脸蛋,顿时目光中充满迷离向往之色。 然而,他却不知道,他这样毫无遮掩的盯着嫣然,而且目光中还现出如此神色,在嫣然看来却是觉得异常厌恶,因而杨寰宇却没发现嫣然看向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鄙夷之色。 直到玉兰再次催促嫣然离开时,杨寰宇才如失魂落魄般的清醒过来,可是迎接他的却是令他感到更加不堪的目光,他在心中暗暗一叹,一种前所未有的怅惘涌上心头。 却见嫣然目光冷漠,道:“杨公子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小女子便先行告退了!” 杨寰宇感受到了嫣然看向自己时的冷傲、鄙夷目光,心中又是一阵苦叹,微一拱手,道:“小可……小可没什么事了……”说着,他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听他连忙说道:“对了!倒是还有一件事情,便是在刘府打听里史姑娘也听到了,明日晚东分令要对扬州的临安镖局下手,不知姑娘有何行动?” 嫣然听罢,只是冷淡的摇了摇头,道:“小女子没什么主意!” 杨寰宇闻言,苦笑了笑,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自己想着去帮别人,却要拉着其他人。 想着,他不想再自讨没趣,只好心中暗叹,说道:“既然如此,小可不耽误姑娘了,小可先告辞了!”说完,微一拱手,身形一弹,向树林外掠去。? 第六十四章意外之喜临安镖局 第六十四章 意外之喜 临安镖局 杨寰宇不想再自讨没趣,只好心中暗叹,说道:“既然如此,小可不耽误姑娘了,小可先告辞了!”说完,微一拱手,身形一弹,向树林外掠去。 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着观察着两人的玉兰轻手轻脚走到嫣然身旁,她似乎觉得自家小姐对杨寰宇如此冷漠好像有些过意不去,小心翼翼说道:“小姐,其实杨公子这人挺好的,上次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虽然觉得有些讨厌,但是现在觉得杨公子……” “玉兰你想说什么?” 玉兰听出自家小姐语气中隐含怒意,连忙把未完之言咽回肚子。 却说杨寰宇一路飞掠,心中却无法平静下来,每次想起嫣然那种不屑、鄙夷的眼神,便感到如坠冰窟。 他对嫣然有一种特别的感觉,那是一种惊艳,也是一种深深的印入心中的思恋,但是他说不出这种思恋到底是什么,是钟情?仅仅是一种惊艳?他都不知道,他只是在嫣然那种目光下,他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哀怨,是无奈、也是对自己的悲哀。 最后,他想明白了一个问题,那便是他刚才之所以哀伤却是因为这几年来自己单相思引起,若是对嫣然的反应没有过高的期待,那么自己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也就是说刚才自己如此失魂落魄完全是自作自受。 想明白了这一点,杨寰宇倒也不会太过哀伤。毕竟他对嫣然的情感是模糊的,亦或是还谈不上情感,不像玉娇娇,他对玉娇娇却是非常明确的爱恋,因此玉娇娇不在身边才是他最大的哀伤。 杨寰宇回到家时,已经天色大亮,他一夜未归,杨福自然异常担心,不过就在杨福忧心忡忡之际,杨寰宇总算平安归来。 只是,杨福看见杨寰宇那一身夜行衣后,心中不由得暗自悲叹,他知道自家少爷有了一身高强的武艺,反而让他更加担心。 不过,看见杨寰宇回来,杨福还是松了一口气,关心道:“少爷,你回来就好!” “福伯,我没事的,你不用太替我担心了。”杨寰宇见杨福老脸上的担忧之色,心中非常不忍,连忙安慰道。 杨福听了杨寰宇的话,也没说什么,只是苦苦摇了摇头,道:“少爷先换过衣衫,老奴去准备早饭……”说着,人已经走开。 看着杨福老迈的身影,杨寰宇心中又是一阵悲凉。 经过昨夜在刘府探听到的消息,杨寰宇不得不重新思考今后的计划,如今虽然已经知道东分令正是当年血案的帮凶之一,只是以自己此时的实力,只怕连东分令都对付不了。 另外,他还想到一个问题,自己生长在武林世家,爹爹更是大名鼎鼎的英雄人物,那么自己一味地想着报仇,罔顾江湖武林的安危,是不是太过自私了点,自己当初不过问江湖是非的初衷是不是本来就太过幼稚,自己要报仇就要涉身江湖,不过问江湖是非那岂不是可笑。 说实话,杨寰宇心中其实也并没有装下什么江湖大义、武林大道,他只是不愿看见太对人被无辜杀害,更不愿意看见复仇盟的阴谋得逞。 早饭之后,已经杨寰宇打算好,既然复仇盟是此时江湖的祸乱之源,又是自家的大仇人,那么何不公仇私仇一起了结,也算是自己为江湖武林尽一份心力,也不枉别人给自己“玉面神箫”这样一个称号。 想到东分令今夜对临安镖局的行动,他决定有必要到临安镖局走一趟,一来示警,二来到时候可以在暗中相助。 只是就在他准备出门之时,却见杨福从外走了进来,微微喘息着说道:“少……少爷,门外有一位公子和一位小姐说要来找少爷……” “哦?我刚回家不久,并没有认识多少人,怎会有人来找?”杨寰宇有些疑惑,又道:“好了!福伯,你不用去了,我自己去看看吧!”说完,向大门外行去。 大门开着。门外果然站着一位身着淡蓝长衫、腰悬长剑的英俊青年,在青年旁边还有一位一身火红衣裳、背插双剑的二十左右的美貌女子。 杨寰宇见这两人有些眼熟,却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走出门外,尚未开口询问,就见那蓝衫青年深深一揖,恭声说道:“想必这位便是杨师叔了,允志平拜见杨师叔!” 杨寰宇一阵惊愕,半响才道:“这位兄台是不是认错人了?小可是姓杨,但是却从未拜过师,如何是两位的师叔?” 那蓝衫青年躬身说道:“弟子允志平和师妹洛明珠是峨眉剑仙派二代弟子,果德师叔派弟子和师妹前来听后杨师叔的调遣。” “啊!原来两位是峨眉剑仙派门下,果德大哥他回到峨眉剑仙派了?”杨寰宇恍然道。 允志平恭声道:“果德师叔已经赶回峨眉山,只是弟子和师妹几日前在洛阳接到果德师叔的传信,果德师叔因有要事不能分身,因此命弟子和师妹到扬州听后杨师叔的安排。” 杨寰宇暗道原来如此,只是他心中却是异常感动,没想到果德这个义兄对自己如此照顾。不过,刚才他听允志平如此称呼自己,倒是感到有些不自在,只因看这两人的年纪均比自己大上几岁。 于是,说道:“允兄如此称呼小可,小可实在受不起,不如我们以兄弟相称如何?” “这……这……” “这什么?他不过是个屁大的小子,你叫人家一声师叔人家还不乐意,哼!那你还自作多情干什么?”说话的是那位火红衣裳的女子。 听到这女子的声音,杨寰宇似乎想起了什么,当年自己逃亡之时,曾经有一次遇到强盗,当时正是这位红衣女子将强盗击退,当时允志平也曾现过身,之后自己有曾经遇到过允志平一次。 想到这,心中不由的暗自感叹,想当初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还曾经得到过眼前这位红衣女子的帮助,却没想到几年后这两人竟然称自己为师叔,真是世态无常。 这时,见允志平连忙把红衣女子拉到身后,对杨寰宇躬身道:“这位是弟子师妹,也是弟子的未婚妻子洛明珠,师妹脾气不好,还请杨师叔莫怪!” 说完,又对洛明珠说道:“师妹,果德师叔的书信难道你没看么?不得对杨师叔无礼!” “可……可是他年纪明明还那么小……”洛明珠还要说什么,却被允志平拦住了。 杨寰宇苦笑了笑,道:“洛姑娘说得不错,小可亦觉得我们之间还是以平辈相称。” “这……这只怕有些不妥……”允志平为难道。 杨寰宇微一沉吟,知道这可能是果德的意思,于是说道:“不如这样吧,平时允兄的师门长辈不在时,我们便平辈相称,如何?” 允志平犹豫了一下,道:“如此谨遵杨师叔……杨兄之意!” 杨寰宇微微一笑,道:“好了!两位请到里面坐吧!”说着,将两人引进客厅中。 因为不忍心杨福折腾,杨寰宇亲自为两人送上茶来,那允志平自是感到极为不安,而洛明珠刚才本来还很不服气,此时也不敢怠慢。 坐下后,杨寰宇还没开口,就听洛明珠对他说道:“我们是果德师叔派来帮你查探复仇盟的消息的。” 杨寰宇刚才就已经从允志平的话中听出了端倪,不过他仍旧说道:“原来如此,那么不知果德大哥对两位说过多少关于复仇盟之事?” 允志平说道:“果德师叔在信中并未提及太多,因此还望杨师……杨兄赐告!” 杨寰宇摆手道:“允兄还是莫要太客气……”说着,便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复仇盟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到后来关于东分令今夜要对临安镖局不利,洛明珠却有些坐不住了,听她说道:“这群贼子他们敢,哼!今夜就让他们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杨寰宇愣了一愣,不明白为何洛明珠会反应如此激烈。 却听允志平连忙说道:“是这样的,师妹她是洛阳洛家的女儿,洛家在扬州和扬州周围有不少生意,因此洛家常常与临安镖局有生意上的往来。临安镖局的总镖头戚老爷子与弟子的岳父交情不浅,师妹她和临安镖局的人也有相识。” 杨寰宇一听,心中释然,不过他却又心中一喜,道:“若是如此,那真是太好了,小可还在担心如何向临安镖局传警呢,要是有洛姑娘在,那就简单得多了。” 杨寰宇想了想,觉得让洛明珠和允志平到临安镖局传信那是最好不过了,于是说道:“那么两位还是尽快到临安镖局一行吧,东分令的势力确实不容轻视,最好让临安镖局做好足够的准备。”说着,将自己昨夜在刘府大厅看见的那五人的实力向两人说了一下,两人神色听后有些凝重起来。 却见允志平站起身来,对杨寰宇躬身行礼道:“看来情势有些刻不容缓,那么弟子和师妹就先告退了,不知杨兄何时赶去助阵?” 杨寰宇沉吟了一下,道:“二更之前吧!” 允志平听后,便要与与洛明珠向杨寰宇辞别,可是见他似乎还有什么事情,神色有些犹豫。 杨寰宇见状,说道:“允兄可是还有什么事?” 允志平沉疑道:“杨兄可就是新近江湖上传闻的‘玉面神箫’?” 杨寰宇愣了愣,没想到允志平问得是这事,只好无奈一笑,道:“那不过是江湖中人夸大其词罢了……” “啊?原来你就是那个‘玉面神箫’呀!果德师叔信上怎么没有说明呀,真是的……”一旁的洛明珠突然娇呼一声道。 杨寰宇苦笑摇了摇头,他自己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名气会那么大,而且还传得那样快。 这一回,那洛明珠看向杨寰宇的目光已经从不服气,变成了敬佩,只不过她好像对杨寰宇‘玉面神箫’这个名号倍感兴趣,问了杨寰宇一些无法回答的问题,让杨寰宇陷入尴尬中。 好在允志平及时将她拉走,要不然杨寰宇可就陷入窘境了。 允志平和洛明珠走后,杨寰宇又想到了许多事情,比如说该如何处理家仇、和江湖上即将到来的危难,他心中还是有些挣扎,事实上他确实不想涉身江湖恩怨是非,可是隐隐的他又觉得如果自己我行我素、一味想着报仇罔顾江湖危机,自己的良心又感到非常不安。 但是,看着复仇盟的阴谋肆虐武林,他的良心更是不安。因此,最终他还是决定有必要为江湖武林做些什么。 想到昨夜嫣然曾说过,复仇盟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少林派,而且如今复仇盟似乎已经召集、用了不少势力图谋灭掉少林派,彭蠡湖便是最好的例子。 而昨夜在刘府客厅中听到那东分令令主之言,他心中对复仇盟意欲屠戮的阴谋更是震惊和担忧,所以他决定等东分令之事过后,有必要到少林派走一趟,毕竟到此时为止,对复仇盟了解最多的只怕就是自己了,他必须将复仇盟之事向江湖揭露。 原本,杨寰宇还想去找嫣然,希望嫣然能协助临安镖局,借此机会给东分令一次沉重打击,可是他几乎走遍了扬州城各大小客栈,却未曾得到嫣然的消息。 是夜初更过后,杨寰宇一身白色儒衫,出现在了扬州的夜市上,此时夜间集市已经渐渐行人稀廖,杨寰宇并没有直接向着临安镖局的方向行去。 临安镖局是江南几省最大的镖局,不仅有三十余家分局,而且总镖头戚成川戚老爷子还是昔年大江南北人称“虎头金刀”的戚老英雄。 戚老英雄成名已经五十多年,此时已经年过八十,身子骨却已经硬朗得很。而且,戚老英雄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但是仍旧无人能接替他的位置,不为别的,只因戚老英雄五个儿子中还没有那个能接得下戚老英雄三百招的,戚老英雄确实是宝刀未老。 而当初戚老英雄曾说过,八个儿女中有那个能接的下自己三百招的,便是临安镖局下一任总瓢把子。 因为临安镖局就在城南,杨寰宇并不急着赶去,所以在出门之后,他又在城里逛了几圈,希望能找到嫣然,虽然他每次想到嫣然那冷傲、对自己不屑的眼神时心中异常难受,但是他毕竟没有把握应付东分令的高手,而且又不知道临安镖局的实力,所以为大局着想,他还是决定请求嫣然助阵。 只是,他还是失望了,于是只好在二更将至之时,向着临安镖局的方向行去。 到了二更天,大多说的商铺已经打烊,余下寥寥几处酒家因为还要招待夜客而没有关门。 此时,大街上冷冷清清的,就杨寰宇快走到临安镖局时,突然远远地看见一条身影从临安镖局院墙内电闪而出,看这身影快速异常,转眼就到了杨寰宇的身前。 显然,那身影或许是速度太快的缘故,并没有发现杨寰宇就在他前面。 杨寰宇见着人影着实可疑,在对方还有不到二十丈就到跟前时,听他沉声喝道:“阁下何方高人?” 那人影确实未曾发现杨寰宇在前面,闻言急忙收住身形,不由得打量起杨寰宇来。 杨寰宇此时看清了这人影的形态,只见此人一身灰色长袍,头上罩着黑布,他确定此人必定有为而来,而且刚才此人从临安镖局中出来,又是这样一副见不得人的行头,只不知此人是否已经对临安镖局不利。 这时,突听那灰袍人说道:“年轻朋友,奉劝一句,莫要多管闲事,虽然看上去朋友你的身手不弱,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随便可以管的。” 杨寰宇听得惊疑不定,这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这人并没有恶意?想着,他试探着问道:“阁下从临安镖局越墙而出,只怕对临安镖局做了什么吧?” “唉!年轻朋友,此事与你无关,你还是不要多问,我不奉陪了。”说完,就要跃过杨寰宇离去。 听了对方之言,杨寰宇更加确定这灰袍人定然与今夜之事有关,说不定还是东分令派出的探子,于是语声一冷,道:“阁下还是把话说清楚再走!”说着,有意提聚功力,令灰袍人不得不停下来。 那灰袍人叹了一声,道:“年轻朋友,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般,你……还是莫要阻拦了!” 杨寰宇闻言,冷哼一声,道:“阁下既然觉得不可告人,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让小可把阁下擒住,带到临安镖局,便可以问清楚了。” “唉!年轻朋友,你这样做是会误事的……” “哼!阁下的鬼话谁会相信?阁下再不说刚才对临安镖局做了什么,小可就动手了!” 灰袍人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沉吟起来,过了半响,才道:“好吧!年轻朋友,你赢了。不过,我还是不能告诉你太多,只能说我没有恶意,对临安镖局没有做过任何不利之事。” 杨寰宇凝视着灰袍人,目光中现出不信之色,道:“那么阁下是什么人?” “活死人!” “活死人?”杨寰宇愣了一下,又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一个人的名字!难道是阁下的名号?但是小可怎么从未听说过?” 灰袍人叹息道:“不错!这确实不是一个人的名字,不过也不是一个人的名号!因为这三个字的主人已经不算一个人,他的心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副行尸走肉……” 灰袍人说着,看着杨寰宇又道:“年轻朋友,我的时间不多,不能再耽搁了,希望后会有期。”话未完,身形一动,向杨寰宇身侧掠去。 然而,这灰袍人只掠出丈多远,立即感到一股奇大的压力将他的身形逼退,同时响起一个声音道:“阁下这就想走了吗?把阁下的真实身份留下。” 杨寰宇因为担心灰袍人果真在临安分局动了手脚,因此立意将灰袍人留下。 又听那灰袍人说道:“年轻朋友,不要意气用事,这样不仅害了其他人,还会误了自己。” 杨寰宇冷笑一声,道:“不管阁下如何说,总要留个说法再走。” “唉!我已经说过了!” “阁下言辞闪烁,语义模棱两可,让人无法相信。” “信不信随你,我要走了……”说着,身形跃起,就要向旁边掠过。 杨寰宇哪里容得对方就此离去,见灰袍人一动,突然双掌齐出,口中喝道:“留下吧……”就在喝声之间,一连击出十数掌。 一轮掌影过后,灰袍人的身形不仅没有向前半尺,反而被逼退丈多远。 然而,杨寰宇掌势落下,灰袍人突然迅猛无比的闪到他的右侧,躲开杨寰宇的掌势后,突然双手齐动,一片掌影铺天盖地而来。 杨寰宇见状,突然惊呼道:“千叶菩提手……阁下到底什么人?” “好见识,我这套掌法极少施展,就算是当今武林中老一辈的武林高手都没有听闻过,想不到年轻朋友年纪轻轻有此见识。” “哼!这有何稀罕,阁下不是中原人?”说话间,手上动作却没有丝毫减缓。 其实,杨寰宇也是从无名洞府中得知灰袍人所使掌法的来历,这种掌法出自西天竺,是西天竺的一种秘法,也不知这灰袍人到底是和身份? 听了杨寰宇的话,那灰袍人却说道:“你错了,千叶菩提掌虽然出自天竺,但是却是有一位中原武林高手所创,只不过这种掌法最早在天竺流传罢了。其实,这个武林并不是如今所见的那么简单,也不是那些自以为是的老江湖所认识的那样肤浅……” “阁下以为我是那么好欺骗?哼!复仇盟中有许多高手都不是中原人,看来阁下定是复仇盟的人了……” “唉!年轻朋友,你虽然对复仇盟知道得不少,但是复仇盟不是那么简单的……”灰袍人说着,突然双掌一挫,一阵劲急的劲气直向杨寰宇逼来。 这一掌明显比方才要凌厉得多,杨寰宇亦感到了压力的增加,不由得将功力发挥到极致。 百招一过,那灰袍人突然大喝一声“退”,双掌猛然向前退出,看气势这灰袍人也是用出了全力。 一股迅猛、破空呼啸而来的劲气压来,杨寰宇心中大骇,急忙功运双掌,迎着灰袍人的掌势全力推出一掌。 “轰隆”一声闷长的声响,杨寰宇被反震得连退七八步,而那灰袍人,却是被震飞了出去。 然而,那灰袍人真的是被掌力震飞的么?其实不然,杨寰宇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功力最多与对方不相上下,灰袍人之所以会被震飞,完全是因为刚才灰袍人趁机全力推出的一掌,却是为了逃走准备,灰袍人借助掌力的反震之力纵退十数丈远,而后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 等杨寰宇反应过来,灰袍人已经掠出数十丈,想要追赶已经来不仅,却在这时,传来灰袍人的声音道:“小、兄弟,我们或许还能见面,也许到时候我会告诉小、兄弟一些事情。” 杨寰宇虽然心中懊恼,但是并没有动身追赶,听了灰袍人的话,却又不由得疑惑起来,只因他已经断定,这灰袍人是复仇盟的人无疑,但是为何听这人的口气,却又不像是为复仇盟卖命之人。 杨寰宇想了想,觉得还是先到临安镖局,那灰袍人既然是从临安镖局出来,或许可以从临安镖局中得知一些端倪。 于是,身形一晃,向临安镖局掠去。 临安镖局门口,允志平早已经等了许久,见到杨寰宇到来,连忙迎了上去,道:“杨……杨兄,刚才可是有事情?” 杨寰宇点了点头,道:“不错,确实遇到了一些事情,刚才发现一位灰袍人从临安镖局越墙而出,所以追了去,可惜没能留下那人……” “灰袍人?这……嗯!也许戚老前辈他们知道,戚老前辈他们相信了复仇盟的事情,已经召集了不少人手,杨兄快里面请!”允志平压抑一声后,说道。 杨寰宇听得一阵惊奇,本想问问一问,却见允志平已然匆忙在前引路,杨寰宇只好最后而去。 大厅中,或站或坐着不下四十人,这些人当中,洛明珠赫然也在里面,只见她坐在左首第三个位置,,与旁边的人有说有笑的,谈得甚是投机,看来她这洛家千金的身份果然非同凡响。 杨寰宇被允志平引进客厅,立时引来了数十道各怀心意的目光,本来杨寰宇看见这大厅中挤满了人心中就有些不自在,见到那些人投来的目光,不由得眉头皱起。 就在这时,只见一位一头银发的健硕老者迎面走了过来,朗声说道:“这位小、兄弟就是玉面神箫杨少侠吧!果然是一表人才、人中之龙,难怪连果德大师这样的高僧都愿意以兄弟相称,老夫戚成川活了一把年纪还真没见过如此人品的年轻人,哈哈……” 杨寰宇连忙拱手行礼,道:“戚老前辈如此谬赞,让小可如何担当得起?” “哈哈哈!年轻人谦虚不燥,实在难得可贵,快请上座!老夫尚有一事想请。”戚老英雄说道。 杨寰宇闻言,目光掠过大厅中众人,见这些人大都是镖师打扮,有男有女,个个都带着兵器,杨寰宇暗想:“这些人大概就是临安镖局的中坚力量了,只是若仅仅这些人怕不是东分令的对手。” 分宾主坐下,戚老英雄似乎极为看重杨寰宇,竟然让杨寰宇坐在左首贵宾席位。 不过,杨寰宇坐在这个位置上,总觉得如芒在背。原来他现在的位置除了上首的戚老英雄之外,其他人都在他的下方,这样一来也就显示出了杨寰宇比其他人高了一等,如此当然会有不少人不忿,尤其是戚家的后辈。 在座的,不是戚家的子孙便是戚老英雄的得意弟子,而那些得意弟子都是临安镖局一方分局的总镖头,这些分局的总镖头大都在六十岁上下,也是威震一方的人物,可惜相比起昨夜杨寰宇在刘府看见的那五名东分令的高手,除了戚老英雄其他人都差得远太远。 落座后,见戚老英雄指着座位上一众人等,说道:“杨少侠,他们都是老夫的后辈和弟子,老夫听闻明珠侄女带来的消息后,马上召集人手回来,虽然还有一小部分分局较远未能及时赶回,但就这些认也算得上江湖上的一个二流门派,也不是可以任由别人欺负的。” 杨寰宇一一见过众人,原来戚老英雄八位子女中,两个儿子老三和老七因为分局较远没能赶回来,而在厅中的是三个女儿和三个儿子,三个女儿都已经嫁人生儿,戚老英雄最小的儿孙也与杨寰宇的年纪相当。 另外,戚老英雄还有九位得意弟子,此时也已召回来了七位。 这时,戚老英雄见杨寰宇脸色担忧,大概猜到了杨寰宇的心思,于是又说道:“其实杨少侠不必太过为老夫等人担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除了这大厅里的一些人外,周围还布置了两百多个好手,其他修为低下的也都聚集在了后院,以防不测。就这些力量,即便不能将敌人击退,同归于尽还是可以的,我临安镖局可没有胆小畏死的子弟。” 戚老英雄这几句话说出来时,语气平淡至极,但是听之却又让人心中慷慨激昂,显然戚老英雄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这等豪迈大气势让杨寰宇豪气一壮。 听杨寰宇拱手说道:“戚老前辈果然好气魄,小可受教!既然戚老前辈都如此说了,那么小可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他觉得,既然人家都已经做好了拼死的准备,自己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这时,却听戚老英雄的大子戚传铭拱手对杨寰宇说道:“敢问杨少侠是哪位高人门下?” 杨寰宇一听,知道允志平和洛明珠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份来历说出来,猜到这定是果德嘱咐过他们不让他们把自己的身份说出,只是此时见戚传铭问起,自己却有些为难了,不过他心中一动,道:“小可曾受癫僧他老人家指点过几手武艺……” “啊!原来少侠是武林五奇的传人,难怪!难怪!”那戚传铭惊讶道。不仅戚传铭,在座的除了允志平和洛明珠之外,所有人无不惊异万分,就连戚老英雄也不例外。 听戚老英雄朗声笑道:“哈哈哈!杨少侠竟是五奇的传人,实在是老夫眼拙了。老夫活了一甲子多,对五奇之名就如雷贯耳,可惜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却无缘见识其中一位,想不到在这大难关头竟然侥幸得到五奇的传人相助,这也算老天对老夫不薄呀!” “戚老前辈此言让小可倍感不安了!”杨寰宇连忙谦虚道。 其实,这大厅中的大部分人对杨寰宇都没有了方才的轻视和不忿,毕竟武林五奇的名声太响,而这数十年来就从来没有听说过武林五奇有传人,而杨寰宇却是数十年来仅有的一位,这大厅中的人本来就觉得武林五奇和宇内三绝就像神一样的存在,五奇的传人自然不是简单人物。 众人的态度转变,杨寰宇倒是没有发觉,不过他却发现当戚老英雄谈到武林五奇时,大厅中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敬服恭敬之色,知道武林五奇在江湖人中的声望竟然如此巨大。 这时,又听戚传铭说道:“爹,如今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谈正事吧!” “嗯!”戚老英雄嗯了一声,便对杨寰宇说道:“在杨少侠赶来之前不久,老夫等人本来在厅中议事,却突然来了一位高人,这位高人却是来向老夫等人示警的,他留下一块刻着字的竹块后便匆忙而去了。” 戚老英雄说着,二子戚传栋向杨寰宇递过一块五六寸长的竹块,道:“杨少侠请看!” 杨寰宇接了过来,一眼就瞥见竹块上的字“慎防子时强敌夜袭”,看竹块上的字极为粗糙,显然是匆忙间刻上去的。 杨寰宇想到了刚才遇到的那位灰袍人,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暗想难道戚老英雄口中的高人就是那位灰袍人?想着,便问道:“戚老前辈所说的那位高人是否就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怪人?” “咦?杨少侠认识此人?”戚老英雄讶异问道,不仅戚老英雄,大厅中的大部分人都把目光投在杨寰宇身上,等待着杨寰宇的回答。 杨寰宇闻言,证实了心中的想法,见他摇了摇头,道:“小可不认识他,不过刚才小可赶来之事,遇到了此人……”说着,便将刚才与灰袍人冲突的情形说了出来。 大厅中众人听得脸色变幻不定,不为别的,只因那灰袍人在进入临安镖局传警时,那些人或多或少见识过了那灰袍人的能耐,然而杨寰宇却在半路将灰袍人截了下来,而且还大打出手,虽然杨寰宇并没有说自己占了上风,但是大厅中大部分人都是老江湖,听了杨寰宇的话后,知道杨寰宇言语中的谦虚之意,一想便知道个大概了,如此他们对杨寰宇更是敬服。 大厅中,众人谈论了好一阵子,杨寰宇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复仇盟和东分令的情形说了出来,戚老英雄等人却是又惊又疑。 子时三刻,厅外突然传来一声喝叱,众人闻声纷纷掠起,只向厅外掠去,当先一人正是戚老英雄,几乎与戚老英雄并驾齐驱的却是杨寰宇。 本来,杨寰宇坐在挨着戚老英雄下首不到三尺的位置,可以说除了戚老英雄外,到大厅门口的距离是最远的了,可是他却先于其他人与戚老英雄一起掠出了大厅,可见大厅中以这两人的修为最高了,而事实上杨寰宇本来可以一步掠出,只是顾及主客之礼罢了。 紧随在杨寰宇和戚老英雄身后的,却是允志平和洛明珠,而后便是戚老英雄的子女和门下。 大厅外,已经传来了打斗之声,只见两名中年趟子手正围着一名黑布罩头的黑衣人打得难分难解。 就在众人纷纷掠出大厅之时,镖局正门外一片黑影闪动,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大厅前的空地上就落下了不下五十名黑衣人,这些黑衣人的着装一模一样,都是黑衣、黑布罩头。 黑衣人落下后,马上从人群中走出一人,对着正在打斗的三人大喝道:“住手!” 喝声过后,就见正在打斗的黑衣人身形急退,回到了众黑衣人身前。 又听那刚走出来的黑衣人道:“原来各位都在,那倒是让本令主费心了,还想着派人先来与各位知会一声,不想各位已然齐聚在此。” 原来,刚才那与两名趟子手交手的黑衣人是来传信了,不过这传信之人似乎来得太晚了一些,其前脚刚进,那群黑衣人后脚便跟了来。 只见这黑衣人目光在众人身上掠过,目光中闪动着一丝异色,道:“各位如此一副严阵以待的阵容,似乎早已知道本令主等人要来?” 黑衣人的话没人回答,只因戚老英雄等人都在打量着那些黑衣人,不过戚老英雄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显然他看出了这些人个个都是高手,仅仅这个说话的黑衣人就不是自己能够击败。 又听那黑衣人说道:“想必这位就是人称‘虎头金刀’的戚老英雄!”说着,目光在戚老英雄身上打量起来。 戚老英雄到底不是一般江湖人物,心中虽然惊骇与对方的实力,却是不见英雄本色,听他朗笑一声,道:“哈哈哈!朋友自称令主,想必是东分令的分令主吧!敢问阁下的尊姓大名!” 那说话的黑衣人闻言,浑身一震的,道:“戚老英雄是如何知道本分令的存在的?” “哈哈!老夫不仅知道东分令,还知道有复仇盟,东分令主阁下,你可以告诉老夫你的来历了吧?”戚老英雄朗声道。 那黑衣人的目光变得阴沉无比,瞪视着戚老英雄良久,才阴冷道:“不错,本令主就是东分令令主,不过戚老英雄所问的一切,请恕本令主不能回答。”? 第六十五章戚老英雄镖局剧战 那黑衣人的目光变得阴沉无比,瞪视着戚老英雄良久,才阴冷道:“不错,本令主就是东分令令主,不过戚老英雄所问的一切,请恕本令主不能回答,戚老英雄还是说说你们是如何得知本分令和本盟的消息的。” “你们无缘无故带着那么多人闯入我临安镖局,还敢如此气势汹汹,实在是太过目中无人,你们究竟想干什么?难道是欺负我临安镖局无人?”说话的却是戚老英雄的二子戚传栋。 东分令主闻言,森冷的目光不屑的瞥了戚传栋一眼,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本令主已经不想追究各位如何得知本分令之事。本令主此来并无他意,只是想请戚老英雄到本分令一会。”话倒是说得轻巧,实则人人都听得出这话中隐含的要挟之意。 这时,听戚传铭说道:“阁下若只是来诚恳邀请,或者家父会答应,但是阁下话中之意似乎未把我临安镖局放在眼中。不过,我要告诉阁下的是,不管阁下所谓的东分令、复仇盟是什么东西,今夜之后东分令、复仇盟之事便会为江湖武林所共知。” 那位东分令令主的目光更加阴冷,就在这时,突见镖局围墙又是一片黑影闪动,这一下镖局大厅前同时出现了将近一百名黑衣人,戚老英雄等人瞳孔徒然一缩,显然都没想到对方让还有那么多人手。 杨寰宇其实想到了这一点,只因在先来的那数十人中,除了那位东分令令主之外,他并没有看见昨夜发现的其他四人,而此时赶来的这批人中赫然是以那四人为首。 只见那为首四人走到东分令令主身后,恭声说道:“令主,人已到齐!”这四人却没有用黑布罩头,露出了本来面目。 那东分令令主点了点头,道:“很好!不过,人家似乎有所准备,一会儿动起手来只怕不会像预想的那样轻松。”说话时,却把目光定在杨寰宇身上。 而在他说话之时,杨寰宇却在戚老英雄的耳边将那为首四人的身份说了出来。 发现那东分令令主的目光,杨寰宇并没有太在意,仍旧在戚老英雄的旁边说着那四人的情况,原来杨寰宇早已从那四人的身形和相貌等特征中看出了这四人的武艺来历。 这四人都有一身非同寻常的武艺,杨寰宇担心戚老英雄等人对上这四人时不明情况,所以将自己知道的尽可能说了出来。 这时,却见那东分令令主紧紧地盯着他,道:“这位小、兄弟不是临安镖局的人,不知……” “玉面神箫!”杨寰宇自然猜到东分令令主接下来的话,未等对方说完他便截道。 东分令百数十号人闻言,无不震惊,尤其是那东分令令主,显然以东分令的行事作风,不可能不知道玉面神箫这个名号。 那东分令令主声音有些不自然道:“本分令与朋友似乎没有恩怨,不知朋友与临安镖局有何关系?” 听杨寰宇冷冷说道:“无论是复仇盟还是东分令,都与我有天大的仇恨。再说,东分令屠戮钱府上下数百无辜性命,实在是人神共愤,人人得而诛之。” 东分令令主浑身一震,脱口道:“阁下如何知道此事?”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声有些惊骇道:“难道本盟九号复仇使者之死便是因为阁下?” 杨寰宇冷冷说道:“不错,阁下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无人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哼!” “好!好!你很好!没想到本盟的复仇使者丧命在阁下手中,不过今夜阁下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东分令令主怨毒道。 “小子,你给老夫滚出来,老夫今天就要让你殒命为本盟的复仇使者偿命。”东分令令主旁边的那位白发老者喝声道。 杨寰宇闻言,本来就要向前走去,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回头一看却是戚老英雄,只听戚老英雄说道:“少侠却慢!少侠乃临安镖局的尊客,而且少侠是来为老朽等人助阵的,这头一阵就让给老朽吧。” 杨寰宇知道这东分令也是自家大仇的帮凶,他恨不得将东分令消灭,因此对于白发老者的挑战,他当然不会推迟,但是此时见戚老英雄如此说,他也不好违逆戚老英雄的意思,于是说道:“好!戚老前辈请小心!” “哈哈!少侠不必为老朽担心,老朽已经半截身子躺进棺材,难道还会畏死不成?”戚老英雄朗声道。 杨寰宇听了戚老英雄这等豪壮之言,不由得心中一阵激动,道:“老前辈尽管前去,晚辈替老前辈掠阵。” 戚老英雄朗笑一声,大步走了出去,对着那位白发老者道:“老朽戚成川前来领教!” “老夫人称‘西域邪麒麟’魔竭,十几年前来到中原,早就想会一会中原的武林高人,今夜虽然没有碰到什么高手,你这老头倒是可以让老夫止止手痒。”白发老者说道。 戚老英雄怒极反笑道:“好!好!原来是西域来的高人,老夫就先领教西域高人的高招,请吧!”说着,大喝一声道:“取我金刀来!” 喝声未完,就见一名趟子手双手托着一柄三尺来长、五六寸宽、刀背竟有一寸多厚的虎头金刀,这趟子手恭恭敬敬的将金刀送到戚老英雄身前。 戚老英雄一把抓过金刀,猛然挥动了两下,豪气顿生,道:“这把金刀已经斩杀过不知多少黑道上的成名人物,可从来没有斩杀过外邦之人,今夜看来是要让它一饮外邦之人的血了。” 那摩竭一听,嘿然冷笑一声,道:“那就看看你这老匹夫有没有本事了!”说着,唰一声,从腰间抖出一支丈多长的满是倒刺的金色长鞭,这正是他的成名兵器金鳞鞭。 这魔竭虽然看上去对戚老英雄极为轻视,但是内心中却一点也不敢怠慢,否则也不会马上就取出自己的成名兵器。 两人相互凝视半响,突然同时大喝一声,只见戚老英雄手中的金刀化作一片金光向西域邪麒麟魔竭漫去,而魔竭的金鳞鞭却变成一团金光向戚老英雄卷去。 金刀与金鞭交击,发出叮一声锐响,两人一击而退,而后金刀和金鞭再次挥动,同时两人的身形开始有游动起来。 临安镖局和东分令两方人马已成对峙之局,戚老英雄的长子戚传铭不知对旁边一名镖师说了什么,那名镖师急忙向大厅后奔去,没过多久又见这名镖师匆匆赶了回来,只不过这名镖师并不是独自一人回来,在这名镖师身后,紧紧随来近两百位趟子手。 如此一来,临安镖局的人手倒是比东分令多了将近一半,只是这些镖师却是远不如东分令的高手。 戚老英雄虽然年过八十,但是宝刀果然未老,当年的雄风依然未减分毫,一柄虎头金刀挥舞得呼呼生威,金刀挥动间带起呼呼风声。 那魔竭不愧是西域的成名高手,手中金鞭挥舞中嘶嘶之声不绝于耳,突听那魔竭说道:“好刀法!再看老夫这一鞭!” 戚老英雄同样喝声道:“阁下也不错……来得好!” 只见魔竭手中金鞭突然在头顶上盘旋一周,然后如毒蛇一般向戚老英雄的面门闪电般点去。 戚老英雄金刀回转不及,急忙一抖手腕,金刀数寸宽的刀面迎向了点来的金鞭。 又听得丁一声脆响,戚老英雄被震退半步。 那摩竭金鞭被挡回,抖手又是一挥,一招‘苍龙回首’,金鞭竟然从戚老英雄的刀背穿过,直向戚老英雄心口刺去。 本来两人刚才还打得不分上下,没想到突变仓促,看得临安镖局众人暗自心惊胆战,不少人甚至惊呼出声,然而戚老英雄却不慌不忙。 突听戚老英雄大喝道:“松手!”,就见戚老英雄的金刀一拧,金鞭的鞭悄竟然被金刀刀背上的虎口咬住,而后又见戚老英雄金刀扭转,让金鞭紧紧缠在金刀上。 喝声刚落,戚老英雄金刀一震,魔竭手中的金鳞鞭脱手飞出。只是,金鞭刚刚脱手,魔竭的右手已经紧随而上,再次紧紧地抓在金鞭上。 如此一来,两人就这样拼起功力来,只见魔竭金鞭抖动,使得金鞭在金刀上又缠绕的十数圈。 两人功力上相差不远,但是,两人都有着数十年的修为,此时双双运集全身的功力,岂能等闲视之。 但见紧紧缠在金刀上的金鞭渐渐陷入到金刀中,这两件兵器都是世间罕见的宝物,此时却在两人较力之下双双被毁。 一旁的杨寰宇看得心中有些着急,只因戚老英雄和魔竭这样全力比拼功力,就算最后戚老英雄得胜,那也无力再应付其他几位像魔竭一样的高手,可是此时杨寰宇就算想要制止也已经来不及。 相持了不到一刻钟,猛听戚老英雄又是一声大喝“撒手”。 那摩竭只觉手中一空,金鞭再次脱手飞出,这一次魔竭却没有像刚才一样重新将金鞭抢回来,只是金鞭离手,突见魔竭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阴笑,然后见他右掌抬起到胸前,猛然向戚老英雄的前胸击去。 戚老英雄见状,连想都没想,左掌运力拍出,迎向魔竭击来的右掌。 却在戚老英雄左掌抬起之时,突听杨寰宇一声急喝道:“接不得! 戚老英雄闻言,左手微微一顿,然而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太迟,魔竭的手掌已经来到身前,戚老英雄无法闪避,只好掌势不变,硬接了魔竭一掌。 就在左掌堪堪接上之时,戚老英雄猛然发觉一股奇热无比的灼烧由左掌掌心传来,因为先有杨寰宇的提醒,所以戚老英雄一发觉不对,立即收掌后退。 就在戚老英雄后退了几步之时,一道黑影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这黑影正是杨寰宇。 戚老英雄见是杨寰宇,心中一松,看向自己的左掌掌心,却见整个手掌已经被灼烧得赤红无比,阵阵灼烧的剧痛传来,很快他的一条左臂已经没有了知觉。 不过,这还不算结束,只见戚老英雄直接将手中严重扭曲的金刀对着左肩砍下,竟然生生将一条左臂齐根砍了下来,而后将金刀弃至一旁,右手在左肩上急点数下,封住了喷洒而出的鲜血。 这一变故实在太快太惊人了,众人看得心惊不已,就在戚老英雄左臂落地的瞬间,突然响起数声惊呼“爹”。 杨寰宇听得惊呼声,心中一惊,回头看去,看见了戚老英雄那一幕,大吃一惊,叫道:“戚老前辈,你这是……” 戚老英雄脸色惨白,有些站立不稳,杨寰宇连忙上前将他扶住,却听戚老英雄喘息道:“这就是烈阳掌吗?果然厉害。” 烈阳掌却是刚才魔竭对戚老英雄击出的一掌,杨寰宇自然知道这烈阳掌,这本来就是杨寰宇告诉戚老英雄的,只可惜戚老英雄一时不查,白白废掉自己的一条左臂。 这时,戚家的子孙辈们都已经赶了上来,二子戚传栋见老父受如此重伤,突然历喝一声“杀!杀光他们!” 这一声厉喝响起,那两百多位镖师、趟子手纷纷向东分令的人涌去,那东分令的人也不甘示弱,听东分令令主一声令下,一百多位黑衣人纷纷迎上。 杨寰宇见状,将戚老英雄交给其子女,道:“各位请照顾好戚老前辈,小可可能无力分身了。”话未完,人已经电射而出,他的目标却是东分令令主和魔竭。 此时,那些镖师趟子手已经和黑衣人撕杀起来,只因那些镖师和趟子手都对戚老英雄几位崇敬,此时见戚老英雄断臂受伤,个个奋起拼命,而戚老英雄的子孙们则更加勇猛。 杨寰宇一人一箫对付魔竭,自然是游刃有余,但是他见那两名使宽大重剑的大汉勇猛异常,挥剑之间便有趟子手倒下或死活重伤,他本想让允志平和洛明珠对付这两人,但是却发现允志平与一位矮瘦的黑衣人搏斗正酣,而洛明珠却被七八名黑衣人围攻。 杨寰宇见状,心中大急,而在修为上还算比较高深的戚传铭,却已经和东分令令主对上,已经无暇分身。 而这时,戚老英雄周围的那些戚家子孙和趟子手却在十数名黑衣人的猛攻下,渐渐落了下风,眼看过不了多久戚老英雄就要落入东分令的人手中,杨寰宇看得心中更急。 想到东分令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在于将临安镖局消灭,而是要控制临安镖局,于是杨寰宇运起十成功力,一掌将魔竭震退,而后身形一闪,只向戚老英雄掠去,但是他才刚刚动身,却被两条高大的人影挡住,却是那两名是宽大重剑的大汉。 杨寰宇昨夜在刘府客厅中就已经知道这两人姓姬,是一对孪生兄弟,虽然这两兄弟有一身不弱的功力,但是最令人忌惮却是两人手上的重剑和两人的合击之术。 杨寰宇以一敌二,本想凭借灵活的身形和深厚的功力取胜,但是这两名大汉却将手中的宽剑舞得密不透风,而且两人一左一右竟然将杨寰宇困在中间,使得杨寰宇的身法无法施展。 斗得数十回合,突然一道黑影加入了战圈,杨寰宇身形闪动间,瞥见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与自己交手的魔竭。 这魔竭刚才被杨寰宇震得血气翻滚,原地调休一阵之后,见杨寰宇与这两名大汉相持,心中怀恨在心,于是也加入了围攻。 杨寰宇此时以一敌三,凛然不惧,不过他自己却知道如此打法自己定然坚持不了多久。 果然,相持了不到五百招,杨寰宇渐渐的落了下风。 就在杨寰宇与三人打得激烈之时,听得一声惨烈的叫声响起,杨寰宇目光微微一掠,发现那戚老英雄的八子在数名黑衣人的围攻下,竟已然身中数剑倒地。 他大吃一惊,目光再看向别处,见那些镖师和趟子手与东分令的人已经所剩不到一半,而此时临安镖局这一边显然已经陷入了危困之境,全军覆没那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在戚老英雄的周围,更是堆了数十名趟子手的尸体,此时剩下七八名戚家子孙在极力保护着戚老英雄。 杨寰宇见如此情形,心中一急,分心之下竟被那两名大汉的重剑逼退了数步,而就在他后退之际,伺机已久的魔竭又攻了上来。 杨寰宇连忙将功力运到绝顶,左手一掌震退魔竭,右手竹箫使出了那日在树林中惊退天龙帮左护法筥阳的剑法,攻向那两名大汉。 这一招剑法连筥阳这样的高手都无法破解,那两名大汉如何能够应付,但是这两人不仅功力深厚,而且腕力惊人,两柄重剑配合起来将杨寰宇罩在了剑光中间,不同的是这次的剑光明显的比刚才强烈得多。 被震退的魔竭再次攻了进来,杨寰宇虽然无法奈何那两名大汉的重剑的,但是对付魔竭还是绰绰有余的,尤其此时他使出了那些自己领悟的剑招后。 那摩竭以为杨寰宇被困住自己可以捡到便宜,穿过剑光向杨寰宇攻去,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笑意。 但是,杨寰宇见状,不惊反喜,知道机会来了,却见他竹箫回转,诡异至极的从自己肋下传出,只向魔竭的右肋点去。 那摩竭没想到杨寰宇变换招式如此快捷,闪避已经来不及,连忙身形一侧,企图避开要害,可惜他还是太过小看杨寰宇了。 只见杨寰宇手中点出的竹箫一阵轻颤,竟然在即将触及魔竭的身躯时改变的攻击的部位,竹箫直接点在了魔竭右侧的天池穴上。 听得魔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翻滚起来,直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站在远处,只是他此时右半边身体已经麻木无法动弹,杨寰宇那一萧虽然没有点破他的天池穴,但是却令其右边身子无法再云涌一丝真气。 如此一来,杨寰宇又对上那两名大汉,对于这两名大汉的合击之术,杨寰宇刚才已经有了一定了解,刚才若非魔竭的突然加入,只怕他已经将这两名大汉的合击剑法破解。 又是十数回合过去,杨寰宇突然竹箫使出的剑法一变,竟是一计杀招。 在他的算击中,若无意外,这一计杀招定能将这两名大汉的合击剑法破解,然而就在他剑法使出之际,又是一条黑影向自己扑来,使得他不得不收招后退。 退后数尺后,这才看清原来救下那两名大汉的黑影竟是那东分令令主,只见那东分令令主一击不成,双掌连动,又向杨寰宇攻来。 这东分令令主果然不愧是一方令主,修为比魔竭等人高深可不止一两筹,若是单打独斗,杨寰宇要胜他也是极为困难,而此时加上那两名大汉,杨寰宇一下就被逼的没有还手之力。 这时,突听一声惨叫传来,杨寰宇目光瞥见,却是戚老英雄的二子戚传栋手中金刀将围攻他的两名黑衣人中的一人齐腰劈断后,被对方临死一剑削下了握刀的右臂。 杨寰宇看得心头一紧,他这一分心不要紧,却给了东分令令主一个偷袭的机会。 只见东分令令主目光示意之下,那两名大汉突然剑法一变,双双横剑一左一右向杨寰宇拦腰劈来,杨寰宇匆忙间使出了幻影迷踪步法脱出两柄重剑的剑势。 但是,他身形未稳便感到迎面袭来一阵劲风,却是东分令令主早就看好了他停身的位置,在他动身之时便向他招呼了双掌。 这个时候,杨寰宇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闪避,只好功运双掌,硬生生接了东分令令主的一掌,杨寰宇在匆忙间只不过被震退两步。 只是,他才退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背心一阵灼热的剧痛传来,喉间一甜,突出了一口鲜血,而后浑身上下顿时真气一泄,身形被击飞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徒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就见一道黑影几乎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将杨寰宇的身躯接住。 杨寰宇虽然被偷袭击伤,但是伤势并不重,在半空中突然感到身形被一个柔软的身体贴住后背,同时一个熟悉的气息扑鼻而入。 身形站定,杨寰宇脱出那身后之人的怀中,这才看清原来接住自己的却是一名蒙面黑衣人,只是这蒙面黑衣人的打扮却不像东分令的人。 那蒙面黑衣人落下地面后,看了杨寰宇一眼,便立即向杨寰宇的身后掠去。 杨寰宇回身一看,却发现魔竭挥动着左掌向自己袭来,他这才惊醒原来刚才在背后偷袭自己的正是魔竭。 感觉到背后被魔竭烈阳掌击伤后的灼烧疼痛,杨寰宇心头火气,正要出手,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提聚功力,就听得一声惨厉的叫声响起,只见那摩竭的身形倒飞出数丈远,杨寰宇清晰的看见,那魔竭的整个胸膛完全塌陷了下去。 惊骇莫名,杨寰宇看见那接住自己的蒙面黑衣人站在了魔竭刚才再次偷袭自己的地方,毫无疑问,魔竭被击飞是拜这蒙面黑衣人所赐。 惊异之间,异变再生,一阵旱雷之声倏然响起,杨寰宇听得心神一震,因为他已经才出了是怎么回事。 目光向声音传来之处看去,却见一白一黄两条窈窕身影从院墙上跃了下来,这两条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嫣然和玉兰。 这时,也许是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雷鸣之声的缘故,周围打斗的人竟然停了下来,看着从容走来的嫣然和玉兰。 “又是你!”东分令令主的声音突然响起。 杨寰宇和嫣然同时看向东分令令主的方向,杨寰宇突然醒起嫣然曾在彭蠡湖与东分令令主见过面。 却听嫣然说道:“不错!正是本姑娘。” “姑娘莫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哼!阁下以为本姑娘会相信你们所谓的约定么?你们得以用来胁迫人的人质根本就不再你们手上,你们只不过将人质送到了复仇盟,我说的对吗?”嫣然冷冷的看着东分令令主道。 那东分令令主闻言,浑身一震,道:“但是无论如何人质总在我们的控制之中,我们之间的约定……” “废话少说!你们的诡计骗不了我,今天东分令就覆灭在此吧!”嫣然说完,右手突然在古琴琴弦上拨弄着,一道道似刀似剑的劲气纷纷向周围和东分令的人激射而去,每发出一道劲气,便有一名黑衣人倒地。 那东分令令主看着一个个倒下去的手下,心中知道今夜怕不能罢休了,心中退意萌生,只是他的心意还没有来得及深思,再次传来变故。 只见刚才那位突然出现并救下杨寰宇的蒙面黑衣人冲入了东分令的人群中,手起掌落,一个个黑衣人应手倒毙,没过片刻时间,便有数十名黑衣人倒在了地上。 东分令令主看得亡魂皆冒,只看这蒙面黑衣人的身手救远非自己这些人能够招惹,眼看着众手下高手一个个殒命,突然听他大喝一声:“立即撤退!” “想走?晚了!”说话的正是杨寰宇。 只见杨寰宇身形掠起,挡在了东分令令主的身前,道:“当年箫圣一家的血案阁下也有一份,今天就是阁下偿命的时候。”话完,一箫点出,直取东分令令主的面门。 那东分令令主此时根本就无心恋战,对杨寰宇的攻击也只是应付了事,他如今最重要的是寻机逃走,不过他听了杨寰宇的话后,却又感到惊疑不已,他不知道杨寰宇的身份,也不知道杨寰宇是从何得知当年杨家之事的。 杨寰宇刚才被偷袭受伤,心中怒火已经被激起,此时出手招招都是绝招,本来单打独斗那东分令令主就不是对手,如今又有如此多的因素,使得东分令令主只有招架之力。 数十招过后,那东分令令主知道逃走无望,同时也被杨寰宇逼出拼死之心,竟然不在想着逃走,而是与杨寰宇拼起命来,听他狞声说道:“小子,不管你是什么人,今天本令主就要让你死……”说着,全力迎向杨寰宇的攻势。 杨寰宇冷冷哼了一声,手上加紧了进攻,又过了数十招,猛听杨寰宇大喝一声“躺下吧!”然后见他手中竹箫再次从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点出,看看点在东分令令主的左肋。 那东分令令主虽然受了杨寰宇一箫,但是他却没有倒下,反而奋力挥动双掌向杨寰宇直扑而去,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杨寰宇自然知道对方已经是狗急跳墙,哪里会让对方如意,见他身形一侧,避开了东分令令主的来势,同时左手也没有闲着,在侧身的同时横拍出一掌,正中东分令令主后心。 东分令令主本来那一扑已经是孤注一掷,此时又被杨寰宇击中后心哪里还有反击的力气,被击中后直接趴在地上挣扎着,却无法再站起来。 杨寰宇走到东分令令主身前,见他口角不断的渗出血来,脸上却没有太多的恐惧之色,杨寰宇目光冰冷,寒声问道:“回答我几个问题,你可以死得痛快一些……” “无可奉告!”杨寰宇还没说完,那东分令令主就狞声道。 杨寰宇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客气了!”说着,抓起东分令令主的右臂,从手臂中注入一股真气,让真气你这经脉而行。 没过一会儿,那东分令令主戴在头上的头罩已经被汗水打湿,只是他却没有哼过一声。 杨寰宇见状,冷声道:“你却看看周围的情形,你的那些手下已经剩下没几个了。” 原来,此时的打斗声已经极其稀落,嫣然的琴声也已经听了下来,只见周围躺着数十名黑衣人的尸体,东分令已经剩下不到一般的人,而且这些人已被百数十位镖师和趟子手围了起来。 杨寰宇见那东分令令主不为所动,不由得心一狠,注入更强大的真气。 这种真气逆流之苦并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东分令令主虽然不是一般人,但是在杨寰宇锲而不舍的努力下他最终还是屈服了,因为他真的不想死得太痛苦。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东分令令主终于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我……我……可……以……回……答……你……” 杨寰宇这才收回真气,冷冷的看着东分令令主,道:“先说一说你是什么人?” 那东分令令主喘息道:“本令主柯振平,师承与本盟一位太上护法。” “太上护法?什么太上护法?”杨寰宇问道。 那东分令令主摇头道:“不知道,本令主自从记事以来就与十数人一起受艺于这位太上护法,但是却从来不知道这位太上护法的身份。” 杨寰宇虽然不敢相信,但是他却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又听他问道:“你们的盟主是什么身份?当年为何要杀害箫圣一家?” “你问的这些本令主都不知道,就算知道,本令主也不会告诉你的,嘿嘿……本令主已经知道你的来历……”东分令令主说着,突然狞笑一声,道:“小子,既然你想找死,那本令主就为你指引一条死路,嘿嘿!当年屠杀杨家和许家的确实是本盟所为,当年的行动不仅四方分令都有参与,而且八旗分坛的高手也有不少,但是主力人马却是本盟盟主亲率……今天本分令的高手就算尽诛于此,你们就等着本盟的报复,到时候你们将会鸡犬不留,你……你不过是箫圣的余孽……就……就等着本盟的报复……”东分令令主说到这,突然脑袋一歪,变没有了气息。 杨寰宇见状,一把抓掉东分令令主头上的头罩,头罩被抓起,露出一个清瘦中年人的面孔,只是从他的嘴角处却流出了一缕黑血,显然他已经中毒身亡。 杨寰宇倒是没有料到东分令令主是如何服毒自杀的,可惜东分令令主并没有说出多少关于复仇盟的消息。 这时,那些东分令的人已经群龙无首,将近百位高手却也不可轻视,至少凭借临安镖局剩下的这些人要想杀光这些高手,将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杨寰宇本来想到这些人有可能大部分都是被东分令用各种手段搜罗的人手,有很多人并不是真心要为复仇盟卖命的,杀了这些人无济于事,就想着让这些人离开,只要他们不再为复仇盟卖命。 但是,就在他想要开口说话之际,突然听得一个阴冷的声音道:“杀,为令主报仇……” 杨寰宇眼尖,一下就看出了这说话的正是昨夜在刘府客厅中,站在那东分令令主身旁的矮小老者。 这矮小老者的话果然有用,只见那剩下的将近百位黑衣人纷纷向围在他们周围的镖师趟子手攻去,只是这矮小老者却在那些黑衣人再次进攻之时,竟然独自一人向后退去。 杨寰宇见状,冷哼一声,纵身跃入黑衣人中,向那矮小老者逼去,只是旁边突然两柄宽大长剑向自己袭来,同时传来一个声音道:“小子,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呢,今天我们不死不休!”说话的却是那两名使重剑的大汉中的一位。 就在这时,又响起一阵惊雷之声,只见嫣然再次拨动了琴弦,就连玉兰也加入了打斗。 杨寰宇本来已经可以破解那两名大汉的合击剑法,但是他只是与那两名大汉接手两三个回合,那两名大汉便被串联在一起倒在了地上,然而这两名大汉却并非死于杨寰宇之手。 原来,这两名大汉一连使出两招合击剑法后,突然从两人的后心先后传出一条白色的菱纱,这条白色的菱纱竟然直接穿透这两名大汉的心口,将两人穿在了一起。 杨寰宇看得心中一阵冰寒,顺着那白色的菱纱看去,却见刚才突然出现并救了自己的那位蒙面黑衣人正在甩掉手中的一截菱纱。 惊回过神来,杨寰宇终于忍不住要向那蒙面黑衣人询问之时,却见那蒙面黑衣人连看也没看他一眼,身形跃起,眨眼消失在黑夜中。 就在那蒙面黑衣人离去之前,那位矮小老者已经逃出了临安镖局,而那蒙面黑衣人所离去的方向,却正是矮小老者偷走的方向。 杨寰宇呆立原地,似乎似乎感到心中若有所失。 半响,杨寰宇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却见周围仍在打得极其惨烈,想到东分令令主已经伏诛,而且东分令几位领头之人也死的死逃的逃,剩下这些人杀光了反而使得临安镖局损失无辜之人的性命。 于是,听他大喝一声:“住手!”他这一声大喝可不是寻常的喝声,而是运集了全身功力而发,只要是功力不如他的人听到这一声大喝,必然内息震荡。 果然,大喝声过后,那些原本打斗中的人纷纷停下手来,东分令剩下的人显然已经了解自己身处的形势,已经没人敢再出手。 杨寰宇看了地上上百具的尸体,对着东分令的人道:“你们再反抗都不会有任何结果了,你们的领头之人早已将你们抛弃,若是再执迷不悟,枉添无辜冤魂。” “你们走吧!虽然你们杀害了我临安镖局不少人,但是念在你们不是元凶首恶,而且元凶已经被杀,也算是对得起死去之人,而且老朽也不想再让其他人伤亡。”这时,突然传来戚老英雄的声音道。 杨寰宇循声望去,却见戚老英雄身旁围着十数人,这些人都是戚家的子孙,只是在戚老英雄的身前,却躺着戚老英雄的八子,确切的是应该是一具尸体。 戚老英雄说完话后,便没有在看东分令的人,只是静静的蹲在自己儿子的尸体前,而临安镖局的其他人也纷纷退到了一旁, 那东分令剩下的人见状,哪里还敢逗留,纷纷跃起,跃出了临安镖局的院墙,有些人却从地上抱起一两具尸体,默默无声的离开了临安镖局。 杨寰宇看着那些地上的尸体,心中悲痛异常,与允志平和洛明珠招呼一声,便离开了临安镖局,而嫣然和玉兰早就在东分令的人离去之时,出了临安镖局。? 第六十六章再遇蛮牛奇逢相遇 杨寰宇看着那些地上的尸体,心中悲痛异常,与允志平和洛明珠招呼一声,便离开了临安镖局,而嫣然和玉兰早就在东分令的人离去之时,出了临安镖局。 杨寰宇走到临安镖局门口,却见嫣然和玉兰还在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他走了过去,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嫣然说道:“杨公子受伤了?”虽然她说的话只是对杨寰宇表示关心,但是语气却依旧那么冰冷。 杨寰宇只感到嫣然语声中的冷意,想起两次相遇时嫣然看向自己的那种不屑和轻视的眼神,他淡漠道:“小伤而已,没什么大碍!” 说着,突然对着嫣然拱手道:“多谢姑娘来得及时,否则临安镖局怕是无一幸免了。” 嫣然摆手道:“杨公子言重了,倒是那位蒙面的黑衣人,这人的身手只怕远在你我之上,不知这位朋友是什么人?” 杨寰宇摇头道:“不知道,说来这人还救了小可一次。对了,姑娘刚才对那东分令令主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嫣然叹了口气,道:“就在今夜不久前,小女子接到穷家帮弟子的消息,说早在两天前东分令就已经将刚刚擒来的人质带走,小女子推想那名人质定是小女子的叔叔,从刚才那东分令令主的反应,小女子已经证实了此事。” “原来如此!姑娘还有什么事吗?”杨寰宇说道。 嫣然愣了一愣,显然没想到杨寰宇会如此冷漠,她本来是极为高傲之人,如何受得了这种态度,不由得目光一冷,冷声道:“没有了!” 杨寰宇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既然如此,小可告辞!”说完,微一拱手,转身而去。 其实,杨寰宇此时的心情异常烦闷,倒不是因为之前嫣然对他的冷漠,而是因为刚才之事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此时他需要的是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 看着杨寰宇离去,嫣然微微哼了一声,向前行去。 却说杨寰宇独自走在静寂的大街上,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虽然自己的家仇帮凶已经死在自己面前,但是看着满地的尸体,他却没有任何复仇之后的快感,反而内心中充满负罪感。 最初他确实是想利用临安镖局的力量来消灭东分令,但是没想到会让这么多无辜之人丧命,可以说他此时心中充满了自责。 只不过过了三天时间,复仇盟和东分令的消息便从扬州传了出去,传言中极力渲染了复仇盟的神秘和近年来所犯的罪行。 另外,江湖上还传出关于“玉面神箫”揭露复仇盟,帮助临安镖局破灭东分令的阴谋、独自应付东分令四大高手的围攻之事。 当然,这一切的传言和消息都是临安镖局所为,虽然这些传言中有不少是加油添醋的,但是最为重要的是关于复仇盟存在的消息和复仇盟意欲图谋武林的阴谋消息一经为众人所知晓。 杨寰宇这几天没有出门,自然是无法知晓这些消息。这一天,他本来想出去走走,却发现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有在议论着复仇盟和自己,他心中惊奇不已。 只是他听到那些传言后,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倒不是传言将他说成什么具有三头六臂的怪物,反而是将他传为什么英俊神勇的少年英雄,甚至还有人传出什么玉面神箫堪比当年的箫圣。 然而,可笑的是,当杨寰宇询问起那些正在讹传的人时,那些人非但没有人出真人,反而在真人面前大加吹擂。 这些滑天下之大稽的传言且不去说它,且说杨寰宇府来到那日与果德相遇的那家酒楼,坐下后点了酒菜便又开始沉思起来,他这几天来一直在想着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此时他算是有了决定。 既然复仇盟要挟江湖上的一些实力攻打嵩山,以此引起江湖武林自相残杀,那么自己何不直接找上嵩山,向少林派的掌门人说明白复仇盟的阴谋,毕竟江湖上的传言太过离谱,虽然没有将事实颠倒,但是那些传言实在难以让人确信。 而且,他选择却嵩山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那便是归还少林派的《达摩洗髓真经》,这可谓是一举两得。 就在他心中做下决定之时,突然感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身旁,他自以为是店伙计,于是不耐烦道:“伙计,你下去吧!我没有招呼……” “大哥……”一个带着些许委屈的粗重声音传来。 杨寰宇猛然一惊,抬头一看,不由得又惊又喜道:“蛮牛兄弟……” 原来,喊这一声大哥的正是蛮牛,只见蛮牛此时一身精短劲装,本来他人就高大威猛,这一生穿着更显得粗壮无比。 杨寰宇实在是想不到蛮牛会在此出现,激动道:“蛮牛兄弟,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其实自那日在擂台上看见蛮牛之后,杨寰宇就想将蛮牛带到家中,只是因为这几天心事重重,倒是把蛮牛给忘了。 这时,听蛮牛说道:“是娘要我来找大哥的,娘说了,以后蛮牛就跟着大哥,听大哥的话,大哥让蛮牛去哪蛮牛就去哪。” 杨寰宇听他话中带着心酸之意,想到那天在擂台上蛮牛说的话,他心中一酸,安慰道:“蛮牛兄弟,我知道这些日子来辛苦你了……” “不是的大哥,蛮牛虽然经常吃不饱,但是自从来到大哥的家乡后,蛮牛不仅又好吃的,还有特别舒服的地方睡觉,而且还有人叫蛮牛打架,现在蛮牛可厉害了。大哥放心,有蛮牛在以后谁也不敢欺负大哥。”蛮牛握着黑乎乎的大拳头道。 杨寰宇暗自一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店伙计多加了一副碗筷和一些酒菜。 一边吃,一边听着蛮牛诉说着这几个月来所遇到的事情。 听着蛮牛自顾自的说着,杨寰宇心中感到万分愧疚,事实上蛮牛在来到扬州之前,每天过着的是食不果腹、露宿街头的生活,然而这一切却都是为了寻找自己、追随自己。 而今天,蛮牛之所以能遇见杨寰宇,既可以说是必然又可以说是巧合,只因蛮牛自从被东分令的人利用之后,便时常到这家酒楼吃饭。但是,若非今日杨寰宇在无意间走到这家酒楼,只怕将会与蛮牛错过了相遇的机会。 当天用过饭后,蛮牛直接随着杨寰宇回到了箫圣府宅,虽然蛮牛现在还算是刘府的人,但是因为东分令已经被破灭,刘府也名存实亡,再者蛮牛本来就没有什么行李,根本就无须回到刘府去,所以杨寰宇这才带着蛮牛回到自己家中。 第二天,杨寰宇便启程向嵩山赶去,但是他没有带上蛮牛,虽然蛮牛再三恳求,杨寰宇还是没有答应他,而是让他照顾老迈的杨福。 走了几天路,到了距离扬州城数百里的福安县,杨寰宇走得并不是很快,主要是为了打听一些江湖武林中各门各派的消息,已经复仇盟的事情传开后,江湖武林的反应。 申时左右,杨寰宇准备到福安县最大的一家客栈福安客栈打尖,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福安客栈里面竟然坐着的都是跑江湖的人,足有七八十人之多。 客人都是跑江湖的人并不值得惊奇,但是值得惊奇的是这些人并不是来吃饭住店的,甚至连桌子上都没有点上酒菜,这些人只是单纯的坐在凳子上。 杨寰宇的贸然走来,让客栈中的人纷纷向他投来怨恨的目光,这让他感到既紧张又担忧,倒不是他怕麻烦。 他本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然而他才把脚抬起来,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娇脆无比的声音道:“咦!你们来得真是快!喂!前面的那个人,快些把路让开!” 杨寰宇一听,总算长呼了一口气,原来这些人看的不是自己,而是在自己身后说话的人。 不过,杨寰宇听着那身后之人的声音时,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因此他不由自主的转过身来向后开去,却见大门口走近来一位一身翠绿衣裙、年仅十五六岁的娇美少女。 这少女生得粉妆玉琢,一张俏脸吹弹可破,美艳至极,一双水汪汪的灵动大眼睛惹人怜爱,加上她那动听娇甜的声音,真是让人无比喜爱。而且让人觉得,有这样一位小妹妹当真是一件幸运至极的事情。 杨寰宇不觉多大量了这少女几眼,而那少女却也在打量着他。 见那少女大眼睛转了转,微微歪着脑袋,娇脆说道:“你也是和他们一样来找我算账的吗?” 杨寰宇被她问得愣了一愣,半响才道:“小可只是到客栈里打尖住店的,不明白姑娘所指何意?” “那就是说你不是和他们一伙的了!”那少女说着,盯着杨寰宇若有所思道:“嗯!也对,看你就像个书呆子,怎么可能和这群么魔小丑一伙呢?” 杨寰宇听了少女的话,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虽然爱穿儒衫吗,但是他自己可不认为自己看起来就像个书呆子。 那少女说完之后,纤手一扬,指着杨寰宇后面的那些跑江湖的人,娇声道:“你们这里还有没有人像这个书呆子一样也是来吃饭住店的?要是有的话,最好还是快快走路,免得一会儿挨了打却没人赔。” 杨寰宇总算明白过来,敢情这少女与这客栈中的跑江湖的有过节,而且准备在这客栈中解决。 见没人答话,那少女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杨寰宇说道:“喂!你如果想看热闹,那就躲得远一些,不然可是要挨打的呦!” 杨寰宇闻言,又看见自己旁边还在颤抖不止的店掌柜,觉得实在有些无可奈何。 却见那少女大摇大摆的走进大堂中间,娇声唤道:“你们哪个做得了主,快出来与姑奶奶说话。”她话未完,从最前面一张桌子上跳起一位红面大汉,只见这红面大汉怒声喝道:“小丫头片子,快说出你的师门来历,你得罪大爷们这么多人,不叫你的长辈来,还敢打枪匹马来找茬?” “呸呸呸!你才是马呢!本姑奶奶的师父其实你们这些个小丑小怪有资格知道的,哼!再说啦,你们本来是本姑奶奶的手下败将,竟然还敢在这里叫嚣,该打!”那少女双手插住小、蛮腰嗔怒道。 那少女说完,又道:“上一回把你们几个打得四脚朝天,倒是还没有问你们的师承来历呢,说吧,你们是哪个山头的?”这少女看上去娇小可人,而且天真善良,只不知她是从哪里学来这些道上的话语。 那红面大汉有些不自然道:“小丫头片子,你听好了,庵就是人称‘红面绸人’佟帖。” 那少女咕一声娇笑,连忙掩着小嘴道:“那你到底是‘铜’呢还是‘铁’?” 那红面大汉佟帖愣了一愣,看了看旁边偷笑不止的人,似乎没能明白少女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倒也没有笨到家,看见周围的人都在偷笑,立即知道是在取笑自己,于是红眉一扬,怒声道:“小丫头片子,你敢戏弄大爷,看大爷不把你的衣服剥光……” “噼啪”两声悦耳的脆响响起,同时传来那少女隐含怒气的声音道:“嘴巴不干净,该打!” 那红面大汉被少女两个耳光后,眼冒金星,在原地团团乱转,一时间看不清楚那少女的所在,待他清醒过来,发现前面已经没有少女身影。 周围那些跑江湖的早已经低下头偷笑起来,那红面大汉发现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转过身来,大喝道:“给老子毁了你这贱丫头……”就见他身后的几十名跑江湖的纷纷抽出兵器,将少女为在中心。 杨寰宇看得脸色一沉,暗自为少女担忧。 然而,那少女却是无所畏惧,听她咕一声娇笑,筱有兴趣地看着周围之人,偏着脑袋似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她哦一声,自言自语道:“就用这一招剑法对付你们……” 少女说着,似乎觉得自己能想到这一点而沾沾自喜,突听唰一声,少女抽出了背上一支两尺六七的不短不长的宝剑,然后娇哼一声的,道:“你们一起上吧!” 那些围在周围的跑江湖的却没有人敢上去,每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在等着哪个人先上去。 那少女见状,咕一声娇笑,讥诮道:“你们这一群人都是大草包吗?连姑奶奶一个女儿家都不如!” 那些跑江湖的被这么一激,泥人尚有三分火,心中哪里还受得了,又听那红面大汉怒喝道:“一起上,教训这贱丫头……” 周围围在里面一层的人闻言,纷纷挥动兵器向那少女招呼。 站在杨寰宇身旁不远的店掌柜看见这种情形,惊呼一声,连忙躲在桌子下,看都不敢看一眼。 杨寰宇此时已经暗自运起功力,准备随时帮助少女,不过令他惊异的是,突听那少女娇叱一声,叮叮……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响声过后,那些围在周围的的跑江湖的人手中的兵器纷纷落在了地上。 杨寰宇看得分明,当围在少女身边较近的那二三十名跑江湖的纷纷出手之时,那少女突然在眨眼间接连点出数十剑,,同时身形不断的旋转,她每点出的一剑都点在那些攻来之人的兵器靠近握把的地方,同时发出一声锐响,而后被点中的兵器撞在旁边之人的兵器上,如此接连数十次撞击,那几十人哪里还能握得住手中兵器。 杨寰宇初时看见少女接连点出数十剑时,突然发现少女的剑法与慧剑三式中的千手剑极为相似,但是当少女使完这数十剑之后,杨寰宇突然觉得少女所使的剑法比之慧剑三式有过之而不及,虽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相比之下却是更加适合那少女施展,只因少女所使的那种剑法走的是小巧轻灵一路。 那少女击落周围二三十人的兵器后,那七八十个跑江湖的都被惊呆在原地,张大一张嘴不知所措。 那少女见这些人如此反应,得意道:“怎么样?你们是不是还要讨打呀?再要是赶上来,姑奶奶的宝剑就要招呼到你们身上啦!” 那些跑江湖的听到少女之言,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 又见少女娇俏可爱的小脸上现出满意之色,道:“嗯!红面毛贼,你要是答应姑奶奶以后再也不去做强盗的勾当,姑奶奶今天就放你们一马,怎么样?” 那红面大汉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道:“你……你说的是真的?” “哼哼!姑奶奶可不像你们,姑奶奶说过的话当然算数.不要以为你们人多就可以来找姑奶奶报仇,哼!”那少女哼道。 那红面大汉听少女这么说,二话不说,当先跑出客栈,其他人见状,争先恐后的挤出了客栈大门。 少女得意又满意的看着那些人逃也似的出了客栈后,突然转过头来,对着杨寰宇说道:“喂!小书生,你的胆子倒是不小呀!” 杨寰宇见少女的神态,有些忍俊不禁,忍不住调侃道:“姑娘那么厉害,而且武艺如此高强,肯定不会让那些强盗伤到小可的对吗?” 那少女一听,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道:“也对,以本姑奶奶的身手,这几个小毛贼当然不可能在本姑奶奶面前伤了你。嗯!小书生,你叫什么名字?” 杨寰宇对少女的天真无邪实在喜爱至极,不忍心隐瞒,说道:“小可姓杨,名寰宇,姑娘你呢?” “杨……寰……宇……杨寰宇……”那少女微微垂下头,口中念叨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突然停她娇,呼一声,道:“你……你是不是我的寰哥哥……” 杨寰宇呆了一呆,看着少女,道:“姑娘你……你叫我什么?” “寰哥哥,我是婷儿呀!你难道忘了婷儿了吗?”少女又惊又急道。 “婷儿……婷儿……你是婷儿妹妹?”杨寰宇喃喃数声,突然惊呼道。 那少女闻言,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泪水已经在打转,突然见她纵身扑入杨寰宇的怀中,呜呜的哭了起来,而后凄声道:“寰哥哥,婷儿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婷儿好想你呀……” 杨寰宇俊目含泪,双手轻轻抚着少女柔弱的肩膀,道:“你真是婷儿妹妹……真是太好了……” 这少女是谁?为何杨寰宇会如此激动? 杨寰宇口中的婷儿妹妹其实没有别人,却是当年与他一起逃亡的中州大侠的千金许娉婷。 两人相拥着,杨寰宇不由得想起当年两小无猜的情形,同时又想起了当年逃亡时的种种,感到怀中少女传来的阵阵抽泣,他不由得心中感愧万分,觉得她为自己实在受了太多的苦,于是抱着许娉婷的双手更加用力。 许娉婷回应他的却是深深地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胸膛,口中喃喃有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半响,杨寰宇才轻轻将许娉婷推开,看着怀中已经少了许多稚气的妙龄少女,道:“婷儿,这些年你都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嗯……寰哥哥,这几年婷儿一直在师父身边学武艺,师父对婷儿可好了……”许娉婷挣脱杨寰宇的双手,又把脑袋埋到杨寰宇的怀中。 杨寰宇看了看周围的情形,见那店掌柜和几名不知从哪里出来的伙计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和许娉婷两人,又对怀中的许娉婷说道:“婷儿,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我有许多话要问你。” 许娉婷应声道:“嗯!寰哥哥,婷儿也有许多话要对你说,我们这就走吧!” 杨寰宇知道这福安客栈是不能呆的了,于是拉着许娉婷找了一家客栈。 客房里,许娉婷又扑倒在杨寰宇的怀中,凄声道:“寰哥哥,你知道婷儿这些年有多想你吗?婷儿的师父说过,寰哥哥一定会来找婷儿的,师父果然没有欺骗婷儿,所以刚才婷儿已经给师父诵经祈祷过了。” 杨寰宇这才醒起,刚才许娉婷在自己怀中喃喃自语,怕就是为了给她的师父祈祷吧。 想到许娉婷的纯洁善良惹人怜爱,杨寰宇情不自主的将许娉婷楼得更紧。 却听许娉婷在自己怀中腻声道:“寰哥哥,要是以后都这样多好呀!” 杨寰宇叹了一口气,想起以前逃亡到许家的时候,许娉婷那时只有八九岁,但是那时她就已经极其依赖自己,几乎形影不离,没想到相隔数年,许娉婷对自己还是如此。 “寰哥哥,你知道吗?婷儿这次是偷偷离开师父跑下山的,婷儿本来想先回到家里看看,然后就去找寰哥哥,但是却让婷儿在这里遇到寰哥哥,真是太好了。寰哥哥,婷儿真的有好多话想和你说……”说到这,婷儿却没有了声音,只是让自己的身子更加贴近杨寰宇。 杨寰宇说道:“婷儿,你有话就慢慢说吧!” 许娉婷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就偎在杨寰宇的怀中,缓缓说出了自己这些年来所经历的事情。 原本杨寰宇就知道他许娉婷被救走,此时听了许娉婷自己描述,杨寰宇对比在日月山神女庙后山石牢中听那塞北屠龙所言,果然那塞北屠龙没有说谎。 至于那塞北屠龙被复仇盟的人擒抓之后的情形,倒是让杨寰宇惊奇和高兴。 原来,当时那塞北屠龙遇到的那个哑巴老尼姑,却是一位高人前辈的随从,当年塞北屠龙将许娉婷托付给那哑巴老尼之后,却带着许娉婷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正是许娉婷刚才所说的她的师父精修的地方。 自此以后,许娉婷便在那里随着她的师父修炼,直到一个多月前,许娉婷实在耐不住对杨寰宇的思念,这才偷偷的离开师父下山。 杨寰宇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婷儿,你的师父到底是什么人?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可是寰哥哥要答应婷儿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许娉婷爽快答应道。 杨寰宇从许娉婷刚才的描述中已经猜出她的那位师父定是一位隐世的高人,也许有什么不便于让世人知道的秘密,听了许娉婷之言,他打消了探听的念头,说道:“那婷儿还是不要说了吧,只要婷儿过得好就行了……” “不是的,寰哥哥!不是婷儿不肯说,也不是师父不让婷儿说,而是婷儿的师父对待别人的脾气很怪……嗯!婷儿还是告诉寰哥哥吧。婷儿的师父有个名号叫做‘魔佛神尼’,法号叫做寂灭,寰哥哥以后千万不要说出师父的名号,否则会让师父生气的。前不久就有一个老道士说了师父的坏话,后来师父就把他关了起来,到现在还在关着呢。”许娉婷连忙解释道。 杨寰宇暗道:“原来如此!嗯……那些隐世的武林高人往往都有一个怪脾气,这也难怪,只是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魔佛神尼’这个名号呢?”又想起刚才许娉婷所施展的那一手高明的剑法,想到也许婷儿的师父定是一位武艺修为高绝的前辈。 杨寰宇正想着,又听许娉婷说道:“寰哥哥,婷儿这次是偷偷下山的,让师父知道了师父一定会把婷儿抓回去的,师父的尼姑庵在历山,如果有一天婷儿被师父抓回去,寰哥哥可以去找婷儿吗?” 杨寰宇见她说话时神色黯然无比,不忍心拒绝,道:“放心吧婷儿,你师父既然是一位高人,那她自然不会不讲道理,到时候如果你师父她一定要把你带回去,我会帮你求她的。实在不行,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嗯!寰哥哥真好……对了,寰哥哥还没有和婷儿说说寰哥哥这些年来都在哪里呢!”许娉婷说道。 杨寰宇怜爱的看了许娉婷一眼,叹了口气,于是将自己当年逃亡时被击落江中之后经历的事情简要说了出来。 许娉婷静静地听着,当听到杨寰宇说道哀伤痛心之事时,她也同样伤心落泪……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两人才将分别后各自的经历诉说完毕,最后听杨寰宇说道:“婷儿,你自己一个人下山,难道不怕遇到危险吗?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在江湖上行走,可以吗?” “嗯!寰哥哥放心吧,以后婷儿一定天天跟在寰哥哥的身边。”说着突然语声哀婉道:“寰哥哥,婷儿在这世上除了师父之外,就剩寰哥哥一个亲人了,婷儿不想在离开寰哥哥。” 杨寰宇听得心中一阵感动,又将许娉婷紧紧拥入怀中,柔声道:“婷儿放心吧,我一定会像亲妹妹一样照顾你的,绝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 他是想到许家上下因为自己和福伯的投靠,才有那一场劫难,许娉婷也因此而变得孤苦无依,心中下定决定,无论如何将来一定要补偿许娉婷,竭尽全力满足她所需要的东西。 许娉婷听了他的话后,显得极其受用,微微抬起黔首,目光中尽是迷离之色。 杨寰宇看着她粉红剔透的玉颊,有一种亲吻的冲动,只是他却控制住了自己的轻薄行为,因为他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一个迷倒众生的身影,正是玉娇娇。 杨寰宇轻抚着许娉婷的后背,道:“婷儿,让我告诉你我们两家的仇人吧……”说着,便将自己在日月山遇到塞北屠龙听到的消息和关于复仇盟之事告诉了许娉婷。 听到说当年解救自己的人已经不幸身死,许娉婷突然从杨寰宇的怀抱中站起,对着西方合十默默祈祷。 杨寰宇也没有打扰她,过了一会儿,才见许娉婷神色黯然,说道:“寰哥哥,我们的仇人是同一个人,那么以后婷儿就都听寰哥哥好了。” 杨寰宇心中一叹,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对许娉婷说道:“婷儿,我送你一样东西吧,这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许娉婷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道:“只要是寰哥哥送的东西,婷儿都会喜欢的。” 杨寰宇从一只包袱中取出一个较小的黑色包袱,打开后取出一件亮光闪闪的白色无袖短褂,他才一取出,就听许娉婷雀跃道:“这是什么?好漂亮呀,寰哥哥这时送给婷儿的吗?” 杨寰宇不回答,看了看许娉婷的身量,道:“婷儿穿在身上再合适不过了!”说着,又道:“婷儿,一会儿更衣时把他穿在里面,这时冰蚕护甲,穿上后可以刀剑不入,而且还不怕别人的掌力。” “啊!这么好的东西寰哥哥为何不自己穿上?”许娉婷说道。 杨寰宇摇了摇头,道:“因为这是送给婷儿的呀。” 许娉婷闻言,喜不自胜,接过冰蚕护甲,小手在上面抚摸着,简直是爱不释手,看她的神色,似乎恨不得马上穿上。 杨寰宇会心一笑,突然想到将来的行程,说道:“婷儿,明天我要赶去嵩山,然后可能有一段时间在洛阳,你……” “寰哥哥去哪里,婷儿就去哪里。”许娉婷未等杨寰宇说完便道。 杨寰宇眉头微微一皱,欲言又止。 许娉婷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杨寰宇,突然神色哀伤道:“寰哥哥是不是不喜欢婷儿跟着,如果寰哥哥不喜欢,那……那婷儿远远跟着寰哥哥就是……” “不是的婷儿,我不是这个意思,唉!好吧!明天我们一起赶路,可是婷儿难道不回去祭拜许伯父了吗?”杨寰宇说道。 许娉婷摇了摇头,道:“婷儿不想回去了,婷儿有些害怕……” 杨寰宇不想让她再想起不开心的事情,连忙制止了她的话。 次日,两人一同上路,有许娉婷陪同杨寰宇倒是心情舒爽了许多,而许娉婷更是欢快无比,她偷偷下山,本来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杨寰宇,而此时杨寰宇就在自己身边,她当然再也无忧无虑。 一路上,许娉婷一会儿小鸟依人,一会儿又像个欢悦无比的雀儿,蹦蹦跳跳的。 这一天,两人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嵩山脚下,正在向登封县行去,此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两人走在距离登封县不到十里的官道上,走在这人迹罕至的大道上,突然听得从不远处传来的阵阵喝叱之声,而且伴随着兵器的交击之声。 杨寰宇已有不少经验,一听到这些声音立即意识到那边发生的事情,那是不少人正在打斗的情形,而且从声音来判断,打斗极为激烈。 杨寰宇本来想着循声去看看,却听许娉婷已然欢声道:“寰哥哥,前面好像有人打架耶,我们可以去看看吗?”话未说完,人已经向前飞掠而去。 杨寰宇苦笑了笑,就算不跟着也无可奈何,只好身形掠起,随后跟去。 这一路上,许娉婷没少管过闲事,虽然许娉婷有时也会任性胡为,但是她到底心性纯洁善良,杨寰宇对她是爱护有加。 飞掠数百丈之后,打斗之声更加清晰,而且隐隐可以看见前方的树林中有不少人影在闪动着。 看见那些人影,杨寰宇身形突然加快,十数个起落后,来到了打斗之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只见眼前僧道俗混杂在一起,数十名蓝色道袍的道人与一群褐色道袍的道人斗在一起。 令杨寰宇惊异无比的是,这中间撕杀正酣的人中,两个异常显眼的身影竟是史嫣然主婢。 然而,令杨寰宇惊喜的是,一别数年、杳无音讯的癫僧竟然已在其中,而且那日在赶往日月山的路上在破庙中遇到的武林五奇中的跛足神丐赫然也在其中。 只见癫僧正和一个身形瘦长、面目枯干的白发老者打得难分难解,而且跛足神丐也与一位脸泛红面如婴孩的白发老者斗在一起,另一边嫣然的对手却是一位面目奇丑的白发老者,只不过嫣然此时已经落于下风。 激战中,还有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中年道人与一位灰白色道袍的中年道姑正在围攻着一位身着淡蓝色道袍的中年道人。 杨寰宇正思忖着该如何插手,突然从天而降下一道翠影,正是许娉婷。 只见许娉婷一落下来,立即抓住杨寰宇的手,急道:“寰哥哥,你快去帮那位姐姐,她的对手就是婷儿和你说过的那个曾经欺负过婷儿的怪老头……”说着,小手一直那个将嫣然逼得节节后退的丑怪白发老者。 杨寰宇见嫣然已经渐感不支,而且与她联手的玉兰已经受伤,他没敢多想,身形一闪,向那丑怪老者掠。 嫣然正感不耐烦,突然看见杨寰宇扑来,心中一喜,开声道:“杨公子来得正好,这个老魔头就是域外七魔中的万恶淫,魔……” 杨寰宇一听,心中暗自惊凛,不敢怠慢,竹箫连忙点出。 那奇丑老头果真是域外七魔中的万恶淫,魔,他见对方来了帮手,突然嘿嘿一笑,道:“美娇娃儿,原来你还认识这么一个俊俏的小白脸,难怪抵死不肯从了老夫。” “老淫,魔,你口出不逊侮辱本姑娘,受死吧!”嫣然听了万恶淫,魔之言,突然目光一沉,冰冷道。 嫣然一发恨,猛然加紧了攻势,原本在一旁苦苦支撑的玉兰趁机退了下来。 杨寰宇见这万恶淫,魔出手的招式极为下流,而且所取部位却是阴毒至极,心中大怒,喝道:“阁下出手如此下流,饶不了你。”竹箫斜斜劈出,同时左掌蕴力猛然推出一掌。 那万恶淫,魔虽然功力深厚,但是杨寰宇和嫣然的功力与他相比并不弱多少,出手两人联手对付他一个人,自然不是对手。 杨寰宇那蕴力而发的一掌果见奇效,万恶淫,魔一方面要应付嫣然的猛攻,一方面还要分心顾及杨寰宇的竹箫,本来就已经有些应付不了,此时杨寰宇突如其来的左掌正中其右肩。 万恶淫,魔的闷哼声响起,只见他急步后退两丈多远,口角已然溢出血来。? 第六十七章止战之音初上嵩山 万恶淫,魔的闷哼声响起,只见他急步后退两丈多远,口角已然溢出血来。 万恶淫,魔一退,嫣然立即追上,杨寰宇却只是立在原地,环顾周围的打斗形势,却见癫僧和老化子正与对手打得不分上下,回头一看,又见许娉婷正四处游走,穿行于那些打斗中的道士之间,试图阻止双方的厮杀。 杨寰宇见许娉婷疲于奔命,心中极是不忍,突然提气大喝一声:“都住手!” 然而,双方正自酣战,而且已经到了生死攸关之地,哪里还能罢手。 杨寰宇见无法让双方停下来,心中震怒,猛然将竹箫凑近唇边,深呼了一口气,这才吹奏起来。 听得一阵阵震人心魂的金鼓雷鸣之声突然响起,渐渐的声音变得低沉忧闷,听得使人烦闷不已,那些打斗中的人很快心神无法再集中,而且体内的真气竟然随着箫声越来越难以运行,因此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的停下手来。 只是,癫僧和老化子以及嫣然那一边,还有那两名中年道人和中年道姑却没有停下来,虽然见这几人的打斗异常迟缓,但是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杨寰宇见状,突然箫声一变,适才的忧郁和不忿,如同一位极尽抑郁忧闷之人无法将内心的难受之情发泄。 如今却变得舒爽不已,就像一位身具三千烦恼和忧郁的人突然心情得到宣泄一般,心中无比轻松,不再想着周围的一切,只想让内心安静下来、周围安静下来,而后呢沉浸于这种由内而外的静寂中。 这一曲正是《天雷八音》中,止战篇中的两个不同的境界,止战之音顾名思义是为了停息战斗,首先要将打斗双方力量上进行阻止,而后再使双方消除心中的敌意,以达到真正的息止战斗。 当年,箫圣便是凭着《天雷八音》的第六篇止战享誉江湖 ,成就其仁义之名。 此时,一曲未完,已见奇效,只见搏斗双方均已经退后数丈,远远站在双方对面,手中的兵器都已经垂了下来。 见众人各自息战,杨寰宇立即停了下来,只是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汗珠,显然刚才一曲止战之音对他的消耗不小。 以前他修炼之时,并没有对手与他对抗,有时也只是叔叔杨延广与他进行较量,真正用《天雷八音》对敌的次数并不多,因此以往吹奏时,几乎没有收到什么阻力,也就不感到有多艰难,但是此时面对数名绝顶高手的抵抗,晓是他功力深厚,还是有些吃不消。 但是,总算达到了他预期的效果,只见周围之人纷纷向他投来惊骇的目光,似乎看见了什么令他们无法置信之事,一时间周围陷入沉寂中。 却在这时,一个娇脆动人的娇呼声打破了沉寂,“寰哥哥!”就见一道翠影闪动,许娉婷已经掠到了杨寰宇的身旁,见她小手为杨寰宇擦着额头上的汗渍,略显娇,喘道:“寰哥哥,那些人坏死了!婷儿劝了他们好久他们就是不肯停下来,幸亏寰哥哥的箫声让他们停了下来……唉!累死我了!” 许娉婷说着,娇躯竟然软软的靠在杨寰宇的身上,对周围的目光看也没有看一眼。 杨寰宇喘,息数声,已经将内息平息下来,见许娉婷俏脸上果然现出疲乏之色,不由得心中不忍,柔声道:“婷儿,你现在这歇一会儿。”说完,便向癫僧等人行去。 他还没有走到癫僧跟前,就听癫僧惊疑道:“你……你是寰儿?” “癫僧师伯,正是小侄!” “果然是你!哈哈……”癫僧闻言,发出一阵阵狂笑,又道:“好!好!果然有当年箫圣的风采……” 杨寰宇上前行礼道:“癫僧师伯,小侄有礼了!” 癫僧心中异常畅快,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旁边的老化子叫道:“喂喂喂!小娃儿,你别只给这疯和尚行礼呀,还有我老化子呢!” 杨寰宇见老化子说话,连忙给老化子也行了一礼,道:“前辈那天和司徒前辈骗得晚辈好苦……” “哈哈……小娃儿,不赖不赖,竟然得到了杨家《天雷八音》的真传,而且竟然不必你老子弱小。”老化子说道。显然,老化子已经知道杨寰宇的身份,不用说这定是癫僧告诉他的。 就在老化子说完话之时,,突见癫僧对刚才与他交手的那位白发枯瘦老者道:“枯面人魔,胜负未分,我们还要再打吗?” 那白发老者看了周围之人一眼,脸色变得极为阴沉,突然喝道:“今日到此为止,我们走!”说完,当先离去。 “哪里走?给本姑娘留下命来……”说话的却是嫣然,只见刚才那与她交手的万恶淫,魔踉踉跄跄的紧随枯面人魔而去,口中还大叫道:“今天若不是有魔佛神尼的弟子在,老夫才不会放过你们……” 嫣然追出了数十丈,却最终没能再看见万恶淫,魔的人影,无奈之下只好停了下来。 而刚才与老化子交手的老者却瞪着一双怪眼,看着老化子道:“老乞丐,有空老夫再来讨教,告辞……”话未完,人已经弹身而起。 老化子也不追,只说道:“嘿嘿!嗜血天魔,今天我老化子就先放过你们。”原来,那红光满面的白发老者竟是域外七魔中的嗜血天魔。 那域外七魔三人离去后,那些道士却没有离开,只见那着灰色道袍的中年道人和灰白道袍的中年道姑走过来对着癫僧和老化子行礼道:“多谢两位前辈的援手,若非两位前辈及时赶到,贫道师兄妹以及清微派恐怕就要毁在这里……” “咦!那飞绥子杂毛呢?”那中年道人还没有把话说完,就听老化子叫道,这老化子火气不小,竟然当着道士的面骂杂毛。 原来,就在刚才那枯面人魔离开之时,另外一批道士已经趁机离开了。 却听那中年道姑说道:“就在刚才枯面人魔走的时候,飞绥子已经带着崆峒派的人走了。唉!想不到飞绥子会勾结这三个魔头对付我清微派,要不是两位前辈和这位少侠还有三位姑娘,只怕敝派就此在江湖上除名了。” 老化子看着杨寰宇和许娉婷,摇头晃脑想了想,突然开口道:“刚才万恶淫,魔那个老淫,虫说什么魔佛神尼老尼姑的弟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化子说话之时,眼睛直盯着杨寰宇,显然他是在问杨寰宇了。 杨寰宇愣了一下,正要说话,突然感到身边一阵风声响起,然后发现许娉婷已经出现在身旁,听许娉婷娇脆道:“喂!老化子爷爷,你千万不要说我师父的坏话,要是让我师父听到了她一定会生气的。”许娉婷说着话,身体已经靠在杨寰宇怀中,瞪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着老化子。 老化子一听许娉婷的话,立即像做贼似得四周看了看,然后才松了口气道:“小姑奶奶,你可别吓唬你化子爷爷,老化子已经七十好几了,可是经不起再折腾的。” 杨寰宇听得有些不明白,刚才万恶淫,魔之所以那么说他却是听许娉婷说过,原来许娉婷下山后不久,曾被万恶淫,魔盯上,只是那时许娉婷打不过万恶淫,魔,响起自己师父说过如果在外面遇上打不过的人,只要报出她的名号就行了。 当时许娉婷被万恶淫,魔逼得无还手之力,只好报出魔佛神尼的名号,果然那万恶淫,魔一得知许娉婷的身份,二话不说,立即逃也似的离开了。 而今,老化子等人听了许娉婷之言,了解了许娉婷的身份,却是魔佛神尼的传人,无不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许娉婷,只有老化子东张西望的。 老化子张望半响后,才凑到许娉婷旁边,小声道:“小女娃,你可以告诉老化子你师父现在在哪里吗?” 许娉婷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疑惑道:“师父她可能已经下山了,说不定在四处找我呢……”说着,突然神色变得黯淡道:“老化子爷爷,你要是知道我师父,千万不要告诉她你见过我,不然师父一定会找到我,然后把我抓回去的。” 老化子等人愣了半响,总算明白过来,原来许娉婷的偷偷跑出来的,他们看许娉婷纯洁善良娇憨可爱的摸样,就知道许娉婷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属于那种被人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砍价的可怜少女。 不过,这些人都是知道魔佛神尼的来历的,因此没有人再去纠结于这些事,杨寰宇心中虽然对魔佛神尼知之甚少,想从这些人口中知道许娉婷的师父到底是何方神圣,却见老化子等人脸上神色凝重,见他对老化子问道:“前辈……” 杨寰宇才开口,就被老化子截住道:“杨娃儿,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不明白魔佛神尼是什么人物,不怕告诉你吧,魔佛神尼成名之时老化子还穿着开裆裤呢……嗯!对了,这件事必须要告诉你,上次老贼偷骗走你那柄宝剑你以为是贪图宝物,这你就错了,你难道没有听这许家的女娃儿说过么?前几年江湖上传闻有人无意间说了魔佛神尼的坏话,你猜后果如何?嘿嘿……那个说了魔佛神尼坏话的人没过几天就没魔佛神尼关在地牢里,还用了万年以上的玄铁打造的铁链锁住,而后不闻不问一直关了几年……” “行了!你老乞丐就是啰嗦,一个疯道士口没遮拦,你老乞丐却也差不了多少,迟早有一天你老乞丐也会和疯道士一样被人家关在地牢里,到时候,看看还会有谁的宝剑会让你们骗去救人。”癫僧在一旁不耐烦道。 说到这里,杨寰宇已经猜到,原来武林五奇中的疯道人因为得罪了魔佛神尼,于是被魔佛神尼关了起来,而上次老化子和老偷儿千方百计向自己借秋霜宝剑就是为了解救疯道人。 正说着,却见嫣然扶着玉兰走了过来,刚才玉兰和嫣然一起对付万恶淫,魔时受了伤,若非杨寰宇及时赶到,只怕此时已经香消玉殒,见嫣然对着杨寰宇一福,道:“刚才幸好杨公子及时赶到,否则小女子和玉兰就危险了。” 杨寰宇连忙还了一礼,道:“史姑娘客气了!”说完,又听他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姑娘可否告诉小可?” “我说你们两个都是三绝的后辈娃娃,而且还都是疯和尚的记名弟子,怎么就那么客套?”老叫化听到杨寰宇和嫣然的称呼,极为不悦道。 老化子说完,看着许娉婷,又道:“杨娃儿,这小姑娘到底是谁?” 杨寰宇见老化子问及,也不好隐瞒,说道:“她是中州大侠许伯父的女儿许娉婷,当年与晚辈一起逃亡时失散,而后婷儿被人解救,并且被魔佛神尼收留。”说着,又对许娉婷道:“婷儿,这两位是武林五奇中的癫僧和跛足神丐老前辈,快见过两位前辈。” 许娉婷对他的话极为顺从,闻言对老化子和癫僧盈盈一礼。 老化子和癫僧连忙避开,神色惊异万分,他们可不敢受许娉婷之礼,杨寰宇心中更是诧异不已。 许娉婷见状,俏脸上尽是不解之色,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杨寰宇,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杨寰宇心中苦笑了笑,连忙安慰了许娉婷两句。 然而,却见那中年道人和中年道姑脸上尽是疑惑之色,见那中年道人看着杨寰宇和嫣然,忍不住问道:“两位前辈,这位少侠和姑娘是……” 老化子神色微微一整,对杨寰宇和许娉婷、嫣然等人道:“这两位是清微派的掌门人常青子和玉离子……”说着,又对那中年道人和中年道姑道:“这男娃儿是箫圣的后人杨寰宇,也就是如今江湖上盛传的玉面神箫,这女娃儿是琴圣的女儿史嫣然……” 那中年道人和中年道姑正是九大门派中清微派的两位掌门人,杨寰宇和嫣然闻言,连忙向常青子和玉离子行礼。 常青子和玉离子也不敢怠慢,虽然杨寰宇和嫣然只是宇内三绝的后人,但是宇内三绝的名气实在太大,比之九大门派的掌门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从刚才从两人的身手来看,一身修为绝对不会比他们差。 众人介绍见过礼后,这才谈起刚才之事。 原来,东分令被破之后,嫣然因为从穷家帮弟子的口中得知千湖龙王已经被东分令的人送走,极有可能已经被送往复仇盟的总坛洛阳,于是嫣然便在临安镖局之事的第二天离开了扬州,准备赶往洛阳。 但是,嫣然赶了几天路,也就在三天前,竟然碰巧遇上癫僧和老化子,当时癫僧和老化子正好要赶去嵩山少林派。 原来自从东分令和复仇盟的消息传出后,江湖武林虽然没有被引起太大的风浪,但是作为复仇盟欲谋不利的被称为武林泰斗的少林派却不能再无动于衷了,没过几天便向各大门派传出消息,将在嵩山举行嵩山大会,邀请了江湖上大小门派参加,而癫僧和老化子听到消息后,也立即召集五奇中的其他人赶去嵩山。 嫣然与癫僧相认之后,说起千湖龙王和东分令之事,癫僧便力劝嫣然暂时先到嵩山,或许在嵩山大会上有所收获,于是嫣然便带着玉兰与癫僧和老化子同行。 只是,几人在今日将近日落时分赶到此地时,却和杨寰宇与许娉婷一样被打斗声吸引过来,发现清微派正与崆峒派的人拼得你死我活,本来癫僧和老化子还有些不知所措,当认出枯面人魔、嗜血天魔和万恶淫,魔时,两人这才出手分别截住枯面人魔和嗜血天魔。 嫣然本来就与枯面人魔交过手,本来她正想着如何出手,却在她动身之时被万恶淫,魔激怒,于是不得不于万恶淫,魔动起手来,如此就有了杨寰宇赶来时所见到的情形。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杨寰宇也将自己的打算和目的说了出来,癫僧和老化子的意思一样,都觉得一切行动应当在嵩山武林大会之后再说。 杨寰宇本来不想太多涉及这些江湖门派之事,但是却也不好忤逆癫僧和老化子的意思,因此他虽然答应了一起赶去嵩山,却没有打算参与嵩山大会。 于是,杨寰宇便带着许娉婷随同嫣然主婢等人一同赶去嵩山,路上癫僧和老化子赶得飞快,最后只与几人留下话说先到城里等他们,便率先离开了。 清微派这一次遇到袭击损失惨重,不能马上赶路,只好原地驻扎处理被害弟子的后事,因此并没有与杨寰宇等人同行。 而实际上,清微派因为门人弟子在九大门派中算是最少,此次接到少林派的邀请赶去参加嵩山武林大会,全派的精英几乎都跟了来,然而却在这次袭击中死伤近半,因而这一次的打击对清微派不可谓不小。 距离登封县已经不足十里路,因此嫣然和杨寰宇等人并没有急着赶到登封县,一路上几人倒是没有太沉默,只是话说得最多的却是许娉婷。 许娉婷与嫣然似乎极为投缘,两个姑娘家一说上话马上熟络起来,嫣然本来平时极少说话,此时在许娉婷面前却突然变化不少,不仅话语多了,而且竟然还有好几次发出令人迷醉的娇笑。 一旁的杨寰宇心中虽然有些郁闷,但是看见两个女孩如此欢笑,他还是万分高兴的。 经过一阵观察,嫣然发现许娉婷实在是一个天真纯洁的少女,不仅没有半点心机,而且内心极为善良,只是对于许娉婷老是黏在杨寰宇怀中极为不解,好几次看见许娉婷依偎在杨寰宇怀中,不知怎的心中竟然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总之对于许娉婷此举感到不解之余,还有一丝的羡慕和纠结。 杨寰宇对于许娉婷这种动作倒是没有任何不自然,虽然几次注意到嫣然投来的怪异目光,他也没有过多解释。 一男三女到了登封县时,却被一位叫化子拦了下来,原来这叫化子是老化子派来等候杨寰宇等人的,于是在叫化子的指引下,四人进入了一家客栈,而客栈内,却见癫僧和老化子已经吃喝得差不多了。 登封县其实就在嵩山脚下,因此他们准备第二天一早再上山。 第二天一早,杨寰宇等人便于癫僧和老化子一同向嵩山赶去,此次嵩山大会由少林派发起,此时距离大会的时间也不早,因此此时嵩山脚下倒已经有少林派的僧人迎接上山之人。 嵩山别院是少林派专门用于招待上山香客的地方,虽然名为别院,但是规模却是极大,住下个千八百号人不成问题。 因为癫僧和老化子的缘故,杨寰宇等人倒是沾了两人的光被安置在了嵩山别院的贵宾房内。 杨寰宇本来见天色尚早,就决定先到少林派面见少林派掌门了尘方丈,好当面归还《达摩洗髓真经》上册,可是他才走出房门,就见嫣然和许娉婷两人坐在走廊旁边的凉亭里,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看嫣然神色有些不对,似乎有什么心事一般,当两女看见杨寰宇时,竟然同时站起迎了上来。 听许娉婷娇声唤道:“寰哥哥,你要去哪儿?”说着,一双小手已经挽住杨寰宇的右臂。 杨寰宇拍了拍许娉婷的小手,微笑道:“婷儿,你们刚才在谈什么呢?” “不能说,嫣然姐姐说不能告诉你!”许娉婷毫不避忌憨笑道。 杨寰宇其实也没有想打听的意思,只笑道:“好!不说就不说!” 这时,嫣然也已经走了上来,听她说道:“杨公子,小女子有几句话想和杨公子单独谈谈,可以吗?” 杨寰宇心中暗自讶异,不明白突然嫣然找自己会有什么事,不过他还是很爽快的答应了,说道:“史姑娘客气了,姑娘有什么需要小可帮忙的请尽管吩咐就是。” 虽然以前几次见面嫣然都没有给过他什么好脸色,但是无论怎样嫣然到底是他曾经魂牵梦萦的人,虽说那时年纪还小,内心中那种感情是无法磨灭的。 嫣然见杨寰宇答应,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喜,不过那也只是一闪而过,听她说道:“如此,请杨公子随小女子来!”说完,便向别院外行去。 杨寰宇对身边的许娉婷说道:“婷儿,一会儿我还要去见少林派的掌门,可能会晚一些回来。” “嗯!寰哥哥,婷儿等你回来!”许娉婷松开挽住杨寰宇的小手,无比柔顺道。 杨寰宇看着许娉婷那纯洁无暇的笑脸,忍不住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这才想着嫣然行去的方向走去。 出了嵩山别院,便是一条竹林小道,嫣然在前面已经走出别院门口数十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来者何人。 杨寰宇心中疑惑不已,他跟上嫣然后,只是与嫣然并肩而行,两人都没有说话,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杨寰宇还好一些,他心中只是疑惑不解,嫣然却不是,从她的目光中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其实极为复杂,而还有一份不安。 两人如此并肩而行,良久,才听杨寰宇忍不住问道:“史姑娘有什么需要小可的地方,还请明示。” 嫣然闻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幽幽一叹,道:“杨公子和小女子可以说是世交,其实我们不必如此生分……” 杨寰宇听得眉头一皱,暗自奇怪嫣然这话是什么意思,本来想说话,却听嫣然又说道:“杨公子是不是觉得小女子极难与人相处,以致杨公子不愿和小女子说话?” 杨寰宇愣了愣,没想到嫣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听他连忙说道:“史姑娘说哪里话?姑娘刚才说有话对小可说,难道就是这些话么?” 嫣然目光中微微闪过一抹失望之色,听她说道:“杨公子和小女子不仅同为宇内三绝的后人,而且我们也可以说是师出同门,以后杨公子就直呼小女之名吧!不知杨兄会不会嫌弃?” 杨寰宇愕然半响才反应过来,道:“这……这个……小可求之不得!” 嫣然闻言,说道:“第一次与杨兄见面的时候,与杨兄一曲琴箫合奏让小妹的心情放开了不少,直到此时小妹还没来得及感谢杨兄呢。” “史……嫣然你客气了,其实那一次应该说感谢的是小可,那次琴箫合奏也让小可心情放松了下来,而且嫣然你的琴艺实在让小可佩服万分。”杨寰宇说道。 嫣然轻叹一声,道:“唉!我只不过学会了爹爹的十分之一,如果爹爹还在,那该有多好……” 杨寰宇闻言,不知为何心中一阵纠结,想到两人的命运有许多相似之处,而且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琴箫合奏让两人都理解了各自心中的悲苦,可以说两人之间的心事,只怕这世间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比他们彼此更了解。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当中,不知何时两人已经走到了竹林小道的尽头,于是两人若有默契般的停了下来。 过了半响,杨寰宇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突然想起自己还要上去求见了尘方丈,于是道:“嫣然你还有事情吗?” 嫣然秀眉微微蹙起,幽幽叹了一声,才道:“刚才听婷儿妹子说过杨兄曾在五六年以前孤身上得普洱山,不知是否有此事?” 杨寰宇心中惊疑不已,他不明白嫣然打听这件事为了什么,看嫣然的神色似乎极为迫切自己的回答,心中虽然不解,他还是说道:“不错,当时小可与癫僧师伯刚刚分开,本来癫僧师伯要陪同小可到普洱山寻找小可的叔叔的,可惜就在普洱山下癫僧师伯突然有要事要赶去丹阳寺,这才与小可分开。只是没想到这一离别就是数年。” 嫣然闻言,娇躯不知为何竟然有些颤抖起来,又听她急声问道:“那么,杨兄是否记得,当时杨兄在普洱山的山上可曾遇到过什么人?” 杨寰宇听着更加感到奇怪,不过对于嫣然的问题,他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因当时自从他爬上普洱山时,在山上除了最后遇到自己的叔叔之外,就是在山道上遇到的那对父女,也就是嫣然和琴圣。 他想着,突然心中一动,暗自惊奇道:“难道她竟然记得当时遇到自己的情形?这……这不可能吧?当时自己衣衫褴褛,落魄得还不如一个叫化子,她怎么可能记得自己,也就只有向自己这种自作多情的人才会痴心妄想……” 想到这里,他苦笑了笑,道:“当时普洱山虽然极为偏僻和凶险,却也曾遇到过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位姑娘,只是时间太久远而且当时也只是插肩而过,因此并没有记得太清楚。”他当然不会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只因他不想再让人当做笑料,徒然惹来嫣然的鄙视和不屑。 但是,他的话却让嫣然双目异彩连闪,却听嫣然有些激动道:“杨兄可否把那两人的特征说一说?” 杨寰宇不想再纠结于这些问题,只好摇了摇头,道:“小可记不太清楚了。”很显然他只是为了敷衍嫣然,他不明白为何嫣然一定要打听这些。 嫣然闻言,突然沉默起来。 杨寰宇说道:“你还有别的事情吗?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小可要去求见少林派掌门了。” 嫣然突然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 杨寰宇见状,也没有太多注意,只当嫣然已经没有别的话要说,于是又说道:“既然如此,小可就先走了。嗯!对了,婷儿一个人在嵩山别院中人生地不熟,还望多多照顾!”说完,向嫣然拱手一礼,便向山上行去。 嫣然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离去,目光中现出幽怨复杂之色。 其实,嫣然之所以找杨寰宇,不过是为了证实一件事情,那就是那个让她足足牵挂了几年的人,然而世间巧合之事确实令人惊喜之余又感到失望,嫣然已经证明杨寰宇就是当年那个在普洱山山道上,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衣衫破烂的小子。 然而,杨寰宇的态度却让她极端失望,乃至于悲哀,自己这几年来唯一用来安慰自己、甚至已经将自己最宝贵的情感都托付的人竟然会如此漠视自己,她的心在滴血。 曾经多少个日夜,当她想起那个肮脏、呆傻却又俊美的小脸和痴痴的眼神时,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心情多么悲哀的时候都能给她带来极大的安慰。 只是如今那时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没有意义,因为这个唯一让她值得憧憬的未来似乎随着杨寰宇的态度变得黯淡。 本来如果她将自己内心的那股热切之情说出,那么情况便会完全不一样,只是她是一个高傲的人,就像杨寰宇一样,即便是编造谎言或者避重就轻也不会将自己的那种心情表达,宁愿让那股原本极为强烈的情感埋藏心底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不知何时,嫣然的目光中已经闪烁着莹莹亮光,她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还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渐渐的,一股怨愤代替了心中的不平,嫣然的目光突然变得更加冰冷。 却说杨寰宇向山上行去,走了不多远,少林派偌大的寺院已经在望。 少林派数百年来一直被誉为武林之泰斗,其开宗立派之地果然非同凡响,只见这寺院的宏大规模就知道,其气势就有一种令人慑服的感觉。 而且,少林派流传下来的无数绝技无不是世间的奇学,每一项绝技都足以俾倪江湖武林。 但是,虽然少林派在几百年来一直站在江湖武林各门各派的顶端,但是自从少林派的武学根源和最高深的武学《达摩洗髓真经》失传之后,少林派的威望大不如前,虽然仍然有许多绝技作为支撑,使得少林派一直以来不乏顶尖高手,但是派中却再也没有出现过能够冠绝天下的绝顶高手。 五年多以前,《达摩洗髓真经》再次出世,曾引起了江湖武林的一次风波,好在没有造成太大的血腥。 然而,从那一次抢夺经书的风波可以看出,这《达摩洗髓真经》在江湖武林人物心目中地位,而事实上,《达摩洗髓真经》却是一直以来少林派的镇殿之宝,与少林派仅存的一颗大擅丸和称少林派两大瑰宝。 但是,知道《达摩洗髓真经》有上下两部的人却寥寥无几,除了少林派中为数不多的几位老一辈人物之外,在江湖上也就只有那些成名几十年的老家伙了。 杨寰宇走到少林派山门时,便已经有三位黄袍僧人出来迎接,当先一位却是个浓眉大眼的中年和尚,只见这中年和尚对着杨寰宇合十一礼,道:“施主可是人称‘玉面神箫’的杨寰宇杨施主?贫僧久等了!” 杨寰宇一愣,道:“大师是如何得知小可要来的?” 那中年和尚说道:“阿弥陀佛!刚才癫僧师伯已然知会贫僧,说杨施主不久便会到来,让贫僧等人在此等候!” 杨寰宇闻言,心中释然,又问道:“敢问大师法号?” 中年和尚说道:“贫僧本寺知客净光在此有礼了!”说着,向杨寰宇合十一礼。 杨寰宇连忙还礼道:“原来是净光大师,小可不敢当。”说完,又道:“小可此来有要事求见贵方丈大师,还请净光大师代为通传!” “阿弥陀佛!杨施主不必客气,癫僧师伯已经知会过贫僧,如果杨施主到来,直接请杨施主到方丈室一谈,杨施主请随贫僧来!”净光连忙说道。 杨寰宇闻言,心中暗忖,癫僧虽然是少林派的弃徒,实则在少林派的声望并不比少林派的掌门方丈弱多少。 杨寰宇当年巧遇癫僧时就曾听癫僧说过,癫僧直接授艺于枯木神僧,其实说来也算是枯木神僧的记名弟子,枯木神僧比少林派当代掌门了尘方丈还要高一辈,因此可以看出癫僧在少林派的地位。说实在的,当年少林派之所以将癫僧逐出少林派,其实是希望癫僧能有更大的建树。 随着净光进入少林派山门,杨寰宇虽然是第一次到来这有千年历史的古刹,心中怀着无比激动,但是出于对少林派的尊重,他并没有四处观望,跟在净光身后穿过大宏宝殿来到大殿后面的方丈室前。 方丈室其实就是了尘方丈的禅房,不过因为少林派诸多大事都是在方丈室中商讨决定,因此这方丈室其实就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客厅。 净光将杨寰宇带到方丈室外后,当先进入方丈室中禀报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见净光从方丈室中走了出来,对杨寰宇说道:“杨施主,掌门方丈有请!”说完,便退了下去。 杨寰宇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方丈室门口,进去一看,心中忍不住暗自惊异,只见方丈室中坐着僧道俗一共一十一人,从这些人的着装相貌,杨寰宇已经猜出这些人的身份,只因刚才在来的路上,杨寰宇就已经听净光说过方丈室中这些人的身份。 就在他进入方丈室,走了没几步的时候,一位身形高大、身披大红袈裟光秃秃的头上有九点戒点香疤的老和尚已经引了出来。这老和尚年月八旬,面色却非常红润,杨寰宇知道这老和尚就是少林派掌门了尘方丈。 在老和尚的身侧后方,还有一位身形臃肿不堪、胖成一坨肉山的中年和尚,这和尚的身形竟然比癫僧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中年和尚却是了尘方丈弟子少林派达摩堂首座宏愿大师。 杨寰宇见了尘方丈迎了上来,连忙停下身形,躬身行礼道:“这位老禅师定是了尘方丈了,武林末学杨寰宇见过方丈大师!” “阿弥陀佛!武林传闻果然不假,杨少施主果是人中龙凤,风采竟然不减当年的箫圣杨大侠,这真是江湖武林之大幸呀!”这老和尚确实正是了尘方丈。 杨寰宇闻言也不惊讶,虽然江湖武林中已经盛传自己的名号,但是知道自己身世的却寥寥无几,不过他猜到癫僧定然已经将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 这时,在座其他人已经将目光投在杨寰宇的身上,这让杨寰宇感到极不自然,不过他心中却极为坦然,虽然他已经知道这些人要么是一派掌门、要么是声望辈分在武林中处于顶尖的前辈高人,但是他却没有感到惶恐和不安。? 第六十八章归还真经嵩山大会 方丈室中,在座的其他人都把目光投在杨寰宇的身上,这让杨寰宇感到极不自然,不过他心中却极为坦然,虽然他已经知道这些人要么是一派掌门、要么是声望辈分在武林中处于顶尖的前辈高人,但是他却没有感到惶恐和不安。 又听了尘方丈说道:“杨少施主,老衲等人可是专门为了等候少施主的到来,少施主快请入座!” 杨寰宇闻言一滞,这从何说起,自己与在座绝大部分之人都是初次见面,难道说这些人知道自己要来归还少林派的《达摩洗髓真经》?显然这不可能,只因这件事情除了自己,再无第二人知道。 怀着无比疑惑的心情,杨寰宇坐在了中间一个空位上,这时他才开始打量在座之人。 在自己上首的是一位邋邋遢遢、衣衫不整的老道士,老道士上边却是老化子和癫僧,在两人旁边还有贼祖宗老偷儿,坐在三人上首的是一位看上去只有五十来岁的老学究,杨寰宇已经知道那老道士和老学究的身份,正是武林五奇中的疯道人和落拓书生。 然而,在自己对面位置,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书生,这中年书生看上去甚是潇洒,而且看着让人生出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感觉。 杨寰宇看见这中年书生时,心中暗自喝彩,但是当看到中年书生身后坐着的人时,杨寰宇就有点不淡定了,原来在中年书生身后坐着的却是一位衣着华贵的贵公子,而这位贵公子,正是杨寰宇在扬州看见的与蛮牛打过擂台的那位贵公子。 刚才听净光说过,杨寰宇知道这中年书生正是宇内三绝中的剑圣申振岳,而那贵公子却是剑圣之子,名为申剑,杨寰宇没想到这位贵公子竟是剑圣的儿子。 在杨寰宇对面最上首位置,坐着一位身着淡蓝色道袍、长须垂胸的老道长,这老道长的身后还坐着一位蓝袍道士,杨寰宇知道这淡蓝道袍的老道长正是太和门的掌门三清道长,三清道长身后的道士却是其首徒松鹤。 了尘方丈见杨寰宇坐下,便一一将在座之人介绍了一遍,杨寰宇虽然已经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但是他还是听完了尘方丈的介绍后,才向众人行礼。 不过,在与众人见礼时,杨寰宇发现一个问题,那便是武林五奇中的落拓书生,落拓书生不知为何一直保持着不言不动,就算自己向其行礼问好,他依然如此。 杨寰宇本来感到奇怪,却见周围众人似乎见怪不怪,见状杨寰宇只好忍住心中的好奇。 因为同是宇内三绝,因此杨寰宇多看了剑圣两眼,却见剑圣微微眯着双眼,道:“杨贤弟有如此后人,也算得一大安慰!” 剑圣此言一出,武林五奇以及其他人纷纷额首赞同。 又寒暄了几句,终于谈到正事,杨寰宇实在有些不习惯在这样的场合多逗留,于是客套了几句后,说道:“其实,小可求见方丈大师确有两件重要事情……”说到这,停了下来,看向众人。 他见其他人都已经把目光移了过来,又说道:“第一件事情,大家都听说了复仇盟之事,如此小可便不再过多啰嗦废话……”说着,将自己行走江湖以来所了解到的关于复仇盟的消息简要说了出来,虽然他已经尽可能简要,却也说了一个多时辰,当然在他说话之时,还要回答着了尘方丈等人的疑问。 不过,就杨寰宇说话的这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里,了尘方丈等人却是一直处在震惊和恐慌当中,像他们这种修为高深之人,听到杨寰宇说起复仇盟过往的作为和阴谋之后,竟然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唯一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说过一个字的便是落拓书生,从头到尾足足一个半时辰,落拓书生竟然没有任何表示,别说说话,就连脸上的神色都没有改变,看着他杨寰宇只觉得落拓书生就是一个没有生命的蜡人。 看见周围之人也没有任何表示,杨寰宇还是压下了心中强烈的疑惑。 了尘方丈等人听完杨寰宇的诉说后,久久没能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过了良久,这才见了尘方丈神色凝重,对杨寰宇说道:“杨少施主千里迢迢赶来嵩山送来如此重要的消息,实在让老衲等人欣慰感动,若非少施主这些消息,老衲等人还被蒙在鼓里呢,到时候若是复仇盟发难,必将是江湖武林的灾难,因此少施主居功至伟……” “方丈大师过誉了,小可只不过是为所当为,而且复仇盟是我杨家的仇人,小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复仇盟的奸计得逞。”杨寰宇连忙说道。 听了尘方丈说道:“既然如此,不知道少施主今后有何打算,是否愿意留下来为江湖武林效力?” 杨寰宇闻言大感为难,他本来有自己的计划,而且他也不想想如今这样连说句话都要看别人的脸色,他脸上的神色其实已经落在了众人眼中,不过他正要开口说话,却在这时,突然耳畔响起一个细微的声音道:“杨贤侄何必固执,当年受过令尊恩惠之人不知凡几,如今贤侄的身世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贤侄何不将身世说明,好让江湖中人得知,相信那些受过箫圣恩惠之人对于为令尊报仇之事不会置之不理。如此贤侄便可以利用江湖武林的力量为令尊和杨家报仇……” 杨寰宇听得惊异万分,不是那些话令他惊异,而是他竟然没能看出在座除了自己之外的十一人中到底是谁在于自己说话,正当他感到惊疑而四处观察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听他说道:“杨贤侄不用找了,是老书生在和你说话。贤侄有所不知,刚才在贤侄到来之前,老书生因为和老乞丐打赌输了,赌输的惩罚便是两个时辰内不得出声,所以此时老书生只能用传音之法和贤侄说话了。贤侄不用担心,老书生这种传音之法源自天竺,与我们中原武林的传音之法不同,就算功力比老书生高深的人也无法听到只言片语……还是刚才那句话,贤侄若想报仇,凭一己之力远远不够。老书生这几年其实也没有闲着,对于复仇盟的存在也有所了解,复仇盟不仅神秘、而且势力太过庞大,贤侄最好不要意气用事……” 杨寰宇闻言,心中有些想笑,他早就知道武林五奇都是一些真正的“奇人”,却没想到在这样一个严肃的场合,这几个老东西还能这样玩。 不过,对于落拓书生之言,他却不敢苟同,杨寰宇虽然不是一个顽固之人,但是他却不是一个可以忍受约束的人。 因此,他还是拒绝道:“这……小可其实不希望因为家仇而影响诸位前辈的决定,而且小可已经决定待今日之事后,立即赶去洛阳,以便查探出复仇盟的总坛所在。” 癫僧闻言,他再也坐不住了,听他说道:“寰儿,疯和尚知道你有自己的安排,但是嵩山大会的时间并不远,也耽搁不了几天,你就不能等到嵩山大会之后再离开吗?连史家那个犟丫头都肯留下来,你为什么非要那么心急火燎呢?” 对于癫僧,杨寰宇是极为尊敬的,只因癫僧不仅曾经为自己的家仇奔波忙绿过,而且可以说是癫僧成就自己。 听了癫僧的话,杨寰宇犹豫了一下,道:“好吧!晚辈听癫僧师伯的就是。” 他答应留下来,了尘方丈等人倒是欢喜不已,不过却有人的脸色不太好,这人不是别人,却是剑圣身后的贵公子,也就是剑圣的儿子申剑,只见申剑略显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异色。 杨寰宇去留的问题总算决定,这时又听了尘方丈问道:“刚才少施主说另有一件事情,不知所为何事?” 杨寰宇点了点头,道:“此事关系到少林派,如果方丈大师觉得方便,那么小可便在此直说了。” 了尘方丈等人一听,均是一愕,听了尘方丈说道:“少施主但说无妨!” 杨寰宇本来觉得这《达摩洗髓真经》非同小可,实在不应该在众多人面前提及,此时既然了尘方丈都这么说了,自己还有什么好介意的,于是说道:“既然如此,那小可就明说了……” 他的严肃神色令在座十余人感到了事情的重大,听他说道:“请问方丈大师,贵寺的《达摩洗髓真经》可是分成上下两部?” 了尘方丈闻言,身躯一震,惊诧道:“少施主是如何得知的?” 杨寰宇不答,又问道:“少林派中现存的《达摩洗髓真经》应该是上部吧!而《达摩洗髓真经》下部是在两百多年前失窃的,小可说得不错吧?” “不错!少施主所言确实属实,只是不知少施主说的另外一件事情是否与《达摩洗髓真经》有关?”了尘方丈看向杨寰宇的目光有些惊疑不定。 不仅是了尘方丈,就是其他人同样投来不解和疑惑的目光,在座的这些人大都是老一辈的高人,自然知道《达摩洗髓真经》对于少林派的重要性。 这时,听杨寰宇说道:“小可赶来嵩山的另外一件重要事情,其实就是根据一位故去的老前辈的遗言将《达摩洗髓真经》下部归还少林派……”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小包袱,又道:“这便是《达摩洗髓真经》下部,请方丈大师验看。” 了尘方丈在座位上愣了半响,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站了起来,疾步走到杨寰宇身前,伸出颤抖的双手,缓缓将黑色包袱接在手中。将包袱捧在手上,了尘方丈仍旧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了尘方丈盯着手中的包袱好一会儿,才在众人无比希冀的目光下有些忙乱的将包袱打开。 杨寰宇看见众人的神色,意识到这《达摩洗髓真经》的重要,可笑他以前带在身上或是在客栈住宿时,根本就没有把它当成什么稀罕之物。 包袱打开,现出一本又破又旧的厚厚的经书来,上面的羊皮封面赫然写着“达摩真注”四个字,了尘方丈只觉得身形几乎站立不稳,听他口中喃喃念道:“……阿弥陀佛!果真是《达摩洗髓真经》……” 听到了尘方丈的声音,方丈室中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敢情了尘方丈手上的看上去并不起眼的破旧经书正是少林派的瑰宝《达摩洗髓真经》,只是众人都没想到,这《达摩洗髓真经》竟然会是这样一本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经书。 看着这本经书,众人不由得想起数年前,抢夺《达摩洗髓真经》之事,如此一本人人觊觎的武功秘籍,杨寰宇竟然如此轻易送回来,于是方丈室中所有人看向杨寰宇的目光都变了。 在此之前杨寰宇对于复仇盟的事件或许值得江湖武林称道,他是箫圣的后人的身份也能令人不敢轻视,不过那也不足以引起这些个老东西的眷顾和称赞,但是如今杨寰宇归还《达摩洗髓真经》这件事情就不得不令他们刮目相看了。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下,杨寰宇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只是这种感觉说不上好坏,听他说道:“方丈大师,如果这是贵派当年遗失的《达摩洗髓真经》,那么小可受人所托也算是有了交待。” 了尘方丈却是老目晶莹,显然激动不已,声音略显颤抖道:“这……这确实是《达摩洗髓真经》下部,几乎与上部一般无二,少施主此恩此德,让少林派无以为报!” “方丈大师言重了,小可只是受人之托,这算不得什么,何况这本是贵派之物,小可只是代人归还罢了!”杨寰宇微笑道。 “在少施主看来这或许如此,可是少施主可知道这两百多年来,少林派为了找回这部经书花费了多少精力,几乎每一代掌门都曾经在外寻找过数十年的光阴。”了尘方丈激动说着,又道:“对了,敢问少施主那位托付少施主的是哪位高人?“ 杨寰宇一听,有些犯难,心中想到,当年无名洞府的主人西霞子的师父无名老人从少林派中盗取了《达摩洗髓真经》,虽然没有什么恶意,而且西霞子的遗信中曾经说到过,当年无名老人本来是想将《达摩洗髓真经》归还,却因为天命已尽而未能完成,何况此时无名老人已经死去两百多年,又何必说出来而对死者不敬。 想到这里,杨寰宇连忙说道:“方丈大师请原谅,小可实在不便相告,而且那位前辈也已经逝去多年,小可不想失言!” 了尘方丈目光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听他说道:“既然如此,老衲也不变强求,无论如何,《达摩洗髓真经》回归少林派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看着杨寰宇,又道:“少施主不仅对本派,而且对整个江湖武林可谓恩德不少,因此以后少施主有需要老衲的地方但说无妨,从今日起,少施主便是本派的上宾……” 了尘方丈说到这,又听三清道长接着道:“昔年箫圣杨大侠对本门也有过不少帮助,少侠如果有需要本门出力的地方但说无妨。” “不错!箫圣杨大侠昔年狭义仁慈冠绝武林,便是老衲的师叔当年也对杨大侠赞赏有加,因此杨大侠的仇可以说是我等江湖武林正道的公仇,只要是当年与杨大侠有旧的都应该尽力相助。”了尘方丈又说道。 杨寰宇听到这里,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他想不明白这些个老东西都是怎么想的,自己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有必要说这样的好话吗?他看向其他人,见其他人的神色就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不会比了尘方丈差到哪里去。 当然,杨寰宇并不会觉得了尘方丈和众人是有意奉承,只不过是自己觉得这些人的脑筋有些食古不化。 见其他人投来的目光变得诡异,杨寰宇觉得有些呆不下去,于是说道:“各位前辈,如果没有其他事,小可就告退了!”说完,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便向门外走去。 这一下倒是大出众人意料,待众人反应过来,杨寰宇已经走出了方丈室。 不过,杨寰宇刚刚走到大红宝殿,马上从身后赶上来几个人,正是武林五奇,一共五个人,一个不少。 只见癫僧当先抢了出来,对杨寰宇说道:“寰儿,你这么急着走,到底是为了什么?” 杨寰宇愣了一愣,不解道:“癫僧师伯,怎么了?难道小侄哪里做得不对吗?” “对对对!太对了!不过,你小娃儿是不是眼界高了点?娃儿你不把我们几个老不死的怪物放在眼中也就算了,但是在那几个老不死的秃驴和杂毛面前,你总不能太不给人家面子吧?怎么说人家也是一派掌门,就算你老爹箫圣再如何得人尊重,那也轮不到你小娃儿高傲呀!”老偷儿突然抢先道。 杨寰宇听得更是一头雾水,他实在想不明白刚才自己哪里不对劲,竟然惹得老偷儿说出这番话。 其实,杨寰宇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确实有些藐视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等人,只因刚才了尘方丈等人放下身份希望他能够留下来,一来却是真心想为箫圣复仇,二来也是为召开嵩山大会讨伐复仇盟有一个更加直接的借口,毕竟箫圣被复仇盟杀害已经得到证实。 但是,杨寰宇却直言拒绝,这不等于说他自己要报父仇,根本就不需要借助别人的力量。 而事实上,杨寰宇只是不想与江湖武林扯上太多的关系,也不想欠别人的人情,再者他也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报家仇,不想连这一点再正常不过的想法都被人误解。 这时,却听癫僧叹声道:“孩子,师伯知道你生性高傲,而且以你现在的修为确实可以不把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放在眼里,但是毕竟我们也是一番好意,而今就所知道的复仇盟的势力只怕是冰山一角,仅这一点就已经可以看出你家仇人的实力是如此巨大,单凭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如何应付?” 听癫僧这么说,杨寰宇总算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他心中着实无奈,只好苦笑着说道:“看来各位前辈是误会小可的意思了,小可并没有如此想过……”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只因他觉得现在他再来解释似乎已经无用,于是索性不再解释。 癫僧等人见他不再解释,也不好多说什么。 又见杨寰宇对着落拓书生拱手行礼道:“适才多谢石前辈的关心,只是小可怕是要辜负各位前辈的好意了。” 癫僧等其他四人闻言,目光定在落拓书生身上,四人脸上均是浓浓的疑色。 “咳咳……”落拓书生干咳数声,却没有说话。 “老穷酸,你刚才干了什么?从实招来!”老化子双手在瘦腰上一插,仰着脑袋叫道。 落拓书生微闭着双目,却就是不说话。 这时,却听疯道人说道:“你们不会是忘了老酸儒刚才打赌输了,两个时辰以内是不能说话的,现在还没到两个时辰呢!” 老化子一听,登时乐了,哈哈笑道:“说得也对!我老化子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老穷酸每次和老化子打赌都输得贴地,你这疯癫老杂毛跟着老穷酸浑,迟早都要光着屁股走路,嘿嘿……” 疯道人翻了翻白眼,没再去搭理老化子,却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剑,递到杨寰宇身前,道:“杨小子,我疯道人这条老命多亏了你的宝剑,老贼偷用不光明的手段骗了你的宝剑,他没脸面还给你,现在宝剑还给你,以后你小子有用得着我疯道人的地方,开口就是。嗯!我看你小子是个爽快人,那就不用和我疯道人客气。”他手中的正是当初老偷儿从杨寰宇手中骗走的秋霜宝剑。 杨寰宇连忙说道:“前辈言重了,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再说当时……” “咳咳……”老化子突然打断杨寰宇,道:“小娃儿,你最好把这柄宝剑藏好了,免得有些人老是惦记着。另外,如果让那个老尼姑……咳咳!是神尼知道是你的宝剑斩断她的宝贝铁链,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杨寰宇接过秋霜宝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老偷儿的脸上却有些挂不住了,听他嚷道:“好了好了!几个老不死的怪物,我们快些回去吧,那几个老东西还等着我们呢!”说完,脑袋一仰,转身向方丈室走去。 疯道人看了杨寰宇一眼,又摇头又叹气,然后转身离去,接着落拓书生和老化子也跟着离开了。 剩下癫僧,在武林五奇中,要说最有资格教训杨寰宇的就只有癫僧了,不说他曾经救过杨寰宇和对杨寰宇有授艺之情,单论癫僧与箫圣的关系绝对比其他人要密切得多。 却听癫僧说道:“寰儿,既然你自己决定怎么做了,癫和尚也不多说什么,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莫要一意孤行,有许多事情并非一己之力能够解决,你在嵩山多留几天或许对你有好处……” 癫僧说着,却见杨寰宇面现犹豫之色,又叹了口气,道:“你的脾气和你爹果然一样,唉!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罢,叹了一声,转身而去。 杨寰宇听了癫僧后来几句话,心中莫名一阵哀伤,他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对不起癫僧。 在大宏宝殿中呆立半响,杨寰宇才离开向山下行去。 方丈室中,武林五奇已经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却听了尘方丈突然对三清道长说道:“三清道兄以为这位杨少施主如何?他比当年的箫圣成名时年经轻了许多,怕是难免心高气傲吧!” 三清道长摇了摇头,道:“不然,此子虽然言语上听来有些让人觉得他目中无人,实则其说话之时言辞恳切,目光纯净无邪,说的却都是心中所想。因此,贫道以为,此子与当年的箫圣杨大侠极为相似。” 三清道长才说完,一旁的剑圣就忍不住道:“三清掌门这话恐怕有些偏袒,想杨家小侄只不过十八九岁,竟然博得‘玉面神箫’之名,如此名号对于一位初出江湖的人来说可谓赞誉极高,得此赞誉之人要是没有半点心高气傲,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他人。看他刚才的举动,申某虽然与杨贤弟的关系不差,却也为杨贤弟感到惋惜,没想到他的后人品行上与他相差如此之远,唉!” “申兄弟这话有些言过其实了,申兄弟至今为止只见过寰儿一面,如此妄下结论对后背晚生难免有些恶略影响,就癫和尚所了解,寰儿虽然不喜与人过多交往,但是却是个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之人,若论品行,我癫和尚倒是觉得寰儿不会比箫圣杨兄弟差多少,而且武学天赋只怕是千年来难得一遇。”癫僧有些不悦道,要说这些人中,最了解杨寰宇的就数癫僧了。 落拓书生和老偷儿、老化子武林五奇其他几人无不点头赞同,剑圣本来还想说什么,见武林五奇几人如此反应,干咳一声,没再接话。 这时,突见坐在剑圣身后的银衫贵公子申剑在他耳旁说道:“爹,您和各位前辈商议吧,我先离开了。” 剑圣面无表情道:“去吧!你也不小了,为父也不想经常管着你,以后你自己好自为之。” 申剑低应几声,又对了尘方丈等人一一行礼后,这才恭恭敬敬的退出了方丈室。 剑圣看着自己儿子离去,突然喟叹道:“犬子随申某习剑十八年,虽然略有小成,在江湖上却根本就没有他立足之地,唉……” “呵呵!申大侠何必太过担忧这些后辈的事情,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路途,我等又何须浪费心神为他们操心?依老衲看,令公子英华内敛,内功造诣已经不凡,放在年轻一辈中已经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尘方丈微笑道。 剑圣闻言,脸上虽然仍然保持着淡然的神色,然则其内心却还是无比欣喜的。 而实际上,以申剑的修为,放眼江湖除去老一辈的武林高手之外,确实也难逢敌手。 突听了尘方丈对着坐在下首的癫僧说道:“癫僧师侄,你对杨少施主有授艺之情,可否说一说杨少施主的事情?” 这老和尚,不知为何竟然不顾身份,打听起杨寰宇的消息来。 癫僧看了了尘方丈一眼,似乎明白过来,说道:“掌门师叔放心,弟子并没有私自传授给他任何少林派的绝技。” 要知道,江湖武林中门户之见极为强烈,越是强大的门派越是如此,就是传承了无数年的少林派也不例外。当然,了尘方丈的心意其实并不能说明了尘方丈此人如何,只能说了尘方丈为了少林派,不得不怀如此心思。 在座之人都是明白人,当然也不会因此而觉得了尘方丈此举有何不妥。 这时,听三清道长说道:“贫道觉得方丈大师有些过于担心了,从杨少侠归还《达摩洗髓真经》一事来看,足以证明杨少侠的平行和为人。再者,从解救临安镖局的危机和铲除复仇盟东分令此事看出,杨少侠极具侠义心肠。另外,贫道有一事不得不向各位说明,各位可曾听箫圣杨大侠说起过其家传绝世武学《天雷八音》?” 这话不是等于白说,江湖上只要知道宇内三绝的都知道杨家的绝技《天雷八音》的神奇,不过以三清道长这样的人物似乎不会问出这样浅薄的问题。 了尘方丈和武林五奇等人被三清道长问得有些不解,却见三清道长微笑道:“各位只听说过《天雷八音》的神奇,却从未认真了解过为何《天雷八音》会如此神奇。”说着,看着众人一眼,又道:“当年贫道曾有幸与杨大侠一次详谈,知道了《天雷八音》之所以神奇之处。江湖上流传的武学绝技,其实仅仅修炼的是武学境界,缺乏或者根本就没有心灵境界的修养。” 三清道长叹了口气,又道:“其实心境才是制约一个人武艺天分的最重要原因,佛门和道门高深武艺中,往往掺杂着佛门至理和道家的大道之理,如果没有明悟其中的佛理和道理,达到所要求的心境,绝无可能修成这种高深武艺。杨家的《天雷八音》正是如此,而且《天雷八音》所要求明悟的心境更加高尚,这便是为何杨家有此绝世武学而历代以来,却没有绝世的高人,《天雷八音》所需求的的心境实在无人能及。当年箫圣只不过是修得《天雷八音》的第六篇止战之音,就能够称为当世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而且其仁义慈悲和悲天悯人的心肠更是让江湖武林感叹,其实这与他修炼的《天雷八音》密不可分,因为他曾言道,《天雷八音》中止战之音要具备的就是一种仁义悲悯的心境,这样才能让人放下争战之心。 “当年在峨眉金顶的一战,箫圣独斗域外七魔中的老大天南一魔,仅仅数个回合就让天南一魔甘愿认输,还自废功力,这是何等境界?”三清道长说到这,目光看向癫僧,又道:“听癫僧师侄说,杨少侠的《天雷八音》业已修炼到第七篇‘出尘’,料想杨少侠的心境已经到了我等望尘莫及的境界。” 三清道长的话让众人陷入沉默当中,剑圣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听他岔开话题道:“刚才癫僧僧兄提到琴圣史兄的千金,不知可有史兄的消息?” 癫僧摇了摇头,道:“那个丫头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如果癫和尚这次没能将她劝住,只怕将来倒戈相向都有可能。”说着,叹了一声,道:“我癫和尚也问过那丫头不止一次,那丫头就是不肯说出琴圣的下落,这丫头根本就没把当年我癫和尚辛苦三个月传艺之事放在心上。”说完,又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阿弥陀佛!”了尘方丈突然喧了一声佛号,道:“千湖龙王之事果然有些不好解决……” 说道千湖龙王之事,众人不由得皱起眉头来,原来早在杨寰宇到来之前,癫僧便已经将嫣然和杨寰宇等人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一件接着一件的事情,绝对都是震撼人心之事。 又听癫僧说道:“当年因为杨家之事受到牵连的中州大侠在遭到复仇盟残害时,侥幸留下一个女娃,如今那女娃也和杨家娃儿一起。不过,这个女娃的来头可不是一般的大……” 说到这里,突见疯道人神色变得极为古怪,总的看来就是恐惧和心悸。 听癫僧继续说道:“这女娃的师父即使当年被称为亦魔亦佛的魔佛神尼……” 本来癫僧并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如今话一说出来,包括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在内的其他人无不色变。 “魔佛神尼是近百年前的人物,没想到会有如此年轻的传人!”剑圣不敢置信道。 剑圣说完,不由得把目光投向疯道人,原来疯道人被魔佛神尼关押之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之事,听剑圣又说道:“不知这位魔佛神尼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一直以来只在江湖上听说过她的传闻,却从未有缘得见。” 疯道人闻言,登时双目一翻,苦着脸道:“这种人还是没缘相见的好,否则还不知道见上一面后要被她关上几年。” 众人闻言 ,一时间忘却刚才的谈话,不由得想起有关魔佛神尼的传闻,大约七八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尼,这女尼出道才半年竟然连续挑战当年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而且那些掌门人无一能在她手下走出十招。 因为这女尼生性嗜杀,而且从来不顾及江湖道义,行事全凭个人喜好,她所到之处不是一片平和,便是人间炼狱。因此,无论黑白两道,在当年魔佛神尼声明全盛之时,只要听到魔佛神尼四字的,无不畏如幽冥。 过了好一会儿,听疯道人呼了一口气,道:“方丈大师、三清掌门,我们还是谈一谈嵩山大会之事吧!” 了尘方丈等人回过神来,听了尘方丈说道:“不错,嵩山大会迫在眉睫,只是直到此时收到本派传信的门派大都没能干来,而且从清微派的遭遇来看,那些未曾受到复仇盟胁迫的门派只怕不会那么轻易感到嵩山,老衲担心复仇盟会在半途设下毒计。” “就算复仇盟要对付赶来参加嵩山大会的江湖门派,我等也无可奈何,远水不及近火。不过,贫道却是以为,复仇盟即便如要对付参加嵩山大会的江湖门派,那也不可能对付得了所有人,必定会有所疏漏。而此时,除去少数几个门派赶来之外,其他门派竟然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贫道觉得极有可能那些受邀的江湖门派遭遇了其他变故。”三清道长皱眉说道。 众人闻言,顿时沉吟起来,只因三清道长之言却是最合理的解释。 方丈室中,众人有交谈了好一会,这才各自散去。 此时酉时已过,杨寰宇回到嵩山别院门前的竹林小路时,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在左右徘徊,他看得清楚那人影正是许娉婷。 杨寰宇走近许娉婷十多丈时,便听许娉婷娇呼一声“寰哥哥”,声未到人先到,只见许娉婷已经扑在杨寰宇的怀中。 杨寰宇知道许娉婷定是等了不少时间,看着许娉婷娇憨可爱的摸样,杨寰宇刚才心中的郁闷顿时消失无踪,听他对许娉婷柔声道:“婷儿,你一直在等我?” “嗯!寰哥哥一去就是半天,婷儿从日落等到现在呢!”杨寰宇听得心中暗叹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携着许娉婷的小手向嵩山别院内行去。? 第六十九章嵩山大会果悟大师 一连三天,杨寰宇都在嵩山别院中,奇怪的是,这三天时间里,除了不是可以看见玉兰之外,竟然没有再看见嫣然。 杨寰宇虽然注意到了这点,但是却并未放在心上,反倒是许娉婷,她几乎闲不下来,一会儿缠着杨寰宇,一会儿又跑到嫣然的住处,只是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在这三天里,嵩山别院内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这些人都是江湖上个大小门派的人物。 第四天,嵩山大会就在嵩山别院内进行,此次聚会自然由少林派住持,虽然江湖武林已经数百年没有选出过武林盟主,但是少林派在江湖中的地位是不可否认的。 参加此次嵩山大会的不过百来号人,但是这些人都是一派掌门,或是门派帮会中极具身份的人物。 只是,江湖武林有名气的帮派不下千数,但是参加嵩山大会的却不到一百个门派,九大门派中,除了少林派和太和门之外,就只有一个清微派。 而受邀嵩山大会的江湖门派少说也有数百,难道其他受邀帮派也和清微派一样半途上遭到了埋伏? 从这次参加嵩山大会的几位在武林中极具名气的人物,诸如剑圣和武林五奇等人,显然这次嵩山大会几位隆重,可惜江湖武林中的其他门派却不像想象中的那样热衷。 清微派为了参加嵩山大会,将派中二代以上弟子中的精英都召集,可是却在距离嵩山不远被屠杀了将近一半,若非遇到癫僧等人,只怕清微派从此在江湖上变成一个连二流门派都不如的小门派。 不过,因为得知了崆峒派和域外七魔与复仇盟之间有极为不寻常的关系,因此无论是为了给死去的门下弟子报仇还是别的原因,常青子和玉离子都不会放弃参加此次嵩山大会。 杨寰宇本来无心参与,今日被少林派请到嵩山别院的大厅中,他也只是带着许娉婷坐在大厅中的一处角落。 只是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如此,嫣然竟然与他看中了同一个位置,两人虽然从不同的方向而来,却同时走到了座位前。 杨寰宇只好走到旁边一桌,对着嫣然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请嫣然坐下。 嫣然目光冷淡,默然看了杨寰宇一眼,坐了下来,而后目光移向别处,没有再看杨寰宇一眼。 杨寰宇本来想和她搭讪几句,见嫣然如此神色,只好将要说出来的话憋了回去。 只因嵩山大会尚未开始,周围之人都在议论不止,此时大厅中已经聚集了百数十号人,这些人大都是江湖上各门派的首脑人物。 也许是杨寰宇名声在外,也或许是嫣然的绝世风采吸引了众人,只见大厅中时不时有人把目光投向杨寰宇和嫣然两人这边。 却在这时,不知从何处行来一位二十上下、衣着华美的英俊少年公子,只见这位少年公子手摇折扇,缓步向杨寰宇等人这边走来,他走到杨寰宇的身后,突然手中折扇一收,极为规矩的一拱手,对着嫣然微笑道:“在下常州柳如玉,人称‘柳风玉树’,不知可否与姑娘共坐一桌?” 嫣然目光略为一撇,顿时眼神中现出厌恶之色,冷漠的目光投向别处,没有说话。 嫣然虽然没有搭理那位自称“柳风玉树”的柳如玉,一旁的玉兰却说道:“你这个人看上去倒是人模人样的,可是偏偏取了个什么柳树的名号,听着就让人讨厌,还这么自得。而且,看你这幅样子就知道,又是来打我家小姐的主意的,哼!” “姑娘说笑了,在下只是想和你家小姐相识而已,况且在下这个名号可不是自取的,实在是江湖上的一些朋友看得起在下,胡乱为在下起的。在下本不喜江湖俗事,怎奈江湖上的朋友抬举,时常前来找寻在下帮忙,唉!”那位柳如玉说道,这人倒是不太懂得谦虚。 就在柳如玉刚刚说完之际,突然一个声音从杨寰宇的身后传来道:“这位想必就是人称‘玉面神箫’的杨寰宇杨少侠了!老朽毕德显久仰少侠大名。” 杨寰宇和依偎着他坐在旁边的许娉婷均是一鄂,两人同时向身后看去,却见一位五十来岁的矮个老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两人。 “呵呵!老朽这一路行来无论打尖住店,都能听到少侠的传闻,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自称毕德显的矮个老头说着,目光看向嫣然的方向。 杨寰宇连忙站了起来,拱手行了一礼,道:“毕老先生过奖了,只不过是江湖谬传而已!” 毕德显又是呵呵一笑,道:“是不是谬传老朽不知,不过少侠的风采却是假不了。” 杨寰宇心中纳闷,也不知这老头和自己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于是说道:“毕老先生找小可有事情么?” “呵呵!事倒没有,只是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姑娘身后这个长包袱让老朽感到极为熟悉。”毕德显盯着嫣然身后的黑色长包袱说道。 原来,此时嫣然背后还背着琴圣传给她的五彩七弦古琴,五彩七弦古琴一直都是用一个黑色长布包袱包裹,自杨寰宇认识嫣然以来,就没见那黑包袱更换过。 “又是一个登徒子,而且还是个老鬼,哼!我家小姐的名字可是能够随便和人说的?糟老头子,你这样冒冒失失的问一个姑娘家的名字,到底有什么母的目的?”在嫣然旁边站着的玉兰语气不善道。 那毕德显闻言,并没有生气,仍旧和气道:“这位姑娘说的是,只是老朽与宇内三绝中的琴圣有过数面之缘,以前琴圣史大侠身后也是背着这样一个黑色长包袱,据老朽所知,那包袱里面装的正是武林中一件宝物,也是琴圣的兵器五彩七弦古琴。老朽看姑娘身后这黑包袱……” “不用说了,我姓史,琴圣就是我爹!”嫣然突然说道。 毕德显愣了一愣,突然对着嫣然恭恭敬敬的拱手一揖,道:“毕某果然没有猜错,姑娘果真与史大侠有莫大关系,没想到姑娘竟是史大侠的千金,毕某在此有礼了。”他似乎看出了嫣然目光中的不耐烦之色,连忙又说道:“毕某先不打扰史大小姐,只是史大小姐若是有什么吩咐,请尽管派人知会毕某一声,毕某虽然自知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无论何事,即便是要命之事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毕某先告辞了!”说完,又拱手一礼,向后退去。 不知何时,原本站在嫣然旁边不远的那位“柳风玉树”柳如玉已经不知所踪,却听玉兰撇了撇嘴,嗤笑道:“小姐,你有没看见那位什么树呀风呀的公子去了哪里?” “好了!玉兰,这里不是别的地方,你不要胡闹!”嫣然冷淡道。 玉兰闻言,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的呆在一旁,没再说话。 杨寰宇其实知道那位柳如玉的去向,就在刚才他和嫣然道出身份后,他就发现柳如玉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而后在自以为无人知道的情况下灰溜溜的离开了。 正当杨寰宇想着那柳如玉的问题的时候,突然听见依偎着自己身边的的许娉婷低声道:“寰哥哥……” “嗯……”杨寰宇漫应一声,道:“怎么了婷儿……”说到这,突然他发现身旁似乎多了一个人,不由得抬头看去,发现那人竟然是剑圣之子申剑。 这申剑本来就有潘安之貌,此时又是头戴着金发冠,一身华贵锦袍,如此装束更加显得他尊贵无比。 杨寰宇那天在方丈室中便与此人交谈过数句,虽然没有详谈,但是却也算相识,见他连忙站了起来,拱手道:“原来是申兄来了!” 申剑说道:“杨兄怎么坐在此处,让兄弟好找!”说着,又道:“那天在方丈室中与杨兄一席交谈,你我甚是投缘,可惜之后没能有机会与杨兄相会,实在可惜。” 申剑一边说,一变打量着对面的嫣然,见他双眉微微一挑,对着嫣然说道:“这位仙子般的姑娘大概就是琴圣史伯父的女儿史世妹,小兄申剑在此有礼了!”说着,向嫣然一揖。 嫣然没有太在意,只是冷淡看了他一眼,微微一额首,算是回礼。 杨寰宇见状,连忙把几人互相介绍了一遍,只是嫣然听见说申剑是剑圣的儿子后,仍旧没有太多的神色变化。 倒是杨寰宇,也许是看见申剑神采非凡,或许是因为自己父辈之间的交情非同一般,因此杨寰宇和申剑交谈得极为投机。 却听申剑对着嫣然说道:“史世妹的风采几乎是当世无人可比,本来愚兄以为小妹雪君已经是世间绝色,没想到史世妹竟然丝毫不比小妹差。” 嫣然本来没有心思搭理申剑,听闻申剑此言,不由得来了兴趣。这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世间那一个女子不在乎自己的容貌,而嫣然本来对自己绝世的姿容极为自信,听申剑说自己的妹妹竟然不比自己差,嫣然当然忍不住攀比一番。 听她说道:“原来申公子还有一个妹妹,不知道令妹可在这里?” 申剑苦笑了笑,道:“实话告诉史世妹和杨兄,愚兄自懂事以来就没见过舍妹几次,如今她身在何处更是不得而知,不要说愚兄,就是我爹也不知道。” 嫣然闻言,兴趣立即消去,没在说话。 正在杨寰宇和申剑等人交谈甚欢之际,见了尘方丈、三清道长等那天杨寰宇在方丈室中看见的众人都已经坐在大厅中,不过看了尘方丈的神色,似乎有些心急如焚,原来直到此时,已经过了嵩山大会的时辰,可是受到邀请的江湖门派却只到了不到一半,就连九大门派中的昆仑派、峨眉剑仙派和穷家帮都没有到。 又等了半个时辰,在座的各门各派中人都有些烦躁起来,若非这些人见了尘方丈、三清道长、剑圣和武林五奇等人都在,早就不耐烦起来。 这时,任是了尘方丈如何修为高深,却也无法再静心入禅,见他对旁边的三清道长说道:“三清道兄,看来此时不能再等了,其他各个门派的人未能及时赶来,只怕是在路上遇到了不测之事。” “若真是如此,那么即便再如何等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因此贫道以为还是开始吧!”三清道长沉吟道。 了尘方丈点了点头,叹声道:“如今只能如此了!我等总不能让这些江湖上的正义力量希望,嵩山大会必须商讨出一个应付复仇盟的计策。”说着,又对身边的宏愿说道:“宏愿,宣布嵩山大会开始吧!” 宏愿应了一声,便行至大厅中间,双掌合胸,对着众人躬身一礼,洪声道:“各位掌门、各位江湖同道,小僧宏愿在此有礼了!刚才掌门方丈已经示下,由小僧宣布嵩山大会开始。”说完,又对着众人一礼。 众人见宣布嵩山大会开始,都停下议论,看向了尘方丈等人这边。 了尘方丈离座而起,单掌合胸,说道:“诸位施主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对江湖之事知道的皆不比老衲少,如此老衲就不多啰嗦。诸位施主接道本派传送的请函,自然都已经知道本次嵩山大会的目的。” 说着,看了众人一眼,又道:“诸位为了武林安危,千里迢迢赶来,实让老衲感动。老衲身为少林派掌门,定当全力应对复仇盟的祸乱,如此才不辜负诸位的一番侠义仁怀。阿弥陀佛!” 了尘方丈说完,突听一个声音道:“江湖传言,复仇盟已经控制了不少江湖上的帮派,而且传言中复仇盟意欲称霸中原武林,其首要对付的便是少林派,就是不知道少林派将如何应对复仇盟的手段?难道将来复仇盟要挟我中原武林的帮派来攻打少林之时,我们只能自相残杀?了尘方丈,我等此来为的是商讨出一个对策,复仇盟在这几年里能够控制其他门派,自然不会只向那些帮派下手,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我们在座的也会同样遭到复仇盟的毒手。”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说话的竟是刚才与杨寰宇和嫣然说过话的矮个老头毕德显。 了尘方丈闻言,正要说话,却在这时,大厅门外匆匆走入一位满身血污、头发蓬乱的老叫化子,只见这老叫化子飞身进入大厅中,直奔向跛足神丐那边。 众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老叫化子惊愕当地,见那老叫花子来到跛足神丐面前,咚一声跪在了地上,哑声道:“师叔不好啦,弟子和范长老带着本帮数十名弟子赶往嵩山,昨夜在登封县外遭遇神秘人的袭击,范长老如今身负重伤,数十名弟子也只有几人幸免于难。弟子连夜赶上嵩山,却在半路上遇见巢湖帮周帮主,当时周帮主命已垂危,他说巢湖帮遭到攻击,百数十名高手全军覆没。弟子当时尚未明白情形,却在弟子将要问明白之时,周围突然出现数十名黑衣蒙面人,这些人一出现,二话不说便杀向弟子,弟子认出那些人与攻击本帮的神秘人一模一样,知道这些人要杀人灭口,于是拼死杀出重围,这才赶来……”说到这里,这老叫化子突然停了下来,见他毫无征兆的扑倒在地,不省人事。 老化子见状,大吃一惊,连忙将其扶起来,却听了尘方丈急忙问道:“简长老怎么样了?” “不妨事,只是脱力昏倒!”跛足神丐摇头道。 了尘方丈闻言,急忙吩咐宏愿派人把那位简长老抬下去。 适才,大厅中的众人都已经听到了那位简长老的话,他们心中无不在暗自侥幸,幸好自己等人来得早,否则怕也难道那穷家帮和巢湖帮的命运。 那位简长老刚刚被抬下去,就见一名僧人领着一位青衫汉子急步走近大厅。 那汉子看见大厅中的情形,惊愕了一下,而后听得一个洪亮的声音道:“孙涛,你来这里做什么?”只见一位四十来岁的络腮大汉从左边一排中间的位置中走了出来。 那刚刚进来的汉子见到中年大汉,急声道:“门主,庾澄庆谋害了门中数十位忠心的兄弟,自立为门主,而且他……他还……” “什么?庾澄庆这个狗贼,老子扒了他的皮,还有什么?快说!”那中年大汉大叫道。 “他……他还扬言从此效忠复仇盟,就在弟子偷偷离开时,夫人和少门主都被他赶出了山门……” “好狗蛋!老子要将他碎尸万段……”说着,突然转过身来,对着了尘方丈等人拱手一礼,说道:“了尘方丈,我地虎门不幸,出了这样的羞耻之事。这嵩山大会在下是不能参加的了,就此告辞!” 说完,对那青衫汉子喝道:“走!跟老子回去!”而后带着那青衫汉子离开了大厅。 大厅中的众人此时已经忍不住嘀咕起来,刚才他们还在暗自庆幸,可是如今见那地虎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在担忧着自己的老巢是不是也被鹊巢鸠占。 怀着这样的心思,众人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移到大厅门口,生怕下一刻出现的人便是自己的手下。 就在众人心情忐忑之际,打听外再次走近来两个人,一名却是少林派的僧人,而另一名却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 这僧人的汉子刚刚踏入大厅的门口,就见大厅中一位年纪相仿的汉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三两步便走到了那刚刚进来的汉子身前,急声问道:“是不是水寨发生什么事了?” 那汉子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道:“寨主,袁汉仪他……他……” “他怎样了?快说!” “他……他杀害了老夫人和夫人,竟然自己当了水寨的寨主,还说从今往后我们太湖水寨听命与复仇盟……” “吼”那被称为寨主的汉子怒吼一声,咬牙切齿道:“好!好……袁汉仪,你这个狗东西……走!”说着,也没有向了尘方丈等人辞行,直接就奔出了大厅。 顿时,大厅中安静了下来,就连了尘方丈等人都已经不知所措,似乎只能等待着下一个人的到来。 只是,其他人可就不是这么想了,那些个江湖武林中的掌门帮主之流的人,早就已经如坐针毡。 等了半刻钟左右,终于有人再也忍不住,只见坐在大厅中靠近门口位置上一位中年汉子站了起来,拱手对着了尘方丈等人说道:“方丈大师,在下家有老小,而且帮中的情况只怕有变,所以这嵩山大会在下就不敢久留了,请恕罪!告辞!”说完,又深深一礼,这才退出大厅,不过一出大厅,这人便立即健步如飞,急忙回到住处召集人马往回赶了。 有了第一个人,自然就会有人跟随,何况大厅中在座众人的心思早就已经不知到了哪里。 只见大厅中顿时像鸟兽散一般,不一会儿功夫,百数十人纷纷辞行离开,最终大厅中剩下不到三十人,而这些人中,除去少林派、太和门和清微派的人,以及剑圣等人之外,在座的就剩下一位矮小的老者,这老者似乎对方才发生的一切不为所动。 杨寰宇等几人坐在最靠边的角落,本来没有太多注意嵩山大会的情形,此时却见众人纷纷离开,这才发现情形有些不对。 却听杨寰宇说道:“申兄,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申剑刚才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与嫣然交谈上,虽然嫣然只是有一句没一句不耐烦的回答着,申剑却热情不改的说着,因此显然申剑更加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事情。 听申剑反问道:“杨兄方才也没有注意么?” 杨寰宇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刚才在下只顾着想心事,确实没有注意。” “寰哥哥,好像刚才那些人的老窝都发生了事情,所以他们就离开了。”说话的却是许娉婷,本来刚才许娉婷靠在杨寰宇的怀中几乎沉睡过去,却在后来那位太湖水寨的寨主大吼声中惊醒过来,这才稍微听见了众人一些谈话。 这时,了尘方丈等人早已经坐不住了,却在这时,嫣然突然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了尘方丈等人身前,微一揖首,道:“方丈大师请恕小女子冒昧之罪!” “阿弥陀佛!这位女擅越就是琴圣史大侠的千金吧!女擅越不必多礼,敢问史大侠可好?”了尘方丈合十道。 “我爹他很好,不劳方丈大师关心,只是不知方丈大师刚才的商议可有结果?”嫣然冷淡道。她刚才同样没有太多注意嵩山大会的情形,因此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了尘方丈闻言,顿时为难起来,他自然听说过彭蠡湖之事,而且还从癫僧口中得知嫣然在龙王府之事。 嫣然之所以来到嵩山,其实就是受了癫僧之劝,癫僧当时曾说过,在嵩山大会上也许可以解决千湖龙王之事,而如今嵩山大会如此不了了之,所有问题都没能得到解决,还引出了一系列的事情。 了尘方丈知道如果此时处理不好,或者不能给嫣然一个满意的答复,说不得嫣然会一走了之,将来为了解救千湖龙王,与少林派为敌那就成了不了之局。 听了尘方丈说道:“阿弥陀佛!女擅越不必操之过急,虽然嵩山大会未能得出什么结果,但是彭蠡湖之事本派算是接手了,老衲等人会想办法解救千湖龙王龙大侠的。” 嫣然听罢,微点了点头,只对着剑圣说道:“这位就是剑圣申叔叔吧!侄女在此有礼了!”说着,微微一福。 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等人互望一眼,却见嫣然对癫僧说道:“僧伯伯,侄女曾经说过,若是嵩山大会没能解决侄女的问题,侄女便只能有自己的方式解决了,因此将来若是侄女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还望僧伯伯不要责怪。既然嵩山大会已经结束,那么侄女也该告辞了!” 说着,目光突然变得极为冰寒,似乎饱满杀意,侧顾玉兰道:“玉兰,我们走吧!” 杨寰宇在一旁看得暗自惊诧,想不明白为何嫣然突然变得如此冷漠绝情,竟然会不顾及癫僧和剑圣的情面。 嫣然走过他身边,突然停了下来,道:“杨兄,若是有朝一日你我成为敌对,不知杨兄是否会对小妹手下留情?” 杨寰宇惊愣了一会儿,本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却又听嫣然说道:“既然杨兄难以抉择,那就当小妹没有说过,杨兄保重!” 她刚说完,便见杨寰宇身后的许娉婷突然走了上来,抓住她的手,神色哀伤道:“嫣然姐姐,你不与婷儿和寰哥哥在一起了吗?你不是和婷儿说过,希望有一天……” “婷儿妹子,我现在不能了,也许以后也不能了。你是个纯洁善良、毫无心机的女孩子,我……我如何忍心让你伤心!”嫣然说着,轻轻松开许娉婷捉着的手,又道:“婷儿妹子,姐姐走了,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 嫣然和玉兰就这样在众人的目光中离开了大厅,杨寰宇却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发觉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他才暗叹一声。 “杨兄,史世妹她这是为了什么?”刚走过来的申剑开声问道。 杨寰宇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小可也想不明白!” 申剑闻言,突然对着杨寰宇一拱手,道:“小兄先离开一阵,杨兄失陪了!”说完,也没理会其他人,就出了大厅。 却是嫣然和玉兰出了大厅,两人走到嵩山别院的门口时,突然听嫣然对玉兰说道:“玉兰,我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了?” “小姐,刚才你的眼神好吓人,连我都不敢多看一眼,小姐你……你是怎么了?”玉兰小心翼翼道。 “唉!玉兰,说实话你觉得杨公子这人怎么样?” 玉兰愣了一愣,若有所悟道:“嗯……我觉得杨公子这人很好呀!小姐问这个干什么?” 嫣然没有回答,只自言自语道:“难道我这辈子要在孤独中度过?唉……”说着,目光有些木然地看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才又听她说道:“玉兰,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吧,我先离开一会!”说着,慢慢向前走去。 玉兰呆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只觉得自从来到嵩山,自家小姐就变得更加让人难以琢磨。 过了一会儿,玉兰摇了摇头,本来想要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可是刚刚转过身来,却见一天人影急步向自己这边走来。 看清那人影,玉兰不知为何突然俏脸一红,没在干多看。 那人影很快就来到玉兰身前,说道:“玉兰姑娘,你家姑娘呢?”这人影却是申剑。 玉兰几乎把脑袋埋在了胸脯,听了申剑之言,低声回答道:“申公子,我家小姐先离开了,你有……” 她还没说完,申剑就已经走出数尺远,却是去追赶嫣然。 玉兰抬起头来,看着申剑远去的身影,突然幽幽一叹,向嵩山别院内行去。 嵩山别院大厅内,听了尘方丈喟叹一声,道:“阿弥陀佛!看来这场武林劫运是无法避免的了!” 三清道长也无限感慨道:“武林浩劫,不啻与武林祥和一样,总是往复更替。我辈武林所能做的只有听天由命尽人事而已,方丈大师又何必苦苦执着?” 了尘方丈合十道:“三清道兄此言虽是不差,但毕竟我辈习武之人多出一份力,或可免去一条无辜性命的伤亡。我佛有云‘舍我而其谁’,老衲只愿凭微薄之力为江湖武林谋一福祉……” “阿弥陀佛!了尘师弟此等慈悲之心感天动地,我佛门有幸!”一声雄浑有力的佛号声打断了了尘方丈之言。 只见大厅门口走进僧俗男女四人,当先一人是个慈眉善目、八旬开外的黄袍老僧,了尘方丈等人看清这老僧,连忙起身上前迎去,一边说道:“果悟师兄总算来了,小弟久等了!” 这黄袍老僧竟然是峨眉剑仙派当代掌门果悟大师,而他身后的青年和尚赫然是杨寰宇的义兄果德,另外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却是峨眉剑仙派的杰出弟子允志平和洛明珠夫妇。 杨寰宇未见过果悟大师,但是听了尘方丈等人对果悟大师的称呼,也知道这老僧就是果悟大师。而且他也知道果悟大师在江湖武林中的身份地位比了尘方丈等人还要高,他本来就靠近大厅门口,于是连忙也上前行礼道:“武林末学杨寰宇见过果悟大师!”说完,躬身行礼。 果悟大师本来正想和了尘方丈等人客气几句,闻言神色一震,见他双袖一抖,将杨寰宇的身形托住,同时口中说道:“阿弥陀佛!杨小、兄弟乃本派大恩人,而且和果德师弟又是八拜之交,算来也是自己兄弟,何必如此多礼!” 杨寰宇身形被果悟大师托住,他有意运气抵抗,却也只是不相上下,心中暗自惊骇,没想到果悟大师的功力如此深厚,看样子只在了尘方丈等人之上。 不过,果悟大师其实比杨寰宇更加惊异,以他一甲子有多的修为,竟然与杨寰宇不相上下,他虽然听果德说起过杨寰宇的情形,但是显然果德的描述并不那么准确,因此果悟大师不由得多大量了杨寰宇一阵。 却听杨寰宇惶恐道:“果悟大师是武林前辈,晚辈怎敢和大师平辈论交?” “哈哈!杨小、兄弟既然已经和果德师弟义结金兰,老衲虽是佛门中人,却也无法逃出义之二字?因此你我兄弟相称并无不妥。”果悟大师说道。 了尘方丈的等人听得越是惊奇,实在想不明白杨寰宇和峨眉剑仙派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却见果德走上前去,对杨寰宇说道:“贤弟近来可好?小兄听说贤弟大破复仇盟东分令,实在是大快人心!” 此时,突听了尘方丈说道:“原来杨少施主早就和果悟师兄认识,只是不知果德师弟与杨少施主结义是怎么回事?” 听果悟大师说道:“哦?了尘师弟有所不知,杨小、兄弟在半月前将本派失踪多几年的蓝霓袈裟归还,当时杨小、兄弟在扬州巧遇果德师弟,因此两人一见投缘,便义结金兰……”说着,果悟大师便将杨寰宇归还峨眉剑仙派蓝霓袈裟之事说了出来。 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等人无不面现惊奇之色他们自然知道峨眉剑仙派的蓝霓袈裟,却没想到竟会是杨寰宇归还给了峨眉剑仙派,知道蓝霓袈裟之价值的人都看向杨寰宇。 若说杨寰宇归还少林派《达摩洗髓真经》下部仍有令人怀疑之处,毕竟《达摩洗髓真经》只有上部或是下部都只能算是一步不全的普通经书,别人拿在手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倒不如选择归还给少林派,这样还能得到少林派的人情。 但是,蓝霓袈裟就不一样了,毕竟蓝霓袈裟的价值显而易见,而在如此无价之宝面前仍然无动于衷,不惜千里送还,这需要多大的胸怀? 看着杨寰宇不谦不卑的神色,了尘方丈、三清道长等三人不由得心中暗自惊叹,此子果然是天地间的奇男子。 却听果悟大师对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说道:“两位师弟,小兄本可在昨日抵达嵩山,只因昨夜突然遭到一批神秘高手的袭击,而且小兄还与域外七魔中的枯面人魔一夜好斗,若非果德师弟及时赶来,小兄恐怕还没有和枯面人魔分出胜负。” 了尘方丈和三清道长闻言,神色极为凝重,听了尘方丈叹道:“果悟师兄遭袭击之事已在我等意料之中……”于是,了尘方丈便将适才嵩山大会的情形说了一遍。 果悟大师点了点头,若有所悟道:“难怪老衲等上山之时看见不少武林同道匆忙赶下山去,原来如此!” 了尘方丈叹了口气,说道:“果悟师兄和果德师弟快先入座!” 众人重新见过礼,果悟大师等人与武林五奇和剑圣等到倒是相识,也就不用再过多介绍。 于是,果悟大师和果德等人坐下,杨寰宇见果悟大师和果德来到,原本打算就此离开,如今只好也坐了下来。 听了尘方丈说道:“这位是五虎断刀门的门主一虎霍中华霍老英雄!”说着,看向刚才唯一留在座上的矮小老者。 那矮小老者也就是五虎断刀门的一虎霍中华,连忙向果悟大师见礼。 又听三清道长说道:“果悟师兄有何办法应对此次复仇盟的危机?” 果悟大师看了众人一眼,说道:“不知诸位有何看法?” 却听常青子说道:“复仇盟的人三番四次袭击敝派,致使敝派精英弟子丧失过半,我常青子有负先辈们的心血,唉!贫道之所以坚决留下来无非是想联合志同道合的武林同道,一起讨伐复仇盟。” 那位五虎断刀门的霍中华闻言,振声道:“我五虎断刀原本有五兄弟担任门主,月前二弟、三弟、四弟和五弟都丧命在复仇盟的人手中,复仇盟与霍某仇深似海,就算霍某不要这条命也一定要报仇。” 众人闻言,纷纷看了霍中华一眼,目光中有怜悯也有同情。 果悟大师听了两人之言,低念一声佛号道:“贵两个门派的遭遇料想江湖中许多门派都未能幸免,敝派也曾遭到过复仇盟的袭击,而且从复仇盟一贯的手段,昨夜袭击老衲等人的应当就是复仇盟了。” “果悟师兄说得不假,如今江湖武林中的许多门派都遭到了复仇盟阴谋陷害,只是不知这复仇盟到底是什么底细,竟然与当年肆虐中原武林的域外七魔有如此牵连。”了尘方丈感叹道。 见三清道长沉吟道:“域外七魔经当年之事,已经剩下四人,便是枯面人魔、嗜血天魔、摧心老魔和万恶淫、魔。这几人在复仇盟中的地位相当不低,从这点看来,复仇盟的来历实在不简单,只不知与当年从黑水关来的那批神秘高手是何关系?” 说着,看向杨寰宇又道:“杨少侠与复仇盟交手数次,对复仇盟了解得最多,不知少侠有何见解?” 杨寰宇愣了一愣,摇头道:“小可也不知,虽然小可数次与复仇盟交锋,遇到的却都是复仇盟分坛中的高手,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关于复仇盟的来历,倒是知道一点,复仇盟确实与当年意欲称霸中原武林的神秘高手有莫大关系,复仇盟之所以取‘复仇’二字为帮派的名号,便是立誓要报当年之仇。” 果悟大师闻言,动容道:“如此说来,这复仇盟还真不容小觑,能够拥有域外七魔这样的高手,其实力定然非同一般。唉!如今江湖武林内忧外患,天龙帮一意孤行,早在数年前就由称霸武林之心。而且崆峒派倒向复仇盟,唐门无缘无故隐迹江湖,只怕都没有那么简单。 眼下距离明年元月十五日尚有半年多时间,复仇盟既然要挟江湖上的帮派势力对付少林派,自然不会只针对少林派,就怕复仇盟在此期间又有什么惊天的阴谋。了尘师弟刚才说到复仇盟的总坛可能在洛阳,何不主宰主动,派人秘密前往洛阳,探查复仇盟总坛所在和复仇盟的异动,也好知己知彼。” 了尘方丈等人听到这,无不点头称道,又听果悟大师说道:“而而且,月前天龙帮大肆派发武林贴,称将在明年二月龙抬头之日举行英雄大会,选出数百年来首位武林盟主。而一直以来,江湖武林对天龙帮的实力一无所知,因此天龙帮的野心可想而知。” 在座众人越听神色越加凝重,听三清道长说道:“从当前所知复仇盟的实力来看,我中原武林还不是无法抗衡,凭借几大门派的几位成名已久的高手,也足以和复仇盟硬拼。如今复仇盟诡计胁迫江湖中的门派帮会,使中原武林自相残杀,这可否从另一方面说明复仇盟的实力还不足以与整个中原武林对抗。也因此,复仇盟才千方百计破坏嵩山大会,由此看来只要我中原武林联合起来,对付复仇盟足矣!” 了尘方丈赞同道:“应该如此,老衲思前想后也觉得复仇盟之所以一直以来使用这等见不得人的手段,正说明其实力还没有强大到能够和整个江湖武林对抗。” 三清道长又说道:“既然江湖中已经有不少门派中出现奸细叛徒,那么保不准其他门派没有被复仇盟收买或者原本就是复仇盟的人,因此如今首要的任务贫道以为还是先彻查本门派内部的良莠情况,免得着了复仇盟的道。这几个月来,贫道一直觉得奇怪,为何天龙帮没有任何动静,连原来建立在各地的分坛都销声匿迹,看来天龙帮其实早就与复仇盟交上了手,只是天龙帮的手段却是极为高明,天龙帮将行动转移向暗中进行,让复仇盟对其无从下手,而且贫道觉得天龙帮如此作为还有一方面的原因,可能就是发现帮中有复仇盟的奸细。” 了尘方丈若有所思道:“不过,天龙帮到底是九大门派中的一员,即便向称霸武林,那也不会对江湖武林下辣手,所以老衲倒是觉得天龙帮虽然不可以联合,却也不会阻碍我等行事。” 众人又在大厅中交谈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午时,留下来的几大门派才形成联盟,商讨完联合之事后,众人才散去。 因为清微派和五虎断刀几乎是举全派之力而来,因此大多数门下弟子都还在嵩山脚下,于是常青子和玉离子以及五虎断刀门的霍中华当天就下山召集随来之人。 至于武林五奇和剑圣等人,老化子和老偷儿本来一直以来都是搭档,因为老化子要处理穷家帮的事情,便暂时与老偷儿一起下山了,不过老化子却说过要到洛阳一行。 武林五奇其他三人和剑圣则留在了嵩山,继续联合江湖武林中的各门各派。? 第七十章洛阳再遇诡异破庙 既然嵩山大会如此了解,杨寰宇自然是要按照原定计划赶去洛阳,不过令他感动的是,果德竟然说要与他同行,只是因为峨眉剑仙派刚刚来到嵩山,还有许多事情留待解决,因此果德只好推迟数日赶去洛阳。 于是,第二天杨寰宇便带着许娉婷先行离开了。 许娉婷本来是个天真无邪、毫无心机的女子,而且她此时唯杨寰宇之命是从,只要能够跟着本来就不会在意杨寰宇要去哪里。 洛阳,因位于洛水之北,而北之谓阳,因此得名洛阳。此地是丝绸之路的起点,因而常常可以看见从极西之地而来的异域之人。 而且,此时虽是宋家文气盛行之时,汉唐之风却并未有多大减少。 杨寰宇和许娉婷两人在第六天未时感到了洛阳,然而令杨寰宇惊异的是,他和许娉婷在洛阳城四方会客栈要了两间客房后,本来准备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吃饭,却发现剑圣之子申剑一人在独斟独饮。 申剑似乎有什么心事,竟然心不在焉的,直到杨寰宇走到他的身前他才看见,见他连忙站起,拱手说道:“杨兄也到了洛阳,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巧合,愚兄也是刚到不久。来来来!你我兄弟从认识至今还没有好好聚一聚。”说着,拉着杨寰宇入座。 杨寰宇喜道:“如此,小弟就有劳申兄破费了!”于是让许娉婷也坐在旁边。 申剑唤过店伙计,添了两副碗筷,又重新上了一些酒菜。 杨寰宇见申剑眉宇间隐有忧色,开口问道:“申兄怎会来到洛阳的?申伯父不是还在嵩山吗?” 申剑突然目光一暗,而后抬眼打量了杨寰宇一阵,叹道:“杨兄果真是人中之龙,不仅武艺高强,而且人品神采更是绝顶,如今在江湖中的名气更是如日中天,这也难怪史世妹对愚兄不屑一顾,实在愚兄与杨兄相比真是望尘莫及。” 杨寰宇听得一愣,不解道:“申兄此言何意?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史姑娘她怎么了?” 申剑闻言,苦笑了笑,道:“好了!不说那些了!杨兄,我们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今天我们好好醉一场。” 杨寰宇心中暗自奇怪,只是听申剑这么说,也就只好不再想别的。 听申剑又说道:“想杨兄和我都是宇内三绝的后人,杨兄此时在江湖上的名气是越来越大,而愚兄却是碌碌无名,实在愧对长辈们,唉!” “申兄此言差矣,所谓权势名利只不过过眼烟云,小弟如今所谓的名气也不过是江湖之人以讹传讹罢了,申兄已得申伯父的真传,想要在江湖上扬名立万那也不是什么难事!”杨寰宇说道。 申剑却是摇了摇头,改变话题道:“算了,我们不说这些了,来来来!杨兄这许姑娘赶了几天的路,先吃点东西吧!” 两人一边谈一边吃,许娉婷不会饮酒,用过饭之后,杨寰宇本来想让她到客房歇息,许娉婷却是不肯,一定要留下来陪着他。 也许杨寰宇自出道以来却是没有什么值得交心的朋友,而且与申剑又有着不寻常的关系,于是两人推心置腹的交谈着,不知不觉竟然喝得七八分醉意。 杨寰宇本来不太会饮酒,很快就有了几分酒意,申剑虽然比杨寰宇喝得多,几乎是杯到酒空,却没看他有多少酒意。 足足坚持一两个时辰,杨寰宇实在有些承受不住,于是与申剑一同离座,两人相互携着回到客。 看着许娉婷扶着杨寰宇向客房走去,申剑的原本有几分酒意的脸上突然泛起一丝诡笑,直到杨寰宇和许娉婷进入客房,他才自己离开。 次日早晨,杨寰宇醒过来时,许娉婷已经坐在了他的身旁,一脸娇痴的看着他,见他醒来,娇声道:“寰哥哥,你醒了!” “嗯!婷儿,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我……我昨天晚上是你扶着回来的吗?”杨寰宇有些想不起昨夜的事情。 许娉婷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是呀!寰哥哥昨夜睡得好沉,现在已经过了巳时了!” 许娉婷说着,又有些兴高采烈的眨着眼睛看着杨寰宇,那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 杨寰宇在床上坐着,感到头脑疼痛欲裂,这是他有史以来喝得最多的一次,就是上次与果德结义之时也没有喝过这么多。 他见许娉婷一派天真灿漫的神色,忍不住好奇道:“婷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许娉婷轻笑一声,娇躯向前靠了靠,挨着杨寰宇坐着,浅笑道:“寰哥哥,婷儿今天好高兴哟,你猜猜婷儿今儿早上遇到了谁?” 杨寰宇见她喜悦之色已经写满脸上,小巧的瑶鼻两侧鼻翼一舒一张,煞是逗人,忍不住在她小瑶鼻上刮了刮,道:“婷儿不是每天都这么高兴的么?今天和昨天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呀!”杨寰宇实在想不到什么事情会让婷儿这么高兴,只好如此说道。 “哎呦!寰哥哥,婷儿今天真是比以前都高兴啦,你再猜猜!” 杨寰宇无可奈何道:“是不是婷儿遇见你的嫣然姐姐了?” “哎呀!寰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的?”许娉婷突然欣喜无比的跳了起来道。 杨寰宇心中一阵无语,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只不过是胡乱猜测罢了,没想到竟然会蒙对。 这时,听许娉婷说道:“寰哥哥你快点穿上衣服啦,吃过饭婷儿带你去见嫣然姐姐。你知道吗,今天婷儿刚刚起来就听见玉兰姐姐在外面和人说话,婷儿高兴极了,原来嫣然姐姐也住在这家客栈里……” 杨寰宇本来也没有想要去见嫣然,但是见许娉婷那股高兴的劲儿,实在不想扫了她的兴,只好起来穿好衣服,用过饭后,就被许娉婷拉着向四方会客栈的后院走去。 只是杨寰宇心中还是忍不住惊奇道:“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遇见申兄已经算是巧合,没想到史姑娘她们也在这里……”心中嘀咕着,已经被许娉婷拉到了后院一个独立分开的小院。 刚刚进入那个小院,就见一道倩影坐在小院中间的石椅上,石椅前是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一张五彩七弦古琴,毫无疑问,这道倩影的主人正是史嫣然。 嫣然仍是一身白色衫裙,一方白色菱纱覆在轮廓绝美的脸上,只见她端坐在石椅上盯着古琴愣愣的出神,竟然没能注意到身后已经来了两个人。 看着那绝美的身姿,完全没有以往的冷傲以及忧郁迷人的神态,杨寰宇竟然看得有些痴呆起来,没有忍心去惊醒嫣然。 许娉婷同样也是痴痴的看着,一时间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嫣然。 “啊!原来是许小姐和杨公子来了!”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将嫣然惊醒过来,正是刚刚从屋里走出来的玉兰发现了许娉婷和杨寰宇的到来。 嫣然虽然没有料到杨寰宇和许娉婷的突然到来,但是她并没有任何慌乱和不满,见她站起身来,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杨寰宇微微一礼,道:“杨兄来了,刚才听婷儿妹子说杨兄昨天就到了洛阳,小妹没想到如此巧合,与杨兄下榻同一客栈。”说着,不经意看了杨寰宇一眼,摆手道:“杨兄请坐!” 杨寰宇道谢一声,在嫣然对面坐了下来,许娉婷这次却没有偎着杨寰宇,而是坐在了嫣然身旁,拉着嫣然的手,欣喜道:“嫣然姐姐,刚才你好迷人呀!连婷儿都被姐姐迷住了!婷儿好喜欢嫣然姐姐呢!” 嫣然微微一愣,显然她并不知道刚才许娉婷和杨寰宇两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杨寰宇听得却是俊脸微微一红,他只觉得自己这样赤,裸裸的盯着一位女子实在是下,流无礼。 却听嫣然淡然道:“是吗?婷儿那么可爱,姐姐也很喜欢婷儿!” 许娉婷闻言,甜甜一笑,道:“嫣然姐姐对婷儿真好!” 杨寰宇看着两人真情流露,觉得自己现在实在有些尴尬,开口说道:“这张古琴就是史伯父留下来的吧,果然是稀世珍品!”其实,他是想起在嵩山大会上,听那位矮小老头毕德显说的。 “嗯!这是爹爹留给我的遗物……对了!爹爹去世的事情,还没感谢杨兄为小妹保密呢!”嫣然说道。 杨寰宇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因他想起自己爹爹同样身为宇内三绝之一,与琴圣一样到头来却是都被人杀害,心中无不凄然。 说实话,这两个宇内三绝的后人都有着同样的命运,几乎是在同样的年龄失去了至亲之人,可以说两人都有着同样的心境。不过,同样早早就失去一切的许娉婷却没有他们心中的那份悲哀,只从她天天都保持欢快的心情就知道,她的心灵并没有因为失去亲人而变得低落,她的内心世界并没有因此而变得不纯净。 看见杨寰宇神色黯然,嫣然若有所悟,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想来两人同时意识到了许娉婷本来与他们具有同样的命运的,但是心境却与他们完全不一样,于是两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许娉婷。 心地纯洁无比的许娉婷终于意识到了两人的神色,来回看了看两人,不由得小心翼翼、奇怪道:“寰哥哥、嫣然姐姐,你……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都这样看着婷儿?是不是婷儿做错什么事了?” 杨寰宇和嫣然不由得互望一眼,这一眼包含的含义不言而喻,杨寰宇从嫣然的目光中看见了那一抹柔情,这抹柔情让他怦然心动,毫无疑问,嫣然本来就是个绝色的女子,这种真情流露的神态绝对可以颠倒众生。 虽然只是一眼,杨寰宇却突然读懂了那一眼中的情意,可惜杨寰宇此时对嫣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而且经历两次情感上的挫折,特别是玉娇娇的不辞而别之后,杨寰宇内心中虽然并不是古井无波,却已经不会轻易陷入情感当中,也不会轻易再动情。 嫣然本来是个高傲的人,她见杨寰宇神色冷淡,心中暗叹一声,目光突然恢复了原来的冷漠,听她对身边的许娉婷说道:“婷儿妹妹,你没有做错事情,只是姐姐在想心事罢了,你不要多心!” 许娉婷闻言,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道:“嫣然姐姐,你和寰哥哥都是婷儿最亲的人……嗯!当然婷儿的师父也是,所以嫣然姐姐和寰哥哥的心事就是婷儿的心事,你们可以告诉婷儿吗?” 嫣然身手抚弄了一下许娉婷的秀发,道:“姐姐会告诉婷儿的!”嫣然对杨寰宇的情意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虽然许娉婷和杨寰宇极为亲近,但是嫣然却没有任何不快的意思,反而对许娉婷极为喜爱,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许娉婷的纯真无邪。 许娉婷闻言,娇躯一倒,靠在了嫣然的怀中,娇声道:“婷儿就知道嫣然姐姐对婷儿最好了!” 却在婷儿说话之时,突然小院门外传来叩门之声,只听一个声音传来道:“愚兄申剑前来拜访,不知史世妹是否方便愚兄进来?”正是申剑的声音。 一旁的玉兰闻言,欲言又止,既不敢说话,也没敢有任何行动,似乎在顾忌什么。 过了一会儿,申剑的声音再次传来,嫣然的目光中突然流露出了厌烦和冰冷之色。 杨寰宇见状,心中暗自忖道:“这是怎么回事?申兄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她如此厌恶?” 却听嫣然冷声道:“玉兰,让他进来吧!” 玉兰听到吩咐,连忙跑了出去。 嫣然突然对着杨寰宇说道:“杨兄似乎和这个人结下了不浅的交情,是吗?” 杨寰宇愣了一愣,道:“这……这也不算什么,只是申兄同为宇内三绝的后人,所以另眼相看罢了。怎么了?难道姑娘和申兄之间有什么嫌隙……” “哦!原来如此,小妹是看在杨兄的份上才让他进来的!对了,小妹不是说过,以后杨兄直呼小妹的名字就行了,为何杨兄还如此生分?”嫣然打断杨寰宇的话道。 杨寰宇有些不明白为何嫣然非要如此在乎这种口头上的称呼,不过他想到反正两人相识也已经不少时日,而且还有同是授艺于癫僧这一层关系,也就没再坚持,改口说道:“嫣然!” 嫣然一听,突然展颜笑道:“多谢杨兄!” 杨寰宇又是一愣,他本来还想问清楚她和申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在这时,玉兰已经带着申剑来到了小院。 只是,此时看申剑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好看,见他对着杨寰宇拱手一揖道:“原来杨兄也在这里,难怪刚才愚兄找不到杨兄。” “哦?申兄找小弟有事吗?”杨寰宇略显惊奇说道。 申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对嫣然说道:“史世妹,愚兄此来是为了向世妹赔罪的,还望史世妹不要再责怪愚兄。虽说愚兄那日出手有些不知轻重,但是那也是那些人侮辱了史世妹,所以愚兄一时情急,忘记了分寸。” “不敢当,申公子真是虎父无犬子,一剑削下五个人的脑袋,真让小女子大开了眼界。”嫣然冷漠道。 申剑闻言,立即陪笑道:“此事实在怪愚兄出手鲁莽,只望史世妹不要在责罚才好!” “不敢!申公子想要怎么做,小女子本来就无权过问,申公子要杀什么人也不是小女子能够左右,因此谈不上责罚不责罚!” 申剑苦笑了笑,看向杨寰宇,似乎在向杨寰宇求助一般。 杨寰宇越听越迷糊,他实在不明白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嫣然竟然对申剑如此冷漠,按常理就算嫣然与申剑只是相识几天,但是凭借着宇内三绝的关系,嫣然也不敢对申剑如此态度,于是听他问道:“申兄可否告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申剑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看了嫣然一眼,叹了口气道:“都怪愚兄猛撞,而且出手没有分寸,前天愚兄和史世妹已经玉兰姑娘一起赶到洛阳,却在洛阳城外不到十里的地方遇到了几个毛贼。这几个毛贼实在可恶,劫财也就算了,竟然还打着歪念头,本来愚兄准备打发了他们算了,却没想到这几个毛贼蹬鼻子上脸,口出污秽之言辱及史世妹和玉兰姑娘。愚兄一时怒从心起,含愤出手,因为出手过重将那几个毛贼给了结了,所以……唉!只怪愚兄艺业不精,没能及时收手!” 原来如此,杨寰宇心中倒是可以理解,不过他却对申剑的手段有些不敢恭维,虽说拦路抢劫极为可恶,特别是那些劫财害命的亡命之徒,更是让人痛恨,若是自己遇上,也是忍不住要出手教训一顿,至于出手的轻重,那就要看当时的情形了。 因此,听了申剑之言,杨寰宇倒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看嫣然的眼色,似乎并没有理解的意思。 杨寰宇见状,知道不好再谈这件事情,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刚才申兄说要找小弟,不知申兄有何要事?” 申剑似乎明白杨寰宇的意思,感激的看了杨寰宇一眼,道:“实话告诉杨兄,昨夜愚兄酒醒之后,感到心中甚是烦闷,便想到外面走走,当时已经过了二更天,愚兄以为不会再有人打扰,却没想到刚刚在客栈门口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一阵衣袂之声响起。愚兄只道是夜行人赶路,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愚兄又走了几步路,又听身后传来衣袂之声,愚兄想着这之间是否有些蹊跷。于是便决定跟在那些夜行人的身后去看看,愚兄紧随在那夜行人的身后三十余丈的地方,发现那夜行人原来是个身着黄衫的背剑朋友,只不过在这位朋友之前还有一位身着黑衣的夜行人,这一看愚兄便知道原来后面这位背剑朋友实在跟踪前面的夜行人,愚兄觉得这还真有些意思,便一直随着这位朋友赶到城外东侧的一间破庙。 到了那破庙,前面的夜行人的行动变得极为小心,那位背剑朋友在那夜行人进入破庙之后,便隐身在破庙之外,愚兄因为不明情况也隐身在破庙外。在外面等了不多久,又见七名夜行人赶来,这七人的着装甚是怪异,每个人除了一身黑袍之外,头上还罩着一个黑色布罩,只露出一双眸子。这七名夜行人落在破庙门口,马上从破庙内出现三名一模一样着装的黑衣人,只是愚兄实在纳闷这三人是如何出现的,只因愚兄一直隐身在外,竟然发觉不到破庙内有任何人隐藏的气息。那出现的三名黑衣人将赶到的其名夜行人接进了破庙,之后直到四更天才从破庙内出来,愚兄见那破庙实在小的可怜,如何能够容纳十余人,就想到这破庙里面定然有蹊跷。 本来愚兄想独自探个究竟,只是发觉那几名看似守护破庙的黑衣人个个都不是弱手,担心弄巧成拙,而且也顾忌到那位背剑朋友,所以还是忍住没有出手。不过,愚兄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那七名夜行人离开的时候,还带着一个人,一个手上戴着镣铐的人,从这七人的谈话中,愚兄无意中听到了一丝线索。听到那七名夜行人中的一人对那位手上戴着镣铐的人说什么‘为本盟效力三年,可保一家三口平安无事’,愚兄当时就奇怪这话中的含义。待那七名夜行人和那戴镣铐的人离开,愚兄本来想看看那位背剑朋友的行动,却不料那位背剑朋友原来早就已经发现愚兄,后来在离开之时,还与愚兄交手上百招。 后来才得知,原来那位朋友是天龙帮的黄穗剑使,听说天龙帮中的黄穗剑使都是有数的高手,难怪愚兄与那位朋友交手百招也只能稍占上风。知道那位朋友是天龙帮的人,愚兄也就没有为难他,而且那位朋友还告诉愚兄,说这间破庙极有可能是复仇盟的一个隐秘之所,他希望愚兄不要打草惊蛇。” 申剑说道这里,看着杨寰宇道:“杨兄,这个消息对杨兄和史世妹不知有没有帮助?” 杨寰宇一直用心听着,刚开始时他也在猜想申剑口中所说的那些人的身份,听他说道:“按申兄刚才所说,从那些夜行人和守护破庙的那三人的着装来看,极有可能是复仇盟的人,毕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一个帮派行动如此诡异、着装如此奇特。嗯!若这些人都是复仇盟的人,确实是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小弟真不知从何着手探查复仇盟的消息,没想到申兄有此收获,实在是太好了。” 杨寰宇越说,越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正如他所说,在赶来洛阳的路上时,他就想着不知道该从何着手,如今申剑这个消息无疑是雪中送炭。 嫣然听罢,心中亦是有些波动,她赶来洛阳的目的有两个,一个就是希望解救千湖龙王,第二个便是摧心老魔,只因从种种迹象来看,域外七魔与复仇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可以从复仇盟的线索中找到摧心老魔的行踪。 不过,嫣然却也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却见她对杨寰宇说道:“杨兄何妨到破庙一行,也好看个究竟。” 杨寰宇点了点头,道:“小可正有此意!”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杨寰宇感到申剑似乎还有什么事情,只是碍于自己和婷儿在此不便说出,于是他便找了个借口与婷儿一起先离开了。 小院中,只剩下嫣然和申剑,只见嫣然的目光变得极为阴冷,说道:“申公子独自留下,难道还有什么要事不成?” 申剑苦苦一笑,道:“史世妹对愚兄是否成见已深……” “申公子言重了,小女子如何敢对公子心怀成见?” “既然如此,那为何史世妹对愚兄如此冷淡……” 申剑还没说完,又听嫣然截道:“难道申公子没有发现小女子向来都是如此么?”说着,又道:“申公子不必拐弯抹角了,有事请直说吧!” 申剑叹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道:“史世妹多心了,愚兄只不过是为了向世妹表明心意,以后如果史世妹有用得到愚兄的地方,愚兄一定竭尽所能!” “如果申公子只是为了说这些话,那还是算了吧!小女子有些累了,申公子请吧!”嫣然语声冷淡道,说完向屋内喊道:“玉兰,送申公子出去!” 嫣然说完,没有再理会申剑,抱起石桌上的古琴,便向屋内行去。 申剑惊愕了半响,突然目光中一抹冷厉之色一闪而过,口中喃喃有声道:“若不是因为他,你会对我这样无情吗?” “申公子,你怎么了?”就在申剑喃喃自语之时,玉兰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道。 申剑心中一震,连忙说道:“没……没什么,对了!我还有些事情,就不劳烦玉兰姑娘相送了!”说着,自行向小院外行去。 玉兰却跟在他的身后,道:“申公子请不要怪我家小姐,小姐她自从老爷……嗯!自从几年前从外面回到太白顶之后,性格就变了许多,有时候连我都害怕她呢!” “哦?玉兰姑娘知道那是为了什么吗?”申剑突然来了兴趣,看着玉兰有些热切的说道。 玉兰微微一笑,道:“申公子还是叫我玉兰吧!”说着,又道:“玉兰送公子出去吧!”说着,避开了申剑的眼,神连忙走在前面。 杨寰宇回到客房中,便一直想着申剑刚才说的昨夜的经历,正想着,却听门外传来许娉婷的声音道:“寰哥哥,婷儿进来啦!” 房门打开,只见许娉婷一脸神秘的走了进来。 杨寰宇见状,不由心中暗自诧异,问道:“婷儿,你怎么了?” “寰哥哥,你带婷儿去吗?” 杨寰宇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愣在那里,过了半响才若有所思道:“婷儿你是说到城东的破庙查探的事情吗?” 许娉婷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寰哥哥你不会不要婷儿跟着去吧?婷儿觉得寰哥哥一定会自己偷偷去的,所以婷儿就忍不住来找寰哥哥了。寰哥哥,婷儿现在可是很厉害的……” 杨寰宇暗忖道:“谁说婷儿没有心机?若说她没有心机,怎么可能会猜到我心中所想?” 其实,许娉婷并非毫无心机,只不过是因为她的心思比较单纯,对于其他的事情她或许不会存有心机,但是对于杨寰宇的事情只要她肯动脑筋,甚至比杨寰宇自己想得明白。 想着,杨寰宇只好说道:“婷儿,也许那个地方非常凶险,你还是留在客栈里吧,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许娉婷闻言,小嘴一撅,娇躯一歪,钻进杨寰宇的怀中,道:“寰哥哥,既然那里有危险,那婷儿更加不能让寰哥哥一个人冒险了。” 杨寰宇皱了皱眉头,正要劝说,反听许娉婷劝道:“寰哥哥你不用担心婷儿的,婷儿虽然没有寰哥哥那么厉害,可是也不会让坏人欺负的……嗯!到时候寰哥哥打坏人的时候,不要管婷儿就是了。” 杨寰宇自然知道以许娉婷现在的武功,就算她无心伤人,但是要想伤害到她估计也没有多少人能做到,况且她身上还穿着自己送给她的冰蚕护甲。 见许娉婷脸上充满希冀之色,杨寰宇心中一紧,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好吧!可是婷儿到时候可不能远离我!” “太好啦!就知道寰哥哥对婷儿最好啦!”说完,“啵”一声,许娉婷在杨寰宇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又把小脑袋埋在杨寰宇的怀中。 杨寰宇无奈一笑,温柔的抚摸着她的秀发。 这里距离洛阳城不足十里,前面一座破庙倚着树林而建,庙前一片半人高的草丛。 杨寰宇和许娉婷远远地就看见了那间破庙,因为对破庙里的情形不明,杨寰宇没敢直接进入破庙,而是绕到了破庙后面,从后墙跃入,慢慢向庙内行去。 虽说现在是大白天,但是这间破庙却让人感到一股阴森的冷意,许娉婷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哆嗦,连忙靠着杨寰宇的身体。 这间破庙虽然看起来残破不堪,而且只有一栋约莫两层高的庙宇,然而这庙宇占地还算广阔,有七八丈宽。 两人走近庙宇后面的一个只有一人多宽的小门,往庙宇内张望,却见里面可以看见的是一个高大泥塑神像光秃秃的后背。 杨寰宇凝神细听了一会儿,没有觉察到有任何气息,于是大着胆子向内行去。 只见里面除了一个高大的神像之外,颓然四壁,只不过那些墙壁却比普通墙壁厚了两倍,杨寰宇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却也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妥。 绕道神像前面,见着神像约莫一丈来高,看神像身上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泥块已经脱落,神像上以及神像前一个半人高的神龛上,布满厚厚的灰尘,杨寰宇知道这里已经荒废了许久。 不过除了这神像和神龛之外,庙宇内再也没有其他东西。看了那神像几眼,杨寰宇不由得把目光移向那神龛,恰在这时一阵风从门外吹来,神龛下方的神幔不经意的摆动了一下,就这么一下,杨寰宇发现那神幔下的地面竟然光洁至极。 杨寰宇心中一动,正要查看个究竟,突然身体两侧传来阵阵尖细的破空之色,他大吃一惊,一把抓住许娉婷的手,低声喝道:“快退!”身形向门外急退。 不过,还是慢了半步,两人刚刚退出庙门外,杨寰宇就感到右臂微微一麻,赫然发现右臂肘弯处钉着一枚钢针,只露出半寸长的针尾。 杨寰宇最关心的还是许娉婷,退到庙门外两丈多远的地方,他连忙向许娉婷看去,却见许娉婷前胸部位竟然钉着数枚钢针,杨寰宇看得心中大惊,急声问道:“婷儿,你……你没事吧?” 许娉婷若无其事道:“没事呀!寰哥哥,你怎么了?” 闻言,杨寰宇突然想起许娉婷还穿着自己送的冰蚕护甲,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他却又马上怒从心起。 见杨寰宇一挥手,将许娉婷胸前那几枚钢针打落在地,却在这时,庙门口处传来一阵风声,一眨眼间,门口处已经多了三名黑衣人,一身宽大的黑衣,黑布罩头。 杨寰宇见对方现身,忍不住怒斥道:“你们竟然肆意出手伤人……” “嘿嘿!小子,你们已经中了我们的十步追魂针,过不了半个时辰就会一命呜呼,还是赶快滚蛋,回去准备后事吧!”那中间的黑衣人说道。 杨寰宇闻言,心中更怒,若不是这几人的身份耐人寻味,而他自己又是有为而来,他早已忍不住动手,因为这些人竟然敢向许娉婷下毒手。 听他怒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无缘无故向我们下毒手?你们最好给一个交代!” “交待?嘿嘿!小子,你是吃错药了吧!竟然让我们给你交代?好呀!老子就给你们一个交代,就提前送你们上路!”说完,向左右喝道:“这两个人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留不得!“ 左右两名黑衣人闻言,突然同时向杨寰宇和许娉婷扑去。 杨寰宇横身一挡,将两名黑衣人挡了下来,以杨寰宇的修为,要向拿下这两名黑衣人实在是轻而易举,不过他不想太过暴露,只表露出勉强应付的实力。 那两名黑衣人不疑有他,与杨寰宇相斗数十招后,突见杨寰宇寻机抽身退出,急忙拉着许娉婷向远处逃去。 那两名黑衣人也没有追出去,显然他们以为杨寰宇和许娉婷中了他们的所谓的十步追魂针,已经是两具会动的尸体,不足为虑。 杨寰宇拉着许娉婷走出一里多远才停了下来,却见许娉婷不解道:“寰哥哥,我们为什么要跑呀?” 杨寰宇其实已经知道那破庙的蹊跷在何处,不过他有自己的考虑,他本来想就地解决那三名黑衣人,然后一探究竟。 不过,因为许娉婷在身边,使他临时改变了想法,他不想带着许娉婷一起冒险,于是假装不敌退走。 听他说道:“我们先回去吧!好像那里面不是那么简单,我们下次再来吧!”他当然不会说出真正的原因。 许娉婷却信以为真的点了点头,道:“哦!那我们下次再来吧!” 杨寰宇心中暗叹一声,欺骗这样一个心地纯洁的女孩,他实在有些不忍心。 两人回到四方会客栈,却见玉兰在门口似乎在等着两人,一看见两人,忙上迎了上去,道:“杨公子回来了,我家小姐请公子一序。” 杨寰宇心中一阵惊奇,暗想难道嫣然知道自己和婷儿去了那里?想着,随着玉兰向客栈后院行去。 刚刚走近嫣然所在的后院,三人身后突然出现一道人影,这人影赫然是申剑,只见申剑冷眼看着杨寰宇等三人,目光中突然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此时已过午时,杨寰宇和许娉婷来到小院客厅时,只见嫣然已经坐在桌前,桌上竟然摆好了饭菜。 见嫣然摆手道:“杨兄和婷儿妹子还没有用过饭吧!请坐!” 许娉婷挨着嫣然坐下,开声道:“嫣然姐姐真好!” 杨寰宇也坐了下来,却听嫣然轻笑道:“小妮子,就你的嘴巴甜!” 许娉婷咯咯一声娇笑,道:“嫣然姐姐,婷儿有话要和你说,刚才……” “好了!先吃饭再说吧!”嫣然截住许娉婷的话道。 许娉婷甜甜一笑,拿起碗筷,对杨寰宇说道:“寰哥哥,我们吃饭吧!”说着,又对嫣然说道:“嫣然姐姐也吃饭吧!婷儿真的饿了!”说完,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杨寰宇倒是有些难为情,只因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嫣然一起用饭,见嫣然此时表现出来的极尽温柔的神态,不由得暗自惊奇,以嫣然的性格让人想到她是绝不可能有如此温情的一面的,然而此时却淋漓尽致的呈现在自己面前,杨寰宇一时间竟然看得有些痴迷。 嫣然见杨寰宇迟迟不动筷,不觉看了他一眼 ,见杨寰宇如此神色,心中莫名一喜,宜嗔宜喜道:“杨兄还没看够吗?” 杨寰宇闻言惊醒过来,不过神色大囧,没敢再看嫣然一眼。 饭后,几人交谈了一阵,不过几乎都是许娉婷和嫣然两人在交谈,许娉婷说的都是刚才杨寰宇和她刚才在破庙遇到的事情。 直到申时左右,杨寰宇带着许娉婷准备离开小院,临走前却听嫣然说道:“杨兄,我们虽然同住一家客栈,却有许多事情需要商量,而且婷儿妹子在客房里也有些不方便,如果杨兄不嫌弃,这小院里还有两间客房,不如杨兄和婷儿妹子搬进来住如何?” 杨寰宇闻言,心中一震,犹豫半响,才道:“这……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嫣然一听,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玉兰送两人离开。? 第七十一章夜探破庙复仇使者 是夜,杨寰宇已经决定了再次查探那城东的破庙,于是在客房内调息了一阵。 快到二更的时候,他刚刚换好夜行衣,就听门外响起一阵微不可闻的细碎的脚步声,很快脚步声停了下来,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道:“杨兄还在吗?是小妹嫣然!”正是嫣然的声音。 听到嫣然的声音,杨寰宇并没有觉得惊讶,只因在下午的谈话中,他就已经从嫣然的话中隐隐听出了嫣然有意夜探破庙。 整理好衣衫,打开门一看,却见嫣然竟然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纤腰处一条黑色绸带紧紧地缠了数匝,将她玲珑的身段凸显无遗,只不过她脸上却蒙着一方黑纱。 见杨寰宇呆愣的看着自己,嫣然如冰山消融轻笑一声,道:“怎么了?难道杨兄不愿和小妹同行?” 杨寰宇连忙说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走吧!免得吵醒了婷儿!我不想婷儿跟着去冒险!” 说完,把房门关好,身形掠起,上了屋顶,而后待嫣然也跟了上来后,立即展开身形,向城东掠去。 两人都是当世高手,虽然年纪都不过双十,然而一身功力却不输于老一辈中的顶尖高手,因此凉热这一展开身形,不到一刻钟时间,便已经到了破庙门口。 在破庙门口三十余丈的地方停了下来,杨寰宇低声对嫣然说道:“姑娘的指力如何?可否洞穿三寸厚的土墙?” “杨兄问此为何?小妹练过一种指力,应该不成问题。”嫣然虽然不知道杨寰宇为何突然如此问,但是还是说了出来。 “好!如果小可判断不错,这破庙内一共有三个人把守,其中一人就隐身在右侧土墙中,另外两人则在左侧的土墙中,这破庙的土墙之所以如此宽厚,便是因为土墙中间已经镂空。而这破庙最大的蹊跷还是在神像前的神龛下,小可白天时发现那神龛底下似乎另有门户。”杨寰宇说道。 将一方黑布蒙在脸上,又道:“一会儿小可进去吸引他们的暗器,姑娘变听出左侧两人的位置,小可以指力击杀右侧之人,姑娘负责左侧两人。动手时无比一击必杀,否则极有可能让他们有传警的机会。” 嫣然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杨兄小心!”说完,便向左侧的墙壁靠近。 杨寰宇见她到了差不多的位置,身形一动,只向庙门口掠去,他为了让隐身在破庙内的人发现,故意将速度放缓了许多。 身形落在神龛前,还没有站稳,果然从两侧射来数十道寒光,在寒光近身之前,杨寰宇已经判断出右侧隐藏之人的准确位置,见他身形一挫,巧妙无比的避开了数十道寒光,几乎同一时间,右手飞指点出。 但听嗤一声,伴随着一声沉沉的闷哼,就在这一声闷哼响起之时,破庙外同时传来嗤嗤两声,而后又是两声闷哼。 杨寰宇听到闷哼之声,并没有停下来,功运双掌,一掌击在刚才一指点出的地方,听得砰一声大响,土石纷飞之间,同时跌落一名黑衣人。 杨寰宇顺手扯掉那黑衣人的头罩,却见头罩下是一张极为普通的中年人的脸,不过这张脸已经没有任何生气,显然已经气绝。 同样的手法,杨寰宇将左侧土墙中的另外两名黑衣人也找了出来,嫣然的手法显然极为有效,这两人一个都没有幸免。 这时,嫣然已经从庙外走了进来,虽然夜色深沉,但是嫣然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三具尸体,不过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杨寰宇也没再理会那三具尸体,来到神龛前,对嫣然说道:“那门户应该就在这下面了!”说完,将神幔掀了起来,果然看见神龛内有一个不到五尺高,三尺来宽的石门,只不过这石门此时却是紧闭着。 杨寰宇看得眉头微微一皱,在他的臆想中,原本以为这所谓的门户只不过是一个形似洞口的门户,却没想到竟然会是一个暗门。 不过,他研习过机关消息之学,而且这神龛下面极为简单,要寻找开启门户的机关并不难,关键是如果机关开启,会不会引起门户后面之人的注意。 在神龛下摸索了一阵,他突然心中一动,暗想这里既然是一个门户,而且还有机关控制,但是神龛下的位置并不大,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要从这里进入,那么开启门户的机关就应该设在触手可及或者顺手的地方。 想到这里,杨寰宇重新退出神龛,而后再次进入,在刚刚进来之时,他仿效着最顺手的动作将右手伸了出去。 果不其然,就在他伸出手的方向,赫然有一个块异常光滑的木块,打量了那木块几眼,杨寰宇心中暗道一声侥幸,只因这块木块其实所在的位置实在出人意料,若非杨寰宇突发奇想的方法,还真难找到这开启门户的机关。 从神龛内出来,向嫣然说明开启门户的机关后,招呼了一声,再次进入神龛中。 触动机关,那块三尺来宽的石门立即陷了下去,杨寰宇凝神听了一会儿,没觉察到有何异动,身形一晃,进入了石门内。 刚刚进入石门,石门却马上合上,杨寰宇才发现原来石门后面竟是一条一丈多高的石阶梯。 很快,嫣然也进入了石门,两人走下石阶梯,突听前面传来一个声音道:“是谁?” 杨寰宇和嫣然两人均是吃了一惊,他们已经非常小心,却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不过杨寰宇突然灵机一动,轻咳一声道:“是我!本使者!” 话音刚落,从前面三丈多远的拐角处跳出一条黑影,那黑影只露出两只眼睛,不断在杨寰宇和嫣然的身上打转。 马上,这黑影就发现了不对,他正想喝叱,可惜已经晚了,原来就在他瞪眼打量杨寰宇和嫣然两人时,杨寰宇却趁机向前走了几步,本来三丈多元的距离,他没有把握一击必杀,不过如今向前靠近了数尺,见他一指点在那黑影的胸前要害。 那黑影连哼都没有哼出声,就这样了结了。 杨寰宇和嫣然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却听嫣然说道:“杨兄,这里一片漆黑,而且我们地形又不熟悉,实在对我们不利。” 杨寰宇听得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只因他自己目能夜视,在这样的黑暗中,几乎没有任何障碍。 听他说道:“小可曾得到过一些机遇,目力较常人要好,姑娘请随在小可的身后。”说完,再次向前走去。 不过,这一次杨寰宇却比刚才小心多了,每走十几步,就会停下来凝神细听一阵。 走了一段,突听杨寰宇细声说道:“此处是一处密道,约有七八尺宽,而且没过数丈都会有一个拐角,因此还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说着,又道:“刚才我们可能已经引起里面之人的注意,因此接下来务必小心。” 两人约莫又走了十五六丈,杨寰宇突然停了下来,侧耳停了一会儿,低声对嫣然说道:“有人来了,咱们到前面的拐角处藏身!”说着,轻声向前走去。 果然,他们才隐起身形,就听到密道深处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同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道:“唉!天天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实在让人生不如死。” “行了吧!这里虽然没有自由,而且不见天日,总好过以前在江湖上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吧?再说,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天天吃喝拉撒睡,还能天天玩女人。”另一个声音说道。 原来说话的人又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每天都对着那一个黄脸婆,就算那婆娘在床上花样再多也有腻烦的时候呀!” “嘿嘿!既然是这样,我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怕你不会同意?” “哦?你有什么办法?快说!” “嘿嘿!其实你说你房间里的那个是黄脸婆,我倒是觉得你那个娘们还挺风骚的,我早就想尝尝那婆娘的味道。不如,我们换一下,明天我去你的窝呆一个晚上,你到我的窝里也尝尝那个骚,娘们的滋味,如何?” “哈哈!妙极,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咱们可都不能反悔!” 正说着,这两人已经快走到杨寰宇和嫣然藏身的位置,又听那其中一人说道:“喂!你说今天会不会还有人来?” “来什么?昨天才来过,怎么今天又要来,昨天带走了一个人,像这样隔三差五的拉走一个,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算了吧!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议论的,走吧!换班的时候快到了,别迟了又要被人熊一顿。” 这两个人刚刚走到拐角处,突然感到发觉身前人影一晃,便觉肋间一麻,之后便再也没有了知觉。 原来,就在这两人身形就要转过弯来之时,杨寰宇果断出手,将这两人点倒在地。 看了两人一眼,杨寰宇对嫣然说道:“我们对立面的情形一无所知,干脆拷问一下这两个人吧!” 嫣然刚才听着这两人的谈话,隐隐间可以听出谈话内容之下流无耻已经到了令人作呕的程度,对着两人实在厌恶到了极点,于是说道:“小妹没有意见!” 杨寰宇闻言,一手一个将那两人提到拐角处,又将两人的功力封住,这才解开两人的穴道,这两个人竟然没有戴头罩,看着两人的形貌,原来是两个三十来岁的汉子。 杨寰宇对着其中一人沉声问道:“你们听好了!在下只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别怪在下下手狠辣!” 那两人互望一眼,却没有出声。 又听杨寰宇说道:“在下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都是什么人?” 被杨寰宇问得那人只是咋了眨眼睛,却没有回答杨寰宇的问题。 杨寰宇目光一沉,冷冷道:“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别怪在下的手段了!”说着,点了那人的哑穴,然后又分别点了那人的水突、神藏和期门三处穴道。 三处穴道刚刚点完,就见那人浑身一僵,额头上青筋暴起,忍不住在地上打起滚来,而且双手不断在全身抓挠,看上去似乎极为难受。 杨寰宇一脚踢在那人的胸口处,让他停了下来,不过看那人狰狞的面目已经额头上滴落的汗水就知道,这人顾忌是更加难受了。 过了片刻,见那人也快到了承受的极限,于是将那人的穴道解开,可是那人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杨寰宇只好看向另外一个人,说道:“阁下可愿意和在下合作?” 那另外一个人,看了自己的同伙一眼,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连忙说道:“我……我叫吴有德,他叫廖天化,我们都是雁荡山虎头寨的人……” “虎头寨?你们不是复仇盟的人?”杨寰宇问道。 “是……是……是的,这里是复仇盟的一处地牢我……我们虎头寨负责看守一年多了。”那吴有德说道。 杨寰宇与嫣然互望一眼,又听杨寰宇说的哦啊:“那么这地牢里关了多少人,都是些什么人?” 那吴有德说道:“这里关的都是江湖上的一些武林高手,有一百多号人,具体多少人小人也不知道。” 杨寰宇点了点头,又道:“一共有多少人看守这里?这里都有哪些厉害人物?” 那吴有德犹豫了一下,才道:“这……这里全都是我们虎头寨的人,有六十多人,我们寨主是这里的主事,还……还时常有一位使者到这里来传令……” “使者?你所说的使者可就是复仇使者?” “对对对!就是复仇使者……” 杨寰宇沉吟了一会儿,道:“你跟我说一说这地牢的布置吧!” 那吴有德看了地上无声呻,吟的同伙一眼,咽了咽口水,这才向杨寰宇详细说了这地牢的情形。 杨寰宇本来还想询问更过消息,可惜那吴有德除了知道这一处地牢的情形外,再也没有别的了,杨寰宇点了这两人的晕穴,与嫣然放开脚步向地牢深处行去。 从那吴有德口中得知,这座地牢只有两条密道,这一条密道通向那吴有德口中所说的虎头寨的人的住处,而在那些人住处的另一边,还有一条密道通向地牢囚禁人的地方,不过要想解救那被囚之人,还得先解决了看守地牢的人。 在这条密道上,除了中间处还有两名看守之人把守外,在尽头处还有两人,不过在得知中间两人藏身之处的情形下,这两人毫无悬念的被解决了。 密道的尽头,一片灯火通明,在密道的两边墙壁上挂着十数盏油灯,杨寰宇和嫣然都能看见密道两边一个个门户相对开着,这里就是那吴有德所说的看守之人的住所了。 打量了这密道尽头一眼,杨寰宇心中有些讶异,想不到这小小一处地牢竟然构造如此巧妙,他在无名洞府内看过一些土木建筑的藏书,倒是了解个中精妙。 如今这地牢这种设置,不仅能够保持通风,而且还能防止有人擅闯,若不是杨寰宇事先从那吴有德的口中这里的情形,还真有可能被发现,解决了值守之人,两人这才认真打量起这里来。 这尽头处约莫有五十来间石室,除去那些储物的石室之外,其他每件石室内有两个房间,每个房间皆有两个人,不过按照吴有德所言,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名女子,这名女子却是用来安抚这些看守之人的。 想到此时正是三更半夜,里面每个房间又是一男一女搭配,杨寰宇已经想到那里面淫靡的情形,于是对嫣然低声说道:“姑娘为小可警戒,小可把里面的人都点倒!” 嫣然其实心中正在考虑着如何行动,听了杨寰宇之言,也没有说什么,不过从她的目光中可以看出一抹奇异之色。 杨寰宇轻声走进最近的一间石室,没过一会就从里面出来了,不过看杨寰宇的神色,俊脸一片烧红,嫣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见杨寰宇投来尴尬一笑。 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杨寰宇这才将一百多号人解决,虽然只是点了晕穴,却也不是那么简单,只因那床铺上的淫,乱情形可够杨寰宇纠结的。 这些石室的尽头还有一间比较特殊的石室,这里住的却是那位虎头寨的寨主,听那吴有德所说,这位虎头寨的寨主也算是个人物,此人名为刑虎,在雁荡山却是个有名的土匪头子。 靠近那刑虎的石室,杨寰宇的行动变得小心起来,只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两人距离石室还有十来丈时,突然脚下传来“叮铃铃”一阵脆响。 杨寰宇和嫣然都是骇了一跳,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一个陷阱,原来是杨寰宇不小心脚上碰到了一条挂着铜铃的细绳。 从吴有德口中知道,这石牢有两个出入口,其中一个就在破庙的神龛下,而另一个却在这位虎头寨寨主的房间中,此时这么一来显然已经惊动了那位虎头寨寨主,所以杨寰宇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当先向石室门口冲去,因为他担心那刑虎可能从另一个门后逃走。 还好,当杨寰宇靠近石室门口时,突然从石室门口跳出一位身形剽悍的黑衣大汉,这大汉的衣衫敞开着,看这大汉的形貌,正符合那吴有德的描述,这大汉就是虎头寨寨主刑虎。 杨寰宇见刑虎自动送上门来,没有客气,伸手一指,直接把刑虎定在原地。 那刑虎还真不是吃素的,虽然被制,仍旧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杨寰宇说道。 那刑虎闻言,怒道:“朋友!识相的就把老子放了,一会儿老子的人来了,朋友后悔莫及……” 杨寰宇说道:“阁下真是可笑,既然在下等已经到了这里,阁下还不知道自己的那些手下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吗?” 说到这里,杨寰宇目光神色突然一变,见他回头对嫣然说道:“快去截住里面的人!” 其实不用杨寰宇说,嫣然已经掠进了石室。 却见杨寰宇重新打量了那刑虎一阵,说道:“想不到阁下有意和在下说话,是为了拖延时间让里面的人离开。”正说着,突然从外面传来轰然一声大响。 “嘿嘿!已经晚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收拾你们的!”那刑虎冷笑道。 杨寰宇自知失算,没在和那刑虎废话,说道:“可惜阁下再也看不到了!”说着,一指点在刑虎的死穴上。 那刑虎双目一瞪,就这样不甘的死了。 点毙刑虎,杨寰宇连忙掠入石室中,只见这间石室明显要大了许多,而且还有一个侧门,杨寰宇急步走近侧门,却见一条七八丈长的甬道尽头处,是一条三四丈长的石阶梯,而此时甬道内已经没有了嫣然的身影。 看着那打开的门户,杨寰宇毫不犹豫的从门户中掠了出去,出去一看登时一阵惊愕,原来出了门户赫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高大的树林中,这一片树林正是破庙后面的树林。 移目看去,却见嫣然就站在门口不远处,在她身前脚下,横躺着一名黑衣女子,杨寰宇已经从吴有德口中知道这女子的身份,却是复仇盟安排在刑虎身边的。 走到嫣然身旁,看了一眼那女子,说道:“死了?”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让她有机会传警!”嫣然冷漠道。 杨寰宇沉吟一阵,道:“我们还是快些把被囚禁之人解救出来吧!”说完,当先转身向那门户行去。 嫣然娇躯一震,也连忙转身离去,她心中想着希望能够在这里找到千湖龙王,那么以后自己便可以放手寻找摧心老魔,为琴圣报仇。 回到密道内,杨寰宇打量了一眼密道内的情形,看着旁边另外一条密道,说道:“按照那个吴有德所说,地牢囚人的地方就在这条密道的尽头。我们尽快行动吧!” 于是,两人向那条密道行去,走到尽头,只见尽头处却是一道厚重的石门,石门上一把青铜大锁将石门紧紧地锁着。 杨寰宇见状,毫不犹豫的将随身带着的秋霜宝剑抽出来,但见一道寒光闪过,伴随着一股奇寒,听得“叮”一声,石门上的青铜大锁应声而断。 嫣然在一旁不由得赞叹出声道:“好锋利的剑!只是这股寒气是怎么回事?” 杨寰宇说道:“此剑名为秋霜,是小可无意间得到的!至于为何剑寒如冰,却是因为它的打造材质。” 又见杨寰宇收回宝剑,双手按在石门上,稍一运力,缓缓推开石门。 映入眼前的又是一条密道,不过这条密道的两边开着数十个门户,每个门户上都安装上了一个厚重的铁门。 不用多想,这里就是石牢囚禁武林人物的地方了,从铁门上的小窗口向内看去,见没见囚室内都有两三名仍旧穿着各色衣服的武林中人,看这些人的衣着,虽然因为囚禁的时间有些长而显得破旧,但是仍然可以看出这些人都不是一般的武林中人。 见有数十间囚室,杨寰宇不敢再怠慢,秋霜短剑再次出鞘,不到半刻种的时间,便将数十间囚室铁门上的锁削断。 嫣然则一间间囚室搜寻着,最后失望的看了杨寰宇一眼。 杨寰宇眉头一皱,知道嫣然没有找到要找的人。不过此时时间紧迫,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忙引导那些人从另外一个门户出去。 也许因为那些武林中人被囚在这里时日不短的缘故,大多数人还被点了穴道封住了功力,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把这些人送出去。 那些武林中人从刑虎所在的那间石室后的门户中出来,却聚在了门户外的树林中,待杨寰宇和嫣然最后出来,却见三条人影向两人走来。 当先一人是名中年汉子,见那中年汉子对着杨寰宇和嫣然躬身一揖,听他说道:“在下湘江船帮帮主宗盛,这两位是在下的两位副帮主成方和董圆,敢问两位恩人的尊姓大名?可否一示真面目,也好日后有报答的机会。” 杨寰宇与嫣然对望一眼,听杨寰宇说道:“只是举手之劳,各位不必如此。各位还是马上离开这里吧,此非安全之地!” 那周围之人闻言,心有余悸之下,纷纷向杨寰宇和嫣然行礼后,各自离去。 那宗盛和成方、董圆三人待其他人走后,这才对杨寰宇和嫣然感谢再三,也离开了树林。 杨寰宇看着这三人离去,轻叹一声,道:“不知道复仇盟还有多少个像这样的地牢?姑娘要找的人既然不在此处,那也就说明复仇盟像这样的地牢在别处还有。” “杨兄,既然复仇盟的人已经得到传警,为何到此时还不见有人前来?”嫣然突然说道。 杨寰宇将蒙面的黑巾取了下来,沉吟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吧!”说着,辨别了一下方向,向树林外掠去,他去的方向正是那破庙所在的地方。 嫣然也没有停留,紧随而去。 两人掠出不到百丈,隐隐从前方传来一声声喝叱和打斗之声,两人还以为是方才被解救出来的武林中人遭遇了复仇盟闻警赶来的人,于是加快速度循声而去。 打斗之声自树林外传来,而且方向正好是那破庙所在的位置。 赶到打斗之地,只见树林前六人正抓对打斗着,而这六人旁边还站着四名黑衣人。 杨寰宇一眼看见那打斗中的六人,其中一个娇小的身影竟然是许娉婷,而另外两人也不是别人,却是申剑和玉兰。 杨寰宇看清打斗的情形,不由得心中大急,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一声娇呼传来。 原来竟是许娉婷发现杨寰宇的出现,分心之下被对手掌势余劲击飞,杨寰宇哪里还敢怠慢,连忙跃起身形,接住了倒飞出去的许娉婷。 在半空中,发现许娉婷虽然俏脸有些苍白,却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暗道好在许娉婷身上穿着冰蚕护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身形落地,却听许娉婷呼一声长长吐出一口气,而后听她叫道:“疼死我了……” “婷儿,你没事吧?”虽然看出许娉婷并没受伤,但是杨寰宇还是不放心的问道。 许娉婷从他怀中挣扎着起来,道:“寰哥哥,你和嫣然姐姐走后,婷儿就和玉兰姐姐跟来了。 不用她说,其实杨寰宇已经猜到,至于那七名黑衣人,杨寰宇一看便认出是复仇盟的人,只因从这几人头罩上的图案看出这几人的身份都不低,这几人的出现自然是因为刚才的传警。 这时,却见嫣然和玉兰已经停了下来,刚才就在杨寰宇将许娉婷接下来之时,嫣然就已经把和玉兰交手的黑衣人逼退。 而申剑那一边,申剑与交手之人打着打着渐渐远离树林边缘,已经进入了树林中。 嫣然赶到杨寰宇和许娉婷身边,关心问道:“婷儿妹子没事吧?” “嗯!婷儿没事了,谢谢嫣然姐姐!”许娉婷娇声道。 嫣然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嘿嘿!又来一个小美人,今夜正是大丰收呀!”那刚才与许娉婷交手的黑衣人突然阴声道。 许娉婷一听,秀眉一扬,指着那黑衣人哼道:“哼!刚才是我不小心被你打到,现在我要打回来!”话未完,身形一晃,直向那黑衣人扑去。 那黑衣人嘿嘿一笑,道:“求之不得呀!我的小美人……” 许娉婷扑到对方身前,娇叱一声,手中两尺七八长的宝剑吞吐间甚是凌厉,显然许娉婷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看了看申剑那一边,杨寰宇见申剑还能占得上风,于是便没有再为申剑担忧,见他走到那站在树林边上、刚才没有动手的四人身前,看了看那四人头罩上的图案,只见前面三人竟然是复仇使者。 杨寰宇低声对嫣然说道:“这前面的三人分别是八号、十一号和十六号复仇使者,上次小可在扬州时曾遇见过九号复仇使者,这些复仇使者个个都是高手,我们要小心了!” 嫣然只是点了点头,她此次出来行动,虽然没有携带五彩七弦古琴,面对这几个复仇使者,却还是游刃有余。 杨寰宇正准备说话,却见那位八号复仇使者开声说道:“阁下就是‘玉面神箫’,九号使者就是会在阁下的手中?” 杨寰宇虽然诧异对方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却面不改色答道:“可以这么说!阁下是八号复仇使者吧!” “好!很好!既然阁下承认了,那就好办了!阁下可知道九号复仇使者是老夫记名弟子,虽然老夫并没有传授他多东西给他,但是他到底是老夫带出来的人。阁下三番四次与本盟作对,而且还破灭本盟的东分令,如今本盟此处秘密地牢的传警大概阁下也脱不了关系,这些新帐旧仇今夜就一起清算了吧!”那八号复仇使者冷然道。 杨寰宇说道:“在下想问阁下几个问题,当年复仇盟为何要杀害箫圣一家,还有阁下有没有参与那一次的行动?” “原来玉面神箫真的是箫圣的后人,老夫之前还不信,如今看来传言果然不假。不过,阁下可能要失望了,首先老夫没有参与当年的行动,其次老夫也不明白当年事情的起因经过,因为老夫直到前年才从域外来到中原,这下阁下该满意了吧!”八号复仇使者说着,又道:“话已经说得明白,可以动手了,虽然阁下与本盟有千丝万缕的仇恨,但是既然老夫身为复仇使者,那就只能为本盟效力了,阁下死在老夫的手下也莫要怨恨。” 杨寰宇闻言,知道这位复仇使者虽然肯说实话,却绝对不会向自己透露什么消息的了,于是说道:“既然阁下有此觉悟,那么就双手解决问题吧!阁下请亮兵器!” 那八号复仇使者摇头道:“老夫从来不惯一上手就动兵器,老夫就用这一双肉掌和阁下斗几招。”说着,双手一扬的,道:“老夫要出手了!” 杨寰宇看得出,就这七名黑衣人中,显然以这位八号复仇使者为首,而且功力和修为上也是这位八号复仇使者为最,比之其他两位复仇使者要高明许多,因此他不敢怠慢。 那八号复仇使者也没有容得杨寰宇太多思考,话一说完,马上运功蓄力,没过一会儿,就向杨寰宇平平推出一掌。 这一掌看不出有何出奇之处,不慢也不快,但是杨寰宇却感觉到了其中的压力,掌势还没有近身,他就发觉自己已经在掌势的笼罩之下,要想闪避是不可能的了,唯有出掌相迎。 这是一种硬碰硬的打法,没有过多的取巧,两人双掌的劲力在空中相碰,发出一阵轰鸣之声,两人各自退了一步。 杨寰宇只觉得双掌一阵酸麻,不过那位八号复仇使者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八号复仇使者目光中忍不住现出惊异之色,听他说道:“阁下小小年纪竟然有此内功修为,实出老夫意料,若是论年纪辈分,老夫算是输了一场。阁下,老夫要亮兵器了!”虽是这么说,却不见他使出兵器来。 杨寰宇见状,取出竹箫,凝视着八号复仇使者,他看出这八号复仇使者绝对比自己所意料的要难对付,竹箫一晃,道:“该阁下亮兵器了。” 八号复仇使者见杨寰宇竟然用竹箫对付自己,微微哼了一声,冷声道:“老夫的兵器随时可以出手!动手吧!这一次老夫让你先出手。” 杨寰宇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八号复仇使者如此大方,不过他可不是那种迂腐之人,深吸一口气,开声道:“接招!”竹箫化作剑,向八号复仇使者刺出。 然而,令杨寰宇惊骇的是,八号复仇使者竟然在他出招之后同时发动了攻势,而且八号复仇使者的攻势却是后发先至。 见八号复仇使者只向杨寰宇扑来,在扑来之时,突然从他的双袖中翻卷出两团金光。 杨寰宇不自觉收住招式,向后退了一步,见那两团金光向金蛟一般向自己脖颈绞来。 这凌厉绝伦的一击,出招的方式又极为恶毒,看得出是一种直接实效的杀人手法,没有任何花俏架势。 杨寰宇虽然专研剑术,心中除了慧剑三式,其他剑招都是从其他招式中演化而来,因此他的招式可谓是没有定式,几乎是随性而发,因此刚才的招式虽然被迫中途收招,却没有影响他接下来的出手。 见他突然腾空而起,在那两团金光绞来之时,竹箫以肉眼几乎无法辨清的速度点在那两团金光交点处。 然而,那两团金光的尖端却像两条毒蛇一般,竟然在竹箫点中之际向杨寰宇的双肩射去。 杨寰宇再次吃了一惊,慌忙间身形向侧身滑去,然而还是慢了半步。 一片血雨飞洒,两人同时落地。 那八号复仇使者的双手仍然空无一物,杨寰宇左肩衣衫破碎,一道半寸深、三寸多长的口子正在渗着鲜血。 听杨寰宇寒声说道:“袖中藏刀,果然是西域的邪门歪道,阁下刚才那一击已经暴露了隐秘,想来阁下这种手段一击不成便没有第二次机会的吧!”杨寰宇想到刚才空手对搏时,同样也是攻人所不备,而且第二次攻击使用兵器时,虽然说让自己出招,却仍然使用了这种手段,因此他断定这八号复仇使者最令人忌惮的竟是这第一击,无论是赤手空拳还是使用兵器。 八号复仇使者不置可否,见他突然双手一抖,从袖中弹出两柄一尺五六寸长、不足一寸宽的金刀,这便是八号复仇使者刚才使用的兵器,袖中藏刀。 听八号复仇使者说道:“阁下这话若是放在十几年前,那是再正确不过,可惜这十余年来,老夫一直致力于袖中刀,终于在前年有了重大突破,这才来到中原,希望凭着这袖中刀闯出一番天下。”说着,双手扬起,道:“再接老夫一刀!” 杨寰宇神色一震,他知道这八号复仇使者既然这么说,那定然不会是无的放矢,刚才那两次攻击虽然有些诡计的成分,但是那也足以说明八号复仇使者的非同一般。 不过,这一次,杨寰宇似乎不想再像前两次一样被动挨打,他微微一震后,抢先竹箫斜斜点出。? 第七十二章破庙苦战重伤垂死 不过,这一次,杨寰宇似乎不想再像前两次一样被动挨打,他微微一震后,抢先竹箫斜斜点出。 八号复仇使者目光中现出凝重之色,他显然已经看出杨寰宇这一箫与他自己刚才的一掌有异曲同工之妙,一箫点出后,几乎将对手全身上下笼罩在攻势之内。 箫未到,丝丝劲气已经逼人。 八号复仇使者袖中刀再次出手,这一次,一双尺余长的柔软金刀在胸前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但是这些刀网却无法封住竹箫传来的劲气。 八号复仇使者连忙侧身纵退,然而杨寰宇的竹箫却如影随形,两人一进一退,一下就退走了将近四丈远,瞬间已经退到了树林边上。 可是杨寰宇箫势不变,仍然笼罩着八号复仇使者的全身要穴。 就在这时,八号复仇使者突然瞥见右侧七八尺外有一棵合抱大树,一片金光大盛,八号复仇使者袖中刀猛然加急绞动,将杨寰宇的竹箫之箫势暂时一缓,就见他抽身躲到了大树之后。 杨寰宇没有料到这八号复仇使者会如此不顾颜面,为了保命竟然想出了这种苟且偷生之法。 竹箫去势太猛,已经来不及收招,“咄咄咄咄…”一连十数声急响,杨寰宇的竹箫点在合抱大树上,竟然在大树树干上留下十数个一寸多深的圆洞。 那八号复仇使者惊魂出窍,浑身上下冒了一阵冷汗,幸好此时杨寰宇并没有再次发起攻击,否则他就真的是避无可避了。 杨寰宇之所以没有再次进攻,那是有原因的,只见他看了看手中的竹箫,苦笑了笑,原来此时他手中的竹箫已经分裂成了十数片竹片,哪里还能再用? 惊魂未定,那八号复仇使者目光中恐惧之色尤浓,声音极不自然道:“阁下刚才那是什么招式?” “剑招!”杨寰宇只说了两个字。 八号复仇使者喘了喘气,道:“可惜!这一招要是用剑使出来,老夫早就成为剑下亡魂了!” 杨寰宇闻言,淡然道:“没关系,这只是第一招而已!”他口中虽然说得轻巧,其实刚才那一招却是他自创招式中最凌厉的一招,这一招可谓是屡试不爽,曾惊退过天龙帮左护法筥阳。 八号复仇使者闻言,惊声道:“什么?还有……” 就在八号复仇使者说话未完之时,听得一个声音打断道:“还有什么?” 话声未落,那八号复仇使者的身旁已经多了一位身形瘦长的黑衣人,这黑衣人没有蒙面,只见他一头白发之下却是一张干枯如老树皮的的面孔。 这个人对于杨寰宇和嫣然以及许娉婷、玉兰来说并不陌生,正是域外七魔中的枯面人魔。 那八号复仇使者见到枯面人魔,躬身行了一礼道:“参见护法!” “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料理完毕吗?”枯面人魔看着八号复仇使者说道。 “这……这个……” 八号复仇使者有苦难言。 枯面人魔冷哼一声,转过身来,对杨寰宇说道:“是这个小子……” “是的!他就是玉面神箫,九号使者就是他所杀!” 八号复仇使者连忙说道。 虽然九号复仇使者不是自己所杀,但是杨寰宇也没有辩解。 枯面人魔听罢,重新打量了杨寰宇一眼,道:“嗯!原来这小子就是箫圣的后人,好!好极了……”说着,目光移向杨寰宇身后的嫣然等人。 当枯面人魔看见嫣然时,浑身一震,声音略显震惊道:“你……你是那个女娃子?” 嫣然这时突然走到杨寰宇身前,道:“不错!就是本姑娘!”嫣然说着,语声变得冰冷无比道:“枯面人魔,你的兄弟摧心老魔在哪里?” 枯面人魔一听,突然面现狞笑,道:“宇内三绝琴圣的后人、箫圣的后人都在这里,嘿嘿!箫圣已死,箫圣当年废去老夫大哥一身功力的仇就算在他的后人身上。琴圣数年前没有了踪迹,不过他重创老夫兄弟,这个仇也不能不报,今夜老夫杀掉宇内三绝的两个后人,也算没有白跑一趟。” 若是让他知道剑圣的儿子申剑也在这里,不知他会做何感想? 玉兰在一旁嗤笑道:“哼!枯面人魔,不要忘了,上次是谁被打得落荒而逃……” “贱婢找死!”玉兰还没有说完,就听一个声音响起,只见一条黑影直扑向玉兰的方向。 玉兰一眼就看出,这黑影正是刚才与自己交手的黑衣人,刚才本来两人打得难分难解。 玉兰跟随嫣然数年,又经过琴圣的点拨,不仅习得一身武艺,而且还养成了高傲的心性,适才与这黑衣人久攻不下,早就心中窝火,此时见对手再次向自己出手,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立即挥动长剑迎了上去。 枯面人魔被说到痛处,恼羞成怒,正要发作。 却听杨寰宇说道:“当年袭击我杨家时,你们域外七魔大概都脱不了干系……” “没错!小子,当年屠杀箫圣一家,老夫兄弟几人都有份,只是没想到还会留下你这个余孽。”枯面人魔狰狞道。 杨寰宇闻言,心中压抑的怒火再也不去抑制,大叫道:“老魔,今天我就要杀你!” “吧嗒!”一声,手中已经裂开的竹箫被杨寰宇重重的扔在地上,又听“哐”一声高昂入云的龙吟,腰间的秋霜宝剑已经出鞘。 杨寰宇这一次是真正的发怒了,本来他心中那股仇恨就已经压抑了数年之久,当年修炼《天雷八音》时,就是因为心中无法将仇恨压抑住,这才使他长期停留在《天雷八音》中的第五篇杀伐之音,只因当时他的心境中只有杀伐之意。 直到后来知道如何将仇恨埋藏,这才使得他心境上的突破,不过那并没有完全意义上的突破,因为他还无法真正放下仇恨,就目前来说也不可能放下仇恨,这也就决定了他修炼《天雷八音》的境界。 此时,杨寰宇被枯面人魔一逼,心中的仇火立即释放出来,但见从他手中闪起一道耀眼的寒虹。 寒虹一现,所有人同时为之惊颤,却听杨寰宇怒喝一声:“老魔!受死吧!”语声未落,身剑化一,犹如惊鸿一现,只向七八丈外的枯面人魔点射而去。 杨寰宇这一剑虽然不是剑道中的人剑合一,但是却是他自己精研摸索出来的身剑化一的拼命剑招。 这一招却是采用九分攻势,一分收势,若是攻势不足以伤敌,那么极有可能会被对手所伤,杨寰宇一直以来从未使用过如此剑法,只因这基本上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枯面人魔虽然从未见过如此剑法,却从杨寰宇的气势和凌厉的招式中看出,这绝对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接下的。 电光火石之间,杨寰宇和手中的秋霜宝剑化作的寒光已经来到身前,见枯面人魔修长的身躯急忙侧身右移,原本他是想着接下这一剑的,可惜他小看了杨寰宇这一剑,待他发觉不对时已经迟了。 只听嘶一声,枯面人魔只觉所见传来一阵刺骨的奇寒,猛然发现左肩一大块衣衫已经消失不见。 他惊骇出声,脸色突然变得一片苍白,身形暴起,一连后退数丈,慌忙运功验视体内,发现除了身体冰寒无比之外再无异样后,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想起刚才的情形,枯面人魔就一阵后怕。 只因他修炼的是枯木神功,别说寻常刀剑,就是那些称得上宝刃的兵器也难以伤得了他,可是刚才杨寰宇那一剑,竟然使他体内侵入如此多的寒气,这如何不让他惊骇。 不过,杨寰宇此时的情形似乎并不见的有多好,见他俊脸略显苍白,胸脯起伏,显然刚才那一剑消耗了不少真气。 一旁的嫣然看得心惊肉跳,暗自为杨寰宇捏了一把汗,她虽然你剑术修为远不如杨寰宇,却因为修炼了慧剑三式的缘故,对于剑术有了不一般的见解,因此杨寰宇刚才的一剑她也多少知道其中的厉害。 此时,听枯面人魔惊声道:“小子,你……你可是修炼的阴寒内功?” “哼!这种邪门歪道小爷还不屑一顾,看剑!”杨寰宇说完,秋霜宝剑向前一引,又是一剑攻去,同时只见剑尖处竟然还逼出了两尺多长的芒尾。 枯面人魔意识到杨寰宇手中的是一柄稀世奇兵,更加不敢有任何大意。 剑势未到,一股奇寒已经从剑上传来,枯面人魔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一边退一边若有所悟道:“原来如此,好剑!好剑!”说着,人已经退到三丈以外。 杨寰宇见状,又惊又怒,想不到枯面人魔竟然不与自己正面交锋,如此一来自己准备出手的杀招就无法施展了。 “老魔,一味的闪避算什么?再接小爷一剑……”杨寰宇说着,手中秋霜短剑又化作一道剑光向枯面人魔攻去。 枯面人魔被他这么一说,冷哼声中,浑身上下一阵颤抖,就见其手脚突然暴长将近一尺,这赫然是他的枯木神功,见他再不闪避,挥掌迎了上去。 两人一口气交手数十招,招招都是奇险无比,稍一不慎都有可能被重创。 杨寰宇剑招连连使出,虽然所使剑招并不是同一套剑法,但是无论衔接上还是运用的巧妙上,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枯面人魔虽然功力深厚,而且枯木神功已经到了普通刀剑无法造成伤害的境界,但是杨寰宇手上的短剑可不是一般的利器,因此令他忌惮无比。 不过,杨寰宇此时心中却另有想法,只因从此时的形势来看,明显对自己不利,先不说枯面人魔,单单就是那三名复仇使者和其他四名高手就已经不好对付,如今嫣然虽然没有出手,但是对方却还有四人在虎视眈眈。 一轮急攻之后,杨寰宇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不是因为功力损耗,实在是枯面人魔的枯木神功给他的压力,枯面人魔的枯木神功可不仅仅使其身躯强硬无比,更重要的是枯木神功施展之后那个逼人的气势使得杨寰宇的剑势备受压迫。 就在杨寰宇和枯面人魔打得越来越艰难之时,突听一个娇甜的声音道:“我不和你打了!”原来是许娉婷发现自己的寰哥哥在于枯面人魔交手后,心中莫名担忧起来,于是就想过来帮忙。 原本,论功力许娉婷或许不如她的对手,但是许娉婷作为魔佛神尼的传人,武艺绝学能是一般吗?她之所以一直与对手僵持,实在是因为她心地纯善,不想伤人。 不过,许娉婷可不是什么时候都不会不出手伤人,此时她本来不想和对手再纠缠,却没想到那黑衣人不识好歹,竟然拦住了许娉婷的去路,自以为许娉婷身为女子,而且年小气弱,已经支持不住。 却听这黑衣人嘿嘿阴笑道:“小美人,这么快就不行了,嘿嘿!别走嘛!”说着,手中的兵器招式不该,但是左手却还趁机使出了一些下流招式。 许娉婷见对方不让自己走,本来就已经很生气,又见对方这么下流,不由得娇叱一声,俏脸含霜道:“哼!你这个坏蛋,我要打你……” “嘿嘿!小美人,光靠嘴巴是不行的,不如你乖乖的住手,大爷也不想伤害了我的小美人……” 许娉婷没等那黑衣人说完,娇叱道:“我要打掉你左边嘴巴!‘秋毫无犯’!”话音刚落,啪一声脆响,就听那黑衣人惨叫半声,满口鲜血倒退出去。 原来,刚才许娉婷震怒之下,使出了魔佛神尼为她量身定做的一套剑法中的一记妙招“秋毫无犯”,这一招秋毫无犯本来只是用来防身的,因为许娉婷不喜欢学那些杀气太重的招式,所以魔佛神尼创这一套剑法时,这一招秋毫无犯专门用来将对手的兵器架空,然后为自己争取退走的时间。 而此时,许娉婷使出这一招,不仅将那黑衣人的兵器架开,而且还顺势用剑身侧面给了那黑衣人一个重重的耳光,直打得那黑衣人左边几颗牙齿横飞了出来。 “丑死啦!”许娉婷见那黑衣人满嘴是血,甚是不悦道。说着,不长不短、两尺多长的宝剑一抖,直向那黑衣人点去。 那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许娉婷的宝剑已经到了胸前,不过许娉婷的宝剑并没有刺向对方,而是在那黑衣人的胸前一连数点,竟然以剑代指,用剑尖点了那黑衣人胸前数处穴道。 那黑衣人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却感到身体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似得瘫软在地。以剑代指,用剑尖点穴,这是什么绝技,这黑衣人自己倒是觉得自己栽在这个小美人的手上并不冤。 许娉婷看着黑衣人倒在地上,这才满意一笑:“嘻嘻!这样你就不能再动了!” 然后,见她突然又一脸担忧的看向杨寰宇这边,连忙走到嫣然身边,忧心道:“嫣然姐姐,我们去帮寰哥哥好不好?” 嫣然摇了摇头,道:“现在我们插手反而帮不上忙了!”语声中担忧之色显而易见。 此时,杨寰宇已经和枯面人魔相斗超过千招,不过因为到底在功力上逊色枯面人魔不是一两筹,杨寰宇越往后越感到压力巨大,渐渐的显得有些疲惫,守多攻少。 枯面人魔一边打一边观察,他自己知道自己虽然占了功力上的优势,但是要真想击败杨寰宇绝不是那么容易,因此他一直在观察杨寰宇的剑法,想从杨寰宇剑法上的破绽中找到制胜关键,可惜杨寰宇的剑法看似庞杂纷乱,实则大拙藏巧,根本就无迹可寻,因此最终他只好采用消耗战。 又过了数十招,猛见枯面人魔突然身形挫开,枯瘦修长的身躯一弓,像一根树枝一样弹射到三丈之外,又见他双手平伸,浑身一阵剧烈的颤抖,而后身形猛然间又长长了半尺,同时浑身上下透着一枯败腐气。 这时,杨寰宇的秋霜短剑恰恰攻到,看见这等情形,暗道一声不妙,未完的剑招连忙收回,他身形未退,就已经觉察到了枯面人魔身上传来的气势。 秋霜短剑虽然无坚不摧,但是枯面人魔身上发出的气势却笼罩了一丈方圆,要是杨寰宇不收回剑招,短剑没有攻到枯面人魔的身前,只怕杨寰宇已经被对方的气势所伤。 杨寰宇不知道,这正是枯面人魔的枯木神功发挥到极致时的情形。 就在杨寰宇向后退走之时,枯面人魔那双枯瘦的不成形的手掌突然一翻,只向杨寰宇拍到。 杨寰宇吃了一惊,匆忙间挥剑迎向枯面人魔拍来的双掌。 毫无悬念的,枯面人魔双掌直接拍在秋霜宝剑上,杨寰宇只感到从秋霜宝剑身上传来一个巨大的反震之力,几乎使他握不住短剑。 杨寰宇心中大骇,没来得及多想,脚下后对之势不变,双手徒然运起十二成功力,再次向前挥出,挡向枯面人魔再次拍来的掌势。 枯面人魔的掌势还没逼近短剑,杨寰宇就已经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劲力向胸前压迫而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杨寰宇又感到一股阴柔的劲气从身体左侧传来,心中暗暗一惊,目光不经意瞥去,却见原本在一旁的十一号复仇使者竟然突然向自己攻来一掌。 “卑鄙!”“不要!”一个冰冷、一个惊急,两声娇呼同时传来,只见嫣然和许娉婷同时向那十一号复仇使者扑去,截住了十一号复仇使者。 只是,嫣然和许娉婷一动,那八号复仇使者和十六号复仇使者以及另外一名一直没有动手的黑衣人也同时出手,把八号复仇使者和另一名黑衣人联手将嫣然截下,另外两人也就是十一号复仇使者和十六号复仇使者则联手合击许娉婷。 也就在娇呼声响起之时,枯面人魔的双掌已经与杨寰宇的秋霜短剑相碰,“嗡”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杨寰宇手中的秋霜短剑一阵剧烈的激荡。 一口鲜血从杨寰宇的口中喷出,虽说秋霜宝剑承受了大部分掌力,但是杨寰宇还是被掌力震伤。 不过这还不算,他刚刚被震飞出去,枯面人魔犹如鬼魅般,竟然在这一瞬之间紧随而上,再一次拍出一掌。 杨寰宇刚才虽然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但是此时他见枯面人魔这第三次出手显然比前两次要猛烈得多,虽然身形经历了两次冲击,但是此时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忙乱。 见他身形一稳,立即横剑挡住了枯面人魔的双掌,可惜杨寰宇还是低估了枯面人魔这一次的攻击。 秋霜短剑再次发出嗡嗡之声,这一次秋霜短剑的颤抖使得杨寰宇再也握不住剑柄,短剑应声向身后飞出。 然而,枯面人魔的掌势虽然受到秋霜短剑的抵挡,但是并没有将掌势完全抵消,掌势余劲在没有任何阻挡的情形下长驱直入,直直击在杨寰宇的心口处。 杨寰宇这一次被击飞出一丈多远,身形落地,狂喷出一口鲜血而,再也站立不稳,身躯直向身后倒去。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脑一片混沌,胸口处传来的穿心的疼痛使他又清醒过来,可是除了头脑清醒外,再也没有知觉。 就在刚才胸口遭到重击的时候,他竟然明显的感到胸前的数条主要经脉疯狂的萎缩,原本奔流在经脉中的真气再也不受控制,完全溢出体外。 经脉萎缩,真气消散,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心情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算是完了,就算此次侥幸不死,那也变成一个废得不能再废的人。 “寰哥哥……”激战中的许娉婷原本时刻注意着杨寰宇的情况,见杨寰宇倒地不起,一声娇呼,不顾一切的向杨寰宇冲过去,幸好此时那十一号复仇使者和十六号复仇使者被她的一声娇呼惊愣了一下,没有趁机下辣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把扑到杨寰宇的身上,见杨寰宇双目虽然还睁开,但是身躯却软绵绵的,就像全身的经脉寸断一样,变成了没有任何支撑一具肉身,许娉婷感觉到杨寰宇身躯的变化,脑袋一片空白,口中不断的发出一阵阵哀伤凄绝的悲呼:“寰哥哥……寰哥哥……” 嫣然听到许娉婷伤心欲绝的娇呼,心神猛然一震,双掌突然一震,将八号复仇使者和另一名黑衣人震退,身形一晃,来到许娉婷身前。 当她看清杨寰宇的情形时,心中万箭穿心般一阵阵刺痛,感觉到一寸芳心犹如飞雪偏偏碎落。 “桀桀!害老夫动用了枯木神功至高层的功力……咳咳!这余孽竟然还不死,咳咳……”枯面人魔不知为何竟然也倒在了地上,不过此时他却一边说一边挣扎着站了起来。 艰难的站了起来,又道:“中了老夫的枯木神掌竟然没有当场死去,你的命还真是够硬……” 嫣然一听,目光中突然射出骇人的光芒,见她猛然一抬头,纤手一扬,右手不知如何就多了一柄浑身乌黑、只有七八寸长的匕首,她看着枯面人魔,一步步向枯面人魔走去,那骇人的目光看在八号复仇使者等人的眼中,既然使得他们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看枯面人魔此时的情形,显然已经虚弱的连站立的气力都没有,为何会如此?难道是杨寰宇所伤?显然不是的。 原来,枯面人魔刚才突然身形变长半尺多,其实是使用了一种方式瞬间提升了功力,将其枯木神功的功力提升到了极致,不过这种极致只能够他发出三记掌力,三掌过后,数日内真气不足以往的五成,而且枯面人魔刚才损耗了不少真气,一时间还没有回复过来,因此此时的枯面人魔根本就不是嫣然的对手,不由得他不慌。 枯面人魔虽然号称域外七魔中的二魔,以为恶成名,但他还是极为怕死的,见嫣然向自己靠近,竟然被吓得尚没站稳的身形一下子坐倒在地上,喘息着道:“快……快……一起出手拦住她……” 那八号复仇使者和十一号复仇使者等四人闻言,惊醒过来,纷纷向嫣然扑来,那八号复仇使者当先挡在了枯面人魔身前。 嫣然见状,怒喝一声,手中乌黑的匕首向扑来的三人划去。 那十一号复仇使者和十六号复仇使者使的都是长剑,那名黑衣人使的则是一柄长刀,所谓一分短一分险,但是对于嫣然显然不是,但听“叮叮叮”,一连三声脆响,两柄长剑一柄长刀纷纷被从中间削断。 那十一号复仇使者等三人大吃一惊,本能的向后退去。 却听嫣然娇叱一声,乌黑的匕首再次抬起,这一次见她玉手正握匕首,竟然把匕首当成了剑,但见一片乌光划过,犹如划过天际的流星。 不同的是,流星划过,留下的是一道转瞬即逝的亮光,而嫣然的匕首却是一道乌光。 这是一招剑法,而且还是慧剑三式中的第一剑“绝尘剑”,绝尘剑顾名思义,就是慧剑绝尘缘。 这一剑笼罩了十一号复仇使者等三人,三声惨叫同时响起,十一号复仇使者等三人跌撞着后退两丈多远。 可惜慧剑三式是佛门中的绝学,戒以杀生,虽然嫣然尽力将剑招的去势改变,而且下手的部位还是心口要害,却只能在三人的胸口处留下一道一尺多长,将近一寸深的狰狞口子。 嫣然知道这一招无法达到目的,一招过后,没等那三人站稳,乌黑的匕首再次出手,这一次她的目标却只有一个,正是中间位置、靠得最近的十一号复仇使者。 电光火石之速,乌黑的匕首不偏不倚正正插在十一号复仇使者的心口,直没至柄。 “砰”一声,那十一号复仇使者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被嫣然一掌击出三丈多远。 那原本正在呆愕中的十六号复仇使者和黑衣人被这一声惊醒过来,被吓得魂飞天外,不过保命要紧,这两人显然没有忘记还要逃命,连忙向两侧跃开,有多大劲就使了多大劲。 嫣然此时杀心大起,岂能放过这两个人,不过因为这是十六号复仇使者和那黑衣人分别逃向不同的方向,嫣然只好向那十六号复仇使者追击。 就在这时,那八号复仇使者突然向嫣然身后袭来,见他袖中双刀齐出,向嫣然脖颈绞去。 嫣然感到身后劲风袭来,只好放弃追击目标,这八号复仇使者果然非同一般,嫣然知道短时间内是无法取胜的了,于是便于八号复仇使者交手起来。 数招过后,也许是那枯面人魔已经缓过气来,竟然与八号复仇使者联手围攻嫣然,很快那十六号复仇使者也加入了战圈。 嫣然以一敌三,虽然这三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是浓烈的杀机使得嫣然出手之间,招招都是拼命的打法。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听得玉兰娇呼一声:“小心背后……” 嫣然猛然一惊,她的对手都在自己身前,而且她也感觉不到身后有何异动,自然知道这一声惊呼不是因为自己而发,不是自己那会是谁? 嫣然想着,突然心头一紧,匆忙间微微别过头去,却见刚才被自己重创的那黑衣人竟然站在了许娉婷的身后不到两尺的地方,见他举起长刀,竟然向许娉婷的头上砍下。 而许娉婷呢?此时的许娉婷根本就没有了自主意识,她已经完全沉浸在哀伤绝望中,根本就无法顾及其他的一切,对于黑衣人在自己身后袭击,她哪里知道? 嫣然此时根本就无法分身,她独自应付三人,虽然可以稍微占得一点上风,却无法脱出身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衣人向许娉婷偷袭。 至于首先发现不对的玉兰,她此时也被对手缠住,同样无法分身,只能一声声不断的呼喊,可惜许娉婷满门心思都在杨寰宇身上,对她的呼喊听如未闻。 眼看黑衣人的长刀已经落下,却在长刀将要触及许娉婷的后脑时,突然一道匹练的白影直接撞击在黑衣人的胸口上,直将黑衣人撞飞出三四丈外。 白影瞬间收敛,就在许娉婷的身旁,突然落下来一位黑衣蒙面人,这黑衣蒙面人一落地,立即伸手在杨寰宇的身上飞点数指,然后手指最终停在杨寰宇的神封穴上。 过了半响,才见蒙面黑衣人收手,见其在杨寰宇身上查看了一阵,才缓缓站起身来,对懵在一旁的许娉婷柔声道:“小妹妹,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你先看好他,不要再让别人伤害到他,好么?” 许娉婷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将杨寰宇的头抱在怀中。 那蒙面黑衣人突然看见被白影击飞的黑衣人竟然站了起来,目光中杀机涌动,只听其冰冷到极点的声音道:“你该死……” “死”字出口,突然间她右手一抖,一道白练从袖中飞出,眼睛还没有看清楚,就见那白练竟然直接穿透那黑衣人的胸口,而透过黑衣人胸口的那一段白练却变成了血红色,而且去势不减,直穿过那黑衣人身后的一颗大树。 那黑衣人只发出半声凄厉绝望的惨叫,就已经被白练串在树上。 又见黑衣蒙面人右手再次抖动,手中白练脱手飞出,穿在身旁不远的一颗树上,如此一来那白练的两头就都穿在了树上,而那被白练穿透胸膛的黑衣人就这样被吊在了半空中,场面恐怖之极。 那黑衣蒙面人看也不看一眼,又走向与嫣然交手的枯面人魔等人,目光中杀机更加浓郁。 见其左手一挥之间,又是一道白练飞出,直接将枯面人魔、八号复仇使者和十六号复仇使者逼退,然后身形一动,代替了嫣然,将枯面人魔等三人接了下来。 嫣然从这黑衣蒙面人出现开始,心中就没有停止过惊奇和骇异,不过她见这黑衣蒙面人是友非敌,虽然惊骇于黑衣蒙面人的手段和功力,却不知为何对这黑衣蒙面人有一种信赖之感。 但见激斗中,匹练的白影不断来回旋转,竟将四人包围在中间,纷乱的白影直映得眼花缭乱,那枯面人魔和两位复仇使者在白影中疲于奔命,却始终无法逃出白影的包围。 刚才因为与枯面人魔等人交手,因此嫣然并没有看清楚那黑衣蒙面人从袖中放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凌厉得无法闪避,此时嫣然一看,不由得心中惊骇叫绝。 原来,那黑衣蒙面人舞动的白练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却是一条十丈来长的白色菱纱,用十丈菱纱杀敌于十丈之外,这简直已经不能用骇人听闻来表达。 菱纱本来是极为轻灵之物,而且不像一般的兵器可以灌注真气,根本就不可能用来当兵器,然而这黑衣蒙面人却能随心所欲的舞动着十余丈长的菱纱,轻而易举的用来杀人,可以想象这已经不是能够用功力来形容。 嫣然内心再一次震撼了,她没想到这黑衣蒙面人竟然如此厉害,她呆愣的站在原地,忘记了本来想要赶到杨寰宇身边的心思。 那黑衣蒙面人手中的菱纱凌空飞舞了一会儿后,一声惨叫传来,只见那十一号复仇使者被菱纱紧紧缠住脖颈,在黑衣蒙面人一抖手之下,直接摔出七八丈外,只是他在被摔出去之前,脖颈已经被菱纱缠断。 “住手!快住手……’这时,枯面人魔再也忍不住,用几乎哀求的语气喊出了几个字。 那黑衣蒙面人冷冷的哼了一声,收手傲立在原地,目光冷厉道:“怎么?怕死了?放心吧!我不会杀你的,你与他原本有仇,我会让他亲手杀了你的……”黑衣蒙面人说着,看向许娉婷怀中的杨寰宇。 黑衣蒙面人却又说道:“不过,除了你之外的人必须死……” 枯面人魔喘了几口气,这才气喘道:“敢问阁下到底是什么人?老夫自问从未见过阁下,更不用说与阁下结仇,为什么……” 那黑衣蒙面人冰冷道:“我想杀就杀,你的兄弟摧心老魔和万恶淫,魔本来已经是死人,若不是我急着赶过来,哼!哪里容得他们逃走?” “什么?你……你……你说什么?”枯面人魔闻言,语声颤抖,恍然大悟道:“难怪老夫等了这么久都没见他们来,原来是你……” “不错!这一次算他们运气好,下次就没那么走运了。哼!你滚吧!你的狗命最好保管好了,不用多久他就会来讨债的!”说着,左右一动,菱纱翻卷,迅猛无比的撞击在枯面人魔的胸口。 枯面人魔一口鲜血狂喷,直接倒飞出五六丈远,过了一会儿才见他挣扎着站起来,慌忙逃离。 “你就留下命再走吧!”黑衣蒙面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来,那位八号复仇使者听了黑衣蒙面人的话后,想趁着黑衣蒙面人不注意,逃入树林中。 黑衣蒙面人话音未落,手中的菱纱鬼使神差的从八号复仇使者身后穿过前胸,菱纱去势不减,而且如同长了眼一般,竟然直向正与玉兰交手的黑衣人射去。 本来菱纱不过十来丈,但是黑衣蒙面人却一抖手将菱纱脱手放出,使得菱纱直接透过八号复仇使者的身体,再在那黑衣人的身体穿过去, 菱纱再次穿透黑衣人,再向前飞出数十丈才停下来。 此时,树林前只剩下黑衣蒙面人和嫣然等人,申剑与一名黑衣人也不知激战到了何处。 却见那黑衣蒙面人走到杨寰宇身前,柔声安慰泪水涟涟的许娉婷道:“小妹妹,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嫣然看得出这黑衣蒙面人似乎与杨寰宇有种非同寻常的关系,而且听对方之言,似乎能够救活杨寰宇,她刚才虽然只是匆匆看了杨寰宇一眼,一眼却看出了杨寰宇的伤势否则刚才她也不会如此悲愤欲绝。 听了黑衣蒙面人之言,连忙走上前来,对黑衣蒙面人说道:“前辈有办法救活杨兄,还请施以援手……” 黑衣蒙面人盯着嫣然看了数眼,突然语声一变,变成一个娇柔的声音,叹道:“你真的很美……难怪他几年前只见过你一眼就念念不忘!”这声音、这话中之意,听着竟然让人如坠五里云雾。 嫣然呆了一呆,没想到对方是个女子,正要说话,突听许娉婷凄声道:“这位姐姐,你真的能治好寰哥哥吗?”?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