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万事屋与小酒馆》 第一章一只猫 “阿拉拉,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么?” 一家不起眼的万事屋内,一名白发男子半睁着眼,看着照片上的布偶猫,发出来自穷人的感慨。 白发男子,也就是万事屋的主人夏晨喃喃自语道。 那是一封委托信内附的照片,来自不知名的一位富人,为什么说他一定是富人呢?因为夏晨表示,他就没见过用一百金找猫的! 这一百金,怕不是能买十几只猫了吧。夏晨捏着下巴想到。 “嘛,算了,接都接了!” 一百金欸,三个月的房租!! 身为一位合格的打工人,怎么能拒绝呢?! 正午,艳阳高照。 街道上没有几个人,即使有,也是步履匆匆,恨不得马上找个阴凉地把自己埋里面,最好能卖到冰镇凉水的为生活奔波的人。 “看样子,像是买保险的欸。”一棵茂盛高大的杨树上,忽然冒出一个白毛的头,看着远处像是有什么在后面追拼命赶路的人喃喃道。 “嘿咻”夏晨,也就是白毛,撑着树干从一片绿叶中爬出来,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坐上去。 晃着双腿,一手把着树干维持平衡,一手遮挡阳光,向远处望去“所以,小猫咪你跑哪儿去了啊。” ‘呼’ 一辆轿车驶过,卷起一片烟尘。 “咳咳,天啊,应该写一份建议书了,这身为王城底下的‘第一小镇’忘忧镇,怎么能连一个柏油马路都没有呢?这可是脸面问题!话说,非尔王国都成立这么多年了,领导人怎么连‘要想富,先修路’这种质朴名言都不晓得呢~真不靠谱!”夏晨被这卷起的烟尘呛得直咳嗽,不由得想搞一些为国为民的‘好事’。 身为非尔王国的一份子,夏晨表示为国家领导人提意见怎么能算搞事情呢!这是为国家建设奉献自己的一份力啊! 不仅要提议修路,他还想提议换掉忘忧镇镇长。这,这可是王城下第一小镇啊,虽然很小,总共就五条街,但是,好歹还占个第一呢! 所以,他绝对不是因为烟尘的事的! 对于怎么写建议信这件事,夏晨也想好了,借鉴‘前人’。 这有的人会说,你这不就是窃取他人成果么? 害,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算偷呢? 夏晨越想越开心,好了,四舍五入我也是为国家做贡献的功臣了,就是不知道房东大婶能不能看他是国家功臣的份上,降降房租。 毕竟就是一座小镇,这房租都快赶上王城里的了! 所以,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强调‘第一’...... ———— “喵嗷!”那只丢失的布偶猫可没有夏晨这么悠闲,它正躲在草丛里,努力躲避来自小孩子的‘善意’。 阳光直射,燥热的空气和喋喋不休的谩骂让小猫咪十分不耐。 “你还敢躲,死猫!”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丝绸布料的外衣,手里握着几块碎石向躲在角落里的布偶猫扔去。 边扔嘴里还骂道“往那跑呢,死猫,别以为你长得漂亮,小爷就不敢揍你!” “喵嗷”布偶猫有些无奈,灵巧地躲避碎石,向小孩哈气,像是要把他吓跑。可惜的是,小孩非但没理解它的意思,反而有些恼羞成怒。 “你神气什么!没人要的流浪猫!”小孩有些气不过,扔掉手里的石块,四处望了望,看到一根趁手的木棍便捡起来,向猫咪走去,脸上还挂着天真又残忍地笑容。 随着男孩靠近,他的影子也覆盖到猫咪身上,让小猫陷进巨大的阴影里。 “跑什么,我就是想跟你玩会嘛~”小孩笑着,举起木棍。 ‘嗖’ 木棍划破空气的破空声,轻轻又快速的在空气中传播。 “喵嗷!!!” “啊!” 空气中响着两声惨叫,一个属于猫咪,一个属于人类。 布偶猫跳到了一旁的大树上,有些懵,它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歪着头看着下方哇哇大哭的人类幼崽,有些疑惑和懊恼。 远处,夏晨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猫咪的惨叫,睁开了一下眼睛,跳下树干,一个跃身翻上墙沿,抄‘近路’向发声地赶去。 ———— “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么?”一道冷酷的声音从屋子的阴暗处传了出来。 被询问的男人,身着西装站得笔直,沉稳的回答道:“属下已安排人去做,委托已经被夏晨接受了。” 半晌,没有任何回复。 屋外传来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屋内却沉静的宛如一潭死水。 就在男人以为会得不到回复时,那声音又响起,带着命令的语气。 “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 “是!”男人听到命令,全身一紧,一滴冷汗顺着面颊流下,转身退了下去。在昏暗的光下,隐约可以见得男人的西装已经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啪嗒” 房屋的门被轻轻关上,整个屋子陷入沉默。 ‘踏’‘踏’‘踏’ 从角落里传来些许脚步声,向窗户的方向走去。 “齐络,我很可怕么?”这声音不再似之前那么冷,透漏着些许郁闷和一丝委屈。 ‘踏’脚步声停了,‘刺啦’窗帘被一瞬间拉开,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屋内,给这原本阴暗的屋子带来温暖和光明。 拉开窗帘的男人,微微一笑,眯着眼,转过头向着他的小主人说道“没有哦,殿下,只是那个小家伙太胆小了罢了。” 男人穿着燕尾服,一副执事的打扮,略长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轻扬,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点点光芒。他用手指顶推带着流苏的眼镜,笑着对自己的主人说道“那我的小主人,午饭您想吃些什么呢?” “唔,菲力牛排怎么样,还要红酒!”坐在真皮座椅上的少年略作思考,就向自己的执事建议道。 少年坐在椅子上,金色的短发,湛蓝的双眸,一身白色长袍,右臂上印有用金丝勾勒的蔷薇花,花的藤蔓顺着肩膀缠绕着少年纤细的腰身,蔓延到银质腰带下隐没。白色略紧的裤身勾勒着他的双腿。脚上也穿着银色长靴,上面用些许金丝绘成彼岸花的模样缠着他的脚腕。 他逆着光,像是堕入凡间的天使,完全想不到刚才那冷酷的声音是从他的嘴中说出来的,他笑着,睁着富含生命力的翠色双眸看着男人。 “不可以,您还太小。”冷静沉着的声线从执事嘴中传出,语气透着一丝无奈。 少年摆弄着手里的照片,有些走神的重复:“不可以嘛?” 不知想到了什么,少年孩子气的挠挠头,嘟起嘴说道:“齐络,你说他是谁啊?” 执事瞄了眼照片上的白发男人,神秘地回道:“撒,谁知道呢?” “所以说,你究竟是谁呢?能让老国王那么看重的好心人~”少年的手指轻点照片,眼睛无神地喃喃道。 “算了算了,先去吃饭吧。”他有些自暴自弃,便跳下椅子走到自家执事面前撒着娇。 “嗨嗨,不过喝酒是不可能的,我的小殿下。”执事弯着腰,笑着向他伸出自己的手。 阳光撒在执事的脸上,如同照在撒旦的面庞,不经意间柔和了恶魔的棱角,让他显得既温暖又透着不知名的可怕。 但小殿下一点都不在意这些,反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牵起手,跟上他的脚步。 “好好,我又不会真的去喝酒,齐络好罗嗦啊~” 声音渐息渐远,逐渐隐在风中,消失不见。 而他们两个刚刚路过的草丛中,钻出一只秀气的布偶猫,歪着头,湛蓝色的双瞳看向渐行渐远的那两只。 “喵~” 所以,猫猫就不重要了么?! 视线拉回,赫然发现刚刚小殿下所坐椅子前面的红木桌上放着一张打着问号的照片,而照片的主人正是那万事屋的白发青年——夏晨。 清风拂过,将照片吹落在地,带起一片尘土。? 第二章一只猫 正午的日头很烈,一股股热气散在地面上,带起高的让人受不了的气温。 燥热的气温令人烦躁,包括那只布偶猫。 它冷眼看着树下的人类,觉得有些无趣。 “雪奈,帮你弟弟把猫抓回来!”一个中年女人对小女孩厉声说道。 “可是....” 女孩有些害怕又有些不愿,她有些恐高。 那棵树对于小姑娘来说实在是太高了。 微风拂过,带起女孩的粗布衣角。 “可是什么可是,那是你弟弟,他想要,你个当姐姐的不应该帮忙么?”女人对女孩的犹豫非常不满。 “可..” 女孩紧紧的攥着衣角,想要吸取为数不多的安全感。 燥热的天气和女孩的胆小犹豫,令本就不耐的女人更加烦躁。 “别磨磨唧唧的,让你帮个忙怎么跟要你命似的!”女人伸手推了推女孩。 “那猫咪不是咱们家的!”女孩有些忍不住,她转过头不满的对自己的母亲说道。 ‘啪’一声 一个耳光,打的女孩有些懵,她捂着脸,眼泪在眼眶打转,抬眼只能看见漠视这一切的父亲和对她不满的母亲。 正午的阳光很暖,却照不到站在树荫下的女孩。 “你弟弟想要,就是咱家的!我怎么生了你这样个女儿,干点事磨磨蹭蹭!” 难听的骂声在空气中传播,喋喋不休,有些吵闹。 “喵嗷!”蹲在树干上的猫咪有些不满地冲女人哈气,它拱起背,全身的毛毛都炸了起来向女人示威。 女孩看着斥责自己的母亲,抿了抿嘴唇,看着树顶上的猫咪,松开攥着衣角的手,深吸一口气呼出来,向树走去。 她可以的,她可以把猫猫抱下来的! 女孩内心给自己打气。 手心微湿,又有些凉,她试探着攀紧树干,慢慢爬上去。 随着高度的增加,她的腿有些抖,视线开始模糊。 她开始害怕,想哭。 “...”妈,我害怕。 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怒斥打断“怎么不爬了,快点!” 听到训斥,小女孩的眼神暗了暗,有些自嘲,把哽咽咽了回去,慢慢向上挪。 如果在树上的是弟弟,是不是就不同了?想什么呢?妈妈怎么可能舍得让弟弟爬树呢? 毕竟这么危险的事,还是姐姐来比较好吧。 女孩自嘲的想到。 而站在树干上的猫猫有些看不下去,它现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真是愚蠢的人类幼崽,比那两个铲屎的还要不可救药,就好像你上来我不会跳下去躲开一样。 像是担心女孩会抓不到它,它不紧不慢地向主树干走去,在一个女孩伸手就能抓到他的地方蹲下,看向女孩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嫌弃。 而底下的人,当然猜不到小猫咪心里想的,只得看见这只贵气的布偶猫迈着优雅的步伐向女孩走去。 女孩擦了擦模糊视线的泪水,试探着伸出手,碰了碰猫猫,发现它没有躲,大胆的将它搂进怀里。她转过头,正想向树下的人露出一个开心的笑时,意外,发生了。 只见她一脚踏空,栽了下来。 完蛋了,一定很疼。 来不及惊呼,没有感受到意料中的痛,就发现自己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而自己怀里的猫猫也趁着这个功夫,跳回原来它所在的树干,舔了舔爪子。 “谢,谢谢您。”小女孩既庆幸又感激的说道,眼角发红,残留着刚才的惊惧。 夏晨不经意地点了点手里的重量,有点轻。 他看了眼站在对面的‘一家人’,唔,看起来不像是吃不起饭的样子。这才轻手轻脚地将小女孩放下,整理了一下姑娘的衣襟,笑眯眯的对她说道“小孩子不可以爬树哦!也不可以随便去抱别人家的猫咪哦!” “你谁啊!怎么.....”多管闲事 女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男人打断了“您好,夏晨阁下。” 男人上前一步,满脸堆笑的向夏晨问候,那充满皱纹的丑陋面庞上藏着讨好。 夏晨丝毫没有被认出来的惊诧,反而笑着点点头“山本桑是在带着全家春游归来么?” “额,是的。” “唔,虽然咱们这个小镇没什么人,但是车速这么快也是挺令人困扰的呢~”夏晨笑眯眯的,语气中没有丝毫阴阳怪气,但听着就让人有些尴尬与不爽。 果不其然,男人不可控制的身体一僵,擦了擦额头上没有的虚汗“下次、下次注意。” 夏晨打开手里的扇子,饶有兴趣地看着越来越紧张的男人“所以,山本桑来这个小镇干什么呢?我不觉得它有什么可吸引你的呢~” 山本自己本来也不想来这小破镇,可孩子的奶奶要看孙子,还让把孙女接回去,这、这不也是没有办法才来的。 山本打着哈哈说道“孩子的奶奶想孩子了,过来看看。” 要不然他死也不会来一个有夏晨这个男人存在的小镇! “哦~是想孙子了吧,毕竟这周围的人都知道有一个吝啬的老太太虐待自己的孙女呢!” 山本有些尴尬,他吞了口唾沫,挠了挠头“老、老一辈的人嘛,难免有些重男轻女。”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让老人带自己的女儿呢? 恐怕不只是老一辈人这么想吧。夏晨用扇子戳了戳自己的下巴,看着极力在遮掩什么的山本次郎,有些不屑地撇撇嘴。 感觉到手被人碰了碰,他低下头看了看小心翼翼抓着自己手的小女孩。 她甚至都不敢握实自己的手,只是轻轻的虚握着夏晨手掌边,像是怕他嫌弃。 夏晨察觉到女孩的想法,挑了挑眉,转过头来看向满脸不忿的小男孩“那,就不多打扰几位了,猫的主人有些着急,我就先把猫带走了!” 边说着,边向猫咪招了招手,布偶猫像是感觉到他的善意,从树上直接跳进夏晨的怀里,湛蓝色的小眼睛里像是有小星星,布灵布灵的,它抬起自己的小脑袋,用毛毛蹭了蹭夏晨的下巴。 “喵~”这个两脚兽好暖和啊,灵魂是金色的呢。 初夏的风,不冷不热的,轻轻的、慢慢的扫过周围的树丛,发出‘沙沙’声响 “再见。”夏晨抱着猫眯,眯着眼,向对面的一家人说道。背过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站在他身旁的女孩有些不舍的看着夏晨的背影,眼神里流露出信任和依赖以及一丝难言的悲伤,但下一瞬就将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又想到一会要遭遇什么,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她在害怕。夏晨摸了摸手感极好的猫猫,瞥了一眼正在发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想道。 “凭什么!那是我的猫,是我先看上的!”男孩看着夏晨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喊出来。   来了,夏晨听到男孩的怒吼勾了勾嘴角,有些戏虐的停下,又将这一切完美的隐藏好,装作困惑地转过身“小弟弟不对哦,这是一只有主人的小猫咪~” “是我先看到的!”有些固执,男孩不解又愤怒,带着哭腔“妈妈,他抢我的猫!” 女人听到自己孩子的哭腔,连忙跑过去抱着他安慰,又有些着急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男人注意到妻子的眼神,为难的向夏晨开口道“......阁下,可以忍痛割爱么?在下想用钱卖这只猫。” 夏晨摸着猫猫,笑着说道“不可以哦,这不是我的猫,猫的主人很爱这只猫,花重金雇佣我一定要找到带回去呢~” “我不管我就要这只猫!”男孩开始撒泼。他的眼睛里没有对猫的喜爱,只有执着。 对不属于他的‘物品’的执着么?看来男孩挺常用这招嘛!屡试不爽? 唔,这要是进入社会,啧啧啧~ 夏晨有些走神,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脑部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夏晨阁下,就一直猫而已,给我们家小孩又没什么!”女人看着哭闹的孩子忍不住对夏晨开了口。“一只猫又不是什么金贵的玩意,就卖给我们呗!我们又不是出不起那钱!” “嘿~看样子你们家很有钱啊。” “那是自然,我丈夫可是国务财务副总监!有什么是我们家不能卖的么?”女人声音中透着骄傲。而反观男人的脸色却开始发黑。 “这么说来,你什么都可以买卖咯。”夏晨玩弄着手里的折扇,原本在怀里的猫猫也被他悄无声息的送进了女孩的怀里。 喵喵喵?突然换窝的猫猫有些懵,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愿的窝在女孩怀里。 它对于这个都是骨头一点也不软乎的窝,非!常!不满意!看在她灵魂是透彻的蓝的面子上,勉勉强强待一待吧。 猫咪眯着眼,一上午的‘流浪’让他有些犯困,迷迷糊糊的想道,从没见过这样通透的蓝呢,像纯洁无暇不会受任何东西污染的蓝水晶一样,好漂亮啊!想要收藏起来~ “那当然......”女人有些骄傲的声音响起来。 还没说完,就被恼怒的丈夫打断“够了!” 女人被吓一跳,连忙止住声音,抱着男孩不再说话。 男人阴着脸,看向自己不懂事的妻子,和被宠坏了的孩子,恼怒不已。 沉默在此处蔓延,夏晨也不嫌尴尬,反而慢悠悠的欣赏这场大戏。 “妈妈,把姐姐卖了吧,换猫咪。”沉默的男孩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流露着所谓的童言无忌。 第三章一只猫 天真而残忍。 声音伴着微风传入女孩耳朵里,她有些不相信说话的内容和说出这话的人,愣愣的看着埋在母亲怀里的弟弟,大大的眼睛里闪着不解和绝望。 “瞎说什么呢!”女人皱着眉,轻声训斥着男孩,但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 “因为姐姐没有用啊,连一个小事都办不好,妈妈不是说姐姐就是服侍我的吗?既然她没有用为什么不换一个有用的?而且我们家不是什么都能买么!”男孩一点都不知道这话有什么不妥,还怕母亲听不懂似的,慢慢将解释的话用着最无辜的语气说了出来。 但对于女孩来说,这无疑是一把把尖锐的刀,一下、一下割她的肉,又像是往她心口上刺了一刀又一刀。 女孩的眼神变得空洞,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跑了出来,但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就这样无声的、慢慢的哭泣着。 她感觉有些奇怪,明明是初夏的天气啊,明明是正午的阳光啊,为什么、为什么却觉得宛如陷入寒冷孤寂的严冬,四处都透着寒风,又像是坠入冰窖、侵入冰水,寒意无孔不入地进入她的身体,她的心灵。 冷,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冷。女孩张了张嘴,看着沉默的母亲,着急向夏晨解释的父亲,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默默的低下了头。 “唔,没想到山本阁下已经一手遮天到如此地步了啊!”夏晨一边怼着无良父亲,一边留心观察着女孩的神情。 看到女孩有些崩溃,他开始烦躁,又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垃圾太多! 山本摇着手,冷汗直流,着急地想要解释什么又有些无从开口“.....” “不用解释了,你应该知道买卖人口是什么罪,以及从前所做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又是什么罪名!” 山本心里一惊,冷汗浸透衣襟,不会的,夏晨已经离开王城五年了,他不会知道的。 “我没有....” 他着急的组织语言想要解释,可夏晨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但他仍旧笑眯眯,语气却透着寒意的打断他。 “这里有一个好的解决方法,你把这个小女孩给我吧,今天的事,我守口如瓶!”夏晨睁开眼睛,里面只有冷漠。 “这,这怎么行呢!她是我的女儿!”虽这样说着,山本次郎却有些动摇,如果用一个没有用的女儿堵住夏晨的嘴,那真是只赚不赔的买卖,说不定还能让夏晨欠个人情。 那可是夏晨的人情啊!想到这山本有些激动,但言语中却没有透出一丝一毫,表面还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夏晨睁着碧绿的眼眸,直视对面男人丑陋的面庞,内心有些恶心。 山本次郎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他那令人作呕的想法明晃晃的暴露在夏晨眼里。 啧,这个国家是没救了么?污秽到扔到垃圾堆都会被垃圾嫌弃的东西,会是管国家钱口袋的?! 有必要写十几封建议信了!!必须好好管管! 唔,这样一来的话,我就又是国家的大功臣了哎,房东小姐姐能不能给我便宜点呢~ 夏晨想到自己要降价的房租,有些小开心。 不过,夏晨,国家功臣和小姐姐降房租有什么必然关系么? “唔,我体谅你‘爱’女儿的心,可是老人的年岁已高,带孩子必然有些‘力不从心’,而阁下如今有身居高位,身上‘政务繁忙’想必也没时间去精心照料孩子。” “我看夫人全身心的在培养您的继承人,也无心照料小姑娘,虽您的夫人说您家好像富可敌国的样子,但看样子只是照顾面子的谦辞,不如将小姑娘交给我来抚养,也减轻您的压力啊!” 夏晨仍是笑着,说着委婉又含蓄的话,说着话看向穿着粗布衣服的女孩,和穿着柔软精贵服饰的男孩。 阴阳怪气,着实的阴阳怪气。 下不来台,实在是下不来台。 男人感到自己的脸面在放在地上让人摩擦。可他偏偏找不出反驳的话,夏晨表面说的太漂亮了,甚至有些富丽堂皇。 但这又如何,山本十分清楚真实情况是如何,他也知晓夏晨了解他家的真实情况。可他也只能吞下牙往肚子里面咽。 讽刺。 夏晨垂下眸,有些无聊地想道。 可夏晨可不管那么多,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用最无辜的语气,最体面的话,捅最扎人的刀。 他原本不想这样说的,自己本就不擅长拐弯抹角的骂人,向来都是直言直语的怼得人体无完肤。 但,看到浑身绝望的都快要降维成为二次黑白画的女孩,夏晨头一次有些开不了口。 讽刺的话,过于伤人,当做日行一善好了。 夏晨默默的藏起自己的小心思,悄咪咪摸了摸女孩的头。 唔,软软的、滑滑的,和自己狗子的头有一拼,摸起来真舒服! 就在夏晨沉迷于撸毛的时候,山本好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既然,既然阁下如此,那在下只能勉为其难的同意,感谢您的谅解。” 以为他能说出什么漂亮的话来反击自己的夏晨顿时有些不爽。 段位太低。 在夏晨旁边,抱着猫努力缩成一角的女孩,对于父亲把自己就这样卖了,没有丝毫表示和不满。 她已经放弃了,甚至为脱离这个家感到庆幸。 夏晨察觉的女孩的情绪,没有表示。只是撇了撇嘴。 你颤抖的手可不是这样说的哦。 “嘛,这是一百金,作为对她父母无法培养她成人的赔偿。” 夏晨将装着一百金的钱袋扔了过去。山本慌手慌脚地接住,像个小丑。 他没有说这是交易的价钱。 用金钱衡量生命,显得生命太过廉价。 廉价的让人…毫不怜惜。 这是夏晨想留给女孩的体面。 “这、这就不必了,我还没给您抚养费。”山本满头大汗,又想接受又想拒绝。 女人不懂,反而想阻止男人,却被男人的眼神吓了回去。 “那,我们就先走了!”夏晨不理睬男人的纠结,不留情面地说了再见。牵起女孩的手要离开这个空气都不流通的地方。 “可是他还没给我猫!”男孩嘟着嘴,吵着闹着要猫。 “要什么猫!不是因为你能有这么多事吗!”男人气急败坏,抬手就是一巴掌。 男孩哭了,他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挨过打。 女人不满的训斥男人“你打他干嘛!还不是那个便宜女儿闹得……” “死婆娘,你懂什么?!要不是你惯着他......” “还赖上我了,你不也惯着他么?” “你....” 夏晨牵着女孩的手,没有理会身后的是是非非。在满是争吵的背景音中,离开了。 穿过小巷,风肆意的吹着,卷起夏晨银色的长发,温顺的光洒在他身上,有些炫目。 美得不可思议,像要坠入人间的天使。 女孩仰着头,看着眼前的图景想道。 “好了,小姑娘想好怎么还钱了吗?”夏晨停了下来,温柔的笑着。 女孩一愣,迷茫的看着夏晨。 “别愣神了,一百金哎!”三个月的房租啊! 夏晨丝毫没有支使童工的罪恶感,即使这个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 他表示身为一个卑微社畜,怎么能不看重钱呢!怎么能不压榨现成的劳动力呢! “本座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清目秀,一看就是一个当打工人的料子。”夏晨看着女孩长相无辜的脸暗自点头。 “…啊?” “啊什么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将你领回来?” 瞅着长相,一看就是一个骗别人钱的好料子! 呸呸呸,怎么能是骗呢?明明是雇主自愿加价!我们可是正直的打工人,从来都不骗人的!当然钱到位另说。 夏晨看着对方迷茫的脸,露出一个怪异的笑。 女孩看着夏晨一副怪蜀黍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就有一种被抓住命运的后脖领的感 错、错觉吧,大概。 果然,社畜是不可能当好人的,社畜的本质还是挣钱。 第四章一个愿 镜头拉回来,就会发现,在极品一家争吵的地方的不远处阴影里,藏着一位身着黑色英式西服的男人。 他默默的看着这场闹剧,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直到夏晨离开,他才动了动手指,一道黑芒从指尖闪过,极快的奔向哇哇大哭的男孩。 但就在那道黑色的光快要打在幼崽身上时,一个不起眼的魔法阵在他身旁闪了一下,挡住黑芒。 男人眯着的眼睛里有一丝了然和无奈。 果然,幼崽什么的最讨人厌了,既天真又残忍,如果再没有‘正常’人教导,只会长成社会的蛀虫,残渣。 也不知道夏晨为什么还要保护他们,无趣,真是无趣。 男人摇了摇头,向后一闪,隐没在黑影里,下一瞬,消失不见。 谁也没有发现。 除了夏晨。 ———— 远处,夏晨牵着小姑娘的手慢慢地走在暖洋洋的阳光里。 忽然察觉到能量的变化,他走路的脚步一顿。而身旁的小女孩也紧跟着停下,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默默的等待。 “啊~烦死了,可怕的跟踪狂!”夏晨有些烦躁地挠挠头,带着鄙夷向远处的天空竖起了中指。“你家里人知道你喜欢跟踪正直小青年么?” 女孩有些疑惑,但仍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等着夏晨发泄。 “你不好奇吗?”但闲不住的某人,欠欠的问。 “你告诉我,我会听。”不告诉,也不问。 女孩带着有些暗尘的眼神看着他,不多说,不多问。 “告诉你哦,出门在外,不管男孩女孩都要保护好自己哦!要远离那些身着奇怪打扮的大叔!特别是有事没事都穿一身黑西服,头发黑眼睛也黑的男人!”一天天跟随时要参加殡葬仪式一样!!变态!!! 夏晨蹲下身,平视着女孩,一点一点告诉女孩,言辞严肃而激动。 您这是在特指某人吧。 女孩默默的想着。但,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夏晨突然反应过来,他还不知道自己领养的小孩叫什么呢。 “....雪奈。” 没有说姓氏,只说了句名字。 夏晨睁开双眸,翠色的瞳孔倒映着女孩小小的身影,瘦弱,无助。 他沉思了一会儿,拍棺定论:“你以后姓夏,姓夏,怎么样?” 说着,一只手落在女孩肩膀上,带着安抚与鼓励。 女孩不说话,只是看着那富含生命力的双眸,只觉得一束光照进了她千疮百孔的心,暖暖的,很舒服。 她有些走神,上次感到温暖是什么时候来着,啊,在弟弟出生之前。那时,妈妈还很爱自己,虽然没有向爱弟弟一样,但她的怀抱还是暖的。后来不知什么时候,那道微弱的光消失了。 从那以后,世界就变成灰黑色的了。 现在,雪奈看着面前的大哥哥,觉得有一束比之前更加耀眼的光照进来了,令人舒服。 唔,那应该是太阳,默默的悬挂在天上,照耀着干涸的大地,枯萎的心灵。 雪奈想着,自己是多么幸运啊!遇到这样一个人,也许这就是之前遭遇不幸的原因吧。让我遇见太阳! 她笑了,很开心的裂开嘴角。 “嗯!”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一滴泪珠滑过脸颊,阳关撒在她的脸上,如获新生。 夏晨看着夏雪奈开心的笑容,顿了顿,开口道“啊~从今以后你就叫夏雪奈了!” “嗯!夏雪奈!” “以后就是我们夏家的人了!” “嗯!”我是夏家的人了! “那就要遵循夏家的家训!努力挣钱!争做最棒的打工人!” “嗯!”遵守家训,争做最棒......?哎? 女孩的笑容有些发僵,啥?咱们家是有多缺钱啊!是活不起了么?! 空气中温馨又感动的气氛,pia的一下,没有了。 .......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夏雪奈的日记: 今天,是我脱离苦海的第一天!遇到了我的新监护人!很开心!就是觉得这位名叫夏晨的监护人好像身体有些毛病。还有就是,他好像掉钱眼里了!没有心!!! ..... 让夏某人改是不可能改的,这辈子都不肯能改的!打工人不可能放弃挣钱的希望和一夜暴富的梦想! 害,谁还没个梦想呢!! ———— ‘卡拉’ 万事屋隔壁,落着锁的酒馆大门打开,一束光撒了进来,让明暗相间的屋子显得有些昏昏沉沉。 房屋的主人像是感觉到什么,自言自语了一句“啊啦啊啦,这是又被发现了呢?” “算了,也不是被发现一次两次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和他这个‘BT’闹翻,夜空表示,穷,妙不可言! 夜空笑着,走到吧台后面,抱起躲在角落的小猫咪,放在怀里rua了rua。 哦吼吼,还是猫咪好!夜空不顾小猫咪的挣扎,将脸埋在它的肚皮上,猛吸。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那只大白猫拐到手呢~夜空边撸着猫边想道。他对自己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拐跑猫咪什么的又不是没做过~ 只不过这次的有点蠢还有点大~ 他眯着眼有些走神,而趁这个功夫,小猫咪‘刷’的挥动爪子。 赫然,夜空的脸上出现了三道杠。呵,贱兮兮的两脚兽,让你随意摸我! “小家伙生气了么?是饿了么?乖啊,我们来‘客人’了。招待完我们就吃饭~”夜空顶着三道杠的脸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的看着蹦到吧台桌面上的猫主子,而后看向幽暗的门口。 风静静地吹着,卷起些许树叶发出‘沙沙’声响,而后又不甘示弱的撞向略显老旧的木门‘吱嘎’作响。 “好了,让我们看看今天的客人想要什么‘身外之物’呢?”紫色的六芒星闪过,眼眸又恢复成幽黑色,看着有些瘆人。 夜空也不起身,反而静静的坐在转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圣经,眯着眼捧读。 也不知他如何看清的。 果然,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一位身穿黑色风衣的老人,拄着龙头金丝拐杖,一步一步走了进来,身后有两位身材高大健硕的黑衣男子,他们背着手,目视前方,矗立在店门口。 “你好,请问要点一杯什么呢?”夜空放下书,站起,微微躬身,表示尊敬。嘴角挂着恰到好处地笑。 故弄姿态。 老人浑浊的眼看着夜空,心里有些嘲讽地想着,但这一切丝毫不显在脸上。他反而和善的笑笑:“一杯伏特加。” 夜空转身拿起酒柜上的伏特加,缓缓为老人倒上一杯,又加了一块冰块。 老人没有表示,他带着黑丝手套的手拿起酒杯轻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夜空,像是在暗示什么。 反观夜空,从容地让他看个够,即不紧张也不遮挡。 盯了能有一刻钟,老人终于颓废地收回目光,将手边的酒杯往里推了推。 “一杯金色梦幻,加九分的碎冰。不要薄荷,一点一点的放糖。”老人看着自己手上的皱纹,皱着眉,又看了看坐在吧台里面的夜空,缓缓地开口说道。 “唔,这杯酒工序繁杂,还需要您亲自挑选主调,楼上有更多的名酒,不如上楼看看~”调酒师收好自己的工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着向老人邀请道。 老人直起身板,左手拄着拐杖,向楼上指了指,示意夜空带路。 “请!” ———— “那,尊贵的客人,您有什么心愿么?”到了楼上,夜空坐在靠墙放的一把皮椅上。双手交叉,笑着问道。 老人有些激动,手里的手杖掉落在地,他开口道“寿命!我想要十年寿命!” 手杖缓缓滚动到房间的角落,默默停了下来,手杖龙头镶嵌地碧玉龙眼默默睁着,像是在安静的看着这场闹剧。 “那,您想用什么来换呢?” “金钱!我全部的金钱都可以给您!” “不行哦,这不等价呢~” 夜空还是笑着,带着恶略与不怀好意,他看起来有些兴奋,交叉的手指此时彼此紧握。 “那,那您看,您看中什么了,只要我有的,您全部都可以拿走!!”老人眼中满是疯狂,大衣后背已经被汗渍浸透,豆大的汗珠顺着苍老的脸颊流淌。 “那爱情,友情,亲情也无所谓么?”夜空身体向前倾了倾,为舔嘴唇,原本闭着的眼此时也挣开了,里面紫色的六芒星闪烁,有些诡异。 “无所谓,我只要能活下去,其他什么都无所谓!”老人双手颤抖,声音有些歇斯底里,昂贵的大衣被他弄得满是褶皱,眼神飘忽不定带着红血丝。 他已经疯了! 夜空看着老人的丑态,突然觉得有些无趣,他放缓了身子。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我给予你二十年寿命,但是我要收走你的爱情。” 声音冷漠低沉,透着一丝死亡的气息。 又是一个贪婪而丑陋的人类啊。 老人没有察觉到,反而很兴奋,他没有想到爱情如此值钱,甚至认为自己赚了一笔很大的买卖! “好,好,好,太好了!那现在....” “可以开始了。”夜空接上他没有说完的话,用手指轻敲扶手,下一瞬间,屋内地板上一道紫色的六芒星阵赫然亮起,在幽暗的空间中有些刺眼。 老人癫狂的看着地面的法阵,多年愿望以付出如此小的代价实现,他现在有些无所适从。 “亚历山大?凯勒阁下,您愿意用灵魂中的爱情做代价来换取此生的二十年寿命吗?”阴沉透着死亡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一双骷髅手从法阵上方的黑雾中伸出,它展开一张写满古文字的黑色卷轴,血红色的文字铺满整张纸,诡异又阴森。 充满不详。 老人没有理会那张卷轴上的死亡气息,虽然察觉到有哪里不对,但比起梦想的实现,那些都无关紧要! 他颤抖的在卷轴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下一刻,神迹出现。只见那卷轴被收回黑雾的一瞬,黑雾就缠上了老人。 老人只感到头皮发麻,整个人凉飕飕的,像是坠入冰窟窿里,汗毛耸立,那是人类对危险的本能。 他牙开始打颤,冷汗肆意的流,他有些坚持不住,正当想叫停时,黑雾又钻回了魔法阵。 而站在夜空面前的老人也不见了,变成一位中年男人,眼神不再浑浊,反而坚定有力! 他激动的看着自己没有皱纹的双手,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夜空手里转着小刀,百般无赖地看着他耍猴,眼里只有刺人的冷漠。 中年男子匆忙的说了声谢谢,跌跌撞撞的转身离开二楼,直奔楼下。 门口的两位保镖看到老爷变成现在,这样丝毫不感到惊讶,仍冷静的为其开门。 就在这时,夜空从二楼下来,将手中的拐杖扔给其中一位保镖,并叮嘱他“告诉你的主人,只有等价才能互换。”有些意味深长,随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小酒馆。 屋外黑色的保时捷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尘埃。 刚走到家门口的夏晨又被呛的不行,他骂骂咧咧的表示要写信表达民意,又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夜空,这谁啊?” “一位买酒的客人。”夜空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夏辰耸了耸肩,没有再过询问,脑子里继续构思他的功臣大业,右手牵着女孩回了自己的小屋。 卷起的尘土缓缓落地,此时已是夕阳,要落山的太阳尽力发挥着自己的余热,将天空染红。 微弱的余光洒在树上,映在地上树影斑驳。初夏的风在黄昏时刻还是有些冷,卷起地面上的些许叶片,徐徐地吹着。 岁月静好,一起如往常一样,忘忧镇,平静而安详。 夜空仍捧着圣经品读,忽然像是略有所感,他看着门口缓缓说道“果然,什么都是等价互换呢~” 不过永世的爱情和二十年的寿命真的等价么? 夜空合上书,笑眯眯的想着。有些人真是…… 不可救药! “啪” 书被扔在桌面上,完全看不出书的主人有爱护过它。 一道白影随着书的落下,窜到地上,留下一堆猫毛。 “喵!”? 第五章一个愿 “老爷,到家了。”在王城中一角的古堡门前,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弯腰提醒自家老爷。 被称作老爷的却是一位中年男子,看样子也就刚刚四十的样子,身上却穿着并不合身的高定,服饰的样子也是上了年纪的人才穿的,与他表现的年龄完全不符。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就下了车。 刚刚进入古堡的大门,就看见一个女仆急匆匆地赶过来,刚跑到男人面前,就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微微颤抖地开口道:“老、老爷,夫人发现您与凯特小姐的事情,突发心脏病,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男人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在搞什么鬼,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要争风吃醋,但面上不显,语气中也不见丝毫着急,只是淡淡的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一旁的管家见状走了过来,伏在男人耳旁不知说了什么。旁的人看来只是老爷听完管家说的话,眉头一松,开口吩咐道“多派些人,照顾好夫人,大病一场现在她太过疲惫,我明天再去探望。” 明明是自己夫人生病了,却丝毫不担心,话里话外还透着一丝薄凉。 而后男人边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不再理会古堡中的琐事。 半个小时过后,男人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合适贵气的西装,并吩咐车马,前往王城中参加宴会。 ———— 医院,急诊病房内,一位年过五十的夫人满脸疲惫的躺在病床上,神情中透着颓废与绝望,她望向窗外看着满目的夕阳,幽幽的叹了一声“落日了啊。” 旁边的女仆默默地站在女人旁边,神情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多么好的一位人啊,曾经王城的绝色,现在仍风韵犹存,岁月眷顾她的脸庞,只留下几道或深或浅的纹路。 从她的身上,你能看出当年的她是多么的美丽、漂亮。仿佛在她面前任何赞美的话都黯然失色。 可,曾经灵动的眼神早已不在,只剩下被生活磨砺所残留的沧桑和被人背叛所残留的绝望。 她生病了,最爱的人却不在身旁。 她开始迷茫,这一辈子究竟干了什么,生活还留给她什么。她思考着,却没有意料中的答案,因为她发现答不上来。 是的,答不上来,活了半辈子,却没有一天为自己活,黄土埋半截,却发现没有什么事属于自己的,包括自己最爱的那个人。 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被保养的很好,却仍旧失去了年轻的弹性和稚嫩。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身旁的女仆,还是要庆幸的,最起码身边还有一个人陪着。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要感到为难。”女人躺在床上温柔地笑笑,安慰着旁边这个紧张的女仆。 女仆壮着胆,但神情中还是不忍,不忍心讲这么残酷的事实讲给这个被时光眷恋,却被现实折磨的马上离开人世的女人。 但她还是说了,诚实也许是她现在唯一能献给自己主人的东西。 听完,女人沉默着,没有任何表示,苦笑一声,看向窗外只留一点点在外的太阳。 “落山了,你看,窗外树上的叶子也落了。” 女人神情发怔,双目无神的看向窗外。 “你告诉他,我爱着他,曾经爱着,现在也爱着,但在此刻我不爱了,希望,以后也不再爱他了,下辈子还是不要再见了。” 女人转过头,看着忠心耿耿的女仆,笑着说着,一滴泪从眼角留下来,滴落在枕头里。 微风拂过,卷起窗外树上的一片枯叶,枯叶随着风飞舞,却也毫不留恋地奔向大地。远处,藏在山后的太阳也被山遮住最后一丝光芒。 枯叶,落了。 太阳,落了。 天,黑了。 人,也去了。 连接着身体的仪器响了,图像成一条直线。 女人走了,没有惊动任何人,静静的离开这她毫不留恋的世界。 —— 王宫里的男人丝毫不知道自己曾经心爱的夫人去世了,他现在很恼火。 不知为何,他对自己的小情人一点都提不起劲,而原本对自己娇憨可爱的小情人也流露出对自己的不耐烦。 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子,郁闷无比,一副年轻的躯体却提不起对女人的兴趣。 真,真是…… 看向对自己满脸不屑的年轻面庞,他突然见十分想念那个会哄自己,明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却亲自为自己煲汤的夫人了。 他想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今天惹她生气了,一会儿去看看她,哄哄她吧,再买一些补品。男人想着,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当当当” 房门响了,管家从外面走进来,伏在他耳边说道“夫人去了。” 说罢,毫不留恋的退了下去,徒留男人在屋里发怔。 茫然无措,这是人生中第二次有这种感觉,第一次是在求婚看见她哭的时候。怎么,怎么人就这么没了呢?骗我的吧,一定是骗我的。 男人乐了一下,夫人最爱开玩笑了,她一定是骗我的。 有些踉跄地离开房屋,声音发颤的吩咐道:“快开车,去医院!” 男人坐在车里,双手抱头,整个人忍不住发抖。一定是骗局,一定是的! 管家从后视镜看见陷入癫狂和悲伤的老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又很快恢复成扑克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目视前方急速行驶。 到了医院,男人不等管家给他开车门,便匆匆推开车门,脚步慌乱的跑进医院,闯进夫人的病房。 刚一进来,男人就打了个冷颤。屋内的温度很低,初夏时节,早晚温差极大,此时还带有些春末的寒,他只穿了件衬衣便跑了过来,当然觉得很凉。 男人是故意的,他想听听自家夫人的嗔怒声,抱怨他不好好穿衣服,那声音听起来像撒娇一样。 可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屋内仍旧静静的。 矗立许久的女仆愣愣的将夫人的死讯重复一遍,又将夫人的话说了一次,便如幽灵般离开了。 只留男人暗自神伤。 突然,耳边仿佛幻听一般,那阴冷带着嘲讽的声音传了出来“亚历山大?凯勒阁下,您愿意用灵魂中的爱情做代价来换取此生的二十年寿命吗?” ———— “这是被偏爱的有恐无设么?”夜空趴在吧台上,玩弄着手边的高脚杯,感觉到能量反馈喃喃道。 有些无趣 ,“所以夏晨为什么会喜欢人类啊~” 酒馆里坐着零零散散的客人,都各自喝着酒,也有些低声讨论着今天自己遇到的倒霉事。 “今天进魔兽森林了么?” “当然!要不怎么有钱来喝酒!” “要我说,最近还是少去为好,要不然那……啧啧啧。”说话留一半,语气神秘又欠揍。 “害,兄弟,你这杯酒算我的,说说!”旁边的刀疤男推了推酒杯,示意继续说下去 讲情报的人也没推脱,拿起就喝,“啧,你们没听说前几天那兰杰氏族派出去的小队全没里面了嘛!” “我听说,最近又有魔人出没,你想想兰杰家族下属的小队可是有大法师级的人物!”说清报的人挤眉弄眼,满脸暗示。 “这……”一桌的人面面相视,“最近确实不太平啊。” ……     夜空的听力极强,但他只是默默的听不提任何意见或建议,只要不闹事,怎么都行。 夜老板暗自想到,我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酒馆老板,一个普通人,怎么能管你们这群战士的事呢。 今天又是和平安宁的一天呢~ 第六章一个愿 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夏晨和夏雪奈才把独属于雪奈的房子收拾好,又在她的房子里找了一个小角落,暂时将猫猫安置在这儿。 夏晨看着小小的角落,再看向满脸无辜的布偶猫,意味深长地说道:“可爱的小猫猫哦,有些东西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呢~” 说罢,隐晦地瞄了一眼雪奈的大床,充满暗示。 夏雪奈:“.....”我觉得你不对劲! 夏晨无视夏雪奈的眼神,转身看向窗外,发现此时已经天黑,月亮高高地悬挂在清澈的夜空中,无私地撒着自己的光,温柔又清冷。 夏晨看着无暇的皎月沉思了一会儿,之后便对自己身旁的夏雪奈说:“走,哥哥领你蹭饭去。” 说着,也不顾夏雪奈的犹豫,便扯着她的手走出大门。 也没走多远,只拐了两个弯就到了。 雪奈看了看走的路线,发现就是和夏晨合租房子的人的家,就是自己家的背面。 她看着不知在哼什么调的夏晨,有一次感到生活不易,幽幽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自己找的,就算不靠谱也得受着。 “嗨,晚上好啊~”夏晨笑眯眯的向酒馆里的人打招呼。 酒馆的人也很热情:“哟,这不是夏晨么?最近不忙了?有空来喝酒了?” 夏晨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举了举牵着小姑娘的手,介绍道:“这是我家的小姑娘夏雪奈,以后请多指教哦~” 夏雪奈看到酒馆里这么多人有些害怕,怯怯地躲在夏晨身后,小声说道“请、请多指教。” “哟,在哪儿拐的小姑娘啊?!夏晨拐买人口是犯法的哦?”坐在角落的老猎手举着酒杯向夏晨打趣道。 夏晨挑了挑眉,拍拍小姑娘的后背指着吧台说道:“看到吧台后面的哥哥了么?你先去找他,他是我的朋友,这个酒馆的主人,我先和这几个老鬼理论一番。不怕哟~” 说罢,就不靠谱的推了推夏雪奈,便和老猎手争吵起来:“你怎么认为会有这么帅气的人贩子呢??” 夏晨在这边插混打科,坐在吧台里的夜空看不下去了,放下手里正擦拭的高脚杯,快走两步将女孩领到吧台里面,便无奈地开口道:“辛苦你了呢~想吃点什么?” 女孩疑惑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为什么他知道自己没吃晚饭。 夜空解下挂在一旁的围裙,看出她的疑惑,便回答道:“夏晨来这里蹭饭的时候一般是这个时间。” 一句话,说出了别人不知道的心酸。 雪奈沉默了一会儿,又将刚才夜空说的话还了回去:“真是辛苦你了!”说完还重重地点头,像是对自己的话表示认可。 夜空看到此景,手不由得一顿,满脸复杂地叹了口气:“你先坐这儿,我去里面给你做饭,不要着急哦,很快就好的。” 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哄三岁小孩。女孩在心里想到,有些不服气。明明自己已经十多岁了!不要当三岁小孩来哄我!! 女孩学着刚才夜空的动作,趴在桌子上,看着前方‘打闹’的场景。不知为什么突然很想笑,明明很吵,但真的很温馨呢,这样嘈杂的环境。 等夜空做好饭回来就看到眼前的一幕,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脸上挂着与她年龄不符的笑容,眼里藏着庆幸地看着夏晨那吵闹的一堆儿。 “很有趣吧,这样的场景。”他将做好的咖喱饭放在小女孩手边。 雪奈将盘子拿到自己面前,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没有回答。 “害,不用紧张,屋子很暖不是么?比地窖暖多了。” 雪奈一惊,愕然抬头,看着目视前方面带微笑的夜空,有些诧异他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这里可是相当有人气呢~”夜空没有理会雪奈惊诧的目光,反而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 是啊,有人气,一点都不冷。 趴在吧台一角的小猫咪舔着自己的脚丫默默地想道。 夜空站在一旁擦拭着酒杯,突然问了一句:“你不恨他们么?偏爱什么的。” 雪奈看着吃剩一半的咖喱,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不恨的,是他们把我带到人间。” “可是他们只让你感受到人间的恶了哎。”夜空觉得这个回答很有趣,但不是他想要的,就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也许是弟弟更重要吧,他是继承人,虽然现在过得很好,但以后所有压力都会扑面而来。”雪奈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答案,漫无目的地拨弄碟子里的饭。 “可.....” 没有说出下一个问题,就被打断了,雪奈看着喝高了开始吹牛的夏晨:“就像你说的,人间的恶,那就还有善存在啊,清晨伏在露水上的蝴蝶很好看啊,人的手心也很温暖啊!” 她笑着看向夜空,又像是怕他不理解一样,打补丁似的:“热腾腾的咖喱不也很好吃么?而且,是他们带我来到人间的!”为什么要恨他们呢? 夜空看着夏雪奈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久到夏晨已经向他喊再来一杯时,他才回过神,有些自嘲的说道“你真的很勇敢啊!” 夜空拿过一瓶酒慢腾腾的响应夏晨的话,他思考着雪奈的话,突然想起一句话。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识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它。 他挠了挠头,搞什么啊,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不过是小鬼头罢了。 走到夏晨面前,用他的烟斗敲了敲他的脑壳,并警告道:“夏晨,明天你还要工作~~” 向周围的酒客表示歉意,其他人很是理解的放过夏晨,夜空扶着夏晨,打算将这个酒鬼扔回去。 走到酒馆门口,向坐在吧台里面的夏雪奈说道:“丫头你先等一会儿哦~我先将你的监护人送回去,帮我看一下店~” 说话带着颤音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夏雪奈吃着咖喱饭想到。 不管夜空怎么想,夏晨反正是醉得死死的,被扔到床上的时候还在嚷嚷着再一杯。夜空嫌弃的拍拍手,看着粘床秒睡的夏晨啧啧称奇。 这是一个千杯不醉对一个杯就倒的鄙夷。 “好了,再把小姑娘送回来就好了~”夜空看着天上的明月淡淡的说道。 ‘嘎吱’ 酒馆老旧的木门发出声响,房间里恢复了夏晨来之前安静的模样。夜空表示对这样的环境表示非常满意,他笑着点点头,“好了小丫头,该回家了~” 夏雪奈没有犹豫地跳下高脚凳,慢吞吞地走向夜空。 一路无言。 等到了家门口,夏雪奈突然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夜空说道:“夏雪奈。” “嗯?”夜空疑惑。 “我叫夏雪奈!”不叫小丫头!! 夜空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好好好,你叫夏雪奈,不叫小丫头~好了,把这个拿给夏晨,你该回家了。” 话音刚落,夜空就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杯,里面灌有醒酒汤。 夏雪奈呆呆地接过保温杯,即茫然又有些不知所措。 夜空弯腰与她平视,笑眯眯地说:“这是魔术哦~至于这个。”他点了点雪奈手里的保温杯,有些打趣地说道:“总做,习惯了。” 夏雪奈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夜空,没有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夜空推了推眼镜,无视她的眼神,慢吞吞的走回酒馆。 现在已是傍晚十一点,酒馆的酒鬼们在刚刚就三三两两的结伴走了。夜空回来时酒馆已经空的差不多了,他定睛看了看吧台上面一堆一堆的东西,发现那是一袋袋酒客留下的酒钱。 夜空挠了挠后脑勺,发出一丝哀怨:“搞什么啊,记账月底结不好么?我不想大晚上的整理账单~” 如果夏晨在场,一定会骂上一句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可是钱啊,钱啊,谁会先钱来得快来的多呢!? 哦,夜空会,也许这就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夜空将钱袋随意的丢到仓库里,就不管了。视线转到仓库,仔细看你就会发现这个仓库大部分都被金子堆满,散落一地的金币。 夜空思想放空,处理着酒馆的桌子和地面,忽然想起罗伯特·道尔女士的话,罗伯特·道尔那个凯特阁下死去的妻子。 凯特阁下出卖了永世的爱情,当道尔女士死亡的时候,她的灵魂会作为交换物传送到夜空这里。 夜空现在还记得他们两个当时的对话。 “你不恨他么?” “不恨的。”女人的声音还像以前一样,温温柔柔的。 “嗨~为什么呢?”夜空有些好奇。 “曾经的婚礼誓言上我说过,我会爱他,至死方休。” “但他不爱你。” 女人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绽放的百合:“我来到这里,不正是因为他爱我么?” “可他那样对你。” “有什么关系,他爱我就足够了,而且爱,本就是一个人的事。”我爱他,不能强迫他一直爱我。但婚姻是两个人的事。 “.....那你有什么愿望么?” “啊,希望下辈子不再爱他,不在遇见他。”誓言已经兑现了。 “那就祝你下辈子活得愉快~” 夜空左手绽放出白金色的光芒,原本通往地狱的大门一闪而过。一旁的女人静静的浮在空中,看着眼前的神迹,有些惊诧地捂着嘴巴。 忽然,一段走马灯从女人的身体抽了出来,女人的灵魂渐渐缩小成一块水晶的摸样,而走马灯则渐渐浮现在夜空眼前。 他就像一个旁观者一般,静静的,沉默的陪着女人回顾她不长不短的一生。? 第七章一个愿 从小到大,女孩一直过着安静享乐的生活,由于是老来得子,比她大的哥哥已经成家,父亲母亲又都很向着这个灵气的小女孩,这使她度过一个快乐无忧的少年时期。 但也因为要什么有什么,女孩对现在的生活感到空虚,她又不知道自己缺少什么。孝顺的女孩从不在父母面前展现自己的不开心,每时每刻都扮演着乖小孩。 也许是扮演乖小孩的角色十分熟练,邻居也好亲属也好都夸女孩的父母有个小棉袄。而女孩看着父母亲骄傲的神色,也很开心,觉得这样也不错。 即使她内心的空虚越来愈大。 直到,直到她遇到一位英俊爽朗的少年。 她记得那是一个阴雨天,女孩在回家的路上救助了一只幼猫。但不小心把伞弄丢了,本想着快步走回家,而就在这时头顶的天空突然阴了一块,抬头一看,是一位阳光的大男孩:“美丽的小姐,你需要帮助么?” 磁性悦耳,像是大提琴拉响的声音。 女孩看着阳光帅气的笑容,脸不由得一红,觉得原本空虚的心填了一小块,她认为她找到自己缺失的东西了。 这是他们的相识,美好而又纯真。 后来的日子,女孩的生命中男孩很少缺席,他们从相知、相恋、相爱,走过三年的春夏秋冬。女孩不顾父母反对,拼着命的爱她的男孩,做出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叛逆,她离家出走了。 女孩的父母自信满满地认为她没过过苦日子,在外面挺不了多久。 但这一挺就是五年,她陪他住过漏雨的茅草屋,打过地铺,为他从十指不沾春阳水的富家大小姐变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惠妻子。 而事实也是,他没有辜负她,五年,他从一穷二白的傻小子逐渐成长为能在议会厅中发言的国中重臣。 而这之后,女孩的父母也同意了他们两个的婚事,她很开心,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地,一切都苦尽甘来,没想到,这只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会对她傻乐的傻小子变了,变得面目全非。 他开始追求所谓的上流人士的优雅,开始抹去之前他所经历的“屈辱”的历史。看她的眼神也开始充满烦躁,那眼神完全不象是看自己爱的人,而像是透过她在看自己屈辱的历史。 但女人依旧爱着他,相信他。为了保全他的面子,她开始减少外出的次数,开始不再抛头露面,深怕惹他不愉快。 一个曾经全王城追捧尊敬的女人,不知在哪一天,消失了。 消失的无影无踪,无声无息。 但就这样,也没有挽回他的心,于是,她开始一次次忍让,一次次妥协,一次次沉默。 而得到的,却是变本加厉。 这一切的一切,女人从未和他人说过,她沉默着,忍耐着,守着属于她的爱人。 她以为自己守护着自己的希望,却不知希望的光早已离她而去。 终于,女人守护的美梦破了,她从女仆口中得知,男人要追求长生,寻找更为年轻的女性,满足自己。 美梦,就像打碎的玻璃,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女人失望了,她不知道自己守护的究竟是什么,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捡起支离破碎的碎片。 手被划出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痕,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渐渐浸湿地毯,纯白的地毯被一滴一滴的血点缀,凄凉而又美丽。 女人抱着碎片,没有去拼凑它,也没有去哭泣,而是静静的拥着它入眠。 静静的,如同她去世时一样,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在最后选择放手,并亲手将破碎的爱情埋葬。 走马灯结束了,画面定格在她走时的笑容上。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笑,带着释然与眷恋,让人忍不住想落泪,又怕哭出声,惊碎这美好。 夜空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只是静静的,眼中带着些许嘲讽的看着一切,也许,也带有他不知道的怜惜和同情。 “我是不是很蠢?”女人的声音从夜空旁边传出。 夜空想着全程都围绕着那男人的走马灯,点点头:“是有够蠢的。”毫不留情。 “.....是啊,爱上这样一个男人......” “不是爱上一个男人够蠢的,是你的一生都围绕着他,这一件事就蠢爆了!”夜空转过身,看着浮在空中的水晶,冷冷的道。 “......” 你真的是爱他么? 夜空忍住问出来的冲动,毕竟这太过残忍,如果连这都是假的,她的人生将会没有意义。 有些时候,知而不言不失为一种美德。 他顿了顿,反而说了另一句话:“走马灯的故事太单调了,下辈子丰富一点吧,世界很美的。”说完,夜空愣了一下,世界很美?这不是夏晨总会说的么? “哎?.......好...我会记住的!”女人略有停顿却透着坚毅的声音从水晶里传了出来。 夜空回过神,笑了笑:“原本你是要作为交换下地狱的,不过,我改变主意了,这么美丽的灵魂不去天堂炫耀一番实在可惜啊~” 女人没太听懂夜空的话,刚想询问,却见夜空打了个响指。 “啪” ‘刷’一道金色的光芒降下,笼在水晶身上,随之一套通往天空的黄金大道铺开在她面前。 那是通往天堂的天路。 而此时,灵魂最本质的颜色也透过光芒闪现出来,夜空愣愣的看着淡粉色的灵魂,由衷慨叹:“很美丽啊。” “谢谢你啊,不知名的好人先生~”语气依旧温柔,又透着少女般的俏皮。 紧接着灵魂一闪而过,被来自天堂的使者接走了。 夜空一愣,挠了挠头,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可惜,那个温柔的女人听不到了。 ———— “喵” 一声猫叫,惊醒了走神的夜空,他停下手,看着夜空中闪耀的星辰缓缓说道:“果然很美呢。”人类的灵魂。 虽然,整个世界像这夜空中黑色的幕布一样,阴暗漆黑,令人恐惧,但还是有那些少数的人啊,就像幕布上点缀的星星,静悄悄地发着柔柔的光,珍贵而美好,令人忍不住怦然心动啊。 也许,这就是夏晨喜欢他们的原因吧,明明弱小的不行,却又有时候无比的强大温柔,忍不住的让人想靠近。   ———— 清晨,一缕阳光照在夏晨身上,他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神清气爽,一点都没有宿醉的样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下巴有点疼。 他揉着下巴,呲牙咧嘴的走到厨房,发现里面已经有一个小孩在忙碌了,小巴则在女孩脚边安静的趴着,乖乖的等着投喂。 看到雪奈忙碌的背影,夏晨用丝毫不感到惊诧的语气说道:“哇,雪奈你醒的好早哦!” 雪奈看了看挂在正厅的时钟,边忙碌边说道:“八点了。”又发现夏晨在揉下巴,好心地解释了一句:“醒酒汤,你睡太死。”我就把你嘴硬掰开了,可能有点疼。 “啊!!原来是你!!”夏晨夸张地跳了起来,不可置信地说道。 夏雪奈看着反应如此之大的夏晨,眼神飘忽,有些心虚,补充道:“夜空哥教的。” 夏晨不可控制的挑了挑眉,满是怒气的声音:“夜!空!!!” 响彻云霄,惊掉窗外樱花树上的几片树叶和原本舒服地趴在树上的飞鸟。 隔壁的夜空对此毫无反应,他看了一眼窗外高挂的太阳,手上的活也没有停下,感慨一句。 “真是个好天气呢~” “喵~” “真是安静祥和的一天啊~” “喵~” ———— “走,今天,哥哥带你去工作。”夏晨看向吃好早饭的夏雪奈,笑着说道。 夏雪奈疑惑地看了一眼夏晨,手上的工作不停,利索的捡回碗筷。 “啊,昨天喝酒的时候谈好的。”夏晨把弄着自己的折扇,满不在意地说道。 洗好碗,夏雪奈擦了擦手,问道:“去哪?” “一个好地方,忘忧镇最鱼龙混在的地方。”夏晨眨了眨眼,故作神秘的说道。 虽是清晨,但镇上的主街道热闹极了,叫卖声、车马声不停,熙熙攘攘的人群顺着人流去赶集。 夏雪奈站在略显拥挤的马路中央,看着车水马龙,以及面前的高大的建筑物。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鱼龙混杂的地方??!”夏雪奈脸上浮现井字框,语气有点控制不住。 “啊~你终于说话有起伏了!!还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夏晨惊奇地看着雪奈,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她的脸。 重点是在这么??夏雪奈无奈的捂了捂脸。 镜头拉远,只见夏晨面前高大的建筑物上,有一块红木做的牌匾,上面刻着两个大字————茶馆。 第八章一盏茶 夏晨听到夏雪奈的反问,跳起来指着眼前的建筑说道:“怎么就不鱼龙混杂了呢?茶馆哎,那不是是个人都要来么?那不就鱼龙混杂了么!?”谁会不来喝早茶呢?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天天都来喝茶,也不是谁都有时间天天来这儿。 夏晨,不自知的闲人一个。 “....”夏雪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算了,他开心就好。 夏晨看着她无奈的模样,用手指点了点下巴,语气平常的说着:“走啦~” 不由分说地牵着她的手,走进茶馆。 “您好,几位?”一个带有狐狸耳朵半妖带着客道的笑,问着。 “唔,我们找人,请问有一位年过七旬,手上有着一道长长的疤的老人进来么?”夏晨礼貌地回答道。 半妖服务生略作思考,不太确定地回答道:“唔,您说的是宋老么?” “好像,是吧?”夏晨有些不太确定。 “啊,那我带您去雅间一号放看看吧。”服务生也不嫌夏晨麻烦,反而耐着性子领他去雅间一号房。 “走吧~”夏晨牵着夏雪奈的手笑着说道,看样子心情不错。 到了雅间,夏晨瞟了眼正在品茶的老人,发现与昨天预约的老人是一个。 “是他,辛苦你了~”说着,向服务生口袋里塞了一枚金币,便笑着领着夏雪奈进去了。 雪奈有些疑惑,这还是抠的不行,连一粒米都要掰两半吃的夏晨么? 刚刚走下,还没来得及询问是什么任务,面前的老人突然跪拜下来,语气沉重地说道:“请您务必帮我找回我的孙儿。” 夏晨看着面前行如此大礼的老人,连忙闪开,走到他旁边将其扶起:“嗨嗨嗨,有什么事好好说,不必如此。”说着,用手轻拍老人的后背,安抚他紧张害怕的情绪。 老人直起身子,擦了擦眼泪:“我可怜的孙儿啊!失踪三四天了。我找遍所有能找的地方,可就是,可就是......” 有些说不下去,老人好像是想到自己可怜疼人的小孙子了,语气哽咽,眼角不由地流下两行老泪。 一张纸递到老人面前,老人犹豫了一下,看着面前乖巧的小女孩:“谢谢.....” 夏雪奈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站回夏晨的身旁。 夏晨觉得老人情绪安抚的差不多,就坐会老人对面,向雪奈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他旁边。 之后他不慌不忙地倒了三杯茶水,笑着对老人说道:“不要着急,慢慢来,将事情说清楚,我们会帮您找到您的孙子的!” “事情是这样的....”老人抿了口茶水,神情低落的将事情缓缓道来。 原来,老人姓富宽,是这一带有名的富家,而小孙子,则是他们家唯一的孙子,平常十分宠溺,也没有人会束着他的行为。 而这小孩也到了鸡嫌狗厌的年纪了,一刻都不歇着,满地乱逛,一天看不着他也实属正常,但他很听话,一般到了饭点都会乖乖的自己跑回来,向自己大人分享自己今天干了什么,和谁玩了,玩的怎样。 一开始家里人还担心他会跑丢或被人拐走,但这都三四个月了,天天都全胳膊全腿的回来了,也就不再多管了。 没想到,就前几天,这小孩儿突然就没了,到了饭点也不回,家里人急坏了,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找到。这实在是没办法才找到夏晨这儿。 “那你为什么前两天不来找我呢?这要是被谁拐走了,现在找也来不及了。”夏晨有些好奇。 老人沉默,颤抖地从衣衫中掏出一封褶皱的信,这才缓缓开口:“失踪的第二天,良智就来信了。昨天也寄来一封。” 夏晨接过信,翻开看了看,信上大致说道良智现在很好,过不了两天他就回家了,他现在在做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不希望有人打断他正在做的事,也表达了对爷爷奶奶的想念,但更多的是在写想要完成手里的事再回家。 夏晨揉了揉眉心:“您孙子都说没事了,那还为何......” 老人抿了抿嘴,浑浊的双眼流露出对孙子的思念和担忧:“昨天有人说,魔人又出没了。我实在是怕啊!我又找不到他,我不能没有我这大孙子啊!” 声音有些颤抖,语速越说越快,最后甚至站了起来,像疯了般来回踱步。 “冷静,冷静。我们会帮你找到的!”夏晨站起来,有些头疼的安抚老人。 他揉了揉眉心,看着手里的信叹了口气,说道:“您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们会通知您,不用担心,他既然还能给您写信说明人是安全的。” 老人擦了擦眼泪,缓声说道:“那真是辛苦你了,如果找到我孙儿后,请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这是良智的照片,事成之后,我会将这三百金的报酬送至您的府上。” 听到有三百金的报酬,夏晨的眼睛立马亮了亮,态度也变得亲切起来。他挠了挠头:“啊哈哈,哪里哪里,不用这么客气,您的孙子一定还会平安回来的!” 夏晨拉开帘子将老人送出去,之后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去了前厅,找个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 夏雪奈紧随其后,发现夏晨一点都不着急找人,反而坐了下来,静静的喝起了茶水,她有些疑惑地看着夏晨,开口道:“夏晨哥,你不去找那个孩子么?” 夏晨倒了杯茶,指指旁边的座位示意她坐下,这才漫不经心的答道:“着什么急,茶馆的茶还热着呢?” “可现在不是很危险么?周围有魔人出没什么的?” “放心放心,你给他十个胆,魔人他也不敢出现在这个小镇周围~”夏晨眯着眼,看着外面高悬的太阳带着笑音回复道。 “这个小镇可比你想象的安全多啦~” 夏雪奈还是很疑惑,但仍乖乖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捧着暖暖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嘬着。 外面的大太阳照的她暖暖的,有些想睡觉,她学着夏晨的样子,眯着眼,静静地感受周围的声音。 窗外,清风拂过,哗啦啦地卷起树叶,带走一丝夏日的热意。窗内,老的少的,小的长的悉悉索索地唠着家长里短。 什么谁家的鸡被谁家的狗撵了啊,谁家的孩子淘气带着一群小屁孩爬到房顶上作妖啊,谁家的丈夫出轨,被妻子逮个正着,等一切鸡零狗碎搞定后,小三抛弃男的,跟那男人的老婆在一起过了啊。 哎,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夏雪奈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想起刚才听到的事,沉思起来。 啊,我是不是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 信息量有点大,脑壳疼。 此时,已是九时三刻,阳光从窗户处悄摸摸地溜了进来,照到地板上,躺在一旁的狗狗站起身来,摇头晃脑的找了一处好地方,将脑袋埋在阴影里,剩下的身体露在阳光下,尾巴一摇一晃,映在地板上的影子随着尾巴也跟着一摇一晃。 夏雪奈本来还认真的听人们唠八卦,但眼神总是不由自主的跟着尾巴左右瞟。 有些蠢蠢欲动,好想抓,看起来好好rua的样子~~ 远处,一个乞丐样式的老头正悄摸摸的对坐在一旁喝着茶水的老头说道:“嘿,你知道么?镇西头的老姜头最近不疯了嘿!” “真的假的?!” “那可不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乞丐拍拍腿,有些埋怨。 “害,这不开玩笑吗?你细讲讲。” 乞丐眨眨眼,用一只手微挡着嘴,降低音量“我前两天路过他家门的时候,听到一小孩的声!” “他哪来的孩子,他那儿子孙子不早就叫魔人给吃了么?!” “谁知道呢?就昨天,我还问他呢,我说‘你咋不吵吵着要找孙子呢’你猜他怎么回的?” “怎么回的?” “嘿,人家说‘孙子找到了还找啥’。” “他这是从哪拐来的孩子吧?” ..... 夏晨喝茶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却极其优雅,像是哪个贵族世家出来的公子,一身白袍,腰间束着丝绸腰带,挂着一枚通透白玉,白皙的手指轻握着琉璃茶杯,身体微斜靠在桌子旁,白发顺着衣服懒散的搭在肩上,神色中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嘴角挂着笑,眯着眼眺望窗外。 阳光洒在他身旁,给他打上些许阴影,宛如堕入人间的天使,让人想要接近却又望而却步。 夏雪奈看着风流而不自知的男人,有些无奈的抽了抽嘴角,她看了看远处满脸通红的小姐姐们,觉得她们就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走了,宝贝。”夏晨忽然转过头跟夏雪奈说道。 夏雪奈放下茶杯,没有问什么,只是默默点头。 夏晨在桌子上留了封信,并用一枚金币压在其上面,随后牵着雪奈的手离开茶馆。 夏晨领着夏雪奈漫步在路上,忽然,夏晨问了一句:“你听到了什么?” “唉?” “我说你在茶馆听到了什么~” “唔,谁家的狗丢了,谁的工作没了,谁家的姑娘嫁人了....之类的。” “不对哦~”夏晨笑着说道,他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声、讲价声混在一起,有些嘈杂。 “...” “你听到的,是生活。” “.....我们要去哪?” “小镇的西边!”? 第九章一壶酒 “....我们要走着去么?”夏雪奈看着天上高挂的太阳喃喃道。 夏晨打了个响指,笑眯眯地表示:“当然不是,大热天的谁要走半个镇啊!跟我来。” 他神神秘秘地领着夏雪奈钻进一个胡同,拍了拍手,神神叨叨的来了一句:“风来~” 夏雪奈像是看着傻子一样看着夏晨。但马上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夏晨话音刚落,一阵白光闪过,在他们两人脚下汇成一个魔法阵,魔法阵泛着白光,紧接着一阵风吹过,再看二人,早已消失不见。 夏雪奈在空中惊奇的感受着脚下飞快倒退地景色。眼睛亮亮地看着一旁悠然的夏晨,像小星星一样,bulingbuling~ 夏晨有些骄傲的样了扬下巴,语气充满自得:“我可是超级伟大的大魔法师呢!!” “嗯,大魔法师天天还不起房租。”夏雪奈看着他那一副欠打的样子,默默吐槽。 “嘿!我...” “还上邻居家蹭吃蹭喝。” “喂喂....” “早上不起,让一个12岁的小孩做饭。” “....” “你变了,夏雪奈。”此时夏晨夏雪奈二人已经到镇西头的一个不起眼的胡同中,夏晨语气严肃地对夏雪奈说。 夏雪奈一惊,有些害怕地看着夏晨,眼神微暗。 “你原来都默默的听我说话,现在居然会吐槽我,你不是原来的小可爱了,嘤嘤嘤。”夏晨夸张地控诉,假哭,抹眼泪,甚至最后还嘤嘤嘤! 夏雪奈,夏雪奈瞬间面无表情,睁着死鱼眼,她表示不想跟他说话,并默默地收回自己外放的情绪。 果然,不应该在傻子身上浪费过多感情。 不过,你一个大老爷们嘤嘤什么?! “所以,我们来这里干嘛?”夏雪奈皱了皱眉,看着这些残破的房屋,疑惑地问道。 夏晨摇摇手中的折扇,理所当然地说道:“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帮助富宽老人家找孙子啊!” 他抬手敲了敲夏雪奈的脑袋,对着越来越迷茫的夏雪奈补充道:“我说过,我们去的地方是忘忧镇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鱼龙混杂,什么信息都有,包括你想要的情报。 说罢,领着夏雪奈就向前走去。 “你还有的学呢~” 而低着头地夏雪奈,努力思考是哪里遗漏了什么,为何与夏晨所掌握的信息相差如此之大。 上次在酒馆吃饭也是,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谈好的这笔生意,而这次亦是。 夏晨余光扫到努力在脑中提取信息的夏雪奈,嘴角轻轻上扬,带着些许欣慰向正在努力的小孩儿提问:“你觉得怎么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魔法师?” “哎,额,第一是天赋,然后再努力学习魔法,修炼?” “唔...勉强也算对吧,不过这只是成为一个魔法师的基本条件罢了,如果你想成为一个‘优秀’的魔法师,你需要计算,大量的计算,特别是在实战中,一个体力值近乎为零的魔法师,必须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实时感知环境中的魔力属性及其流向,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有效的判断,将自己已知的魔法阵进行筛选、组合,从而找出最恰当的法阵,一击击破敌人!” “....成为魔法师这么费劲么?” “额,我不是说优秀嘛优秀~”夏晨看着夏雪奈沮丧的小脸,挠了挠头,打哈哈说道。 看着在沉思的小孩,夏晨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嘛,这也是很早以前的方法了~现在的魔法师已经将它们改进了,即使没有那么高的天赋也是可以学习魔法的哦~” “那古时候的魔法师岂不是很少?” “对啊,而且那时他们不叫魔法师。” “那他们叫什么?” “巫师,他们叫巫师,一个超级部落也就一个的那样,少得可怜。” 夏晨眨了眨眼睛,看向高悬的太阳,听着远处传来的飞禽叫声,惬意地说道:“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晓得这些了吧!” 夏雪奈有些疑惑,忽然一惊,眼里带着了然。 显然,她已经知晓夏晨在解释为什么他可以在嘈杂的环境中捕获海量信息,而自己只能得到其中的沧海一粟。 他说过,自己是伟大的魔法师,那么这些优秀的魔法师所拥有的特点他不仅都有,而且等级比他们高得多。 一个拥有庞大计算力的人能筛选出自己想要的信息一点都不稀奇。 “可爱的小姐哟,相当魔法师吗?”夏晨忽然向前跳了几步,转身面对着夏雪奈,边倒着走边欠欠的问道。 夏雪奈默默看着他,没有出声,但眼中的渴望已经出卖了她。 “可以呢,我们回去测试一下,如果行,我就教你魔法哟~” “那我有一天能像你一样厉害么?” “那是还用说,当然是...不可能的啦~我,可是最强的~” 夏晨眯着眼,用打开的折扇遮住半张脸,感受着微风。 夏雪奈睁着死鱼眼,内心表示这个人才三岁么?走路蹦蹦跳跳还倒着走,他的妈妈没有告诉他这样容易撞到人么? 哦,你说更容易摔倒,那没事了,摔倒是活该,但撞到人就不好了呀,即使撞不到人,撞到树木也是一种罪过啊! “好了,我们到了!”没有回头,夏晨独自停下,弯着腰对小公主说道。 “哈?” 夏雪奈看着前面的建筑物,有些不可置信。 “你不是说要找人家的孙子么?” “嗯哼~” “一个十多岁的小孩,你告诉我他能在这里?!” 而他们两个的正前方,矗立着一座二层木屋,木屋上挂着有些陈旧的牌匾,上面刻着四个字——迎来酒馆。 夏雪奈看看牌匾,再看看眼前这个不靠谱的成年人,突然有些心累,她深吸一口,默默告诉自己,我不气,我不气,打坏了没人赔。 “嗯?谁告诉你我们要去找那个小孩的?”夏晨疑惑的挑挑眉,合起扇子。 “用我帮你回忆一下么?” 夏晨看着脸色发黑的夏雪奈,忽然想起刚才耍帅的时候说的话,有些慌张“那个,额,我们是来搜集情报的,差别不大,差别不大。” 都是为找到那个孩子出一份力嘛~ “这,这你告诉我,怎么可能会有关于一个小孩的情报啊喂!!”夏雪奈现在非常像撬开夏晨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稻草,亏她刚刚还那么崇拜他! “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呗~” 不由分说,夏晨就把夏雪奈拽进了酒馆,看他的动作像是在拎一只小猫。 可怜的小猫还在喵喵叫:“不要喝酒!这里没有夜空!!” “好过分,我又不用夜空抬出去~” “......你刚刚没有拒绝喝酒对吧....”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进酒馆怎么能不喝酒呢!那不进了个寂寞嘛~ 夏晨完全不把夏雪奈的警告当回事,还信誓旦旦的表示,他是个千杯不醉! 呵,要是我没看过你喝酒我就信了。夏雪奈看着地面有些无语地想着。 嗯,现在她被他拎起来了,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晃悠,充满无力感。 “欢迎光临!” 热情的老板大叔笑着接待新来的两位客人,胖胖的面庞很是和善,小小的眼眯成一条缝,亲切的问着:“两位客官,要来点什么吗?” “啊,一杯甜红葡萄酒,再给这个小家伙来一杯牛奶,谢谢。” 夏晨熟练的点单,顺便还撸了撸雪奈的毛。 唔,手感不错,就是有点糙,嗯,还是要多补补的。 有些若有所思地想着,以至于手就一直没停下来,毕竟撸猫这种事情是会上瘾的。 “喂!” “嗯?啊,抱歉抱歉。” 一点诚意也没有,真是一个一点都不靠谱的成年人!夏雪奈在心里愤愤地想着,默默白了他一眼,没有再理会已经特别自来熟的找别人聊天的夏晨,独自坐在一旁,捋顺自己的头发。 因为已是黄昏,整个小酒馆在昏黄阳光的笼罩下显得有些暗尘。但屋内的酒客完全不关心这些,他们在微弱的光下聊的起劲,甚至有的就近上头,大说特说自己的丰功伟绩。 恭维声,笑骂声,吵闹声充斥着这个不大的店面,时不时的还会传来摔碗声。 夏雪奈眨眨眼,看着昏暗的屋子和其中吵闹的人们,转过头问向正在忙碌的老板:“大叔,不开灯么?”说着,指了指下面的人们。 “啊哈哈,不用!这样才带劲!”大叔笑着回答小姑娘的问题,摸了摸她的头,将刚热好的牛奶递给她“你的牛奶,趁热喝吧!” 昏暗,才会使人看不清自己对面落座的人,才会使人放松,才能发泄自己的情绪。 成年人的情绪往往是藏在角落里的,他们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而这样的环境,刚刚好。 “谢谢。”夏雪奈两只手捧着牛奶,小口小口抿着。 也许,他们喜欢这样的氛围吧。她慢吞吞的想着。 还有,为什么老有人摸我头呢?夏雪奈有些郁闷,难道下次要在脑袋上贴一个小牌子么?禁止摸头什么的.... 想着想着,她就发现自己的思想又偏了。摇摇头,将无用的思绪清空,努力听着下面人的谈论声。 这次一定能听到有用的消息!她想。 下面的人依旧很吵,有人在高谈阔论,有人在讲奇妙故事,仔细听听还能发现低声抽泣的声音。 酒馆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对像是父子的爷俩。 “好了,别哭了!挺大个老爷们哭什么!丢人不!” “可....可是,我,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啊,爸,舒颖要是不嫁给我她能过上现在的苦日子么!都是我啊!我不争气啊!给不了她想要的!我没用!我该死!”说着,抽起自己的嘴巴,越抽哭的越厉害。 “行了行了,这怎么还打上自己了!爸知道,你们两个不容易,但爸相信自己的眼光,你这女婿错不了!这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谁还没遇着个坎啊,不用急,能过去,有啥过不去的!再说了,有爸呢,怕啥!” “我...我就觉得,觉得她要是不跟我,过的一定比现在好,爸,你想想她之前多爱美啊,再看看现在,她,她都两年没买新衣服了!两年啊!” 那个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训斥道“瞎说什么呢!两个人在一起是因为这些么?那你看这两年舒颖怨你么?你现在想的都是一些没用的!谁还没有苦日子!谁的生活好过了!你能保证她不跟你就过得更好么!” 想了想,父亲的语气缓和下来:“大男人的!有空想这些,不如想着怎么给媳妇整口热乎饭!没事啊,没事,又不是天塌了,一切都会好的,来,啥也别说了,都在酒里。” 说着举起酒杯,跟自己的女婿碰个杯。 “卡拉” 玻璃撞击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播,一切愁事仿佛在这清脆的一声中烟消云散。 男人擦了擦眼泪:“啥也不说了,爸,明年,明年我一定给她买个大房子,给她买她最喜欢的衣服,让她不用担心这担心那,有钱咱就是花!花光了,爷们再给她挣!” “好小子,有志气!爷们看好你啊!” “爸,咱再碰一个!” “叫啥爸,咱爷俩谁跟谁,叫哥!” “好,哥!” “嘿,好好好,有你这哥们这辈子都值!咱俩拜个把子吧!” 夏雪奈看着这一幕,开始沉思,这是喝多少啊!都称兄道弟了。 “来来来,这是大哥给的,给咱弟妹买点新衣服!” “这,这咋好意思呢。” “害,咱俩谁跟谁啊,再说来年你不就有钱了,那大哥不得指望你啊!” 年龄相差近三十岁的两个男人勾肩搭背,笑着哭着,时不时的还说说悄悄话。 “我告诉你啊,你别跟别人说啊,你把这钱藏起来,等过两天你瞒着她,给她买条裙子。这是啥,这就是,就是惊喜!” “能行么?” “害,大哥结婚多少年了,这错不了,女人嘛,需要你啥,需要你关心,关心是啥,就是小惊喜小意外,我告诉你,你要把这惊喜给她,嘿,我跟你说,这,妥妥的!那她不得感动得稀里哗啦的,那你这家庭地位,啊!就,明白吧”年老的挤眉弄眼,向新认的‘弟弟’言传身教。 这大哥边向自己的小弟传授‘秘籍’,边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手舞足蹈的比比划划。 夏雪奈眨了眨眼,这...这钱.... 老板看着她瞪大眼睛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是李家那爷俩,笑呵呵地解释道:“这俩人我认识,明天一早酒醒了,就把账还了。” “那要是忘了呢?”毕竟都喝成这样了。 “那就当我请他们两个的!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像这样的老丈人和女婿可不多了,一顿酒解决了家庭纠纷,别说,这我还积德了呢!” 大叔乐的更开心了,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哼着小曲,继续忙活手里的活。 “呦,这不老姜头么,又来买酒了,还是老规矩?”老板看着一瘸一拐的老头,乐了,放下手里的活问道。 “不了不了,我要给我孙子买牛奶。喝啥酒!”老姜头出声拒绝,拖着腿来到柜台前。 可能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这几天四周人都发现原来死气沉沉,天天酗酒的老姜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也不找孙子了,精神头也回来了,嘿,活像年轻了十岁。 “咋,你那孙子‘找’回来了?” “可不,我这小孙子老招人喜欢了,哪天,哪天带回来给你看看!” 老板摇了摇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但还是带着笑意的答应着:“好啊好啊!” 说着,把手里多装了小半斤的牛奶递给老头。 今天也奇怪,平常手一拎就知道几斤几两的姜老头今天什么都没感觉出来,他笑着道谢后,就离开了。 “大叔,酒客们不都说姜老头的孙子早就....”等那老人缓缓走出屋子后,夏雪奈问出自己的问题。 “是啊,死了好几年了。” “那为何他说...” “可能是在哪儿找的小孩吧。” “那为何不告诉他?” 这次大叔没有回答她,反而跟她说了另一件事“这两年这老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最近更严重,可以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啊。” 说着,摇摇头,老板的眼神里充满同情和遗憾。 他叹了口气:“这样也好,临了临了的,心愿也完成了,没啥遗憾咯!” 忽然,夏雪奈想到了什么,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一旁,跳下高脚凳,噔噔瞪地跑到夏晨旁边。 她想到富宽良智的信,如果没猜错那个小孩怕不是良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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