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大唐崛起之五代十国》 第一章混乱的五代十国 天佑十五年,六月初四,南唐都城洪州城外的官道上,一个穿着胄甲的骑士策马狂奔,路上的行人见了纷纷躲避。 这一骑很快来到了洪州城的北城门,骑士举起一个竹筒,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紧急军情,鄂州告急!” 这名驿卒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便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城门里立刻涌出一群兵将。 一个将军拿起驿卒手中的竹筒,又对周围的士兵吩咐道:“送他去看郎中!” 很快,这道军情就送到了皇宫。 半个时辰后,众多大臣急匆匆赶向了皇宫。 南唐皇宫的紫宸殿内,皇帝李存勖满脸焦急的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不久前送来军情急报。 殿中,左右丞相、六部尚书、镇国大将军和几位国公爷表情严肃,默不作声。 “众位爱卿,鄂州刺史张信来报,北汉与契丹二十万联军正向鄂州进发,鄂州城内只有两万守军,这该如何是好?”李存勋紧皱眉头道。 安史之乱后,唐朝由盛转衰,各地藩镇趁机招兵买马,壮大实力。 黄巢之乱后,唐朝出现“极目千里,无复烟火”的景象,各镇节度使纷纷自立。 天佑四年,宣武军节度使、梁王朱温逼唐哀宗“禅位”,代唐称帝,建立梁国。 其他手握兵权的节度使也纷纷占地称王,相互吞并、天下大乱。 晋王李克用仍用唐天佑年号,以复兴唐朝为名与后梁争雄,李克用死后,他的儿子李存勖继位后,以光复唐朝为号召,建国号唐。 就在梁、唐两国交战时,太原留守、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勾结契丹,认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为父,并以幽云十六州为代价,在契丹扶持下于太原登基称帝,国号为晋。 不久后,石敬瑭与契丹联军攻入洛阳,朱温退守西域。李存勖渡江南下,在江南西道的洪州城建都。 之后这些手握重兵的节度使们打打杀杀数年,形成了北晋、东吴、南唐、西梁四个大国,和蜀国、南楚、南平、大越、南汉、闽国等众多小国。 天佑十五年六月初二,北汉与契丹二十万联军在长江北岸集结,准备渡江攻唐。 长江南面,即将面对北汉、契丹联军进攻的是南唐的鄂州。 “陛下,契丹铁骑不善水战,而我们南方遍布水道,他们打过来也需花费很长时间,我们可以派人去跟契丹讲和,他们一定会退兵的,无非是费些钱财罢了!”左丞相斐易出列道。 镇国大将军范彪立刻怒斥道:“岂能不战而降?陛下,臣愿领兵去解鄂州之围!” 兵部尚书万远威也拱手道:“陛下,鄂州与北汉隔江相望,北汉与契丹联军渡江也需要一些时间,若是张大人能率军抵挡一阵,范将军再发兵救援,定能解鄂州之危!” “范将军、万大人!”这时斐易摸着胡须道:“老夫可没说过不战而降,问题是你们这些将士打不过契丹铁骑啊!” “你!” 范彪和万远威怒视斐易,要不是在朝堂上,他们定要揍这个斐易。 “诸位爱卿!”李存勖一见,提高音量道:“这样吧,范将军,朕令你率左右神武军各一万人前去救援鄂州。万尚书,你即刻发令,令各州调集十万兵马,前往鄂州退敌!” 拱卫都城的只有十万大军,因此李存勖只派出了两万人马去鄂州,然后只能靠鄂州附近的几州了,看他们能不能凑出个十万大军来。 “是!”范彪和万远威拱手道。 “斐爱卿,以防万一,你先起草好议和诏书,可不准多赔银子……”李存勖又道。 走出皇宫,众大臣心里想道:以契丹兵马之凶猛,张信在鄂州城能坚守三天吗? 一些大臣甚至在考虑:鄂州告破后,要举荐哪位同僚去和谈? 一天后,镇国大将军范彪点齐了两万神武军,携带干粮从城北出发,准备驰援鄂州。 ~ 三天前,鄂州刺史府。 一群穿着官服的男子在大厅中来回踱步,长史赵兴常催促道:“大人,你就下令吧,将鄂州各县的官兵集合到鄂州城来,这样鄂州也有五万守军了,足以坚守到援军到来!” 赵兴常说完,其他官员都眼巴巴的看着一个黑脸男子。 这个黑脸男子便是鄂州刺史张信,此刻他正犹豫不决,还有半日,敌军就要攻过来了。 “但是这样一来,契丹骑兵却能长驱直入,在鄂州境内如过无人之境,鄂州各县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就在这时,后堂传来一个生气的声音,随即一个黑衣少年走了出来。 “陆公子!”赵兴常不屑的看着这个少年道:“这是朝堂大事,你身上无任何官职,即使你是刺史大人的二弟,也没资格插手!” 这个少年姓陆,名固仁,是张信的弟弟。 虽然张信是个方脸大黑炭,少年是个小白脸;虽然张信姓张,少年姓陆;虽然张信的弟弟在十多年前就走散了,且他弟弟只比他小几岁,但张信却一口咬定这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的少年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调集全州兵马守卫鄂州城,固然能保存几位大人的性命,但城外各县的百姓,就要任人宰割了!”陆固仁怒视着这些官员。 官员们不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了头,只有那长史赵兴常继续道:“但我们不集中兵力,恐怕连鄂州城都保不住!” “那就出动出击,不让敌军渡江!”陆固仁喝道。 赵兴常坐了下来,翘着腿道:“你疯啦?以我们城中这两万兵马去江边迎敌,无异于以卵击石!” 陆固仁伸手一拍,“啪”的一声,赵兴常身旁的茶桌竟被他一掌拍碎。 赵兴常吓得连忙往旁边一跳,陆固仁盯着他道:“你再阻扰,这张茶桌就是你的下场!” 看到这陆固仁一副斯文模样,却能一掌拍碎桌子,不仅是赵兴常,就连其他官员也都不敢反对了。 张信惊讶道:“二弟,你这身武艺在哪学的?” “跟两位师傅学的!”陆固仁含糊道,又拱手道:“刺史大人,我去江边带领将士们阻止敌人渡江!” 张信点了点头,陆固仁立刻转身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陆固仁纵马赶到了长江边。 长江南岸,大大小小的战船有上百只,鄂州七千水师全部站在岸上。 “登船啊!”陆固仁诧异道:“你们怎么不上船?” 这时一个肥头大耳的将军走了过来,他是水师都督蒋忠。 蒋忠看了看陆固仁,道:“陆公子,我们准备撤走了。” “后面就是鄂州城,你们往哪撤?”陆固仁质问道。 “我们也到鄂州城避一避……” 蒋忠边说边带着一群亲兵往鄂州城走去。? 第二章流火神箭阻敌军 “蒋忠,你真要带人走?”陆固仁冷道。 蒋忠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那好!” 陆固仁叫了一声,突然拔出腰间长剑,回身一跃,来到蒋忠身后。 蒋忠来不及躲避,腰间就被一柄长剑顶着,他大惊道:“陆固仁,你要做什么?” 陆固仁大声道:“刺史大人有令,全体将士到江边迎敌,后退者,斩!” “刺史大人真下了这个命令?”蒋忠却眯起了眼睛,认为陆固仁不敢杀他,还朝周围的兵将道:“大伙儿别信,定是这陆固仁想要我们在江边送死,为鄂州城的人撤离拖延时间,大家快上,拿下这陆固仁!” “来不及了!”陆固仁不敢再拖延下去,手上猛地一使劲,长剑刺进了这个水师都督腰腹。 鲜血直流,蒋忠低头看着穿过肚子的剑尖,一脸的不敢置信,“你……” 周围的将士纷纷抽出兵器,朝陆固仁围了上来。 陆固仁抽出长剑,指着蒋忠的尸体道:“此人临阵脱逃,我已经按军法处置了他,你们逃跑也是这个下场!” 将士们看了看,又握紧了手中的刀枪,一个副将急道:“你们鄂州城的人要撤,却要我们在这里送死,凭什么?” “虽说鄂州城的人要撤了?” 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一个洪亮的声音在江边响起:“鄂州刺史张信在此,鄂州城的官兵正在赶来。众将士听令,登船阻止敌军渡江!” 水师官兵回头一看,便看到一个黑脸汉子一马当先朝他们赶来,后面还有几百骑兵。 “是!” 水师将士们看到刺史大人来了,这才相信鄂州城没有抛弃他们。 陆固仁朝张信点了点头,道:“我先带人到江上去,大哥你派人准备大量火箭,等大军到来后,将弓箭手全派到船上来。” “好!”张信又嘱咐了一声:“二弟你要小心!” 陆固仁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登船。 几千水师官兵迅速登上了大小战舰,陆固仁却登上了一艘赤马舟。 赤马舟船小体轻,速度疾如快马,便于隐蔽,多用于侦查、偷袭,却并不适合在大规模水战中使用。 那副将连忙道:“陆公子,还请上这艘五牙楼船来!” 鄂州水师有一艘五牙楼船,船高十余丈,筑楼橹五层,前后左右共置拍竿六根,船上可搭载士兵一千人。 陆固仁摇了摇头,对那副将道:“我就坐这艘船,你派几个臂力大的弓箭手过来,记得多拿几副硬弓,全带火箭。” “是!”那副将有些不解,但知道他是刺史大人的弟弟,又见他杀了主将蒋忠,连忙照着他的吩咐去做了。 片刻之后,上百只船只接连离开岸边,朝长江中心驶去。最大的那艘五牙楼船被各式战船包围着,有一艘小船却从中众多船只中冲出,如离弦之箭朝长江对岸驶去。 “那是陆公子的船,他要干什么?”副将认出了那艘赤马舟。 冲在最前面的赤马舟上,八个士兵正在奋力划船,陆固仁带着二十来个弓箭手坐在船上,脚下堆满了弓箭。 水师弓箭手们望着船头的少年,这个少年背后背着一张长弓,那是一把两石硬弓。 这些弓箭手都是能拉开一石弓的好手,他们心中充满了不屑:“就凭我们几个人、几把弓,有什么用?这小白脸能拉开一石的弓就算很厉害了,他竟然还挑中了一张三石的弓,年轻人就是爱出风头,不知天高地厚。” 陆固仁举目远眺,他也知道背后的弓箭手肯定在议论自己,但他没有解释。赤马舟划了一段时间,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已经可以看到远处北晋的战船了。 长江对面是北晋的沔州,北晋大大小小的战船有几百艘,其中更有几艘五牙楼船,在水面上露出巨大的身影。 陆固仁看了看距离,从船上拿起一支火箭,所谓以火箭,只是箭头上涂了油脂而已。 身后的弓箭手们看到陆固仁将火箭在火盆中点燃,心中的轻视之意更甚,一个弓箭手好心提醒道:“陆公子,敌人的船还有三百步远呢!” 他们这些弓箭好手,最多也只能射一百五十步,这陆公子,连距离都把握不好,还来射箭? 陆固仁没有回头,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拉弓,搭箭。 “啊!” 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弓箭手们睁大眼睛,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竟然拉开了三石的弓?” “老王,这张弓是三石的吗?不会是你拿错了吧?” “没有搞错,我跟老白一起从楼船上拿下来的!” 陆固仁不顾身后的议论,闭上一只眼睛,瞄准三百步外的北晋楼船。 “嘭!” 一声轻响,陆固仁放弦了,火箭飞了出去,在阳光下变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视线中。 “射到哪了?” 弓箭手们顿时站了起来,伸头张望。 “在那儿呢!”老王大喊:“着火了,敌船的帆着火了!” 敌军的船只黑压压的划了过来,波光粼粼中,赤马舟上的弓箭手们看到,一艘高大的楼船上,高扬的风帆燃烧成了一团火球。 但是下一瞬间,那团火光就消失了。 老白失望道:“他们船上有那么多人,火一下子就被灭了……” 陆固仁却并不失望,他又拿起一支箭,放在火盆上点燃,然后射了过去。 对面又有一块风帆被点燃了,虽然很快被人灭掉了,但陆固仁又拉开了弓。 “陆大人,我们来帮你!”老王立刻点燃了一支火箭,递给陆固仁。 “嗖嗖嗖!” 陆固仁不断拉弓,射出一支支火箭,敌军船队中的几艘大船,风帆皆被点燃。 “大人,你歇一下吧!”老白满眼惊骇:他们这些弓箭手,拉满弓的话,最多也只能射出十二支箭,但这陆大人,次次拉满三石的弓,一口气竟射出了十余支箭。 “还不够!”陆固仁手没停下,依旧拉弓射箭。 风帆没了,敌军的船还能开过来,陆固仁又朝几艘大船上射出了火箭。 “大人,再射下去,你这手臂就要废了!”老白见了,忍不住劝道。 “无妨!” 陆固仁射出的火箭虽然阻止了敌军一阵,但他们还是慢慢过来了,几百支箭矢朝江上这艘小小的船只射来。 “快撤!”陆固仁喊道,划船的将士立刻又动了起来。 敌人可没陆固仁这么好的臂力,箭矢在半空中落下,打在了江水中,连这艘赤马舟的边都没挨上。? 第三章鄂州血战满江红 一刻钟后,这艘赤马舟回到了鄂州水师船队中,北晋的战船也过来了,双方只隔一百五十步了,敌军中射来的箭矢,打在了最前面的几艘战船上。 副将看了看,骂道:“他娘的!这一定是契丹的弓箭手,北晋可没这么多臂力如此强的弓箭手!” “我们的弓箭手呢?” 这时陆固仁带着赤马舟上的二十人登上了楼船,他手里还拿着那张三石硬弓。 这个副将一见陆固仁手里的那把弓,惊道:“陆公子,刚才那阵箭是您射的?” “不是陆公子,难道是我们?”老王抢着说道。 “我还不知道你们这群家伙有几斤几两?”副将笑道:“想不到陆公子年纪轻轻,竟然天生神力!” 陆固仁又问:“弓箭手呢?” 副将这下拱手道:“弓箭手都在各艘船上呢,箭矢也都运来了。” 先前陆固仁带着那艘赤马舟冲出去,放箭烧毁了敌军的风帆,为鄂州城赶来的官兵争取了很长时间。 “全部用上火箭,阻止他们靠近!”路固仁喝道,他顺手拿起一支点燃的火箭,拉开那张三石弓,一箭射了过去。 远处一艘船楼上的一个契丹弓箭手应声而倒,鄂州城的官兵见了,先是一愣,然后发出了巨大的欢呼。 下一刻,对面的箭矢倾盆而来,鄂州城的官兵顿时偃旗息鼓,四处躲避去了。 陆固仁见了,大声喊道:“弓箭手,快放箭!” 他身边的老白、老王等人听了,马上张弓搭箭。其他战船上,也开始了反击。 一时间,江面上破空声不绝,箭矢如蝗,铺天盖地的浇了下去。 副将看着船上老白、老王等人不遗余力的挽弓,有些诧异:这些家伙平时能使八斗力,绝不拉一石弓,今天竟然丝毫不惜力了! 老王他们当然是受到了陆固仁的感染,这才奋力拉弓。 但是北晋那边多是契丹的弓箭手,他们善射,几乎每个士兵都能当弓箭手。而鄂州城这边的弓箭手就很少了,因为一个弓箭手要练好几年才能练出来。 再加上北晋的船只、人数更多,鄂州城的弓箭手一下子被压了下去。 陆固仁只得站在船头,连续不断的开弓,一箭射死一个对面楼船上的弓箭手。 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敌军越靠越近,那副将跑过来道:“陆公子,敌人的船太多了,我们恐怕打不过……” 敌军不仅船只的数量多了一倍,其中更有五六艘楼船,楼船不仅可以撞击比它小的船只,上面还有拍竿。拍杆是砸击敌船的战具,长五丈有余,可以随意转动,以上面的巨石砸击敌船。 敌军装有拍杆的大船更多,若是两方短兵相接,鄂州的水师必败无疑。 “我们边打边撤!”陆固仁头也不回道。 见这个勇猛的陆公子并未恋战,副将心中一喜,连忙回去下达命令去了。 于是鄂州城的船只慢慢后撤,双方的对射仍在持续。 打着打着,鄂州水师的船只就来到了岸边,鄂州城的两万官兵已经在岸边列好阵,等待敌军过来。 张信也登上了这艘楼船,他看了看对面的船只,忧心道:“对面这一下就来了三四万人,我们可不好守啊!” 江面上,双方的战船一字排开,敌军的战船可以顺江而下,伺机登岸。只要他们的前锋营在岸边站稳,江边就守不住了。 陆固仁抬头看了看天色,道:“还有两个时辰,坚持两个时辰就能打赢了。” “你说什么?”张信疑惑道。 陆固仁却不答话了,他拉开那种三石弓,射了一箭出去,又杀死对方一个箭手。但他感觉己方的箭势一弱,他左右环顾,便看都老白、老王他们放下了弓箭,正在揉搓着右臂。 见陆公子看了过来,老白苦笑道:“我们实在是拉不动了……” 陆固仁也知道他们不能与自己相比,于是道:“你们好好休息。” 然后他又拉弓射箭,速度更快,仿佛要一个人弥补损失的弓箭手。 两军在江边对垒,北晋的战船顺江而下,几艘大型的五牙楼船却挡在鄂州水师战船前面,鄂州水师的战船不敢追击,让北晋的一些士兵在下游登了岸。 幸好鄂州城的士兵全来了,他们涌到下游,和北晋的士兵打了起来。 于是整个江面都在厮杀,箭矢满天飞,不时有刀枪抛到空中,便划出道道寒光,来不及灭火的船只上,也冒气了浓烟和火光…… 江边回荡着各种声音:弓弦争鸣,刀剑相击,士兵怒吼,伤者惨叫…… 大战一直打个不停,江上不便运马过来,契丹士兵们只在楼船上弯弓搭箭,而北晋和南唐的士兵不断倒下,江面浮尸上千,团团血水绽放,渐渐将江面染上了一层红,又被江水冲走,又被染红…… 陆固仁脚下的甲板插满了箭矢,他身上也中了几箭,但他一直站在船头,因为这样不仅能射杀敌方的弓箭手,而且还能吸引更多的箭矢,让鄂州官兵们少挨几箭。 “咔嚓”一声轻响,陆固仁手中的三石弓崩断了,陆固仁无奈的摇了摇头,又从地上拿起一副二石弓。 江面上突然又传来一阵号角声,陆固仁抬头一看,对岸又驶来了数百只小船,显然是对方的增援大军来了。 而鄂州这方,已经没有援军了。 楼船上的契丹士兵立刻发出叫好声,对方士气大振。 “刺史大人!”水师副将跑到张信身边,惊恐道:“大人,敌军又来了几万人,天又要黑了,他们到处都可以登岸,我们……防不住了!” 张信在楼船第五层船舱,能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他将目光看向了船头的少年。 “二弟!”张信大喊道:“我们撤吧,城中的百姓应该撤的差不多了,我们再去鄂州城阻挡他们一阵!” 原来,张信把鄂州城的两万官兵带出来后,就命城中百姓撤离了。 陆固仁听到了大哥的话,回头道:“大哥,不用撤,我们的援军也到了!” “我们哪有援军?”张信一愣? 陆固仁一指上游的方向,沉声道:“看!那就是我们的援军!” 夕阳收起了它最后的余晖,天色一暗,余光中,长江上游却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士兵。 漆黑的鳞甲、闪着寒光的长矛、奔腾的骏马……数万骑兵在江面上若隐若现,既壮观又诡异。 “骑兵怎能在江面上行走?”两方的士兵都发出了疑问。? 第四章九歌国殇度英魂 契丹的弓箭手见有大量骑兵踏江而来,一个个愣在了船上,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北晋的一位将军见状,连忙大喊道:“放箭,快朝他们放箭啊!” 这些弓箭手才缓过神来,全部调转方向,往长江上游的骑兵射箭。 箭雨落到江面上的骑兵群中,但两边的士兵看到了惊恐的一幕:那些箭矢穿过了骑兵的身体,径直掉到了江水中,骑兵们无一伤亡。 “他们……” 两方士兵都张大了嘴,突然有一人大喊:“阴兵,他们是阴兵!” 双方五六万人这才醒悟过来,然后却更加恐惧了。 看着上游的上万阴兵慢慢从江水中走来,双方几万士兵不约而同的躲进了船舱里,岸边的士兵也躲在了石头、土堆后,甚至在水里的士兵弯腰躲进了水里。 厮杀响声震天的江岸顿时安静下来,江水奔流的声音清晰可闻,只有陆固仁一个人站在船头,不为所动。 “二弟,快进来!”张信在船舱中焦急的喊道。 “大哥,趁敌人不敢动,我们快杀过去啊!”陆固仁却回头道。 张信猛摇头,道:“二弟,那阴兵就要到这里来了,若是冲撞了他们,不用敌军来打,我们也会死的!” 陆固仁却依然不肯进去躲避,他看了看远处,大量的北晋战船载着援军正在赶来。 “大哥!”陆固仁又喊道:“这是打退敌军的绝好时机,现在敌军不敢动了,若是等阴兵过去,他们的援军一来,我们必败无疑!” 张信想了想,咬牙道:“传令下去,叫将士们出来迎敌!” 他身边的亲兵无奈,只得出去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战旗升起、战鼓擂响,但却无人敢出战。 片刻之后,只有老白、老王那二十来个弓箭手走了出来,他们的手已经拉不开弓了,每人手中提着刀枪。 他们是被陆固仁的勇猛打动了,这才战胜了心中的恐惧,出来与陆固仁共同迎敌。 陆固仁看着他们,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振臂一呼:“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陆公子,你这是……”老白问道。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张信突然也喊了起来。 两兄弟相视一笑,齐声喊道:“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大人,你们这是……” 张信道:“这是屈原写的九歌中的国殇一篇。”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陆固仁气沉丹田,猛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为国战死的人啊,他英灵不灭,作为鬼魂,亦是英雄。” “上游的阴兵们,身前也是中原的士兵,他们是来帮我们的,大家不要怕,跟我一起杀过去。” 说完,陆固仁跳下船头,落在了那艘赤马舟上,老白、老王等人一看,也纷纷跳了下去。 这艘赤马舟又重新划动,亦如白天时一马当先冲向了敌军。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突然,张信带着亲兵们一齐喊了起来,声音回响在江面,其他船上的士兵听了,他们中有人知道这是屈原写的国殇,忙将这首诗的意思解释给身边的人听。 鄂州官兵们听了陆固仁和同伴的解释,顿时恐惧之心渐去。 一个士兵念着“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然后站了起来。 马上,更多的士兵也站了起来,口中念道:“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下一刻,鄂州的战船开动,冲向了数倍于己的敌军。 那骑着马的阴兵,也扑向了战场,笼罩在双方将士头上。 阴兵们就出现在两方士兵身边,北晋、契丹的士兵见了,吓得浑身发抖,手险些握不住兵器。 但鄂州城的官兵们,嘴里念着“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每念一次,便增添了一份勇气…… ~ 洪州城外,范彪率领大军刚走出十里,便看到一名驿卒骑马奔来,同时嘴上大喊道:“捷报!捷报!鄂州官兵趁北汉契丹联军渡江时打退了敌军,鄂州城之危已解!” 范彪一听,用手中长枪指着那信使,喝道:“大胆,你这厮竟敢谎报军情,该斩!” 那信使连忙从马上跳下来,双手举起一个竹筒,又惊又喜道:“将军饶命,捷报在此!” 范彪接过竹筒,抽出一看,然后不敢置信道:“张信真的打退了二十万北晋、契丹联军!”此言一出,两万大军皆愕然。 消息传到皇宫,李存勋龙颜大悦,立刻召集群臣。 紫宸殿上,李存勖高兴道:“张爱卿送来的信上说,是他二弟陆固仁率军击退了敌军……”太监又将一封书信给众大臣传阅。 众大臣看了信,也很惊讶,何时南唐出了这么一员猛将,能以三万兵马击退北汉、契丹二十万联军? 李存勖兴奋道:“想不到张爱卿有如此勇猛的义弟,朕一定要看看,这猛将是何模样,快传陆将军来洪州一趟!” 左相斐易却道:“陛下,鄂州传来的消息,可是说北汉、契丹联军渡江时遇上了阴兵过境……所以,这陆固仁并未立什么大功,只是碰巧遇上了阴兵过境,敌军被吓得不敢渡江了罢了!” 李存勖脸上的笑容消失,鄂州来报上的确写着:战至夜晚,上游有阴兵过境,敌军蜷缩不出,我军将士奋勇杀敌…… 斐易又道:“明明是阴兵过境吓退了北汉、契丹联军,但张信却谎称是自己打退了敌军,应当论罪!” 左相崔龚见皇帝脸上有怒意,连忙拱手道:“陛下,臣也收到了鄂州的消息,请容许臣将当时的情况仔细说一遍。” 李存勖强忍着怒气道:“讲!” “当时探子来报,长江对岸集结了几十万大军,鄂州长史和各位大人劝刺史张信下令将鄂州兵马全集中到鄂州城,然后死守鄂州城。” “啊!” 崔龚刚一说玩,大臣们发出了惊呼:若鄂州的兵马全集中到鄂州城,那敌军渡江后,只需派兵围住鄂州城,然后契丹的铁骑就能直接威胁洪州了。 崔龚继续道:“是那陆固仁劝刺史大人不要死守一座鄂州城,然后又是他率领三万士兵到长江迎敌。”? 第五章昭武校尉再世人 “斐大人此言差矣!”崔龚摇头,道:“那阴兵过境一事是发生在大半夜,但敌军一大早就开始渡江了。是陆固仁与三万将士在长江上浴血奋战,与敌军激战一天,不然敌人早就上岸了,也就不会遇上阴兵过境了。” 左丞相崔龚的话一说完,镇国大将军范彪站出来道:“陛下,陆将军所言不差,若不是有陆将军带领将士们抵挡了一阵,等敌军渡过了江,即使遇上阴兵过境,也不会撤回去。” 听了左相崔龚和范大将军的话,李存勖思索道:面对契丹铁骑还敢主动出击,这样的人也算一员猛将了,可不能亏待。 于是李存勖露出笑容道:“如此说来,陆将军勇猛杀敌,应当嘉奖,那就擢升为归德朗将,赏银千两、布百匹。” “陛下,万万不可!这陆固仁在鄂州并无官职,只因撞上了阴兵过境,就得到如此提拔,恐怕会引起其他将士不满!”斐易又站出来道。 李存勖看了看那些武将,确实看到了他们很不高兴,但自己金口一开,又很难收回赏赐。 斐易看出了李存勖的为难,又道:“近些年南平王对我朝大有不敬,不如派这陆将军去一趟南平,训斥一下南平王。若是陆将军能做到,陛下再将这些赏赐于他,想必众位将军也会服气。” “高季兴?”李存勖想起了这厮,他这几个月不仅不上贡,还拦截了一批属于自己的贡品。 “斐爱卿言之有理!这样吧,那就封陆将军为昭武校尉,领一千金吾卫,前去南平,面斥南平王高季兴。若陆将军再立下大功,朕重重有赏!”李存勖点头道。 ~ 离江边的大战已经过去五天了,鄂州城逐渐恢复了平静,因为那个夜晚,刺史大人的二弟不畏阴兵,率军追击,以三万兵马,打败了江面上的七八万敌军。 那一晚过后,鄂州损失了两千多将士,北晋、契丹联军却丢下了近万具尸体在江中。 回去之后,北晋、契丹渡江的士兵更是忘不掉那些凶神恶煞的阴兵和鄂州士兵,总是做噩梦,病倒了很多士兵。因此,北晋、契丹联军无力再战,鄂州城短时间内没有威胁了。 鄂州的官兵也留下了后遗症,那便是弓箭手们受到陆固仁的鼓舞,次次拉满了弓,这一仗打下来,弓箭手们的手臂都肿了,连筷子都拿不稳。 于是这群大老爷们,只能让其他士兵来喂饭。因此军中还戏言道:古有“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今有“岂曰无食、与子同吃!” 鄂州城的百姓离开没多久就回来了,他们自然不肯背井离乡,那天江上大战的事也传开了,于是百姓们都知道了一个名字:陆固仁。 百姓们在称赞陆固仁的勇猛之时,也有一个很大的疑问:怎么这陆固仁一点都不像刺史大人张信的弟弟呢? 引起鄂州城满城议论的陆固仁,此时也接到了洪州城来的圣旨。 “昭武校尉?”陆固仁看了一遍圣旨,有些疑惑道:“打退了北晋、契丹的进攻,守住了鄂州,才只给了正六品的武官?” 张信苦笑道:“本来皇上是想给你个归德郎将的,可是被那斐易搅黄了!” “斐易?” “斐易就是当朝右相,来自河东斐氏,当年皇上南下,关中的名门望族只跟来了一小部分,斐易便是这群人的领袖。”张信解释道,他将朝堂上发生的事向陆固仁讲了讲。 陆固仁也听说过这些大家族的事,他又疑惑道:“那他为何又要阻我升官?” 这归德朗将是从五品的官职,虽然只比昭武校尉高了一点,但好歹也是个“将”啊! 张信道:“当朝左相是来自山东清河崔氏的崔龚,斐易与崔大人不合,两人经常在朝堂上争执。” “大哥你是跟崔大人的?”陆固仁问道。 “崔大人曾经提拔过大哥,我虽不是他们任何人一党的,但在朝中大臣眼里,我就算是左相一派的人……” 陆固仁马上明白了,原来是这党派之争,影响了自己晋升仕途。陆固仁看了圣旨,笑道:“但这皇上,不升官也就罢了,怎么就给这点赏银?” 张信笑道:“一千两银子,你就知足吧,要知道,皇上给整个鄂州城的犒赏,也只有白银万两、粮食五万石。” 陆固仁也笑了,他心道:这唐庄宗李存勖吝啬钱财的特点倒是没有改变,和历史书上描绘的一样。 “对了,你那一身好武艺,是跟哪位师傅学的?”张信突然问道。 “跟秦师傅和尉迟师傅学的……”陆固仁脸上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那你能不能将那两位师傅请来,请他们教军中将士武艺?”张信兴奋道,他并未深究那两位师傅的集体姓名。 陆固仁道:“很不幸,我那两位师傅,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张信顿时有些失望:“这还真是不幸,不然有你那两位师傅在,定能教出一批厉害的士兵!” “是啊!我那两位师傅可厉害了!” 说到这里,陆固仁心中突然泛起一阵苦笑:老天爷这个玩笑开得也太大了,竟然让自己来到了一个与历史书上很不一样的五代十国。 陆固仁所知道的五代十国,是指唐朝灭亡后,在中原地区依次定都的五个政权,史称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和后周。 但是陆固仁来到这里后,发现这个五代十国变了模样。 “要是让我回到标准的五代十国也行啊!”陆固仁心中无比郁闷道:“可是这五代变成了一代,十国同时挤在一张地图上,任老子学了那么多年历史,也是两眼一摸黑啊!” 至于陆固仁来到这个五代十国的经历,更是离奇。 生前,陆固仁毕业后,跟着导师卢芹斋在一艘国际联合科考船上实习,将要去大海各处探索。 陆固仁搭乘科考船的第一站,就是南海外围。但当那艘科考船驶到南海边上某片水域时,陆固仁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 因为轮船下方,有一艘唐代的沉船,这是他和导师卢芹斋从一本古籍上研究得出的。 当这艘船的外国人开始下海打捞沉船上的古董时,陆固仁才知道卢芹斋将唐代沉船的地址卖给了外国人。 这艘多国联合科考船以研究的名义,申请了在这里作业四小时,实则放下了几个潜水器,在打捞唐朝沉船中的古董。? 第六章山河破碎判官泪 陆固仁又惊又怒,他想出面阻止,但船上有很多拿着枪支的肌肉猛男,陆固仁不敢出去,只好躲进了船舱。 四个小时后,眼见这艘装了唐代文物的科考船就要开走,而且那些外国人正在满船找自己杀人灭口,陆固仁一咬牙,引爆了他在船上找到的雷 管。 于是,这艘多国联合科考船冒出了绚烂的火花,不久后所有人都葬身海底,给那艘唐代沉船陪葬了。 之后,陆固仁看到海上有一艘挂着木帆的大船,他迷迷糊糊的就上了船。 上了船之后,陆固仁才发现这就是那艘唐代沉船,而且还是艘幽灵船,他已经是一介鬼魂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固仁来到了传说中的阴曹地府,见到了十殿阎王和判官们。 鬼魂都要在阎罗殿中受审,然后接受惩罚。 生死簿上记载着所有生灵的生辰八字、生平事迹,判官们根据这个来判刑,但判官们并没有在生死簿上找到符合陆固仁的信息,于是惊动了阎王们。 翻遍了生死簿,审问了多次十殿阎王和判官们看向了飘来飘去的黑白无常,勾魂是他们的差事。 秦广王道:“怎么又勾来这样奇怪的鬼魂?我们该如何安置他?” 黑白无常无辜道:“我们可没勾他的魂,是他的魂魄在半路上找到了我们,我们身为勾魂使者,当然要把他带下来了。” “怎么什么鬼魂都往下带!”秦广王气急败坏道:“你们忘了当年你们把一个猴子的魂魄带了下来,烧了我们的生死簿,还差点把地府给拆了。之后我们到天庭告御状,结果引发了更大的灾难,玉帝狠狠罚了我们。” 陆固仁一听,明白了他说的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事情,计上心来,叫道:“我也要告御状,我也要告御状!” 地府中有地藏王菩萨,若是陆固仁去找他告御状,应该也不差。 “犯不着犯不着!”秦广王连忙道:“黑白无常,赶紧把他送回去,让他还阳。” 陆固仁并不在生死簿上,于是阎王们给他找了具刚死的尸体,让黑白无常带着陆固仁还魂了。 这具尸体的主人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他家以前是砍樵为生的,父母刚刚去世,只在洪州城外的山上留下一个破败的小院子给他。 这个孩子见自己以后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无以为生,便跳井自杀了。他的尸体被山下的村民们捞了上来,扔在了乱葬岗。 陆固仁还阳到小孩身上后,便发现自己在死人堆里。他根据小孩的记忆回到了家里。 这个小院子里堆满了柴火,但却没有任何吃的东西。 陆固仁在这里待了几天,了解到自己来到的五代十国跟历史上不一样,他又跳井自杀了。 ~ “陆固仁,你怎么又来地府了?”阎罗殿中,看着黑白无常带来的陆固仁,崔判官诧异道:“你不是还有两年阳寿吗?” 陆固仁没好气道:“让我附身到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孩身上,在兵荒马乱的地方,我还能活下去?” 听到自己只有两年寿命了,而且还是受苦的日子,陆固仁更不打算活下去了。 崔判官劝道:“小伙子,回去吧!两年时间,咬咬牙就过去了!” “咬咬牙……”陆固仁想象着在人间度过两年的凄惨光景,笑道:“我干嘛要受那罪?在这地府待着也不错!” 崔判官一听放下笔,冷道:“怎么?还想赖在我们地府?” “黑白无常,把他送回阳间!” 黑白无常阴笑着走来,陆固仁被他们一下子抓住了。 “崔大人,你可知地上,今夕是何夕?”陆固仁眼看要被黑白无常拖出阎王殿时,他突然问了一句。 崔判官答道:“你问这个干吗?今年是天佑十一年啊!” 说完后,崔判官才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神情悲怆。 “没错,是天佑十一年。” 陆固仁接着道:“同时还是西梁十一年、北晋九年、东吴五年……” 天佑是大唐的年号,被南唐沿用了下来,但是其他几个大国,却另立门户,年号自然不同。 崔判官是唐太宗的臣子,与众多名臣名将同朝为官,见过唐太宗的丰功伟绩,见过大唐的盛世风采,他自然回答的是南唐年号。可回答完,他突然意识愣住了。 想到昔日天下只有一个盛唐,但现在却只有偏安一隅的南唐,崔判官怎么不动容? 刚才陆固仁突然想到了这一点,他顿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这才发问。 见崔判官黯然神伤,陆固仁慷慨激昂道:“想当初太宗皇帝何等威武,大唐疆域何等辽阔,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何等英杰,黎民百姓何等安宁!再看如今,各地文官武将自立为王,天下四分五裂,百姓民不聊生!” “再不回去,你的尸体就要腐烂了,你也做不成人了!”崔判官不理陆固仁的激昂陈词,直接道:“有话快说,别拐弯抹角的,本官有的是时间,你却耗不起!” 陆固仁收起愤慨的情绪,正色道:“崔大人,我也不想再到人世间白走一遭,恳请大人帮帮我,让我在人间重建大唐盛世,还百姓们一个安宁。” 崔判官眯眼看着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傻子。 陆固仁又抬头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上,深情道:“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听了这首诗,崔判官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 “忆昔先皇巡朔方,千乘万骑入咸阳,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琉。”陆固仁又念了一首诗。 崔判官露出笑容。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陆固仁突然又来了这么一首诗。 崔判官顿时泪如雨下。 半晌过后,崔判官止住泪水,心道:这陆固仁既能从地府回到人间,又有重振大唐的心愿,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于是崔判官幽幽道:“我要是看见你在地上没有实践你的承诺,我就派鬼差拘你下来,扔到十八层地狱去,割你舌头、拽你肠子、把你放油锅里炸……” 之后,陆固仁的鬼魂又回到了那个小孩身上,住进了那个偏僻的院子。 后半夜,当陆固仁睡得正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股冷风吹了进来,将熟睡的陆固仁惊醒了。 陆固仁睁眼一看,便看见两个高大威猛的大汉正低头注视着他,吓得他惊恐的叫了起来。? 第七章金锏铁鞭门神来 这两人:一个粉面红润,凤眼蒜鼻、唇厚顺髯,腰佩宝剑与弓;一个面色如焦,浓眉瞪眼、一脸腮胡,腰佩宝剑与箭。 两人面相皆凶恶狂野,身高八尺,身披彩甲,手里还拿着一根长枪。 这样的人出现在床头,这能不叫陆固仁害怕? 黑脸大汉一把将陆固仁拽了起来,陆固仁瘦小的身子,被黑脸大汉提在手上,像拎个小鸡仔似的。 黑脸大汉将陆固仁带到院子里,又将手里的长枪往陆固仁身旁一比划,陆固仁只有长枪的一半高。 黑脸壮汉又看了看陆固仁的细胳膊细腿,连连摇头道:“老秦啊,就这么个孩子,我看他挥两下槊胳膊就要断了。” “我们今晚可不是来教他使槊的。”红脸男子道。 陆固仁见这两个大汉并没有伤害自己,心中怯意渐去,仔细观察了他们一会,忽然道:“我知道你们是谁了!” 红脸汉子闻言笑道:“是吗?那你说说我们是谁?” 陆固仁盯着两名大汉,双眼放光道:“你是大英雄秦琼秦叔宝,他是大英雄尉迟恭尉迟敬德!” “哈哈!”黑脸汉子大笑起来:“你这小子还真会认人。” 红面汉子秦叔宝颔首道:“没错,是崔府君叫我们来的,说地上有个怪胎,想要匡扶大唐,便请我们哥俩来教你武艺。” “教我武艺?”陆固仁明白了:原来崔判官说的帮助就是这个! 陆固仁在心底抱怨道:“崔府君啊崔府君,我想要的是一抬手便电闪雷鸣、一跺脚就山崩地裂的本事啊,你让我学一身武艺是几个意思啊?难道要我一刀一枪去替大唐收回江山?那你也得去找个练武奇才呢?” 仿佛看穿了陆固仁的心思,秦琼道:“阴阳两隔,地府不能干预人间之事,否则天下早就乱套了。鬼魂也不可私自出入阳间,而我与敬德既是鬼神,也是门神,才可在人间现身。” 说按,秦琼指了指门上,门上挂了一对掉了色的破旧门神画像,但是现在上面是一片空白。 “崔府君不能帮你太多,否则被天庭知晓了,我们都要被问罪。”秦琼耐心解释道:“这些年看着山河破碎,我们这些老兄弟也于心不忍,但是谁也不能出手改变。是崔府君说你有过人之处,我们才现身的,现在要教你武艺,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秦琼又问道:“所以,你要不要学?吃不了这个苦的话,我们就此离开,再也不出现。” 陆固仁心想:“若是没有崔大人、秦叔宝、尉迟恭这些人的帮助,自己很快就被害死,还不如就此一搏,凭借学来的武艺加几千年后的智慧,在这乱世建功立业!” 于是陆固仁咬牙道:“我要学!” “那就开始吧!”尉迟恭迫不及待道,然后抓住陆固仁往地上一摔,陆固仁立刻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 陆固仁还来不及问为什么,尉迟恭又抓着他在地上、墙上摔在摔去,撞得砰砰作响,不一会儿,陆固仁便昏了过去。 可是尉迟恭并没有停手,又抓着陆固仁摔来摔去,摔打了半夜,尉迟恭才了下来。 “来,老秦,换你了。”尉迟恭将手上不成人形的陆固仁交到秦琼手上,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叹道:“哎呀,这好久没动手了,筋骨都硬了。” 秦琼抓着陆固仁,也像尉迟恭那般将陆固仁摔打起来。 第二天,陆固仁整整躺在床上一个白天,晚上夜深时,尉迟恭和秦琼又来了。 “等等!尉迟将军。”看着尉迟恭又要来抓自己,陆固仁连忙道:“不是要教我武艺吗?怎么变成了暴打我呢?” 尉迟恭抓起了陆固仁,才道:“练武之人要有强健的体魄,你小子身子骨太差,所以我们要先将你捶打一番,将你的皮肉变得厚实,你才能拿得起兵器。” “原来如此!”听了尉迟恭的解释,陆固仁才打消疑虑,弱弱道:“那就有劳二位将军了!” 不一会儿,陆固仁又晕了过去。 就如这般被捶打了一阵,直到某天晚上,陆固仁一直没晕过去,秦琼才道:“好了,明天不用挨打了。” 陆固仁欢天喜地的道了谢,秦琼跟尉迟恭又在天亮之前离开了。 这些天,陆固仁晚上要挨打,白天就一直睡觉,睡醒了就去吃饭,这些饭菜是秦琼带来的,否则他自己只能喝西北风。 经过两位将军的一番锻炼,陆固仁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强壮了不少,这才原谅了两位将军的殴打行为。 一天晚上,秦琼和尉迟恭从门上下来后,尉迟恭不怀好意的笑着,突然一掌砍在陆固仁的脖子上,陆固仁便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秦琼对着空气行礼道:“孙药师,有劳了。” 然后空中现出一个人影,一位白须老者来到了院子里。 老者蹲在晕倒在地的陆固仁身前,伸手一指陆固仁的小臂,尉迟恭就抓着那处地方,用力一捏,陆固仁小臂的骨头就断裂了。 “啊!”剧痛将陆固仁从昏迷中唤醒,他看到尉迟恭将自己的手臂捏断了,挣扎着问道:“尉迟将军,你为何要断我手臂?” 尉迟恭没有作答,秦琼在一旁道:“你的筋骨也不行,就算练武练到最后,也难成大器。这位是神医孙思邈,我们特意请他来为你重塑筋骨。你忍着点,过了这一关,将来才能将武功练到极致。” 陆固仁点了点头,只能安慰自己:还好遇到的不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这种武功。 接下来,孙思邈又指着陆固仁身上一些地方,然后由尉迟恭打断或捏碎。 陆固仁惨叫着,痛晕过去,又痛醒过来。 如此反复,在天亮之前,陆固仁终于痛晕了过去,没醒过来。 好在陆固仁住的小院子比较偏僻,也没人发现里面的惨叫声。 不知昏迷了多久天,等陆固仁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了。 陆固仁下床走了几步,感觉自己的身子轻了不少,他心道:“这下我就变成了练武奇才?” 秦琼和尉迟恭两位大唐名将又出现了,尉迟恭道:“小子,现在你的身子骨已经结实了,接下来我们就要教你武功了。” 尉迟恭将手上的长枪放到一边,从腰间拔出宝剑。 陆固仁一看,问道:“尉迟将军,你的武器不是铁鞭吗?” 陆固仁记得:李渊不是赐给秦叔宝一对金锏,赐给尉迟恭一根金鞭吗?? 第八章苦练功夫摄鬼符 尉迟恭扬了扬手中宝剑,道:“你再看!” 说话间,他手中的长剑立刻变成了一根菱形粗铁鞭。 “哼!一群文人画匠不懂武艺,嫌俺的铁鞭不好看,愣是画成了细长的宝剑。”尉迟恭不满道。 秦琼这时从墙边拿出一根木棍道:“你力气太小,先用这根木棍练习鞭法!” 陆固仁接过木棍,尉迟恭便用铁鞭在他面前演示了一遍。 铁鞭挥动间,搅起呼呼风声,打在陆固仁脸上,陆固仁暗道:“好大的力道!” 于是这一晚上,陆固仁便用木棍,练习了一晚上的鞭法。 几天后,秦琼也拿出了他的熟铜双锏,于是陆固仁每天晚上都在学这两种兵器。 练了几个月,陆固仁便将双锏、铁鞭耍的有模有样了,这一是得益于秦叔宝等人替他重塑了筋骨,二是因为传他武艺的是使锏、使鞭的名家高手。 放下双锏,秦琼又拿出一杆“长枪”,对陆固仁道:“这是马槊,我与敬德兄、咬金兄曾以一杆马槊闯阵杀敌,斩杀敌人无数。” 秦琼手上的兵器形似长枪、长矛,但它比长矛、长枪更长。 马槊由槊锋与槊杆两部分组成,槊锋很长,是破甲棱,能一击穿透普通的锁子甲、铁甲、明光铠。 尉迟恭也拿出了自己的马槊,马槊有两个陆固仁高,秦琼便为他准备了一跟长木棍,陆固仁便以一根长木棍跟着两位名将学习这种独特的兵器。 “我与敬德兄、咬金兄上马迎敌用槊,下马步战才用锏、鞭等兵器。” 秦琼持槊而立,解释道:“槊有劈、盖、截、拦等招式,骑兵用的马槊既可持槊冲锋、又可舞槊横扫,威力极大。将来你去收回大唐江山,最好还是建立一支会使用马槊的骑兵。” 陆固仁点了点头,暗记于心,更加勤奋的挥舞起手中的木棍。 之后的日子里,除了这几样兵器,秦琼和尉迟恭也将背上的弓箭摘了下来,教陆固仁射箭。 只是陆固仁的院子太小,不适合射箭,陆固仁只练习了拉弓放箭的技巧。 至于骑马,他们也找不来真马,只能让陆固仁坐在板凳上练习骑术。 鬼魂们每年有几次机会返回阳间探亲,一年之后,在崔判官的恳求下,又有一批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鬼魂利用回阳间探亲的机会来到了陆固仁住的院子里。 贤辅谋深的杜如晦、命世之才的房玄龄、军功赫赫的李靖……,这些英魂当面教授陆固仁治理天下、行军打仗的谋略。 虽然和陆固仁见面只有寥寥数次,也不知道陆固仁能不能学会,但这是大唐英雄们为大唐做出最后的贡献了。 暮去朝来,寒来暑往,很快两年时间过去了,从外面看,陆固仁住的小院子已经变成一座荒宅了。 在两位大唐名将的教导下,陆固仁将刀枪剑棍、锏鞭马槊等兵器全都融会贯通了。 只是对于骑马射箭,陆固仁还只有理论基础,没有实践过。 “陆固仁,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以后你跟我们再见之时,便是在阴曹地府了。” 秦琼盯着陆固仁,无比严肃道:“你在地上做的一切,我们都可以看到,我们不管你以后能不能重振大唐,只希望你能用我们教的本事,为天下百姓做一点事,让他们少受一点苦。” 尉迟恭也恶狠狠道:“记住了,你要是做了对不起百姓们的事,我们就让你尝遍十八层地狱所有的酷刑。” “弟子谨记,绝不辜负天下百姓!”陆固仁跪下了,给大唐的英魂们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便看着他们消失了。 陆固仁恍然若失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伸手倒了杯茶,正要来喝,突然看到桌子上全是水迹,这些水迹固定在桌子上,不流不淌。 “陆固仁,你以后要保护好自己的性命,若你再死了,就不能复活了。我已经尽我最大的能力帮你了,你要记住你说过的话。另外,你明天到城中的城隍庙去,城隍爷座下有十张摄鬼符,每张摄鬼符可号令一个在阳间游荡的孤魂野鬼。这些野鬼可能会对你有帮助,你要谨慎使用。” 陆固仁念着水迹写成的文字,一念完,桌上的水迹就流走了,他明白了,这是崔判官留给他的。 “城隍庙……” 陆固仁打开了院门,走出了这个几乎长满绿藤野草、几乎荒废的院子。 进了洪州城,经过一翻打听,陆固仁找到了城中的城隍庙。 城隍庙的香火并不旺,此时庙中刚好没人。 于是陆固仁对着城隍爷的塑像拜了拜,轻轻道:“城隍爷,得罪了。”然后他伸手挪开了塑像,上百斤的塑像被他轻松移开,底下露出了一叠黄纸。 陆固仁拿出黄纸,数了数,正好十张。 “这就是摄鬼符吗?”陆固仁小心翼翼的收起了这些符纸。 回到山上的家中后,陆固仁开始思考,该如何收拾这破碎的河山。 作为后世人,按理来说,陆固仁应该有很多谋生手段,不仅可以赚大钱,而且还能扬名天下、权倾朝野。 再不济,抄几首诗也能当个大才子,混个几品官来当当。 但到了这里,他才知道,升官发财并不简单,因为古代的阶层等级实在是太严苛了,达官贵人们也不会轻易结交平民,更不用说遇上微服私访的帝王。 陆固仁尝试过在闹市开个饭店,想用后世的饭菜吸引皇帝来,但来店里吃饭的最大的官员也只是个七品县令。 之后的几年,陆固仁便混迹于南唐都城洪州,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最后倒是带领洪州的一群乞丐建立了丐帮。 半年前,陆固仁觉得这样很难走进朝堂、施展抱负,他左思右想,又打起了地府的主意。 于是他跑到城隍庙,给崔判官烧了一封信。陆固仁在信上请崔判官替他查一下,看南唐哪些官员有从小走失的亲戚,他打算上门冒充。 第二天,陆固仁收到了回信,崔判官的回信上说:鄂州刺史张信,忠厚孝顺。很多年前,张信双亲和小弟在战乱在走丢,魂魄现已都在地府待着…… “鄂州刺史张信?”陆固仁笑了笑,背起一个包袱、牵着一匹马就离开了洪州城。 到了鄂州城,陆固仁来到鄂州刺史府,让门房给张信送去一个长命锁。 片刻后,张信急匆匆跑了出来,激动的问道:“这长命锁你从哪里得到的?”? 第九章老弱残兵金吾卫 原来那长命锁,乃是一对,大哥张信一个,小弟张达一个。两锁款式相同,上面写的字不同,正是两兄弟的信物。 陆固仁手上的这个,自然是假的。 崔判官从张信父母的鬼魂那里得知了有这么一个信物,然后陆固仁仿造了这个长命锁。 这个假的长命锁细节拉满,张信自然分不出。 陆固仁哭道:“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爹娘临死前,还一直喊着大哥你的名字,叫我一定要去投奔你……” “你说你是我二弟?”张信惊讶道,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小白脸,他很是怀疑。 “爹娘为了让你能进私塾,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你十一岁那年,爬树上偷果子,被果园主人发现了,遭了一顿毒打,还是我救你出来的……” 陆固仁将张信爹娘和张信小时候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些都是崔判官从张信爹娘那里问出来的。 张信听完,老泪纵横,一把抱住陆固仁:“别说了,二弟!你真是我二弟!” 之后陆固仁便住进了刺史府,然后才有了率领鄂州三万官兵击退北汉与契丹二十万联军一事。 “二弟,你在想什么呢?”张信见二弟在发呆,便问道:“你是不是在担心南平王的事?” “南平王?”陆固仁突然从回忆中惊醒。 “高季兴?高赖子?”他想起了这南平王高季兴。 张信沉吟道:“南平国主高季兴向四周各国称臣,以获取各种赏赐。南平国亦向南唐称臣,只不过这一年来,高季兴没向南唐进贡了,想必就是这事引起了皇上的不满。” 五代十国中最弱的就是这南平国,南平虽地狭兵弱,但却是南北的交通要冲。 以前南汉、闽、楚皆向西梁称臣,每年贡奉均假道于南平。因此高季兴便邀留使者,劫其财物。 至南唐、南汉、闽、楚等各国称帝后,高季兴便对南北各国上表称臣,以获取赏赐,由是被诸国视为“高赖子”。 南平国疆域只有荆州、归州、峡州、复州四州,都城荆州,虽然地少兵弱,但却没有国家攻打他。 张信道:“二弟,皇上要你去荆州面斥高季兴,这事非同小可,搞不好那南平王恼羞成怒,对你起杀心……要不,我跟皇上说,你在大战中受了重伤,只能在床上养伤,不能出门。” 陆固仁好不容易在鄂州打出了威风,自然不想称退缩,他笑道:“还好只是面斥南平王,而不是向他讨要贡品,一千人足矣!” “二弟你……”张信没把“狂妄”二字说出口,只好道:“这样吧,我调五千兵马到南平边境上,好让高季兴有所顾虑,不敢对你下手。” “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带那一千金吾卫去就行了。” 陆固仁知道,五代十国兵力并不充足,这五千兵马也算很强的战力了,鄂州要抵御长江对面的北晋,还是不要大哥调动兵马保护自己。 ~ 下午,陆固仁离开刺史府,来到城西一条偏僻的街道,一群乞丐立刻围了过来。 “大哥!”乞丐中走出一个身形魁梧、肩上挂着九个布袋的乞丐,他高兴的喊道:“大哥!你来啦!” 这个高大的男子叫常威,是丐帮的帮主,亦是陆固仁的小弟。陆固仁来到鄂州“寻亲”成功了,常威便带了一群丐帮弟子来到鄂州,在鄂州建立了分舵。 常威旁边还有一个胡须半青半白的长衫老人,老人本名王远,多次科举落榜,考了一辈子都没考上秀才,穷困潦倒,在洪州城到处骗吃骗喝。 半年前,陆固仁得知了洪州还有这么一号人,便拉着他加入了丐帮。 本来这王远死活都不愿意加入丐帮,因为这太有辱斯文了,但在丐帮众人左一声“王秀才”,右一声“大老爷”之下,他愉快的加入了丐帮。 “固仁哥,皇帝给你封了什么官啊?赏了多少银子?”身材高大的常威在陆固仁面前,点头哈腰问道。 陆固仁从怀中掏出圣旨,王远立刻跪下了。 “王秀才,念给大家听!”陆固仁把圣旨扔给了跪在地上的王远。 王远立刻双手捧住圣旨,无比激动的抚摸了一遍,然后才打开圣旨将上面的内容念给了大家听。 王秀才一念完,常威立即喜笑颜开,激动到:“固仁哥,这下咱们终于有官身了,还有一千兵马,这下洪州城还有谁敢跟我们丐帮叫板!” “常威,此言差矣,这又不是你们这些无赖地痞出去打架,一千兵马在战场上可算不得了什么。”王秀才冷静道。 陆固仁也深知这个道理,他笑道:“不过有了这一千兵马的名额,我们能做的手脚就多了。” 当天晚上,鄂州城数百丐帮弟子便不去乞讨了,常威给每人发了五个馒头、两块饼,还煮了几锅肉汤,权当庆祝大哥陆固仁当了大官。 第二天一早,陆固仁便带着常威、王秀才去刺史府领了官印、仪仗,然后去接收那一千金吾卫。 这一千人是右金吾卫的,他们押送赏银过来,然后就随陆固仁出使南平。 不过等陆固仁带着常威等人兴冲冲的去到一个校场,看到了所谓的金吾卫,陆固仁大呼上当! 校场上,只有几百士兵在散步,他们老的老,少的少,就是没一个正值壮年的士兵,还有很多缺胳膊少腿的伤兵,他们手里拿的兵器也是些破铜烂铁。 看了这群金吾卫们半天,常威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道:“固仁哥,我觉得他们还不如我们丐帮的人能打!” 陆固仁也心一凉,这金吾卫怎是这么一副景象? 若是带着这一千老弱残兵去南平,南平王不但不会害怕,一定会当场就把自己和这一千金吾卫杀了。 “一定是那斐易搞的鬼!”陆固仁明白了,这些老弱残兵,一定是斐易从金吾卫中“精心”挑选送给自己的。 “走吧,去将各位兄弟姐妹们找来,请他们帮个忙。”陆固仁对常威道,然后扔下这一千兵马,径直走了。 一个时辰后,鄂州城的各个阴暗角落里钻出来很多人:坦胸露肚的彪形大汉、穿着道袍的道士、儒雅的中年文士、花枝张展的妖艳女子、模样普通的家丁小厮…… 这些人神色匆匆,纷纷往城西赶去。? 第十章三教九流的小弟 这些来自三教九流的人,穿过一条脏兮兮的街道,来到了一个破庙前。这个庙虽是破的,但墙壁被木板封死的,只有一个小洞可容人进去。 赶来的他们毫不犹豫,弯腰从小洞里钻了进去。 进去以后,才知道这个破庙外面看起来很简陋,但里面却别有洞天。 庙中空间不小,干净整洁,中间摆着几张长案,案几上摆着酒菜。庙中原本摆放佛像的地方,挂着秦琼和尉迟恭的画像。 “来来来,各位大哥大姐快请坐!”看到这群人进来,陆固仁热情的招待着:“各位大哥大姐从洪州城赶来,辛苦了,快坐下来喝酒吃菜。” 原来,这些人并不是鄂州本地人,他们来自洪州城,算是洪州城地下的一方人物。 “陆爷在江边奋勇杀敌,我等看了无不敬佩!”一个穿着黄绸短褂的光头大汉拱手道。 他叫马火旺,道上人称火爷,掌管着洪州城大大小小七十多家赌场。 半年前,陆固仁刚把洪州城最大的乞丐头头常威整服后,就踏进了洪州城最大的赌场。 陆固仁在后世也看了不少出千手法,再加上学了一身武艺,手速快到连赌场的千术高手都看不出来。 一夜之间,陆固仁便赢下了三家赌场的赌资。 马火旺气得不行,派出了上百个看场子的兄弟要砍死陆固仁的,却被陆固仁一个人打的头破血流。 之后火爷又多次派人去弄死陆固仁,却被陆固仁一一化解了。 陆固仁更是跳到火爷面前,笑道:“小火啊,你这么想弄死我,我怕我这一身千术会失传,要不我明儿去大街上,当街收徒传授千术?” 如果真让一些人学到了千术,哪怕只有几手,火爷的赌场也开不下去。 于是火爷只好强忍怒火,恳求陆固仁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想不到陆爷一表人才,却也好生威猛,我们楼里的姑娘,这些天晚上都在叫着陆爷的名字呢!”一个半老徐娘的美妇拍着胸脯道。 她一说完,众人都笑出了声,陆固仁却脸上一红。 这个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妇人,是洪州城中最大的青楼飘香园的老鸨花姨,也是洪州城二百多家青楼的代表。 四个月前,洪州城烟花之地出现了一件怪事,所有青楼的头牌、花魁在接了一个少年郎之后,便不肯接客了,寻死觅活的要从良,害得整个洪州城的青楼都开不了门。 这个少年郎就是陆固仁,他稍一打扮,穿上一袭白衣,手摇折扇,就成了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陆固仁进了花魁们的房间,弹了几首小曲,吟了几首情诗,讲讲《西厢记》,说说《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便引得姑娘们眼泪不停,之后就全罢工了。 所有老鸨们坐不住了,请她们的靠山来对付陆固仁,却捉不住陆固仁,还让知道消息的花魁们一哭二闹三上吊。 老鸨们没办法,只好向陆固仁赔礼道歉。 “咳咳!”陆固仁轻轻咳嗽了两声,王秀才立刻捧着那道圣旨出来,众人连忙起身跪拜。 王秀才一脸严肃、抑扬顿挫的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汉、契丹二十万联军来犯,鄂州刺史张信二弟陆固仁,率三万勇士,奋勇当先,阻敌军渡江……任六品昭武校尉,领一千金吾卫。” 王秀才刚宣完圣旨,常威便捧着一个盘子出来,将官印和头盔官府展示给众人看了一遍。 火爷一见,马上抱拳道:“恭喜陆爷、贺喜陆爷!陆爷这下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记了我们这帮兄弟啊!” “那是当然!”陆固仁扯出一抹笑容。 虽然陆固仁对自己这个才六品的校尉不满意,但在火爷、花姨这些人眼中,手下有一千人的六品校尉已经是个大官了。 这些洪州城地下行当的老大们,他们找的靠山,虽然是某某王爷、某某尚书,但其实他们只能接触到这些大官们府上的管家、门房,能攀上一府的公子、少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们每月孝敬大把银子给那些管家门房,却不知道这笔钱到底有没有送到大官们的手上,如今陆固仁的本事和身世,让他们彻底臣服了。 花姨捏着手帕,靠近陆固仁道:“陆爷,您也真是的,怎么能请我们到您这里吃饭呢?应该去我们飘香园,让鸳儿、迎儿伺候您喝酒才对!” “这是鄂州,哪来的飘香园?”火爷笑道。 花姨一听,也笑道:“对啊,我的飘香园在洪州,那就只能让鸳儿姑娘来请陆爷啦!” 花姨身边有个貌美如花、含羞带怨的妙龄女子,她就是鸳儿姑娘。 鸳儿闻言,俏脸一寒:“他才不会跟我喝酒!” 陆固仁一脸尴尬,他不敢接鸳儿的话。 这时马火旺一张大脸挤出讨好的笑容:“陆爷,如今你手下有这么多人,能不能也赏小弟我一官半职啊?” “小火你有所不知啊,本来皇上是给陆哥我一个归德郎将当当的,手底下有五千神武卫。但是被那右丞相斐易搅黄了,只让我当了个昭武校尉。” 陆固仁摇了摇头,为难道。 当下,陆固仁将紫宸殿上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为啥?”火爷一听,急了:“那斐易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那斐易想要钱?这个好说,我立刻从赌场拿几万两银子送到他府上去,让他把归德郎将还给陆爷!” 火爷话一说完,一个头戴方巾的白衣文士笑道:“老火,这朝堂之事,可不止这么简单。” 这文士名叫于怀生,他皱眉道:“如此一来,陆爷就陷入了两难的处境:若是带兵去见南平王高季兴,有可能一去就回不来了。不去的话,却是抗旨,也会丢掉性命。” “啊?那该怎么办?”马火旺紧张道:“陆爷在鄂州打了那么大的胜仗,连个校尉都当不得?” 这时陆固仁道:“只要能从南平国回来,我就能当将军了,还请各位兄弟姐妹多帮帮我,借点人手给我。” 一个黑衣汉子连忙摆手道:“陆爷,我这点本事,闯闯什么仓库店铺、探探什么富商后院还行,去王府皇宫杀人可够呛。” 他叫黑子,是洪州城的盗贼首领。 有一次,陆固仁偷了一个王妃的肚兜,放在了黑子的老巢中,然后通知官兵在黑子老巢外面搜查,吓得黑子从此只得听陆固仁的话。 黑子一说完,其他人也是一脸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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