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鸡公山》 涅槃 我曾经问过自己,如果我不去启蒙读书,如智慧未启,我在老家的那一亩三分地上,成长、耕地、娶妻、生子、放牛,进行周而复始的本质轮回。 那也许是另外一种幸福,命运的轮子主导着宿命的因子,我的母亲还是坚持让我去上学,于是,我走过了我家门口的小河,翻过门口的大山,过童园、下寨、九里十三湾、坟场、马杠在新场中学上完初中,之后到县城上高中,在到昆明读大学,我离开了故乡,?抛弃了我的土地,羊群和牛。踏上了另外一条求学的路。 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后,乡下人面临着大城市人的复杂和贪婪,目睹了社会底层的辛酸苦辣,我收起我写诗的梦想,我努力的奋斗着,在丢了祖先给我后本质之魂后。我总惦记在故乡行走的那些日子,苦难而单一,简单而幸福。有时觉得我的衣袍之地,我就像一个过客,记得一兄弟说的一样,他回老家过春节的时候,背起背箩走进地里劈菜的那一瞬间,觉得是人生是多么的幸福,有时,人在瞬间的幸福是可以终极的。 这些年,很少回故乡,她就只能是一个心中的一种特殊符号了,可我的父母还在哪里,我一直以为我装了我父亲的身体,窃取了我母亲的思想,我可以带着他们离开,其实,我是幼稚的,他们根本走不了,我却走了,我不知道离开故乡是我的身体还是我的灵魂。但我已经离开了,生活让我魂都没有了,整天混迹于一群丢了魂的形尸走肉中。 我一直努力找回我丢掉的魂。 其实,人生在世,如草木一秋,转眼间,半生已过,想想过去那些事情,虽历经苦难和磨难,生命重生过多次,有时想想,觉得挺不容易的,向死而生,我要找回我丢掉的魂,我知道,他就在我苦难的故乡。 我的故乡在昭通彝良的山上,哪里是一个贫穷的村子,生长苦难和幸福,记得小时候,家里穷,生活异常艰辛,姊妹多,还记得我们兄妹几个想吃肉得提前给爸爸妈妈申请,一个月能吃一次,可每次的肉及其少,我们兄妹几个吃完就没有了,我母亲就把碗底的油给我父亲拌饭吃,毕竟父亲是家里唯一的支柱,我不懂事的妹妹问我妈妈,妈妈,你怎么不吃肉,我母亲说道,妈妈不喜欢吃肉,妹妹信以为真,我看见妈妈把菜汤倒进装肉的碗里筭了喝了下去,我的父亲眼里布满血丝。 那是一段苦难的岁月,他成长我的童年,像那些草木一样的简单,记得有一次,我过生日,我妈妈给我煮了一个鸡蛋,家里不管有多穷在儿女过生日的时候都得煮一个鸡蛋让过生日的儿女吃,我六岁的生日,我妈妈给我煮了鸡蛋,我最小的一个弟弟看见煮了鸡蛋一直火炉边一直守着,像是自己过生日一样,可他只能看看,任其嘴里的清口水流淌,我和妈妈说多煮一个分弟弟吃一个,我妈妈说不行,煮一个分三弟,那另外的几个怎么办,家里就这有两只母鸡在下蛋,好不容易积满10个那是要到集市上去卖了给家里买盐巴和灯油钱的,绝不能浪费。鸡蛋煮好了,我妈妈给剥皮的时候,想吃鸡蛋想吃疯了的三弟起来开始抢夺母亲手里的鸡蛋,我妈妈怕他抢走鸡蛋就把鸡蛋给我,我刚拿着妈妈给我的鸡蛋的时候,我的三弟伸手过来就抓,三弟才两岁,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妈妈看着三弟要抢我给我过生日的鸡蛋,过生日的鸡蛋是不能分别人吃的,必须一个的吃下去,她狠狠地给了她三儿子两个耳光,三弟被我妈妈打的嚎啕大哭,我在旁边吃鸡蛋,妈妈看着我了吃完鸡蛋,她走过去抱着三弟,我看见的妈妈眼里的泪水,我把最后一口咽完,我看见我的别的弟妹在捡地上的鸡蛋壳在嘴里舔着,添的很香,那是我人生中吃个最难忘的鸡蛋,参加工作后,我曾经有30天,我几乎天天在吃鸡蛋,失去了以前的滋味。 生命像野草一样疯长着,那个时候的日子每天都是一样的,七岁开始上学,每天早上干完农活,跑步到学校听课,下午放学后继续干农活,生命就像是在跑圈圈,周而复始,在故乡,辛苦的故乡人,重复着着简单而复杂的轮回,千百年不变。最苦的就是晚上要推磨,现在人估计连磨是什么样的都没有见过,我和弟弟那个时候的工作就是要负责每天晚上推磨,磨玉米面第二天煮饭吃,我和我弟弟像两头小驴一样在黑夜中推磨,直到自己精疲力尽,呼呼大睡,多数时间我60多岁的奶奶也参加,奶奶主要负责添磨。 1992年,我考上了初中,家里弟弟妹妹全部开始上学,家里负担越来越重,我们一年只能买一次衣服,平时我们都不准穿鞋,除非是冬天,我们的脚上长了厚厚的茧子,一般的木刺都难以刺进去,裤子永远都打着补丁,除了过年那天,记忆犹新的是我们那个时候基本不兴穿内裤,就穿一条寡裤子,任风霜穿透,记得有一次我被学校评了一个三好学生,我穿着一条没有橡皮筋的裤子,我在家找一根草绳系着去学校,我上台领奖的时候给大家敬礼的时候裤子离开草绳掉了下去,里面什么都没有,光着,台下面人声颤动,笑声不断,我在台上还以为是下面的同学在鼓掌,我正得意着给大家转动哈身体的时候我们校长赶紧把我的裤子提起来把我抱下演讲台,并告诉了我的父亲,当晚我父亲狠狠的揍我一顿,原因是我把裤子里面的橡皮筋拿出来做了弹弓。我睡觉后我妈妈在后连夜帮我补好了裤子,差不多有半年的时间我们学校的女生见我都在笑话我。 上初中后,我每周会回一次家,我每周回来都可以吃一顿肉,我在学校吃的就是现在猪猪吃的,我家离学校有半天的路程,记得,我们每个星期交两块钱的菜经钱,家里背五斤办包谷面交在学校里,每天两顿饭,菜里没有半点油,偶尔有一顿油基本是漂汤油,里面的油珠珠都可以数清楚。我一般为了节约五毛钱吃早点,两毛钱一个的包子,我星期六放学后不吃饭直接回家,30里的路程,走不动了就开始数数,数我走过的九里十三湾有多少步,实在饿的不行了就用树枝刨地里的红薯充饥,到家里我的奶奶总是给我煮了好吃的,最好吃的就是猪脚杆坨坨了,我工作后得出的结论:那基本是我吃的终极价值, 艰难的初中生活,差点要了我的命,三年中我被折磨得皮包骨头,我拖着几乎散架的躯体念完了初中,中考我考了200分的总分(总分是600分)。 初中毕业后,我回家务农一年,这一年,我赶着牛放牧于故乡的山水间,我的身体开始恢复,开始从我军医外公家(我妈妈的姑妈)的厕所里偷他家用来擦屁股的水浒传和三国演义来看,看了很多遍,我妈妈卖了家里的一头过年猪给我去县城报名让我复读,村里几乎所有人都劝我妈妈说:送他去读书还不如给他讨个媳妇,我的母亲还是坚持让我去复读,复读时我喜欢我们班一个叫红的女孩,我以为我努力读书考上中专就能娶她,可是中考她去了昭通读卫校,而我又因为年龄大了不能上中专,我又回家放牛,看故乡的蓝天,读不懂那些变换的云彩和那些岿然不懂动的大山,我又开始读三国演义和水浒传,在故乡的天地间学会了xx,我着迷一样的让那种怪异的液体射到那些远去的河水里,一种莫名的快感让我精神错乱,我像是丢了魂的人身体越来越差,我母亲看着我日渐消瘦的身体,她送了一只我家的大公鸡给我的老师,让我去读了普通高中,这是我人生中的转折点。 读高中后,我的弟妹因为没有钱交学费无法在继续上学,他们辍学在家,我二弟独自一人来昆明打工,记得我收到他写给我的信的时候,我读的是放声大哭,我的妹妹开始在县城打工挣钱给我读书,她每个月挣80元钱她一分未用全部给我做我上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苦了我的妹妹。同时三弟也辍学在家,他还小,他想上学,他甚至求过我妈妈,可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给他上学了,我看见我三弟抹着眼泪说妈妈我不上了给大哥上,我看见我妈妈哭了,高中三年我的学习一直很好,我带着全家人的希望在读书,也许命运就是这样的不公平,他总是要这样的折磨我,我高三开始生病,病的很严重,吐了很多血,我当时以为我肯定活不成了,家里几乎值钱的东西都卖了给我看病,我坚持上学,病魔折磨我的身体和心灵,我来来回回走在地狱里,活着只是一种存在,一种虚无飘渺的存在,我的妈妈为了照顾我累起一身的病,我看着自己这样,我放弃了读书的念头,那年高考,我未考上。 为了逃避,我离开了家参加修内昆铁路,在阴暗潮湿的隧道里我看懂了生死,我用瘦弱的身躯挣每一分钱,直到我的路费够了后我离开了工地,我到昆明打工,我没有告诉我的母亲及其家人,我难以从我高考的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我相信了命运。 昆明打工期间,我走在社会最底层,看惯了人世间的酸甜苦辣,我开始拼命的看书,期间我读完了很多世界名著,当时最艰难的时候我和二弟饿的受不了就喝自来水充饥,昆明的自来水是最难喝的,**太重,连续两天喝自来水,走路都没有了力气,第三天老板给我了两百元生活费才买米煮饭。饥饿让人的意识处于一种饥荒状态,两年时间我读了太多的书,却一事无成,我依然决定回家参加高考,那年是2001年,我都23岁了,我悄悄回到老家,用打工挣的钱交了报考费,我昼伏夜出,怕别人看见我,通过两个月的复习我参加了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告诉我妈说我考上大学了,我妈妈眼泪都出来了。 考上大学,又开始为我的大学学费发愁了,那么多的钱那里来,我妈妈每天天不亮就从家里背菜走十几里山路来县城卖,帮我赞学费,我们全村的邻居和亲戚不管多少都帮忙,在我离开家乡的时候把学费筹齐,我数钱才发现那些全是零票,我数着眼睛都湿了。 非常不幸的是三弟就在我准备上学的时候他在砍猪草喂猪时手被机器扎了,两个拇指没有了,妈妈哭的最伤心,除了我的学费,家里没有一分钱了,我的学费已经打入学校帐户没有办法取出来,车费又不能用,那时,我遇见了这个世界上的好人彝良县三角医院的宋医生,她出钱给我三弟做完手术,一直不要还钱,真是好人啊。 啃着故乡和亲人的骨头,我上了大学。 大学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间了,我像着魔一样的博览群书,努力的学习着,古的、中的、外的,黄的,情的、爱的,我如饥似渴的读者我能找到的书,并完成了小说《原色》,以对故乡的眷念,这是2005年的事情,之后我就为了生计一直行走于云南各地,流浪他乡,即将完成的下一部书里写着对另外社会现象的痛诉。 陈田平 2016年8月2日于云南文山 第一章鸡公山 一粒麦子掉进土里、长了新芽,麦子黄的时候,他在挖自己的坟墓,春天来的时候,留下了许多种子,荒芜很多土地,他死的时候埋在这里。 破晓 破晓前后,鸡鸣。 一个村庄,无数人家。 天渐亮 远处 无穷无尽的山,包裹着浓雾,经不住太阳在诱惑,随时都可能不翼而飞。 山脚下,隐隐现现能看见一些低矮的茅草房。 村子里 传来了公鸡最后一遍撕心力竭的啼鸣声,夹杂着婴儿的哭声,乳妇逗婴儿的声音。 人醒了,村子也醒了。 远处的山路上,不知是谁家的孩子赶着牛上山,放牛去了。 孩子骑着牛,唱着歌,山头上传来那支有放牛娃才特有的歌声。 “吴家姑娘长的标” “腰上围根花围腰” “何时揭开围腰带” “露出两个太阳包” 稚嫩的童声漂荡在村子上空,久久回荡。村子显得有几分生气和希望。 太阳已从远处大山的豁口处露出了和血一样红的脸,慢慢升了起来,鸡公山被初升的太阳映得满脸通红,河也被映红了,血一样红。 山头上,矗立着一块巨石。 这块巨石,它不是一块平常的巨石,它叫“鸡公石”。 “鸡公石”雄赳赳地矗立在鸡公山上,高大挻拔,雄壮奇伟,神圣无比,村子里的人都叫它“鸡公石”。不管多少代人死了,多少代人生了又死了,它仍然立在这里,岿然不动。按照祖先的规矩,它是族里的希望,是族里人的信仰和崇拜,它象征着族里人的香火,它神圣而不容侵犯。 村子 自然就叫“鸡公山”,整个鸡公山只有一姓人家,姓牛,祖先根源无从考证,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并不是土生土长的云南人,听老人们说是为了躲避战争从中原逃过来的。 旭日东升,越升越高,山头的雾也散尽,大地清爽。 村口 村口的菜地里,几只狗正迎着旭日阳光在享受着这大自然赐予的力量,它们在享受疯狂。一种简单质朴的生命延续过程的疯狂。 这时,山里的牛二刚起床来挑水,正走到村口的菜地边,见几只狗正在忙得不可开交,牛二拿着扁担走过去,一扁担下去,一声惨叫传遍村子。 第二章阴山 太阳升起,照射着明晃晃的鸡公山,美丽、自然。 此时升起的太阳仍然照不着鸡公山背后,鸡公山背后的村子叫阴山,阴山有一个天然大溶洞,这个溶洞位于村子的正北面,有两人高的一个洞口,洞口门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龙潭,水清的黑黝黝的,深不见底,下雨会见一些奇形怪状的鱼飞起来又进去,龙潭口有一碗口粗的冒沙顶,人在里面游泳不会掉进去,由于水温很低,游泳后都会生病,就没有人在里面游泳,洞口顶上长了柏树和建杆草,洞口又长得酷像女人的xxx,这个洞口经过几代人的传说,这里传的和鸡公石一样的神奇,这里常年照不着太阳,阴冷的地方少有人来,很自然,村子里叫这面山为阴山。 阴山大部分地方是西面和背面,早上照不着太阳的时候居多,照不着太阳,天起凉爽,这个时候是上山上干农活的好时候,大家都在地里干着活,有人还在吼歌子:“妹妹心中一把火,烧得哥哥身体那叫一个热……” 地里庄稼绿油油的,这是一片希望,对于农民来说一片希望在地里,一片希望在女人肚子,地里希望有了,家里的这片土地却没有希望,是女人不能生娃那这山里的地种来也没什么意思,山里就有这样的一户家。 这时,山里这户人家才起床,这家人并不是懒而是女人总会丢小孩(流产),怀上几个月又不见了,如今,也许不会再会生娃了,这家人也就失去了希望,山上的土地也没心思去种了,连家里那块土地种了半天没有收获也不想去种了。 这里其余人,都上山干活去了,他们满怀着希望在辛勤劳作。不会生娃这家两口子却在绝望,起床后在家里磨蹭了半天,两口子才爬上鸡公山上的祠堂里去拜祖宗,可能是求祖宗赐一子。 鸡公山上,两个祠堂,一个牛氏家族的,另一个是吴氏家族的。这一家族,族人姓吴,几百户人家全部是姓吴,祖先是土生土长的云南人,祖祖辈辈、世世代代都居住在这块土地上,也就是居住在鸡公山的背水面,太阳照不着太多这个地方,这地方就叫阴山。 阴山紧挨着鸡公山,从山的起始处分成梁子,一边阳、一边阴,梁子末尾处是鸡公石长出的地方,那里成了公共地方,平时里也不怎么,平平静静,两族人在这里好好地过着日子,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一旦族里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出现坏的年景,这里就变得很神圣,两族人仇恨将激起,罪恶产生,鸡公山牛家如此,阴山吴家也如此,一代传一代,代代如此,早已溶于了两族人的生命。  第三章溯源 (一) 鸡公山牛家,阴山的吴家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背靠着背,人不离人,山不离山,用山里一句话说“就是一个鸡公山上吊着的两颗卵”。 祖祖辈辈的恩怨、情仇,在这里被吴牛两家的子孙们上演着,是与非,悲与喜,爱与恨,功与过,清与白,一幕幕留给了这土地,深深地埋下、生长,像土地一样生长,灭亡,永远地灭亡。 (二) 山里有句话说的是“两颗卵子打架与你求相干”,因为信仰他们就认为这一切与鸡公石有关,故事有了,悲剧产生了。 人类总是善于永久地侵犯。 牛家的祖辈到鸡公山时,这里只有十几户人家,全是吴姓,也就是吴家的祖宗们。此刻的吴家人,纯朴善良,牛家的祖宗到这里后恳求他们让自己留下,吴家就把南面的土地让出来给了牛家,牛家人繁殖得快,且牛家女人很不会生女娃,只生男的,而吴家刚好相反,两家结合刚好,吴家的女嫁给牛家的娃,这正好,可这种好好在牛家,因为吴家的女嫁给牛家的娃生的娃还是牛家的娃,几代人后,牛家强大起来了。 强大的总是恃强的,古往今来无一例外。 吴家的人被赶走了,如果不走是不行的,在强大面前弱小休想说“不”字,就这样吴家被迫搬到侧面山脚下和山上,也就是阴山。 从此,吴家规定“吴家的女人不能嫁给牛家的男人,谁要是愿意嫁给牛家的男人,就用棒槌杵死。”他们认为吴家遭受这么大的耻辱,就是因为吴家女人帮助牛家男人生娃才造成牛家的强大引起的。 女人有时总是一个时代的牺牲品。 于是吴家祖训产生了。 第一条:吴家女人不准嫁给牛家男人,吴家男人可以娶吴家女。 第二条:吴家男人永远不能忘记被牛家赶走的耻辱。 第三条:吴氏子孙要同心协力把被鸡公山牛家占去的土地抢过来,雪洗耻辱。 …… 为了祖训,吴家人只有雄心,那还不行,还得有实力。 吴家的后代想办法拿回自己的土地,可是打不过牛家。牛家男人多,打架总是男人多的好。吴家女人只能给吴家男人生一个男娃,最多就是两个,有些甚至不能生男娃。这个愿望就一直拖到民国初年的时候,才出现一点转机。 那是阴山吴家出了一个土匪,一听说土匪,农民总是怕三分的。当时那个土匪带几百号人直奔鸡公山,扬言说要用枪把鸡公山牛家女人杀光。 鸡公山最宝贵的就是女人。家族要强大得靠女人,没女人就没人给男人生娃,没娃一个家族就没有希望,杀光了鸡公山的女人,牛家的男人怎么办?男人,即使你没什么本事,一辈子窝囊,但你不能没有后代,否则这家人的香火就被你断了,也就断了这家的希望。希望总是在后面,因为农民总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 牛家男人再多,也挡不住土匪的火枪。世界永远没有正邪,只有力量的对比。既然怕,那就只好割地。牛国清虽然没读过书,但他还是想出了清朝那些王八蛋那一招,割地解决了此事,保住了牛家的女人,牛国清也因此成为鸡公山牛家的族长。 (三) 牛家的辈份是国、正、天、兴、顺,永远轮回下去,六世同堂的情况是不会出现的,自然也不会重复混淆的,牛顺富有四个儿子,牛国清是牛顺富的老三,老大叫牛国林,老二叫牛国兵,老四叫牛国宝,老大、老二都是山里说的那种老实人,只有国清踏实,办事妥当,还是牛氏家族的族长。 牛国清十五岁时就学会了做男女之事,族里有一个习惯,就是男的大了就要学做男女之事,既然是学就要有师傅。族里有老师,这老师在这方面上是经验丰富,学会了的孩子就会教别的女人学,当然是要自己看得上的,山里人不贪婪,也有例外,凡事都有例外,何况这种事呢。 这时的鸡公山的老师是一位叫做芬姐的,按辈份应该是国清的堂姐,比国清大五岁。国清就是被她教会的,只是会,也就是知道怎么做,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有些事只要会就行了,没必要知道是怎么回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教做事的那晚,国芬告诉国清道: “老弟,姐姐今晚挨你睡觉,我有糖给你吃”。 “你不要掐我,我就和你睡,也不准搔我,我怕痒。”国清说道。 “好,姐不掐你也不痒你。” 国清答应了,那晚他睡在国芬姐的脚头。十四、五岁的孩子在山里已经不是放牛娃,早已经参加干农活。山里农活,累得厉害,国清刚睡下就睡着了,把吃糖的事儿给忘了。 半夜时,国芬就用脚去撩那还不成熟的东西,暖暖的被子里反应很大。 国清醒了。 国芬在那头故意弄出吃糖的声音。 国清,姐这儿有糖,你要吗? 这是牛顺富告诉国芬的:“国清爱吃糖,见糖就要”,果不其然。 “我要糖,说着就从被子上面爬了过去。” “不行,除非你从被里面钻过来”。 国清吃糖心切,掀起被子不顾一切的从里面钻了过去,被子里面国芬姐像猎手样,设好陷阱只等着猎物自投落网,国清刚爬到好处时,被芬姐双脚一夹,国清只感到有些生涩的痛,被温暖包围着,痛的是如此的舒服,他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国清就顺理成章成了芬姐口中之物。 吃完糖后,国清躺在芬姐的怀里一直睡到天亮。 天亮了,门外一大堆鸟在竹林里叫个不停,叫得国清睡不着觉,国清醒了,醒后,国清问芬姐:“芬姐,我还要” 国芬还以为他要糖,又拿出一块糖给他。 “不要,我要昨晚那块” 国芬知道国清要什么糖,按部就班的又给了国清一次,国清就这样会了,还以为是吃糖。 以后,他还想要吃糖,还去找芬姐要,牛顺富就知道国清已经会做男女之事并且也想做了,农村那些当父母的,总想着给儿子拉拢屋里人,这一带叫妻子都是某某的屋里人,周圆一个算一个,也能早抱孙子,这早也经过山里人的血液里无法改变,山里人一旦上了点年纪,只有看到自己的孙子才觉得看到了自己的希望。 牛顺富就开始给国清张罗着找屋里人,人找着了,是国清他二婶的媒人,是国清的堂姐,叫国慧,比他大三岁。 过门亲事没有大操大办,山里人说结婚是叫过门,女的来了就是,男方家放一串鞭炮表示女方也过了男方家的门,这是山里简单的婚礼,也有隆重的,山里人叫做大操大办。 新婚之夜,国清不和新娘睡,却跑来和他爹睡,被他爹一次暴骂。 “你狗日的,你婆娘来了,你就成家了,你得和她睡在一起,以后还要生娃,你已经是男人了,以后你还得当家的。” 国清被牛顺富这一顿暴骂,回到新房里,一个人摸上床睡了,他才不管国慧,国慧也就在床上干坐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国清就跑去找国芬姐说要吃糖。 “你不是有屋里人了,她也有糖,她的糖比我还甜。” “她没有,昨晚她都没分给我。” “今晚她就分你了。” “那羞死了。” “你要把灯灭了。” 新婚第二晚 床上 黑黢黢的,只听见一些脱衣服的声音。 是的,女人有时就像糖一样的甜。 后来,国清知道做这事怎么回事的时候,他都做爹了,可这时并不像以前一样喜欢了,他的大娃都出世了。不过,你是人家的男人,你不想,但不一定你的女人不想,女人想的时候你不想你都还得尽到义务,国慧每天晚上都想这事,说要生一个女娃,可想要女娃就不生女娃,一连生了三个男娃,山里人叫做放牛的,生了女的叫做花的。 国清二十岁时,吴家人出了土匪说要杀牛家女人,当时国清出面解决此事而当上了族长,大儿子正清已经会走路了,老二正气也一岁了,老三正阳刚刚出世。 (四) 国清当了族长还是农民,每天还得在地里农活,还要解决族里的事,国清精明能干,办事细心妥当,族人都很相信他。 一年后,国清的第四个娃出生了,是个做花的(女孩),族人高兴,国清高兴,鸡公山女人总不会生女娃,国慧却在那堆柴灰上为他生了一女。 族里有一个风俗,在山里,每一家人都是烧柴火来煮饭,很少有人烧煤炭,烧柴剩下的灰就放在耳房里。家里的男人女人要小便的时候就撒在灰上,时间一长,这堆尿灰就凝成了块,女人生孩子的时候就在这堆尿灰上生,不在床上生。山里的习惯,这样生下的孩子会长命百岁,山里人图个吉利。孩子生完后,灰上就有了血,沾了血的灰就不能再留在家里了,就要男人亲自从这些灰上取一些凝着血的灰,然后再拿三个红辣椒,一起放在某叉路口,让过上过下的人带走晦气,然后再把屋里还剩下的大多数背到地里做肥料,国清也就这样背了四回。 娃生了,娃的命运又如何呢?两族人,丛生如蚁,今后 的日子如何?这是后话。 第四章转机 (一) 吴家被迫搬到阴山后,族人发展并不是很旺,女孩多,男孩少,女的除了嫁给本族人外,多余的也不准嫁到了山外,须招一个女婿上门,其实大部分是嫁不出去的,女人在阴山也就成了男人角色,不仅要生孩子,还要干农活,鸡公山的孩子都会唱:“吴家女像条汉、白天干、晚也干”。 “战争的伤口是女人缝合上的,战争中流的不仅是男人的血,还有女人的血。” 尽管如此,打仗,女人还是不行的。按照祖训,吴氏子孙一定要抢回被牛家占去的土地,可两族间的战争,吴家战败后再也不敢屡战牛家,在战争中有被牛家抢过去的俘虏。但牛家也有祖训:牛家男人不能碰吴家女人。牛家抢回的女人也就放了回去,以后吴家再也没有来抢过这块土地,直到民国初年,也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个当了土匪的吴家人,抢回了鸡公山南面的土地才为吴家争回了点面子。 这个土匪名叫万杰,吴氏族里的辈份是按万、世、幸、福、长、在、永远轮回,万杰在15岁就长成了大人,在阴山吴家是很出风头的。 姑娘叫吴小白,山里人对女人不用取名的,当姑娘时就某家老几,嫁人当媳妇后就叫某人屋里人,但吴家女娃多,也取名,通常叫小什么的,吴小白其实叫吴万白,但女娃娃这样叫难听,全都用小什么,所以叫吴小白。 万杰很喜欢吴小白,十四岁的时候,他们一起在山背后的河沟边放牛。在那块麦地里,麦苗青青油油,厚厚地铺在地上,软软的,像一床绿色毯子,晶莹的露珠在麦苗上,在太阳的照射下晶莹剔透,像一串串的珍珠逐一排开去。 万杰把小白按在青青的麦苗上,撕开了她的衣服,燃气起了毁灭之心。 小白虽然有些不愿意,但还是被万杰把血都给教出来了,后来万杰又教会了两个女的,顺理成章地就接了他爹吴在心的班,被族里任命为专干教女人学做那事。 万杰在家也就是他一根独苗,十八岁的时候,他爹上山砍柴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估计是被狼给吃了,万杰也就成了当家的人。没有男人的人家,妇人是撑不起门面的,万杰还有一妹,叫小翠,在他爹死后不到一年后被他母亲带着离开了阴山,是被一个弹棉花的匠人给带走的,据说是被带到了四川,从此万杰就成了这个家里当家的,无牵无挂地过一个人的日子。 (二) “万味盐为首”,盐是人生活的必需品,山里吃盐是很困难的,每年都要组织人去背盐回来吃,到很远的地方去背回来吃。鸡公山这一带水叫“背哥”,乡下人靠背哥,吃盐得人工去背,城里人吃盐靠走马帮,背哥走汗路可以超近路,马帮走官道,走弯路。 这时的鸡公山和阴山一带,交通不便,从阴山去背盐,来回一转,需要走两个月到三个月。 万杰家里没有别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下万杰一个了,背盐的事也逃不过,万杰也就参加了去背盐的队伍。 路再远,盐还是要吃,背盐危险,还是要去背。鸡公山已经背了回来了,总共去了二十人,回来了八个,去了的,没有回来,回来了的总算回来了。 万杰和他叔九个一同上路去背盐,当时万杰是十九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他叔也是一个个的身强力壮的汉子,一个月后,他们已经在回程的路上, 万杰问他一个幺叔。 “叔啊,这回去的路上土匪很多,听说专抢咱们这些背生意的,你背过好几次了,你遇到过吗?” “那年,你的爷爷他们十五个一起来的,来了后就毬都没见一个回去,估计是被土匪给把货给抢了,人给杀了。”他幺叔在前回答到。 “这么说,你背了两次,都没见到过了。” “没有,我背两次都是很顺利的。” (三) 凡事有个例外,也许事情总是那么巧,万杰第一次来背盐果真遇见了土匪。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万杰他们一伙人走到一个山口,天也擦黑。这里以前有家客栈叫“黑不过”,意思是黑不过山口的意思,生意很好,后来被土匪连抢几次,也就再没人敢在这儿开店了。房子还在,已经是破落不堪,万杰他们就在歇脚,开始生火煮饭吃。 饭刚好,这里来了一个女的,看样子也打算在这儿歇脚过夜。 饭开了。 “大妹子,你一个人吗?”??万杰幺叔问道。 “关你毬事”,女人答到。 “哟,这娘们烈的很”,万杰的一个叔说道”。 话音刚落,大伙儿笑得差点把饭都给喷了出来。 “你一个人难煮饭了,来跟我们一起吃吧”,万杰幺叔又问道。 这女人还真的过来,拿出碗盛起饭开始吃了起来。 饭间无话。 饭吃好了。 “几位大哥是要背生意过山口吗?”女人问道。 “这毬地方狗日的土匪多,今晚咱们不走,赶明天再走了”,万杰的幺叔回答到。 女人说道:“漫漫长夜,也没个事可乐,我就和几个大哥打个赌”。 “打什么赌”,万杰幺叔问道。 谁输谁陪谁睡觉!女的说到。 结果万杰他们耍咋赢了女的。 女人的走后 大伙都高兴地去睡了,谁知半夜的时候土匪来了,他们的货被抢劫一空,万杰为了救他叔们逃跑,自己被土匪抓了去,盐也丢了。 原来这个女的就是那个土匪头子派来的,他们见这招不灵就动了武,抢了盐,抓了万杰。 当晚 露天的一片山地上,火光通明。 土匪们围着他吼着,火把照在他赤祼祼的身体上油澄澄的。 第三个晚上,谁也想不通的事情发生了,也许人受苦得太多的话连老爷也会帮他,可这明明是人为,半夜时万杰被人从树上放了下来,睁眼一看是那个女的,也就是土匪说的七夫人。 当晚 七夫人带着万杰把土匪头子给杀了。 第二天,七夫人就宣布说: “兄弟们,大哥昨晚被人杀了,山寨不可一日无主,眼下要是谁大哥报仇,他以后就是大哥。” 暂时由我代替大当家的,其实在七夫人的安排下,灭了对面山头的一小股土匪故意让万杰杀了那伙土匪的头子当了大当家。整个过程简单明晰,没多余的故事情节,连细节也没有,其实不是没有,只是没有表现而已,因为这都是七夫人安排的,谁也想不清这是为什么,甚至连一点蒙的手法也没有。只要是一个正常的人他不用仔细去想,就知道这似乎不大可能,但却发生了,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是不可能的,想不通的,但这种事却发生了,也就再没人再去想它了, 在七夫人的策划下,半年后,万杰带了一百号兄弟回了阴山,也就是前面说的他扬言要杀光鸡公山女人的时候,获得了鸡公山南面的大地,用这些土地来安排了兄弟们。按照祖宗要求进入阴山的人必须改姓吴,兄弟们全都改姓吴,万字辈,并在此娶了吴家女人,安了家。阴山由此开始了吴氏家族新的生活,万杰成了吴氏的功臣,成了家族的旅长,教女人做男女之事的差事传来了他的下一辈一个叫世雄的,七夫人成了自己的屋里人,一群土匪成了普通人,其实他们本来就是普通人。一年后,七夫人给万杰生了一个女娃,一下吴氏家族增加了很多人口,虽然不是正统吴,但还是姓吴。 吴家人强大了,他们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被鸡公山霸占的土地,他们努力增加人口,发展生产,打造武器,为了就是这一天。而牛家的人被万杰这一闹,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两族人的恩怨在国清和万杰这代人身上越演越烈。七夫人来后阴山的越来越强大,而鸡公山的人口也是有增无减。 两族的战争越来越多,大战没有,局部战争不断,虽没死人,却使两家的仇恨越来越深,而两族的命运将会如何呢?战争能解决吗?这将是一个永久的问号。 第五章土地 (一) 两族人不管怎么的针锋相对,即使是鸡公立起要日天的本事,他们也跳不出这块土地,争去争来就为了这块土地。 土地 沿河而上是田,北面是山地,后面也是山地;南面划给了阴山,有山地也有田地。田成初八的月亮状,远看是一望无垠的梯田,秋天稻谷成熟的时候满片的金黄,非常漂亮。对面是一片大山,挡住了村子的去路,中间隔着一条河,河水顺流而下,流向远方,河边就是通往外界的路,但山里人从不知道她去向何方。 田是好田,地是好地,河平时也是平静的。 阴山也是同样的地形,只是在鸡公山后面,田要比鸡公山少一些,山地多一些。 山是大山,也是共同的山,山上有野物,山里农闲的时候就有人提着老铳子上山,打几只野物回来。打着野物回来的人家,乐的是孩子,这家孩子乐得屁颠屁颠唱着跳着,乐得像过年,别家的孩子也就只能远远地站着,闻着香味流口水。如果打回来的是獐子,乐的是女人,女人就把獐子身上的麝香取出来放在枕头下,乐得不得了。 山下,斧头状的土地上住了一千多户人家,鸡公山牛家和阴山吴家。 房子大部分是瓦房,有三间,分堂屋、耳房,左耳房的旁边有一偏房,大部分是用作厨房。厨房里,有灶,灶是分成两个,一个煮饭,一个煮猪食。灶旁边放一个怪东西,什么古物件或者是牛角什么的,这用来避邪用的,山里人信这些。侧边还有厢房,用来放粮食,堆一些农用工具什么的;屋檐下有一个碓,用来椿米用的,碓旁边不远处有一石磨,石磨不是用牛拉的,是人拉的,专门用磨苞谷用的,正房前面是一个院坝,院坝下面是用来养猪或者是养鸡的。山里人有厕所,可通常是不去的,小便就在耳房的那堆灰上,大便就在院坝里,院坝里有一堆土粪,在上面大便后用土粪埋上,来年就背到地里做肥料。不习惯的人来说,这可是一个要命的动作,当你蹲在那儿正在进行时总会有几条狗在旁边守着,还有几只公鸡在旁边叫着,有时还会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在你对面弯着脖子看,弄得当事人尴尬无比,有时甚至拉不出来。不过久了,做这件事的时候也就若无其事,凡事都有一个习惯过程,山里人都习惯了,习惯的事,即使不合理也合理了。耳房的灰好处多,可以小便,可以用来生孩子,可用作肥料,尿灰做肥料能让山里人对地里的庄稼放心,在灰上生下的孩子能长寿。 (二) 在村子北角有户人家,这就是牛国清家。 傍晚,这是一个农闲时的傍晚,一家人吃完晚饭天才擦黑。国清爹牛顺富跷着腿坐在门槛上,拿过水烟筒沽沽地抽着,喷出大口大口的烟雾,偶尔咳嗽两声,抽烟筒的人都这样。国慧拖着奶娃,到现在才吃完饭,在桌子前喂着孩子,不停地逗着孩子入睡。国清的娘在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国清拿着一瓶用苞谷芯做的盖的酒,呷了一口,在瓶口抹了两下递给他爹,他爹接过酒瓶深深地呷了一口,又在瓶口抹了两下递给国清,国清接过酒瓶说道:“我说爹啊,国宝也不小了,我有他的年纪都已经有娃了,明天你去跟芬姐说一声,叫芬姐先教国宝,等开了春,嫩草长出后给牛多加点料,等牛壮一点后卖掉两头,琢磨着给国宝到山那边去讨个媳妇,咱山里没个合适的,我想风风光光地给国宝办一次。” “昨晚我和你妈还在商量这件事,好吧,明天我就去,也顺便找你二婶说一声,请她帮忙相中姑娘。回头你叫国宝明天不要去放牛了,叫你大娃去放,都五岁了可以上山了。” 村里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是鸡公山还是阴山的,只教做那事,你就不再是放牛娃了,成了大人,也不大唱放牛的歌了,儿时唱的歌已经成了事实,你就得撑起一个家。 家对于男人来说是一种成长的归宿,也是一种责任,不管你肩得动肩不动,你也要扛着走,这种事也落到国宝的身上,他才十七岁,十七岁的孩子不应该承受这么多,但他却承受了,不再是那被人称为“牛吃苞谷三丈三,放牛娃儿扛烟杆”的放牛娃。 芬姐来了,国宝看到芬姐的样子,他像一个迷路的姑娘被人带进了无穷无尽的黑夜,糊里糊途地完成人生的第一次,像包办婚姻一样,一切情况都是芬姐包办。芬姐老了,应该找人接班了,有人接班后,芬姐也该嫁人了。 国宝学会了,会了就要讨自己的媳妇。 (三) 国宝开始说自己的媳妇,自己有方便,光用别人也不太好。 在族里女人好讨,也要不了多少程序,看上哪个,先把她给教会了,肚子大了后,一串鞭炮就可以把人接进来了。 国宝不是讨山里的女人,讨的是山外的,讨山外女人很麻烦,程序很多,就像乡下娶城里人一样,一般的人家是娶不起山外女人的。 国宝被八婶带出了鸡公山,到山那边的一个村子里去看一个姓李的姑娘。 “八婶,不如我们把这些好吃的东西分吃了算毬了,不去看了,我也不想去了,有点害怕”,国宝说道。 “你憨娃,那件事都做过了还怕个啥子?我给你说,你到那家后,如果你看得上那个姑娘就把这二块钱给她,如果看不上就不要给,听见了吗?” “怎样才算是看得上呢?” “你看见她后心里觉得舒服就是看上了,如果看着她你心里不好受就是看不上。” “哦,我知道了”,国宝似懂非懂的地答道。 (四) 这个村子叫李家湾,村子里大部分是李姓人家,这个女的叫李月娥,是家中排行老五,十六岁,模样也有三分。 山里人看女人讲究的是女人身板是否能干农活,这女的正长得魁肥,国宝见了也称心包钱给了月娥,月娥红着脸接过钱,也把自己千针万线做的一双白布底、松紧口的布鞋给了国宝。 按照习俗,男女双方都没意见,也就是双方相互喜欢,男的就先回家来准备聘礼,分成头回、二回、三回,去女方家,这时男的不能去女方家,由媒人和男方家的某平辈的人一起去, 国宝回来后,就整天想着月娥,还真巴不得明天就能把月娥娶过来。 三回东西去了以后,男方家才去“烧毛香”,这时男方就陪着自己的姐夫和几个等辈人一起去。第二天,其他几位都回去了,男方得留下在女方家呆半年,半年后男方表现不错就选定日子“办酒”(也就是结婚)。其实只要烧了毛香,这桩婚事基本成了,半年的考验只是一个过程而已。 国宝跟着他的几个哥一起去的,“生辰八字”、“四方八肘”、“衣服布料”都送去了,去了后,他的几个哥回来了,只剩他留在那儿接受考验。 留下后的第一天,跟着老丈人和几个哥去干活了,是到别的村去砌墙,农闲时,山里人会去挣几个灯油钱,国宝年轻力壮,学起这种差事,倒也麻利,半个月下来,学会了不少技术。 男的留在女方家,女方家的男人是很尊敬他的。也不会被男的戏弄,但是逃不过女的,特别是女方家嫂子们,国宝留下后,也少不了被嫂子们戏弄,最老火的就是把他抬起筛糠(一种乡野游戏)。 刚开始,国宝也不好意思和她们疯,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还会反占便宜。 有一天,天气很好,吃完早饭,月娥要到河边洗衣服,国宝就陪月娥一起到河边去洗衣服。 河水清得不得了,太阳也好,国宝在河里洗了个澡后,感到舒服极了,就在河边柳树下的一块巨石上睡觉,等月娥洗衣服。 正午时,后家三嫂来了,是叫国宝回去的。说圈里的猪放脱了,家里没男人,自己一个女人家毫无办法,叫国宝回去帮忙。 国宝回去了,留下月娥自个儿在河边洗衣服。 家里 “国宝,你去砍一个卡子,那个卡子坏了,我去把猪找回来。”三嫂说着拿了竹片走了出去。 国宝找来工具,光着上身砍卡子,砍好卡子就来院子扛了一块石板准备把圈里被猪拱翻的那个洞堵好,然后又找了几根木棒回来,打算做一个新的栅栏。 三嫂把猪赶回院子,就开始在圈里掏猪粪,猪圈里闷热,国宝也找来锄头帮助三嫂陶粪,掏完粪,弄的两人身上臭烘烘的,赶紧下河冲洗一下。 第六章借种 “天有不测风云,祸有不担之时”,国宝正在李家干着活,家里来人捎信说,他大哥被牛敲了一角,可能好不了,叫他回去看一眼。 国宝大哥叫牛国林。 国宝一听说大哥被牛敲了:放下锄头连李家都没去,直奔家里而来,李家随后也来了人。 国宝赶回家时,大哥人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两脚一伸,死了。 那天 国林一大早就拉着牛去犁地,在枷牛时被牛敲了一角,把肚子穿了一个窟窿,肠子都掉出来了。 国林是牛顺富的老大,在国清前两年结婚,可女人就没给他生孩子,他就一天到晚的骂自己媳妇,你就不能给我生一个娃啊,你想让老子决后吗”? 国林屋里人没有生气,作为女人,不能给自己的男人生娃,自己对不起他,只是慢条声理地说道:“是不是你有问题,要不然,哪天叫国兵试试?” “这……这……这,行罢,国兵不是外人,还是小叔子,就让他试试吧!”国林吞吐了一阵后说道。 选好了时间,国林那天去他爹那儿叫国兵说。 “国兵,你大嫂这些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又要外出几天,家里没个人照顾,你去帮我照顾一下”。 “好吧,牛没草了,我去背一些苞谷杆回来后我就去,你有事你就先去吧。” 国兵是家中最老实的一个,有点憨,村里的女的都看不上他,山外的就更不可能了,三十老几的人了仍然是一个单身汉,跟着他爹过日子。 背苞谷杆回来后,国兵跟爹说道: “爹,大哥今天外出去了,临走时说大嫂病了,叫我去照顾一下大嫂。” “这个砍脑壳的杂种,屋里人病着还往外跑,就不怕贼杀他。”他爹骂道。 “你去吧,把那小豆拿一点给你大嫂去煮些汤喝,把那几个鸡蛋和那点糖也拿去,给你大嫂煮碗糖开水吃,”牛顺富骂完国林后接着说道。 国兵过去了,煮了稀饭(也就是粥,山里人叫稀饭)给大嫂吃后,国林收拾了一会儿家里,去菜地里扯回一些菜和着一些苞谷面煮了猪食,喂了猪,再帮大嫂烧了开水,煮了一碗糖水鸡蛋给大嫂吃了,天已差不多黑了,国兵到后面山花上背几捆柴回来,怕在外面下雨时淋着,准备齐了。 “大嫂,天黑了,我要回去了,开水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火盆你就让它燃着,它会自己灭的,这样屋子里暖和。”国兵进屋向大嫂说道。 “国兵,我的肚皮疼得厉害,身子也在发烧,你大哥在家时,用姜帮我咂几口,烧就退了,再帮我掐一会肚皮,肚皮就不痛了。国兵,你大哥不在,你要帮我。”大嫂说道。 “可我不会呀”。 “我教你。” 这是农村的土办法,那个年代医疗不发达,不过很管用,在这里传了千年,“你先切几片生姜,晗在嘴里嚼碎,然后再在我的额头上用力的咂,咂到额头变红为止,然后再换另一口,咂完后,再把你的手在火上烘暖和,然后就把手卡在我的肚皮上用大拇指掐,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分别是七七四十九下,两遍,然后是从下到上、从上到下分别是九九八十一下,同样是两遍,会了吗?其实这是大嫂故意安排的,本来是从左到右是八十一下,从上到下才是四十九下,这一颠倒,这从上到下多了几下,想象一下都觉得这是很糟糕的行为。 国兵开始做了,先找来了姜,切成了片,放进嘴里嚼碎,然后,按照大嫂说的步骤,动作虽然笨了点不过这事简单,简单的事易做,很快,用姜含在口里咂额头做完了,虽然是第一次做,他做的还有些好。 接下来是掐肚子,这事麻烦,如果这事让国林来做也不麻烦,让医生来做也不麻烦。国林做,要摸的地方都是他该摸的;医生来做,他会做得很好,因为做这种事他很职业;让国兵做就麻烦,国兵从来没有做过,不要说国兵,就是换了别人以是一样,他心里乱得慌。 有些事,难做还得做,因为没有人代替你做。 国兵找了他大哥以前穿的一件旧春秋衫,然后在火盆上烤得滚热后,把自己的手也捂得烫烫的,国兵把烫烫的春秋衫捂在大嫂的肚子上,捂好后,就开始给大嫂掐肚子,伴随着大嫂短促的呼吸和国兵的动作,掐从左到右的四十九下到也没什么,可是从上到下八十一下,上面留得太多,下面就要掐到还剩一两下,有时到了开始下降的地方还有一个动作没有做完,对于国兵来说,这很要命;从下到上时怎么掐也要掐到不能到的地方,国兵硬着头皮,一口气把肚子掐完了,已急得是满头大汗,全身发烫。 国兵掐完了肚子,嘘了一口气,像是背了几百斤上坡似的,他并非专业郎中,只是一个普通人,一通操作下来,早也吃不消了。 “大嫂,还痛吗”国兵问道。 “还疼”。 “要怎么办” “刚掐完还不会好的,须用一个人热肚皮来捂,来你上来,这样我就不会太痛了,过一会儿也就会好了”, 国兵正在迟凝,还是按照大嫂的指示完成了一系列动作,如法炮制几天后,他就知道该怎么医治大嫂的病,十多天后,他大哥回来了,大嫂的病已好了,几个月后,大嫂怀上了孩子,一年后产下一女取名牛妞,国林高兴得合不上嘴,鸡公山的女人,生女娃那才是稀奇,女娃才是心肝宝贝。 可高兴不是长久的,任何人高兴的时候过后,大凡都会有些悲伤,一旦你明白如何高兴,你就会开始悲伤。国林就明白了不会生孩子的问题出在自己,又加上屋里人生的是一女娃娃,传宗接代女孩是不行的,也不可能以后再叫国兵帮忙。 国林可以满足了,上天给国林送一女娃这已经够了,何别再奢求呢,可命运呢? 命运,一个人的命运,可怜的人啊,你是拼不过的,如果能胜命运,那就不叫命运了,世事总不是自己能掌握的。 那是一个该死的年头,鸡公山和阴山遭受了百年来罕见的蝗虫,庄稼种下后,刚出芽就被蝗虫给吃光了,吃光了又种,种下后又被吃,到最后一根庄稼长不出来。坏年头,人的心情坏,特别是男人,鸡公山和阴山的男人就会集中在自己族里的祠堂前喝闷酒。 酒是那种土苞谷酒,一堆男人在一起,成天地喝,喝完后,晚上回家就打自己的屋里人出气。 在山里,女人啊!娶不到时是个宝,娶到后成了男人的出气筒,这是女人的命。 鸡公山和阴山的女人大部分都是很结实的,平时里在地里干活和男人差不多,可打起架来时只有挨打的份。男人打自己女人时,一大堆孩子就在旁边哭,打过后,女人就去抱着孩子哭,哭过后女人还得去把床先捂热乎,等着自己的男人来睡。也有肚量小的女人,挨打过后吃一点耗子药什么的。 国林的屋里人就是那闹蝗虫被国林打了后,抱着女儿哭了半天后,进屋吃了一包耗子药,等发现时,口也变黑,吐白沬了,等大伙赶来时,折腾了两下后,人就死了。 国林青年丧妻,又是在那个该死的年头,他整个人就垮了下来。 山里的男人虽然打女人,这不是经常的事只在这种该死的坏年头,男人们心情坏的时候才打女人。 女人死了,活着对于男人来说没有意义,但这只对于无牵挂的人来说。国林虽然死了女人,他不能垮下去,女儿还需要人养活,需要人照顾,坏年头要挻过的。国林就带着女儿熬过那一年,谁料情况刚好点,就被牛给敲死了,也许真是命。 国林被葬了,人死了当然要葬掉,可死的走了,活着的人就这样眼看着这么一大活人就这样走了,说没就没了,伤心的伤心,哭的哭。 哭,自然是女人的事,山里人死了人,有哭法,伤心的哭是呼天抢地,凑热闹的哭按照路数数着哭,其实这种哭并非是哭是在唱,山里人叫唱孝歌。 伤心的是牛顺富,白发人送黑发人,作为一个老人,也作为一个父亲,他心里有多难受,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我亲爱的朋友们,这种事情大家可以去想,我就不想去叙述了。 国清和国宝也伤心,伤心解决不了问题,人死了,总有亲戚朋友来,还得有人去招呼,还得把人抬上山埋了,还要砌坟。山里人埋人要用石头砌成四方形的,前面高,后面矮的石堆来把棺材围住,这一切还得靠国宝和国清撑着。 第八章懒人 (一) 常言道“懒人有懒福,懒人的面前有碗肉”,这是俗话,懒人的命运是这样的吗?没有人能预料,就连牛二也不知道,这原本是美好的最后却是悲惨的结局,也许这个世界就这样美好的,总是悲剧的结束。 玉米成熟时,一是有人偷,二是山上野物要下山来吃玉米,鸡公山和阴山都要派人去看玉米,一是防偷,二是防山上的野物来糟蹋。 世间的事就是那么巧,偏偏会遇上吴寡妇和牛二在同天,当然在同一天也无所谓,如果在同一天又发生了一些事,那就是缘分,也是巧合,世间的缘分难道不都是这些缘分这样的巧合吗? 一个在这个山头,一个在那个山头,牛二在这个山头唱,一个在那面山头和,与其说是在和还不如说是在骂,就是在骂那还是和。 “吴寡妇、死了汉、身体子成了干板菜”。 吴寡妇听见后就在那个山头装成赶野猪的声骂道。 “你这该死的东西,想吃老娘的现成,看老娘怎么收拾你”,然后只听见一声火枪声,穿过包谷地,划过静静的夜空,漫漫的消失。 枪响过后,山头没有平静,那边又唱: “哥哥唱歌妹来听,妹听山歌笑嘻嘻。 吴寡妇听了又骂道,你这只该死的豹子咬的,再嚎得这么难听,再不停,小心老娘把你割了去炼油,接着又是一声枪响。 那边又开始唱, “一只白兔子,跳进哥哥心里,我要转进妹妹的心里”。 就这样一唱一骂,歌声越来越近,骂声已越来越近,两种声音溶在了一起,就在那块包谷地里干柴遇见了烈火,吴寡妇死了男人已经六年,干枯的内心早就需要爱的滋润和力量的碰撞,六--年--了,一个孤独可伶的死了男人的女人是需要男人的关怀的。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一块包苞谷地里。 月亮很好,月光如玉,月光下的女人令牛二神魂飘荡。 “没想到你这么好,今晚你就是我的新娘,今晚过后,让我死了也值”。 “你可千万不要乱说”,要是被族人知道了,咱俩就不能了,还要害死咱俩,吴寡妇嘱咐道。 以后的日子牛二七天一次和吴寡妇会合一次,不正规的事总是时期不长,因为有人要阻止,吴寡妇和牛二也是好景不长,不看苞谷了,当然就不能在一起了。这也无所谓,可女人怀了孩子这就不行了,你想没关系都不行,你想不在一起都不可能。 吴寡妇怀上了牛二的孩子,寡妇怀孩子和公鸡下蛋一样,一定有麻烦的事发生。常言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吴寡妇是怕的,人活着不易,要死就简单,吴寡妇怕被族人知道后被处死,一直是深居简出。可怀孩子这个事儿并非是肚子里有股气,一个屁放掉就算了,大不了臭一点,可孩子这东西却在里面一天天长大。女人的**并非皇宫能容下几千、几万人,小小婴孩就能让女人顶起很高的。女人都有个常规身体,也就是平常见着的不让产生非议的身体,女人肚子一大别人看就觉得不常规,不常规的东西让人怀疑,一个寡妇肚子撑得老高,让人怀凝那就麻烦了。她还是担心那天会有纸包不住火的那天,应该说这一天是会有的,就跟族里人借故说要到山里砍柴烧一段时期的碳,其实也是去烧炭,只是一举两得,山里人一要到冬天就要去烧炭为过冬准备,这样一来,也可以烧炭也可避开别人见着他的大肚子,牛二也好去那里私会一次。吴寡妇上山烧炭后,牛二还果真去了,吴寡妇害怕,叫他以后千万不要再来了,被人发现后就完蛋了。 这以后牛二以算是收敛了些,很久没上山来找吴寡妇了,吴寡妇虽然怕牛二上山来,但女人在这种时候也很需要人照顾的,怀孩子的女人总是希望自己的男人在身边,无助的时候找得到一个着落点,吴寡妇想牛二了。 这个世间要想做来人不让知道,除非这种来不曾发生,一旦发生的事,总要被人发现的,何况怀孩子这档子事呢,吴寡妇还是被人发现了,还是挻着大肚子显眼的时候被人发现的,也是被吴家人发现的。吴寡妇是被一个叫吴在富的去打猎时发现的。 那天,正是种完小春后的农闲,吴在富在家酒饱饭足后,闲着没事,就希望自己的屋里人能给自己生一个“放牛”的,山里人不忙地里就忙家里,吴在富没得逞,还被屋里人骂了一通。 “你这个砍脑壳的孤寡杂种,家里连灯油都没了,人家万人的男人都会去找两个闲钱添点零用,你就只干这种龌龊的事,瞧你这样,你那几个姑娘怎么嫁出去,老大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连上门的媒人都没一个,老娘看你留在家里养老算了。” 吴在富被自己屋里人这一骂,没了兴趣,就提着枪进山打猎了,打算打点野物回来,特别是獐子,收割过后,打獐子是最好的一个时节。吴在富还是好多年前进山打过猎的了,自从那次进山打死他一个三哥后,就再也没进山打过了,如今被婆娘骂了以后,才又一次进山打猎。 多少年没开枪,吴在富有了点生疏,打了半天连一只野兔也没打着,心中暗暗骂道:“怪事了,老子枪法哪儿去了,闭着眼都能把夜猫子打下来的,如今却连开枪都有点害怕。” 吴在富不想打了,提着猎枪正准备回家,正往回赶时,碰巧发现了一只獐子闪过,追着跑了过来,躲在那儿的一根树桩背后守獐子,獐子没守着,却在不经意间他看见了吴寡妇,且看到了吴寡妇身体的变化,再仔细一看确定吴寡妇是怀了孩子了,心理正琢磨着这是谁的野种。 吴寡妇正是被他一枪打死那个三哥的屋里人,本来吴寡妇并非寡妇,是被吴在富一枪把吴寡妇的男人打死了,才变成寡妇。他三哥死后,经过族里长老们商量,孩子由吴寡妇抚养,但吴在富每年得提供一百块钱,五百斤苞谷,三百斤米,可吴寡妇的孩子在三岁时患天花死了,吴寡妇已成完完全全的寡妇。尽管这样,吴在富每年同样要把这些东西减半给吴寡妇。 吴在富正在琢磨着,忽生一念:老子非逮着这是谁干的,逮着他老子就可免掉给这烂女人的东西了,老子就不再养活这只母狗了。 因此,吴在富每天都来打猎,其实并非打猎,是为了查出原因,整天地监视着吴寡妇,当然猎物什么也没打到,回家当然被屋里人骂,就这样守了三四天,可什么没守着,吴寡妇的肚子都渐渐变大,就打算放弃,提着猎枪正赶回家,谁知在半路上碰见了牛二,心里想该不会牛二吧,但又想,不可能,牛二是鸡公山的男人,鸡公山的男人怎么敢碰阴山的女人,除非不想活了。虽然这么想还是跟着牛二摸进了山,人有时总受着内心世界的支配。 (二) 纸终于包不住了火,牛二和吴寡妇的事就这样被吴在富看在眼里。 人啊!这个可怕的祸根是自己种下的,为什么还要去毁灭它呢?这个世间有人就有罪恶产生。 此时的吴在富,并不是只想找到一个养吴寡妇的男人,自己免掉给她的钱粮的想法了,而是想利用此机会把吴寡妇整死,也绝后患。 吴在富一路上狂奔着跑回家,卵子都跑掉了才跑到鸡公山上敲响了族里祠堂的钟,族人们来了,这件事被他有声有色,添油加醋地说了,这种事在阴山和鸡公山已差不多百年罕见了,伤风败俗,丢光了族人的面子,长老们发怒了,决定要主办,要万杰找国清商量如何处置。 万杰找了国清,在鸡公石下牛氏祠堂里,万杰说出了吴在富给他献的一计,找一个天干风大的晚上,把伤风败俗的两人烧死在那间茅屋里。 “如果牛家不答应,我们会把牛二和吴寡妇抓回来”,万杰接着说道。 国清不敢答应,因为牛二是他的叔辈,他答应明晚给答案,族里长老们也让他做主。 国清回来,匆匆地扒完了碗里的饭,冲他爹这边而来。 “爹,你看这件事按他们的办法处理吗?” 牛顺富拿起酒瓶,长长地呷了一口,在瓶口上抹了抹递给国清,然后抽了一大口烟,抽完后又装了一袋烟在锅里,国清帮忙点上,牛顺富又抽了一袋。 抽完烟后说道:“算了吧,你叔他违背祖训,搞出这种丑事来,族里人也无话可说,你就这样按他们的意思办,也免引起两族再次争端,鸡公山还没过上几年好日子,不能再发生大规模械斗了,只希望你叔他早日升天,早日投胎重新做人”,说完后又抵头装烟开始抽了起来。 (三) 不知是谁说过:悲剧是女人的骨肉,喜剧则是男人的眼泪和血。 悲与喜,这对可怜的人儿,他们又怎么知道,也许热乎乎的被窝早已驱散了心中一切的顾虑,凸凸的肚皮在旁边边躺着,那里面有自己的理想和希望,一个男人,还祈求什么呢?一个女人,自己凸着肚子,有自已的男人,不管是正规的,还是姘在一起的,有自己心爱的人在旁边躺着,在她心中这个男人和他们肚子里的孩子一样,她爱他,疼他,护着他,怕他受到伤害。 牛二,一个山野村夫,同样如此,他躺在吴寡妇的怀里,他是幸福的,幸福,是的,这时的牛二是幸福的,但幸福啊,幸福总会下垂的,最后会消失,甚至永远不能生长,长久地灭亡。 (四) 太阳很好,吴寡妇今天没有烧炭,一是牛二在这儿,二是风太大。牛二抱住吴寡妇说:“我们已经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发现,不会有事”,决定要留下陪吴寡妇过夜,明天才走。 吴寡妇也想牛二,就让他留下。 牛二心疼吴寡妇,就自己去煮饭,还煮了他带上山来的一只狗腿,陪着吴寡妇吃晚饭。 “等你给我娃生了,老子带你跑出去,老子不在这毬鸡公山呆下去了。”吃完饭后,牛二一边砍柴一边说道。 “咱能跑到哪里去” “老子有个叔,几年前背盐没有回来,在本地上了门,没有回来,老子带你去找他。把咱娃养大,让他给我传宗接代,在那里整他妈的一个鸡公山出来。” 吴寡妇走过去边给牛二擦汗边说:“你看你说这么难听的话,把肚子里的孩子教坏了。” “他听得到老子个屁,还在你肚子里怎么听得到”,说完后又继续砍柴。 天刚黑,吴寡妇就把床给铺得好好的,等着牛二来睡,牛二砍柴砍了一身的汗,一个人在那里洗着脸,还特别用湿帕子擦了察身子。 天全黑了,风有些大,也有些冷,有女人的男人怕什么冷呢?床上有女人暖暖的身体,在山里,天冷的时候女人总有这样的好处。 床上,吴寡妇早已把床捂得暖暖的。 厚厚的稻草,软软的心,身边是怀着自己孩子的女人,而这软软的床上呢,牛二思索的是想办法跳出鸡公山,鸡公山出名的懒汉突然想东西了,他有了吴寡妇并且还怀了自己的孩子,这叫家,有家的男人会思考问题,因为有了牵挂,他看着吴寡妇,枕在自己的怀里,牛二两行热泪在月光的光线中能清晰地看到挂在腮边,他慢慢地放平了她,吴寡妇的嘴被牛二的嘴给帖住了,凸起的肚子在柔和月光下那是凸起的幸福,也是希望,在月光下如玉般,牛二动作很慢,他心疼肚子里的孩子,吻着着那凸起的肚子,两滴眼泪滴在上面,他把它舔干了,舔了又掉下来,也又舔,像有一泓清泉在里面一样,永远滴不尽。 “死牛二,你快点”吴寡妇闭着眼说道。 牛二侧着身在吴寡妇的背后躺下,抱紧了吴寡妇。 外面 风仍很大,他把窗和门都关了。 夜很黑,也很深了。 吴万杰和牛国清派来的两个人也等在外面,牛二和吴寡妇睡着了,这样一对可怜的人儿,此时床对他们来说是如此的幸福和幸运,也是如此的害怕和恐惧,被派来的人一个是吴在富,一个是牛国全。 按照吴在富的建议,决定把他俩烧死在里面。 火着了,风仍很大,火被风吹得更大,门被吴在富从外面上了锁。 屋里只听见一声声求救的哀号,传了出来,消失在火中,却响彻着鸡公山和阴山,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然而三个错误的生命就在一场大火给变成灰烬,罪恶产生悲剧,悲剧永远地诞生。 火是吴在富放的,不放这把火,他心里不舒服。 当晚过后,牛二和吴寡妇以及肚子中的孩子和着厚厚的灰烬被火吹得烟消云散。 第二天,鸡公山和阴山恢复了平静,牛二和吴寡妇的事被两族的人给忘了。 不,不应该说忘了,应该说,他们根本就没人记起,当然会忘记,真正记住的东西是忘不了的。 生命如缕蚁一样,皑皑白骨中那些零落的孤魂是没人能记住的,遭来的却是一路的唾弃。 也许悲哀,也许公理,也许…… 第七章乡村婚礼 (一) 丧事办完了,国宝在家呆了一月,这是风俗,死了人的一个月后这家人不能出门,头七、二七、三七是守孝期,二十一天后就可以出门了。一个月后,国宝家用他哥死了办丧事接到的“人亲钱”(也就是礼金),去李家要了“年月”。 要年月其实就是女方家收聘礼的借口,去了以后拿一下女方家的生辰八字,仅此而已。 年月要回来后,就是定期,定期时由两方协同愿意,共同确定日期。期定了后,男方家要送期到女方家,这些都是为了多收聘礼的程序。 期定了,国宝去送的期,确定在冬月十二,山里习惯,在一年中办了一件白事(丧事)就要办一件红事来冲一下喜。 国宝送期到李家后呆了最后的一月,回到家里,只管等自己媳妇过门,过了门以后月娥就是自己屋里人了,想到这些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国宝要到山外娶媳妇了,这种事在鸡公山和阴山来说是新鲜事,平时那些没事时在谈一些野狗野合事的,或者在谈哪家老公公在烧儿媳妇的火的村民,改口谈国宝的婚事。 对于鸡公山而言,这件事不但是新鲜事,也是大事,大事人人爱谈,大事当然需办得了大事的人去办,到山外娶媳妇,要有钱人家才能做到,单是“三回九转”就是好大一笔钱,何况还有人情客往,办这种事要花掉很多钱才能办到的。鸡公山和阴山有史以来还没到山外娶进媳妇的,这是第一次,族里当然把这当成大事。 (二) 床 其实床大部分是用来睡觉的,但对于男人来说,男人受伤后床才是最好疗伤的地方,因为床上有自己责任和担当。对于女人来说床才是她们的信仰,生命中某些时点的归依,一个家里,只有男人和女人如命运般的一起,才能共同构建了一个超越生命的天堂。 对于山里男人娶女人来说,一是为了成家立业,二是为的就是靠她生儿子来传宗接代,所以女人和床很关键。 娶新媳妇时男方家很在意新做的床,山里人把这床叫牙床,得用全杉木来做,要结实,做工要精美,讲究考究,讲究美。做床时所用木料,妇女不能在上面坐,连碰都不能碰,连木匠的手划伤后出了血,沾到了床上,那这张张床也是用不得的。山里人啥也不图,就图个吉利。 床做好了,要用的东西也准备齐了,国宝还叫他三嫂给了一些他自己做的纸把墙裱好,只等着那天的到来。 冬月十二这天终于到了,鸡公山的人一大早来到国宝家,有的帮忙借桌、椅、板凳,有的帮忙把猪杀了。杀猪匠把“四方八腿”砍了,这是山里的风俗,去娶亲时必准备的,砍好后,叫早也准备好的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了背着到李家湾云接亲了。当然,队伍里吹唢呐的是少不了的,唢呐吹得好听,但那些没有娶到媳妇年轻小伙子,听着这种唢呐声就感到一种揪心之痛,因为这种唢呐是专为娶亲时吹的。队伍里有还有一个年纪大点的的老倌,他是不背东西的,回来时也不背东西只拿帐杆,这叫押礼先生。 李家湾那边 李家湾月娥家里也在忙乎着,月娥从昨晚洗完澡就一直脸红耳臊,那是因为她三嫂帮她倒水时那些话。 月娥一想到三嫂这些话就面红耳赤,心里面是扁担挑钢磨——七上八下跳过不停。 “过了两晚,你就是别人家媳妇了,得和男的撑起门过日子生孩子”。 这是三嫂在给自己穿新衣服服时说的,做女人都有这么一天,这是女人的命也是女人的幸福。 侧边山花上,一大堆女人在太阳底下喂孩子,时不时还在谈论着过礼的怎么还不来,月娥也会偷偷地跑来看一眼过礼的人是否到了,被那些与月娥平辈的女人见了就会在那里扯着嗓子喊。 “孩子他姑,看什么呢?想汉子了吧?急什么呢,还是先等着吧。” 月娥听了红着脸扭头走了。 屋里花花绿绿的嫁妆已经摆了出来,几个未出嫁的姑娘在旁边用手摸着那料子,还不停地私语着什么,也许是想到自己的将来;小媳妇们也会在屋里坐下一边喂孩子,一边沉思着自己的过去。过礼的来了,有了唢呐声,鞭炮声响了起来,李家湾是好不热闹。 第二天一大早,月娥在三嫂和几个姑娘陪同下走向鸡公山。 此时鸡公山 鸡公山国宝家里,热闹极了,长长的鞭炮,揪心的唢呐,乐师把“满堂红”吹得满山红,一大堆孩子在那串鞭炮下乐得屁颠屁颠的,只等抢没响的鞭炮, 国宝同样和月娥一样,不时跑到“山花”上看过礼的是否回来了。 正午时,过礼的来了,鞭炮响了,鸡公山更加的喜庆,连阴山的孩子也跑了过来,虽然两族人有着很多恩怨,大人不会来,但小孩不知道这些,见这边热闹也就赶了过来,大人们想拦也拦不住,也就不拦了,鸡公山的人也不会怪孩子们,任他们玩,可谁知道,就在这个炮火冲天的晚上,鸡公山的男娃和吴家的女娃在这一晚发生了一桩伟大的爱情,后话此处休提,这是后话。 堂屋里红独高挂,照着正上方的新安香火,照亮了牛家祖辈们的灵位,国宝戴起大红花,这红花是长辈给挂的,山里人叫挂红,挂红要给红包,还要说奉承话,也叫吉利话,山里的挂红的吉利话是这样的: 一挂天长地久 二挂金银满堂 三挂荣华富贵 四挂儿孙满堂 五挂五子登科 六挂六位高升 七挂天上七妹妹 八挂神仙吕洞宾 九挂九龙归大海 十挂黄帝坐北京 十一、十二挂得好 挂起中间龙线枣,龙线枣下好姻缘,儿孙满堂百年。 挂好新郎后出去给新娘挂,月娥戴上大红花后,在国宝的带领下过了屋,过屋后要在堂上香火敬礼,然后跑过耳房,其实就是洞房,山里人有一习惯,谁先跑过去以后就是谁当家。这是假话,女人是当不了家的,不过还是国宝先跑进去。月娥是新娘子,在门口处有一堆年轻的兄弟挡着,想让国宝先跑进去,其实是想借故在新娘的身上上摸一把。 第九章求子 (一) 万杰打开始就不愿做土匪,本来土匪的勾当也干不来,安置好兄弟们后也就和七夫人撑起门来生孩子,七夫人也不想过那土匪的日子了,有安定的日子过当然不愿做土匪,也和万杰一起过农民的日子,种地生娃,否则,她救万杰那晚不会发生那么毫无逻辑的事。 一年后七夫人生下一女。 (二) 万杰老大出世后的一年后,七夫人又给万杰生了一女。 吴小白嫁给了一个很远很远来卖货的货郎,那个货郞在吴家上门,改成吴姓,婚礼是万杰给主持的。 婚礼主持完,天都黑了,回到家中七夫人已经睡熟了,万杰抽了两袋烟锅后就上床休息了,动作太大七夫人被吵醒了。 “回来了,都安排好了吗?”七夫人问道。 “等明天去把谱书上添上就行了”,万杰答道。 灯灭了。 两个都没有睡着。 “小芹,你能给我生一个放牛的就好了,咱们阴山的女的很不会生男娃,但你是外边人,你会给我生男娃的。”万杰说道。 “鸡公山的女人生男的多,而我们阴山生的女娃多,要是两族人没有仇恨那多好啊!鸡公山男的要阴山女的”,七夫人说道。 “不行,吴家祖训规定,吴家女人不能碰牛家男人,吴家的仇人是牛家。”万杰说道。 边说着,他俩都睡熟了。 整个阴山一片寂静,偶尔有一两声狗声,这只能让村子更静。 第二天一大早,万杰和七夫人就一起去山头翻地,也顺便到祠堂里加写一下谱书,把小白的男人给加进族谱。 吴牛两家的祠堂都在这里,隔着一条小沟,牛家的祠堂在鸡公石旁边,这让鸡公石更显神圣,吴家的在鸡公石的另一侧,刚好被鸡公石挡着阳光。 七夫人在这儿看了一会儿,好像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转身跑向祠堂里去找万杰。 七夫人家祖辈都是道士,她爷爷不但是道士,也是一个阴阳先生,会看风水,七夫人小的时候在家里没人照顾,就被她爷爷带着东家看西家,这样七夫人和她爷爷既把饭混来吃了,人也照顾了,潜默移化,七夫人也看得出点名堂, 在这里,七夫人看出了一点,鸡公山生男娃一定是鸡公石的问题,她跑进祠堂里向万杰说出了她刚才看到的东西,然后提出一点建议,要把吴家祠堂搬到对面山上,这样地势高点以压住鸡公山。 “这不行,对面那山,是牛家的。”万杰说道。 “我们用河边的田给他换”,七夫人道。 “也只有试一下了。” 两人翻完了地,回到家里,万杰洗了一把脸就去找牛国清,说明来意,牛国清不知道万杰为什么要换地,而且是用田来换地,这种蚀本的生意谁会去做,就算真的要做蚀本生意了,国清反而觉得这种便宜不占为好,加上还让着南面山上的地,肯定是另有企图,当面拒绝了万杰。 万杰灰着脸回来了,告诉七夫人道:他娘的牛国清这杂种,连考虑都没考虑就给拒绝了。 七夫人一听,发火了,露出了土匪的性子,破口说道。 “老娘带人去抢。” “不行,我们打不过牛家的”,万杰说道。 七夫想了想说道:“算了吧,咱娃都有了一帮,不抢也罢,让我再想别的办法。” 饭早也做好了,万杰和七夫人坐下吃饭,旁边,老大女儿已吃过在灶门口的草上睡着了。 吃完饭,俩人唠了一会儿话就洗脚睡觉了上床后,事后,七夫人躺在万杰怀里说道。 既然他们不换地,那等下次我身子不干净的时候,你用那东些拿去扔在鸡公石上面,七七四十九时辰后拿下来埋在鸡公石下面,看看阴山的女人会不会生男娃。 那个月底的一个晚上,伸手不见五指,七夫人的那东西也来了,这次来的量大得惊人,好像要淹掉什么似的。 万杰拿了他屋里人那血淋淋的东西向鸡公石摸去,鸡公山上一团黢黑,山下如黑洞般,牛家看祠堂的老汉早睡着了,万杰脱了鞋,这样爬石头不会太滑,他小心地爬上了石顶,刚好在鸡公石顶处,把那血淋淋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上面,还特地把那些脏东西抹在上面,放好后万杰摸回了家。 四十九个时辰后,万杰又去拿了下来埋在鸡公石下,就急着回家想干那事。 可七夫人不准他碰,叫他休息七天,还持地煮了两根狗鞭和两棵狗卵让万杰补补身子,到了第七天,万杰和七夫人上山砍柴和七夫人在林中天旋地转了好几次,最后连砍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年后,七夫人在那堆尿灰上生下了一男孩,取名世德。 第十章祭河神 (一) 河,不是叫大河,也不是叫小河,就叫河,是那么的简单。 是的,河就叫河没有什么名字,就像山里的女人一样简单,当姑娘时就叫某家老几,大部分没名字,即使有也很少叫名字,嫁人后就叫某某人家婆娘或者叫某家屋里人。 河是金沙江的一支分流,平时水不大。?水也很清,河里有鱼,也有现在国家保护的东西,一种叫娃娃鱼的鱼还是叫娃娃鱼的人很分不清,只不过生在水里,族里人找不出新的名字来定义,就叫娃娃鱼。这种鱼在晚上会跑到河岸上玩,然后会在河上睡着,一睡就睡到太阳出来直到有人把自己抓走方才醒来,醒来后才知自己也被抓了,也有在人来之前醒的,但是醒了以后还是跑不掉,因为这种鱼身上有种很黏的东西,被太阳一晒,一旦没水了就会被粘在石头上,也只有等人来把自己抓走,但这种鱼山里人抓到是不吃的,他们会拿到很远的集市上卖,为家里买盐啊,灯油什么的,没结婚就会买一点好看的东西,什么头绳啊,围裙什么的回来送给自己喜欢的姑娘,骗取姑娘们的芳心。 (二) 这条河平时给鸡公山和阴山提供水源,是山里的命根子,一旦发洪水就将会淹掉大部分田地,这将为山里带来灾难,但这种年景很少。 在国清和万杰的祖祖那一代曾有一阴阳从这里经过,曾站在鸡公石上看了一下这条河,说这条河将会给村里带来灾难,族里长老们也曾爬到高处看过,看见河里的水好像是从下面流向上面的样,可到河边一看,这水明明是从上面流下去的,长老们也信那位阴阳所说的。 那年遭蝗虫就是因为河发了一场洪水,河里的鱼被呛死大半留在河滩上,虽给村里人吃了点便宜,但是洪水过后的几天里,天气热得不得了,天热,鱼就烂得快,死鱼的味道引来无数的蝗虫,蝗虫如筛糠一样降落在鸡公山和阴山,差一点把鸡公山、阴山侵占了,这是人类,没有什么东西能战胜人类的,人类有的是手段,人类惯于用手段,但这一次蝗虫太厉害了使整个村子遭了灾,鸡公山和阴山都死了人,都是女人,死的这些女人并不是蝗虫吃的,是被自己男人打后自杀的。 在鸡公山和阴山以前是兴祭河神的,不过这种方式已经有几十年没举行过了,通过那次的蝗灾后,管不了几年又时不时发一次洪水,又给山带来灾难,族人都认为触怒了河神,河神发怒了。 人类的发展,当无法用当时所掌握的知识去解释一些自然现象时,神产生了,神赋予一切的力量。 有神了,当然得祭,神是靠祭生活的,不祭的话神连饭都没得吃,它也管不了天下苍生,不祭,就要降临灾难到人民头上。 祭河神 是的,祭河神。 祭河神是七夫人想出来的,她和万杰商量着,准备明天召集族人开会,准备在端午节举行一次祭河神,并规定每年端午节都举行祭河神。 也就在此时,鸡公山也要祭河神,国清从他大嫂死后就有了这种想法。鸡公山和阴山,族里老老少少几万人都响应,庄稼人,谁不愿年年风调雨顺,六畜兴旺。 端午节到了,开始祭河神,按照祖先遗留下来的祭河神的礼节,要杀一头猪,杀一头牛,还要杀鸡羊等,最重要是还有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和祖上留下的求神令。准备好了以后,村里人在子时刚到,全村男女老少,举起火把,年轻的小伙子光着身子抬着猪牛羊等祭祀礼物和一个年轻姑娘。 谁家的姑娘被选中,家里的人将被族人奉养,从不干活,还将受到族人的尊敬,而这位姑娘也只献上自己几滴鲜血就行了,同样可以嫁人,说是可以嫁人,其实这种女人是没人要的。 鸡公山的祭典由国清主持,阴山由万杰主持。 阴山那边 万杰站在最前排,带领着阴山的男女老少宣读着神令。 神谕在手 河神在上 “如我吴氏子孙的祖宗一样高高在上,我吴氏族人在此向你跪拜,求你保佑我吴氏家族年年丰收,香火鼎盛,也希望河神能保佑我们抢回我吴家失去的土地。” 万杰念完,全族人也就跟着念,人声顿起,声势浩大,远远地传到山外。 鸡公山,国清带着族人读道:“求河神赐我族子民,年年风调雨顺、六畜兴旺,五谷丰登,牛氏香火越来越旺,与鸡公石同在。” 念完后 由族里传下来的道士,身穿法衣,手持宝剑,走上搭在河边那平台上,然后在平台上手舞足蹈,口中还念念有词,全族人都虔诚地在下面看着这一切,等到太阳出来了照亮了鸡公山,山上,鸡公山在血一样的太阳下如一个红头将军一样俯瞰着山下千军万马,是那样的威严,那样的雄伟。 太阳照红了河水,清清河水中那是多么的神圣,族人把猪头、牛头、鸡、羊等摆在了祭河神的石案上,石案已经多少年没用过了,被洪水冲洗得一尘不染,还有凸凹的痕迹,点好香、蜡、纸钱后,由三个精壮的小伙子,抬着姑娘走进河中,两个小伙子抬双腿,另外一个在后面举手撑着姑娘的背,等走到河中心后,那个请河神的道士在平台上一声大喝: “河神已到,全族人全体下跪迎接河神。” 全族人一起下跪说道:“欢迎河神,赐福我族。” 这时一个和这个姑娘年龄相同的,年青小伙子,手拿着那根祖辈遗传下来祭山神和祭河神专用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别的东西,它是一根圣物,这还是宋朝末期,那些年头,鸡公山不是洪灾就旱灾,灾难让阴山和鸡公山都死了很多人,他们就开始用猪、牛、羊来示河和祭山,可是不灵,同样是洪水照发,旱还是照旱,旱过后下大雨,下大雨后是发洪水,洪水过后又是旱,后来来了一个阴阳先生,族人请人算了一卦,说受鸡公山阳气的影响,河神被压住,无法伸张神的庇佑之力,要用圣洁之女来祭山神和河神,圣女指的就是处女,大部分是十四、五岁的姑娘。 女人选好后,当然得选男的,男的得选十八岁的,取圣物泡在一种特制的药水里,长年不变跟活人身上的差不多,甚至还硬得多,大得多,活人的大部分时间还是软的,这根东西却是长期都是硬的,要是能遗留到今天,将是无阶之宝也难说。 人死了,为了整族人,死一个人不算什么。 以后,族人就用来祭河神或祭山用。 一直沿用致国清这一代,后面,已经没了后面。 河神到了,整个氛围中好像真的是河神到了一样。 “请河神”。 又是一声大喝,全族的人全部叩首,趴在地上,是如此的虔诚,场面也是如此的宏大。 人很多,可场面是静静的,只有河里哗哗的水声。 河中,两个青年男子把女人抬着走进河里,嫩芽初长,清水涟渏,风景独好,像一张在寻找食物的婴儿小嘴,微微闭着,像是害羞,像是害怕,像是渴望,拿着圣物的小伙子,动作有点笨拙,但毕竟是大白天,一切都是明明白白的,圣物如刀插进了姑娘的体内,像电影里一样,一把刀插进人的肚子一样还不忙拔出,等着这个人说两句话。 圣物进去后,在里面停了一分钟,抽了出来,上面没有血,这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血留流出来了,血是鲜红的,滴进河里,无声无息,顺流而下还是溶于水里没人清楚,族人要的就只要滴进河里就行了。 完毕后,那道士一声:“送河神。” 台下,族人们抬头念着:“恭送河神。” 那道士说完后从平台上倒进河里不见了,等从水中出来后就说他见到了河神,族人信以为真。 沾了血的河水成了圣水,村民就用手捧起喝,这样能保三年不病,还能避邪。 河祭完了,只等着好运到来。其实,当人们在自己所遭受苦难时不能用自己的思维去想清楚时,就借着一种神的指示,望神能赐予力量,适应自然,所以这种祭典活动过了两年就没人来搞了。 鸡公山和阴山祭了河神后就真的风调雨顺,来了好年头,好年头,男人就高兴,男的高兴,女人也不挨打。 但生活,今后的生活谁又能预料呢? 生活就是生活,并非如戏,戏是人安排的,悲与喜都是按步骤发生的,而生活呢,今后将是什么样谁也料不到。 第十一章厄运 (一) 人啊!命中有的它跑不掉,命中没有的强求不来,煞费心机又如何,七夫人都成了七婶儿,七夫人还是只给万杰生了一个放牛娃,五个做花的。其实这种说法不对,应该说有四个娃是读书的,因为后面大的四个娃真的去读了书。 虽然七夫人那血淋淋的月经带没给万杰生出几个儿子,但就在此时鸡公山却发生了灾难,虽然这两件事没有直接关系,但先后发生了,先发生者的行为目标要的是后发生者的结果,结果两种目标都发生了,你想不把这扯上点关系都不行。 但又有谁知道倒霉的偏偏是国宝呢。 (二) 国宝结婚那天就搬进了他三哥给盖的那三间新瓦房里,和月娥一起过上了新的生活,也分到了自己的两份土地,小俩口日子也过得挺甜蜜。 新婚中的人是甜蜜的,客人走的那晚,眼前的人是国宝朝思暮想的,现在已娶了过来。 那晚,客人走后,家里一片狼藉,月娥一直在收拾屋子,国宝也等不及了,催月娥睡觉,月娥想到三嫂的话,月娥,嫁给男人就要被男人睡了,“想到这些,月娥又是怕又是想,红着脸借故收拾着”。 收拾完,找不了借口,只得上床。 床上,床本身就结实,也好看,上面铺的是厚厚的棉被,被子大红的,单子是大红的,毯子是大红的,大红的东西吉利,除了这些东西,床上还有人,新婚之夜的床上,人才是关键,床上只有两个人,绝对不能有三个,是三个那就麻烦了,所以床上只能是两个人。 两人躺下.睡觉和睡觉后想做别的事,躺下是关键的一步,先得关灯,灯关了,屋里黑得发亮,两人在黑得发亮的夜中能清晰的看得对方,他们是辛福的,幸福到天亮,永久。 新婚第二天醒来后,月娥去做早饭。 国宝就给他爹送请客时没用完的东西,还特地拿了一块煮熟的肉给他爹送过去。 送完他爹,又送了一块给他三哥,还把月娥的被子和枕头、单子一起拿了一样给妞妞,还拿了点钱他爹,叫他爹给妞妞买一套衣服。 回来时村里孩子们叫他国宝叔了。 国宝长大了,是男人了,男人长大,也就成了一种责任,似乎男人就是责任,责任也就是男人。 是的。 人啊!要是不长大多好,但谁又不长大呢? 人长大了总是要去承担的,不管是世界还是更大的宇宙,国宝同样去承担,当然有承担的痛苦,也有承担的快乐,直到月娥挻着大肚子,怀上第一胎。 怀胎十月,月娥的脸上长了一层一层的黑斑,脱掉又长,整个人难看死了,村里老人说这是生女娃娃的标志,国宝听说要生女孩,高兴得不得了,整天忙里忙外,让月娥好好地休息着,直到那天那是怀第二百九十三的一天,月娥喊肚子痛,估计是要生了。 接生婆来了,月娥已经被抱来躺在耳房里的那堆灰上,躺在灰上的月娥脸色苍白,生孩子真是件难事,何况这是第一胎。女人生第一胎最难。月娥痛得死去活来,可下边就是只见血不见孩子,血流出来把碳灰都淋湿了,可孩子还没出来,国宝他爹妈来了,国清夫妇也来了,国宝干着急,在门槛上抽着烟锅,又过了大半天,孩子还是没有出来,国宝的爹吴顺富也急了,跑出去指国宝骂。 国宝被骂后进了耳房。 接生婆是位六十几多岁的老奶奶,接生了一两千人,她也急了,把那双粗麻麻的手伸了进去,他摸到了孩子的脚,她知道了,孩子胎位不正,可惜知道得晚了点,她鼓起劲把孩子拉了出来,孩子终于出来了,可孩子出来了,没有第一声的呼天抢地,静悄悄的,像没生的一样,孩子是一个死婴。 生下孩子后,月娥晕了过去,国宝见着孩子是一个死婴,大脑中什么想法都没了,伤心地哭了,他三嫂和他的娘也很伤心,不过她们这种事见多了,撑得住,过来劝国宝道: “这小鬼不是你命里的,你不要太伤心,去看看屋里人,她还没醒来,保住大人什么都好说,娃没了,可你们还年轻,还可以再生,快进去看看去,”他三嫂说道。 国宝进屋,去生火烧水,他娘进来帮忙烧火,自己去挑水,三嫂进屋去把月娥身上的脏衣服脱了,用帕子给她擦着身子,满身都是血和灰。 国清已把郎中请来了,这位郎中是国宝的爷辈,在族里看病只收药钱,手术费从来不收的,但得给他送两斤白酒,用来泡药用的,在鸡公山和阴山都很受欢迎。 水烧好了,月娥被抱进缸里,他三嫂也脱光衣服进去给月娥仔细洗了一遍,这是风俗,凡是生孩子是死婴的女人,就要烧一大锅水,用白檀香木的叶子来一起熬水,还要外加一些去邪草在里面,这样给女人洗,这样洗过后可以去掉所有的晦气、浊气。 洗完后,月娥换上了新的衣服,这时她能讲话了,清醒了些,第一句话就是问:“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在她奶奶有那儿。”她三嫂国慧说道。 “抱过来,我要给他喂奶。”月娥有气无力地说道。 国宝听着听着在角落里呜咽着哭了起来,月娥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哭丧着脸说道:“孩子呢,快叫他奶奶抱进来我看看。” “死了,生下就是死的”,国宝娘抹着泪走进来说道。 “在哪儿”月娥又问道。 “被爹和接生婆一起拿去藏了”,国清在旁边说道。 月娥想要说点什么,可话没有到口又晕了过去,眼中挤出两滴泪水,那毕竟是自己身上的肉啊! (三) 门槛 是的,门槛,孩子死了后,就怪门槛有问题。 换门槛是理所当然的。 国宝一大早就和他爹和二哥一起去山里找木头换门槛。 门槛换好了,是师梨子树的。 耳房的灰也换了,里面堆了些新的,月娥的身子刚好点,国宝又开始托起那个世界。 (四) 乡下女人怀第二胎,早已不是新鲜事,男人呢,也不像第一胎那样让女人歇着,自己忙里忙外,怀第二胎的女人挻着大肚子仍然忙里忙外,家里交给月娥,国宝去了老丈人家和几个舅子一起去揽活干,好挣两个灯油钱,也好给月娥买点糖,等月娥再坐月子时补身子,月母子最是吃得了,在鸡公山曾经有个月母子吃下三十七个红糖开水鸡蛋。 月娥在家里,有时国兵会过去帮月娥干点重活,把水缸的水装得满满的才回去。 她母亲也就是婆婆,到晚的时候也会过来和月娥唠叨怀孩子时该注意什么,孩子要生时肚子里的反应,一些带孩子的技巧什么的。 国宝在他老丈人家,跟着几个舅子在外面做了一段时间后,到月底就能拿到钱了,想着等月底一拿到钱就回家看月娥,想到拿钱,就想到月娥,有好处的时候想的还是与自己生命相伴的人。 月底了,他的几个舅子去拿钱去了,老丈人帮隔别村的人去接亲去了,一大清早,他的丈母娘去鸡窝里捡鸡蛋时,发现了一个软皮蛋,这是一种不吉利的东西,一旦哪家的母鸡下了软皮蛋,那将意味着大难将降临到这个人头上,有一种办法可以避开灾难,就是将软皮蛋从正屋顶上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那过路的就会把这晦气带走。 可是,人啊,祸是躲不脱,躲脱那就不是祸。他丈母娘拾到鸡蛋后叫国宝把它扔出去,碰巧这天家里只有国宝一个男人,女人力气小可能会扔不出去,只能让男人扔,只得叫国宝来扔。可是国宝没把它扔出去,他刚用力扔时那软皮鸡蛋就破在他手里,弄得他满手都是蛋黄和蛋清,完了,这是灾难要降临,怎么办,国宝不知道。 他丈母娘看着这一切,一句话没说,也来不及说一句话,只管撩起衣服,解开裤带,脱下裤子,然后蹲下,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完成一系列动作样。 国宝看着这一切,也不知所措,这是长辈,她到底要干什么,还正在发愣。 “快,把你的手伸下来,”他丈母娘说道。 国宝动作有些疆硬,但手还是伸向那片早也荒凉的土地。 “哗哗哗……”一泡热热的骚味十足的尿冲了出来,冲掉了国宝手上的晦物,家里的女人全出来了,排着队,热烘烘的尿冲干净了手上的东西,冲掉了所有的晦气。晦物冲干净了,可浓浓骚味已把国宝熏得晕头转向,仍把手支在那儿像是僵硬了一样,人已经是被尿整晕了。 用骚可以邪治邪,这是这一带几百年不变的风俗。 第二天,他几个哥回来了,听说了这件事,又叫了他一个侄子撒一泡童子尿从头上给淋下来,国宝搞的一身尿臭。 拿着钱国宝就回家了。 家里 月娥正挻着大肚子在喂猪,他看见了,连门没进就过去帮月娥倒了猪食,还在月娥凸起肚子上亲了亲,然后携着月娥,提着桶回到屋里。 “妈她们的情况怎么样,今年收成好吗?”月娥向国宝她后家的情况。 “好的。”他就没有提软皮蛋的事,国宝经过了一些事后,他变得沉着了些。 晚上,国宝分床睡,自己瞌睡大,怕睡着后压着月娥肚子里的孩子。 作为一个女人,和男人已分开了几个月,心里想的是什么,当然是想男人,即使是挻着大肚子,他仍在想自己的男人,那怕是不做那件事情,躺在自己身说说活也行。 月娥要国宝陪着睡,其实国宝也想和月娥睡的,只是担心碰着孩子。 月娥把床上的东西换成新的,国宝就去烧水,烧了一大缸,然后帮月娥把衣服脱了,轻轻地抱起月娥,小心地放进缸里,自己一身臭味,也该洗洗了,也脱光了衣服,进了水缸,月娥挻着大肚子,不好用力洗,国宝就帮月娥擦身子,帮月娥洗好后才自己洗,都洗好后,国宝先擦干身子出了水缸。 “你在里面呆着,里面暖和,我去帮你烘一张毯子来”国宝说。 国宝烤了一张大毯子回来,帮月娥擦干身子,然后把毯子褱住月娥一抱起月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才去倒水,收拾好后就吹灯睡觉。 “睡吧”国宝拉了拉被子说道。 月娥挪了挪身子,把热乎乎的毯子分了一半给国宝盖上,国宝理也不理,开始睡觉。 一夜无话 不久后,月娥临产期到了,接生婆早也赶到,国宝他妈和丈母娘也来了。 又在那堆新的尿灰上,月娥这次顺利一下生了一个男娃。 女人生了第一次后,路大了,也顺,第二胎很好生,国宝乐得又是煮鸡蛋,又是背灰,三天上取名牛犊。 第五天,国宝的丈母娘家来送“月米”,国清又帮国宝请了一台月米酒。 山里人在生第一胎总要请亲朋好友,这叫请月米酒,国宝家的第一胎不在了,当然第二胎请。 请“月米酒”不比是儿子酒和姑娘酒,月米酒只有一顿饭,吃完饭,客人就走了。 客人刚走,小牛犊感上了风寒,发了高烧,两口子背着四处寻医问药,可烧还没退,听族里面的老年人说,这叫风,已经出了头,没人能治了,在第七日上,小牛犊就死了。 两口子气了一个月,身子瘦了一大圈。 气归气,费心归费心,死了孩子,又有哪个做父母的不气呢?气,当然是气,可日子还得过。 门槛又换了,是杉木的,月娥再一次用白香木洗了澡,整个屋里都用白香木熏了一遍,房里又换新的灰。 孩子死了,气过后,女人还得男人一起撑起门来生孩子。 作为一个农民,也许一生无所追求,生孩子是一件幸福的事,农民的幸福是有顶峰的。 五 死了的不可能活回来,想要孩子还得再生,可谁又知道,月娥又生了第三胎,可是,生下来还没满月就死了。 门槛又换了,栗子树的,这样的门槛结实,第四个孩子又生下来了,这个孩并不能要的,刚生下来就用席子包了,支在门槛上用斧子砍死掉,然后砍成几大块,丢在荒山野地里,让小鬼们一个抢一块。 当地村民有一种说法,第一胎死后,它会把第二胎拉去,以后,第一、二胎又来把第三胎束去,要想养活孩子,就得把生下的一个孩子砍成几在块仍在荒效野里,让先去的小鬼们抓去,以后生下的就能养活了。 此时的鸡公山,像国宝这样凄惨的情况虽然没有,但也有一些生下后带不大的,只是一个,不象国宝那样接两连二、三个,出现这各情况一定出了什么问题,族里长老们找国清商量,是不是鸡公石出了问题。 族里面已经有很多年没出现这种情况了,自从那年族里女人生下的孩子是一个怪胎后,这种情况是还没有发生过的,长老们决定血洗鸡公石。 六 血洗鸡公石。 是的。 用血来洗,用女人的血来洗,要洗鸡公石只能用女人的血来洗。 鸡公石是族里香火的象征,出现这种情况,当然要血洗鸡公石。 由族里选一少女,人要好瞧,十五、六岁,要是处女,如不是处女,血洗鸡公石后将给族里带来灭族灭种的灾难。 女的选好了。 国清他爹翻了老皇历,选好了日子,定在八月初十的那天,这天是好日,加上初十,又是粗实的偕音。 全族的男人都到鸡公石下,女人是不能去的,除了被选中的少女之外。 拜完祖先后全族男人跪在鸡公石下面,低着头,绝对不能抬头的,抬头的话是不灵的,被选少女算着时间一到,就光着身子爬上鸡公石,必须手持如刀圣物,插进自己的身体,让鲜血流出来滴在鸡公石上,任贪婪的鸡公石吸吮,吸到姑娘从鸡公石上摔上来为止,姑娘从鸡公石上摔下来是摔不伤的,下面是是鸡公山的男人顶着,山里的大小事只有男人顶得住。姑娘醒过来后,就算血洗鸡公石成功了,七夫人正和万杰在河边的甘蔗地里的草蓬里干得香,突然七夫人打了几个寒颤,也就是鸡公山血洗鸡公石时,那个姑娘圣洁的血流出来滴在鸡公石上的时候,万杰与七夫人都以为是在露天行事被凉着了,谁料回家后七夫人一病不起,四处寻医问药,病不见好转,一年后病才好,可好了后身上的皮都脱了一层,都说人没死都要脱一层皮。 国宝自砍了自己娃后和月娥抱头痛哭一场,两人都生病,十天后病也好了,也精神了许多,两人又撑起门干事,月娥给国宝生了一仔,取名牛角,小牛角胖胖的,满是可爱,连喷嚏都没打过一次,两口子是高兴得不得了,从此一家人也就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第十二章因果报应 (一)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话虽这么说,是报应还是命运谁能明白,因因果果,果果因因,因的主体是前因的果,果的客体是前因的因,是因?是果?是报应?是命运?还是劫数?在鸡公山和阴山的人相信它。 (二) 自吴在富进山打猎把他堂哥给一枪毙了后,吴在富的命运似乎变得与所有人纠缠不清。 经常被女人骂,到收割时还要赔吴寡妇的粮食,又要被女人骂,大女儿嫁不出去也被女人骂,连二女儿也和自己顶嘴。 对于吴寡妇,早就想把她整死掉,免得自己白养她,只是找不到机会,当有好机会还会放过不成?吴寡妇该死,所以吴在富放火烧死了吴寡妇,这是让吴在富高兴的事儿,但人啊,命运这东西谁能预料呢? 吴在富的命也不好,好不容易找到姑娘教他做会了男女之事,但谁知道这女人是母老虎一个,更可恶的是这女人不会生男娃,生了一堆女娃,还经常骂吴在富是孤寡杂种,有时候,吴在富听到孤寡两字就火起来,抓住他屋里人的头发边打边骂。 有时候,吴在富听到孤寡两字就火起来,抓住他屋里人的头发边打边骂: “你个母狗,早知道你不会生儿子,老子当初就不要不要的”, 骂完后就把女人按在地上打了起来,女人被他一打一骂后就乖了些,一个女人没给自己的男生一根苗,女的也很难过,这意味自己成了孤寡婆娘,当然,就只有努力,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希望生一个儿,如果不那样,更没希望。 (三) 吴在富的女人生老大,老二都是女娃,在生第三个时,他以为这一次一定生一个男娃,他女人生娃时没请接生婆,山里女人在生第三胎时,早已不用接生婆了。 生的时候,吴在富外面一间屋,他害怕屋里人再给他生一个女娃,在外面一间屋里,有点不敢面对现实,等了一会儿,娃生了,他冲进屋里抱出来,往那里一摸,没有那根象征香火的东西,光板板的,伸手就把女婴扔进床头边的尿桶里,他的女人想起来去抱孩子时,被吴在富死死的按在灰上动弹不得,女人没办法就骂了吴在富一句:你这断种绝孙的杂种,你就不怕雷打你吗?她也是一个人啊,你就……还没骂完就晕了过去。 这时,吴在富的娘在外面喂猪,听见了哭声和骂声进屋一看,看见孩子在尿桶里,将手里的舀猪食的一木瓢朝吴在富头上就是一阵死打,等婴儿救起后,也奄奄一息,但还没死,还能吃奶,连续三天不会哭,以后也没哭,长大以后成了一个憨包,被吴在富关在牛圈里,吃的是他们吃剩的,都是她的祖母像喂狗一样每天给她一点,忘记掉的一顿她也只能饿上一顿,晚上,傻丫就依着牛的温暖睡觉,十四五岁时还不会说话,只会格格地傻笑,只可怜的是她连衣服都没有穿,在吴在富心里,他巴不得傻丫死掉算了。后来吴在富的娘死了,他屋里人看不过去就给傻丫送点饭,有的时候他屋里人不在家时他连饭都不给傻丫吃,傻丫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和牛一起吃一些草,也活到十五岁,十五岁以后傻丫改变了和牛同睡的命运。 那天是下雨,牛圈早也是漏水了,傻丫被雨淋后感到冷,抓了一些草盖在身上,可草也是湿的,她就从栅栏上翻了出来,找了她娘的一件衣服穿在身上。其实,傻丫不知道自己有娘,也不知娘有衣服,只是找了一件衣服穿上,只是穿的这旧衣服的确是他娘的,穿了衣服,傻丫就在牛圈门口的干草上中睡了一晚。天亮后,被吴在富的女人见了,骂道: “你这死丫头,牛圈里呆不起,跑出来吃毬,还把老娘的衣服弄脏了,快点给我脱下来,要不然看我怎么打死你。” 骂完后,拿了块竹片开始打傻丫,唔……竹片空中响过,落在傻丫的身上,傻丫蹲在那里,缩成一团,脸上没表情,就算有也看不见,因为上面全是牛粪,只眼睛是亮的,又一片子了下来了,傻丫又缩了一下,眼里仍是亮的,没有泪水,没有怨恨,没有情感,甚至没有整个世界,只有一片空白,接着又一片子下去了,接着…… 打完了,她去扯傻丫身上的衣服,一扯开,她看见了傻丫那胸前,虽然上面满是黑垢,毕竟是女人的东西,是女人的东西就天生要用东西挡住的,是的,傻丫已长大了,吴在富的女人停住了,没继续扯衣服,自己就算没有穿的也不会再扯傻丫的身上的,没有哪个做娘不会不这样做,傻的也好,残的也好,即使是一坨肉也好,只要有生命存在,她毕竟是自己身上掉的一块肉。还另外找了一条吴在富穿破的短裤给傻丫穿上,傻丫从此以后再也没进牛圈里了,可以后呢?悲剧是人上演的,可有些人天生就是一场悲剧,生命是什么东西,就是苦难吗?连小草还会自生自灭,人啊,短短几十年,自灭了还能生吗?而傻丫的命运又将如何,生活中又有谁会去关注这另类的生命呢,也许真是别人生别人灭,生命与自己毫无相关。 (四) 吴在富的二女儿并不像她大姐一直嫁不出去,而是很早就嫁出去了。 那天,她一大清早就和一群孩子上山放牛,时正六月,山上的山楂熟了,煞是喜人,孩子们够去摘去了,留下她一个女孩子在那里,等别人摘回来看着别人吃,馋的是口水直流。 这时,她四哥回来,他摘了好多,她想吃。 “四哥,分我几个吃好吗?”平时里她和这个四哥较好,就开口向他要,“你和我到后面的那块石板上我分给你,全部给你都可以。” “去那里整啥子” “那里没有人,你脱了裤子给我看一下我就把全部的山楂给你,以后我还可以每天都还给你吃。”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好,我跟你去,但你不要给别的人说” 两人来到后面的那块大石板上,上面被雨水冲洗的干干静静的,一尘不染,就为了吃山楂。她就被教会了男女之事。 (五) 吴在富的大女儿,前面也提过,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没嫁人,有时吴在富女人骂吴在富时就用大女儿找碴子。 二十几岁的人了还没嫁人,在山里来说是很危险的事了,也就意味着嫁不出去了。可她仍是一个处女,没人要,后来连老处女都不是了。 女大嫁人,天经地义,是的,作为一个山里女人,一生的愿望除了嫁人生孩子,还有什么想法呢。 有时,吴在富的大女儿也会在收工的时候,故意很晚才回家,希望有人来把自己按在麦田里或者哪个沟沟头、坎坎脚教自己做男女之事,每个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时节,曾在多少个晚风习习的晚上,她会站在某个路口,希望某个过路的男人从身边过时会摸自己一把,可男的过了,连看都没看她。 有一天,阴山来了一骟匠,她就被骟匠谝了。 骟匠走了。 她怀孕了。 怀孕的不是别人,就是吴在富的大女儿,孩子是骟匠的,骟匠走了,再也没来过。 她就每天等,每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就跑出去看,可不是那个骟匠,只见一大群孩子在山花上唱: “骟猪匠,敲铛铛,折了本,卖婆娘”。 肚子,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大。 突然有一天,她突然收拾东西说要去找骟匠。 她走了,去找骟匠了,去找肚子里孩子的爹,走了后,再也不回来,有人说她找到了骟匠,又有人说她没找到,在路上生孩子时没人照顾死了,连儿带母一起死的,到底是谁的正确也没有人去查证。 (六) 吴在富也没管这当子事,仍在压自己的女人希望能给自己生一个儿子,可岁月不饶人,他压不动了,人已经老了,大的几个姑娘,走的走了,嫁的嫁了,只剩下小女儿未嫁了,想招一个男人进来做上门女婿。 准确的讲,应该说傻丫也还未嫁,她扔在太阳下晒着太阳,傻丫是没有人要的,所以只能用小女儿来招一个男的进来做上门女婿。 生活总在往前走,谁也逃不过岁月的痕迹。 吴在富真的是老了,一个人在院子里抽着烟锅,闲事不管,万事不问,屋里人在猪圈里掏着猪粪。 太阳下。 傻丫一个人在晒着太阳,暖和后就用手伸进裤裆里摸着,还在格格的傻笑。 吴在富抽了一袋烟后见了傻丫的动作后骂道:“这只憨母狗,你那只手再不拿出来,惹火了老子一刀给你砍了”。 傻丫被他一骂,又格格的傻笑着把手拿出来,放进嘴里。 第十三章乡村爱奇情(一) 十三、爱情 (一) 生活对谁都是公平的,然而命运对谁都不公平,不管鸡公山还是阴山,他们谁也不是生活的主角,生活中没有主角,一切都像舞台的布景一样,是那样虚无缥缈,在命运的导演下,人似乎成了剧情,亦喜亦悲,不是剧中人所能掌握的。 人啊,个体是无能为力的,永远只能是权利、制度和仇恨的牺牲品,这一切的创痛由谁来缝合,愚眛无知的主宰者啊!被仇恨迷惑的杀人狂啊!无辜的生命成了你错乱神经上的孤魂。 (二) 生前两颗心在一起,死后却是永远的分离。吴小利的尸体是被他母亲拉回去的,不管怎么样,作为母亲,不管自己的女儿做了多丢脸的事,她始终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她不忍心看着自己女儿的尸体被饿狼拖去,自己把她拉回来后,埋在山后的树林里。 牛正华是他爹埋的,就地而埋,也就是从树上放下后,在树下挖一个坑埋的,好像一个人吐了一口水在地上,然后再用脚去把它搓了一样,被割下来的肉,被他爹国全用红布包了放在自家香火上。 埋了回来后 香、蜡、纸钱准备好了,国全边烧边说道:“儿啊,你做了这种在祖宗的脸上抹黑的事,你对不起牛氏家族的祖宗,祠堂是进不去了,爹瞒着祖宗把你拱在香火上,望牛氏祖宗保佑你早日投胎做人。” 说完后已是一把老泪连着鼻涕,一把抹掉后又接着说道:“儿啊,是吴家贱女人害死你的,很好,她也死了,到了阴间后不要再去找她了,她是狐狸精,她也被折磨死了,这也算给你讨回了一个公道,只可惜你这东西也被人割了下来,当时有一只狗跑过来,幸好只闻了一下,没叼走,爹才帮你捡回来,你看你整的啥子事连狗都不吃”。 “去吧,好好地去吧,逢年过节,爹给你烧纸钱,为你诅咒她。” 同样,吴小利的娘埋吴小利后也是这样说的。 可怜的人啊,为了仇恨就这么执迷不捂吗?愚眛啊! (三) 吴小利只有十五岁,牛正华也是十五岁,在国宝结婚办喜酒的那晚上,鸡公山是炮火冲天,山里的孩子爱鞭炮,听见哪里有鞭炮声就往哪里跑,吴小利的弟弟吴世军要拾鞭炮,她只好就带着弟弟来看热闹,谁料她弟弟去捡鞭炮时被人挤进正在燃放的鞭炮中,是正华冲过去救了出来的,吴小利哭着跑了过去,拉着她弟弟的手掌一看,手炸伤了,流着血,吴小利见了后,不知所措,只一个劲地哭,弟弟是爹娘心中的宝贝,平时里,他犯了错误,爹娘都不会怪弟弟只打自己出气,这一次,把弟弟的手伤成这样,虽然是弟弟死活要来这里的,但这顿打是少不了,她爹每次打她都很凶。 哭过后,还是带着弟弟离开了,呆着也不是办法。 国宝家里,仍然很热闹,到处是人走来走去,炮火还很多,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她刚带着弟弟出了门,正国追了出去问道:“你弟弟的手不打紧吧,我知道怎么治好他的手,小时候我也被鞭炮炸过,所以我知道怎么治。” 小利怕回家挨打,也就答应了正国。 正国把小利和他弟弟带回了自己家里,家里,大人都到国宝家帮忙去了,弟妹们也去看热闹了,没有人在家里,把她们俩带回家后,正国再出去扯一些草药。这是他上次被炸伤后村里郎中找给他敷伤口时记住的,草药找回来后搅碎,然后再去拿了一个鸡蛋打开把蛋清倒了出来,和草药混在一起敷在伤口上,正国找的这些药分别是一枝蒿、牛耳大黄、仙人掌,这几种药用鸡蛋清加老土墙泥巴一起,一枝蒿活血化淤,牛耳大黄败火,仙人掌止血,老墙泥巴收敛,涂在患处,很快就会好了,但要熬到天亮才会好的,小利也就答应熬到天亮才带弟弟回家。 刚才为了治弟弟的手,两人都忙,现在她弟弟的伤不痛了,已经睡着了,不忙了,男人与女人在一起不找点事做会有些尴尬,两人都在快速地心跳,小利的脸红了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女,在这种情况下面对男的,难免脸红,正华也是同样,两人都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最后还是正华先开口的。 “你叫啥子名字?” 吴小利红着脸不答,脸都差点红出了血,正国也就不问了,两个人就这样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讲,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了。 吴小利急着带弟弟回家,弟弟的手已经看不出被炸伤了,回家后,大人没注意,也没挨骂,打就更不要说了,可心里像丢了什么似的,她想着正国,山里女孩单纯,喜欢人凭感觉,吴小利已经喜欢上了正国。 小利走后,正国也像丢了什么似的,他也同样喜欢上了小利。 他遇了自己喜欢的,心里却痒痒的,又有点难受,爱上一个人后是又高兴又难受的,他是爱上吴小利了。 (四) 正国根本不知道两族人的仇恨,牛家男人得做了男人之事后才会知道,也就是在会做男女之事后才能进祠堂排名,也就告诉其牛家祖训。 吴家也一样,不过女人是不告诉的,由自己的男人管教,所以吴小利也不知道两族人的仇恨。 小利走后正国想见小利就每天都去河里在抓鱼,一直抓到阴山那边,还故意在河边唱:“哥哥半夜翻过身,枕着妹妹一颗心……” 吴小利听见了,也假装带着弟弟出来玩,借故到河边,为的是见正国,见到了可还是不敢和正国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脸红,正国就抓鱼抓到村子背后河边,小利也就莫名其妙地跟到那里。 时至正午,阳光很好,正国把衣服脱了,只穿了一条短裤,光着身子站在河岸上的一巨石上往下扎,如泥鳅般游开去,游了一会儿又上躺在沙滩上,把沙抓来盖在身上,好像要把自己埋起来一样,玩了一会儿又跑到河里去扎猛子,小利在岸上看着正国身上一块一块的腱子肉,心理跳得慌。 扎了一会,饿了。在河里游泳饿得快,正国就去拾柴烤鱼,这一切好像是故意做给小利看的,但是他做一切的时候好像完完全全没在乎后面一个人似的,不管是不是做给小利看的,小利也看了,管你在不在意后边有没有人,你就把后面的人当着不在,可后边的的确确有人在。 鱼烤好了,香味四溢,正国拿着凑在鼻子边闻了闻,满意地笑了,正张开嘴要开始吃鱼,可口张是张开了,还保持了张开的动作,却没吃鱼,像是一个男人见了美女,伸手去想与美女握手而美女不理而男人手却还在伸着那样。 自己不吃,当然给别人吃,不可能把鱼烤好后丢掉,除非他是疯子,鱼递给了小利,小利红着脸不敢接。 “不吃,老子把它丢了”,说着就准备扔,其实这只是一个动作,他是不忍心扔掉的,小利见了,还以他真的要扔,急着说道:“不要”,这两个字好像不是说的,是急的时候从咽喉里挤出来的。 正国笑着把鱼递给了小利,小利红着脸接过鱼转身背着吃了起来为,她的弟弟正在河边抓鱼正抓得起劲。 “好吃不?”正国问道。 “好吃”,小利终于红着脸说出了两个字,不多不少,就两个字,说完又红着脸吃鱼。 鱼吃完了,正国又递了一条过去,小利接了鱼后又转身背对着正国,正国跑过去一个猛子扎下去又去抓鱼了,小利停止吃鱼,眼巴巴看着水里正国赤条的身子,脸又红了起来,连看都不敢看了,低着头吃鱼。 鱼又抓起来了,又开始烤,正国边烤鱼边唱:“大河涨水少浪沙,河中鱼儿摆尾巴,今天得鱼来下酒,哪天得妹来捂脚。”唱完后又把鱼递给小利,小利接过后又给了正国,红着脸不说话,正国接过鱼走过去给了她弟弟,自己又烤了一条吃了起来,小利在旁边低着头,偶尔抬头偷看一眼正国。 吃完鱼,他又转身扎进河里。 河水很清,太阳很好,天气也是一样好,小利吃好了鱼,想去洗洗脸,可正在想,谁知正国用一荷叶把水给她舀了上来,她红着脸喝了一口,又洗了洗手。 太阳还没下山,小利却走了,带着她弟弟走了,正国抓了一会儿鱼,心里想着小利,也就没心思抓了,收拾东西回了家。 第二天,正国同样拿了鱼具去抓鱼,即使他爹告诉他小暑没到,鱼难抓,他还是出了门,还是一大早就出门了,一直往村后去抓,手在抓鱼,心在想着别的事,当然鱼是没抓到多少,一个心思想着小利,可小利还没出现。 直到中午,小利才来,这次不是带着她弟弟来的,而是一个人,身上背了一个背篓,好像来找猪草的。 正国见他来了,心里暗自高兴,却不敢叫小利,只是一个劲地拉着嗓子唱那首大河涨水。 小利听见了歌声就红着脸找自己的猪草,不理正国,正国又唱那首上小姑娘梳梳头,一把……小利听着难听红着脸说了一句:“难听死了,再唱就不理你了”,“你本来不没理人家,你还说呢”,正国说道。 小利听了,还真的气得跑到一个小山丘后真的不理正国了。 正国的声音没了,一时间,只有哗哗的河水声和天上光揪揪的太阳,正国唱的时候她听见难听,但一个人躲在这儿突然那难听听的声音没有了,心里又有点慌,那歌声虽然难听,但只有听见时才觉得心里踏实些。 等了半天,也不见那难听的歌声响起,想出去看看,刚抬起头,正国正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抱着一大捆猪草,一下就把小利的背篓给塞得满满的。 小利的背篓满了后,就不用找猪草了,坐在河边低着头不说话,正国又脱光了衣服下河抓鱼,抓了一会儿,又生火烤鱼给小利吃,天黑了两人各自回家。 (五) 正国这样抓鱼,当然是抓不到多少的,每次回家都只拿回去几条,少不了被他爹骂:“你杂种,老子都给你说过了,这个时期抓不到鱼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老子抓了一辈子的鱼难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好抓吗?” 正国不理他,帮着他母亲喂猪去了。 “正国啊,抓不到鱼就不要抓了,你爹他也是为你好,你都是大人了,明天不要去抓鱼了,到地里帮你爹做事,我和你爹昨晚商量了一下,给你到山外面去讨媳妇回来,像你国宝叔一样风风光光地办一次”,正国他娘说道。 正国吭都没吭一声,他母亲说什么也听不清楚,心中想着吴小利,根本没听,应该说没在听。 喂完猪,正国又去给牛添草,他爹在屋里喊道。 “快点整完来吃饭了,鱼抓不到连饭都不吃不成。” 正国喂完牛回来吃饭,他母亲从耳房出来,还一双手在衣服底下系着裤带,两个兄弟和一个妹妹早也坐在桌上,他爹坐在正上方,夹着菜喝着酒。 “正国,你已经是大人了,你国清叔有你年纪时娃都有了”,正国他爹边喝酒边说道。 “是啊。”他娘在后面补充说道。 他爹喝了一口酒,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嘴里边吃边接着说: “我和你妈已经商量过了,给你到山外去娶媳妇,我已经和你华姐说了,叫她过几天来教你,等你会了后就给你娶女人。” “这种事还要人教,我自个儿会”,正国傻不拉叽地整出一句。 “你会个屁,族里男人都是别人教会的,你以为像撒尿一样,急了拉出来就撒……”他爹骂道。 “反正人家不学。”正国又说道。 “到时由不得你。”他爹又说道。 正国心里不爽,匆匆吃完饭,扛楼梯出来在墙上取苞谷下来自个儿搓苞谷去了,他的两个兄弟也凑热闹似的过来帮忙。 他爹吃完饭后出门去了,他娘在油灯下缝着旧衣服。 以后的几天正国不去抓鱼了,就赶着牛和猪去山后边的河边去放。 小利了赶着牛和猪在那里放。 为了见面两个爱情的渴望体在想着各种办法,也许他们不懂爱情,但他们知道,如果见不着对方心里就不好受,即使见了面一句话不说,只要见着对方心里就踏实了些。 正国的歌仍在唱,小利却在做着布鞋,有时也在绣着一对鸳鸯,绣鸳鸯是这里的女人针线的基础,每个女人都会,山里女人没什么本事,但必须会针线,因为山里人干的是粗活,穿衣服容易破,又不能常换新衣服,只能缝缝补补将就着穿,这就是女人的事。 正国的牛放在沟这边,小利的却放在沟那边,沟这边正国在唱,沟那边小利在听,唱的仍在唱,听的仍在听,人是分开的,一个在河这边,一个在河那边,可是那些发情的母牛和公牛没有祖训,它们可不知天高地厚,正国的过来找小利的,小利的也过去找正国的,两家的祖训又没规定,不准两族的牛来往,更何况牛是哑口畜生,什么都不懂,可放牛的人不愿看到这样事,一见牛要过去或者过来,都来打,于是,在沟这边的和沟那边这一下到沟中间,不准这边的公牛过来,也不准那边的母牛过去,为要拦住牛,却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 吃早饭了,早饭是烤鱼吃的,没有回家去吃,吃过早饭后也差不多及近正午,太阳大了,正国就把衣服脱光跑进水里泡着,小利偷看了一眼,红着脸又低着头做针线,正国又开始唱歌。 “哥哥进山来哟,只为了亲亲妹妹的嘴”,小利在那儿听着脸就红。 一直放牛到晚,两人各自收牛回家。 家里,饭也摆好了,只等正国回家吃饭了,饭桌上,他爹还是边喝酒边吃菜边说话:“明天,不要去放牛了,你华姐过来教你做事,我们要去你外公家给你外婆做寿。” “除你之外,全部都要去。” 正国听见但在装傻,不理他爹,只管低头吃饭。 “你爹跟你说话呵,你就不能停一下听他说完?”他娘说道。 “听见了,怎么这么罗嗦”,正国回答道。 第二天,正国没去放牛了,规规矩矩地在家里等着华姐。华姐来了,正国哀求华姐放过他。 华姐就放过了正国 “我会感谢你的”,正国说道。 这天,小利一个人放牛,放了半天不见正国赶着牛来,也就没心思放了,收牛回了家,在半路上遇见了村口的吴三,吴三想非礼小丽,牛却进了地里遭踏粮食,这时有人来赶牛发现了他们。 小利回家后,眼睛都哭肿了,家里他爹就吴三家提亲的事答应了吴三家,阴山的姑娘嫁不出去多,当然有人提亲就答应了。 “明天不要去放牛了,今天有人来提亲,是你村口的三伯家,吴三虽然长相有点像堆水牛粪,可他爹这几年做药材生意有钱,嫁人后就跟男人过日子了,他家有钱,日子也好过,不要嫌人家难看,男人都一样”,吴小利的母亲吴小群说道。 第二天,小利一大早就赶着牛离开了家,走的时候,家里人还没起床,自然是不知道她离开了家,正国也一大早到了山里,他已经一天没见小利了。 小利一见他就哭,一直哭个不停,正国见女人哭心里没了招,不知怎么办才好,站着干着急,头上的汗水都急出来了,好不容易才整出一句话: “你不要哭了。” 听见这话,这哭的人更加哭得厉害,好象这句话不是叫她不要哭了,而是叫她尽管哭一样,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哭想说句话安慰一下,可却让她哭得更加厉害,正国更急了,但是在急中他想到了一点,小利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怎么老是哭,是不是?正国想到了。 “你怎么了,光就哭?”正国问道。 小利不答。 这一问刚好问到伤口上,小利又加大了哭势,想学孟姜女哭长城一样,只不过不是现实中的长城而是世俗中的长城,这是攻不破的长城。 正国没办法,大叫了一声:狼来了,小利被一吓着上前投进正国的怀里,抱着正国,停住了哭声,过了半天才抬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在哪儿?”小利抽搐着问道。 “你怕求啥,老子吓你的。”正国答道,小利见被骗了,双手拍打着正国的胸口,又开始哭了起来。 小利找到依靠一直在哭,女人哭的时候,总需要依靠,泪水把正国的衣服都打湿了,她还在哭,正国见她哭得可怜,也就跟着一起哭,这哭势就越来越历害,两人忘情地哭着,竞忘记了时间,连天黑了也不知道。 人没走,牛却走了。 直到牛回到家,人还没到家,都以为被狼给吃了,但牛没少,族里带人来找,在河边那块大青石上,两个人抱成一团还在哭,两族人都到了,吴家人问发生了什么事,小利什么都不说,一个劲地哭。 问不出什么,双方也就怀疑两个孩子是被狼给吓坏了,原因是他们发现了狼的脚印,两族也就没发生争执,各自把各自的人领回家,双方合理地解决了这件事, 事情虽然解决了,但吴家人记仇,一定要试一下小利是不是和牛家人发生了点啥,要证明这种事,那不是难事,找人试下就知道了,姑娘家有第一次,一试就知,世雄被叫来了,吴小利他爹交待了几句后走了。试了没有问题。 吴家也没追咎这件事。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第十三章乡村爱情(二) (六) 过了几天,正国他爹见事情不对劲,担心会再发生什么事,就准备为正国娶媳妇,正国被迫无奈去山外看了一个女的,正国看不上,其实正国心里装了小利,怎么会看得上别人。 看得上也是看不上也罢,去看只是一个仪式问题,结论由他爹下,他爹下结论,那当然得看上,决定先把人娶回来再说,男人有了女人,就像一头野蛮的公牛被拴死在一棵树上一样,见了再好看的的母牛也没有多余的想法。 正国被教过后,按理也就不能去放牛,偷着跑出去一次,差点惹出大祸,鸡公山的男人是不放牛的,放牛是儿时的事,只要会做那事后就不放牛了, 小利也一样,被教过那事后,红着眼睛在家里做针线,只等着别人来接过去做媳妇,替别的男人生娃,心中的正国也只好在心中了,有时候也会偷偷地跑到河边,希望能见着正国,但希望总是破灭。这本就是一件很矛盾的事,但矛盾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呢,这个世上有些事是无法解决的,正所谓贴身的朝思暮想他人,朝思暮想的却贴他人身,也许是人类的悲哀,也许是人类的幸福,存在即合理,只有合理与不合理的在一起才能形成这样的一个社会。 时间一看就几个月了,小利还是没见着正国,心里想见正国,但不知见了又要做出什么,可见了那有能做点什么呢? 正国家为了尽快把他媳妇娶进门,三回九转(农村讨媳妇的彩礼路数)分一回去,那是一家穷人家,也想尽快把女儿嫁出去,也少有一个人在家吃饭,两家就把婚期定了,和吴三家接吴小利是同一天,都选择“花山节”(少数民族节日)那天。 花山节,山里人的节日,山里山外的人都会来参加,有人跳舞,有人唱歌,其实说是山里人的节日,实际上是青年男女的节日,青年男女们一起唱歌,一起跳舞,没结婚的小伙子和没嫁人的姑娘会举行大型的对歌会。歌是山歌和按地方曲子编唱的土歌,对歌会其实是看相好的会,男的女的,对着对着就还真对上了。这天是很热闹的,上年纪的人来参加那只是看热闹,看看就回家了。年轻人还要玩篝火晚会,其实还是对歌和手牵着手围一圈跳圈圈舞,对上的青年男女们就会偷进树林去做那男人女人都爱做的事,也有不干这事的,只谈情说爱的,选择这天办喜酒的人一般是有两个原因:一是急,二是想匆匆而办,否则这天办酒不会是很热闹的。 花山节一过,正国的媳妇也就算娶进了牛家门,成了牛家媳妇,吴小利也将被送到吴三家做吴三媳妇。 到了,花山节这天到了,时间要到是没有人能阻止的,要到就到了。 正国家里,族人在帮着忙乐着,正国却趁着人多混杂,混过山上看花山了,其实看花山是小事,心里希望着见到吴小利。 皇天不负有心人,正国见到了小利,这是天意,小利也跑出来看花山了,也许是老天安排的,老天是天生的创造者和辜负者。 两人见面后连花山都没看,一见面就哭,干脆跑到树林中去哭,两个可怜的单独个体,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自由做的事也许只有哭了,他们承受不了这些,也反抗不了这些,只能听天由命,只有哭,心中会好过一点。 “正国,明天我就要去做别人的媳妇了,你不伤心吗?”小利红着眼问道,“我也要娶别的女人做媳妇了,你呢?” 说完了两人又抱着哭了起来。 哭了半天,正国突然说道。 “我们逃吧,逃到山外边去。” 小利听了又哭,正国帮小利擦了泪水,她还在哭,哭着就睡了。忘记了回家。 找他们的人到了,他们却睡着了,两人紧抱在一起,像抱紧命运一样,但又有谁知道,是他们抱住命运,还是命运抱住他们?也许都不是,这与命运无关,那又与什么相关呢? 吴牛两族的人都到了,他们用了很大的力都不能“”分离这对爱情的结合体。 吴小利被吴家人带走了,牛正国被牛家的人带走了,两族的人在山上相互骂道。 第二天,太阳大的似火一样,正国被族里人吊在那棵老槐上,对面是吴小利被吊在那里,同样是吊在一棵老槐树上。 这边国清带族里人来了,七八百人一起来到这里,他们吹着口哨,大声骂叫,吆喝着,骂声越来越大。打死他们,打死他们,有人动手了,是的,在骂声中有人动手打死了他们。 骂声慢慢地下去了,慢慢地消失在山里,在山里灭亡,也许生长。 这对苦命的人儿,可怜啊。 他们只有微弱的生命,连喊对方的名字的力气都没有了,心里却装有对方。 (七) 夕阳下去,傍晚已来,他们死了,流血过多而死。 夜很深,远处有杜鹃的啼声伴随着一声声的狼嗥,包围着鸡公山和阴山,听后感觉就像是在啃着自己的骨头一样的难受。 吴小利是被她娘埋的,正国是他爹埋的。 第二天,同样是艳阳高照,整个山里又恢复了平静,好像这件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难过的是,只有死了自己孩子的母亲,正国的娘气得晕了过去,三天水米不沾,小利是她母亲亲手埋的,她也算坚强,一个女人,多难啊! (八) 愚昧的人啊!可怜的人啊! 微弱的生命怎经得起如此种种吗呢? 愚昧和无知的仇恨连世界都毁灭,何况人呢?这对可怜的人啊,黄泉路上,你们能在一起吗?还相爱吗?老天爷在眼睁睁地看着。 爱是崇高的、伟大的,你们应该相爱,错的不是你们,而是那无知的仇恨和那些粗野的山人。 第十四章日子(一) (一) 正国他爹把正国埋了后,回家给正国烧纸钱去了,他刚走不久,从河边起来了一个人影,手里拿着支自己做的纸烟,一红一红的。 远处林中传来饿狼的长嗥声,凄惨无比,像是争食,也像是死了儿女。 人影近了,手里还提着一把铁锹,他看了看树上,尸体不见了。 “难道被狼叨走了?”这人自言自语道,然后向四周看了看,在离槐树不远处,他看见了那堆新土,知道人被埋了。 这人是国清,鸡公山牛家的族长,这件事是他带头干的,这由不得他,族里那么多长老,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牛家祖训是这样规定的,国清也没有办法。他是连口水都没向正国吐一泡,可自己却亲眼目睹了族人们活活把正国折磨致死。以前处理牛二时,那不一样,虽然两者都是生命,都是人,但死的不一样,一个死了让自己什么不去想,一个死了却在自己心中留下烙印。是的,牛二的死,自己只做一个决定,其实连决定都没做,只是附和别人,而正国的死则不一样,正国死后,族人走后,国清眼都花了,但还是赶回了家。 家里 国慧也把饭煮好了,这种事女人不能参加的,几个孩子都吃过了,早去睡了。 国清回到家里一言不发,气都不吭一声,进耳房拿出一瓶酒来到饭桌坐了后,菜不夹一根只管喝酒。 “没处理好吗?”国慧往他饭里夹了一筷了菜问道。 国清仰着头对着瓶子又喝了大口。 “人都死了。”国清啫嘟出了一句,又仰头喝酒。 国清爹家里 国清的娘在逗着妞妞,国兵坐在门槛上搓着背系,国兵是老实人,看了这种事以后也像是毬事没发生一样,他爹同他一样,也同样一回家后就一直喝闷酒,“二哥”国清叫了一声国兵。 “爹,国清过来了”,国兵坐在门槛上喊道。 国清进到屋里,他娘把妞妞放下,给国清找了条凳子。 他爹喝了一大口后在瓶口抹了抹递给国清,国清接过酒瓶长长地喝了一口,他爹低着头在装烟锅来抽。 “爹,你看今天这件事,正国还那么年轻就给活活地弄死了,咱们这祖训也是的。”国清又喝了一大口酒后说道。 “我还是很小的时候见过这种场面了,两边都差不多,但没有死人,唉!祖训不可违,这是老祖宗规定下的,牛家的子孙怎么可以违背老祖宗呢,只希望两个小鬼能走好。”他爹说完后装好一袋烟递给国清。 国清接过烟锅抽了几口又说道:“尸体在那林子边,肯定要被饿狼给叨去吃了,到时连魂都没了,哪来的走好?” “你去吧,把正国就地埋在那儿吧,也免被狼给叼去吃了”,他爹对国清说道。 国清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酒瓶把里面剩下的酒喝了,出门后,在门口提了一把锹走了,可当国清赶到时,正国已被他爹给埋了。 (二) 同样,万杰回到家后情形和国清差不多,在场的时候双方为了自己的家族利益在较劲,万杰也是不得不带着族人们这样做,但这种惨烈无比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人,只要是人,毕竟心都是肉长的,有此情绪也算正常。 七夫人开导了万杰好半天后,万杰才清醒了些,然后才叫他去把小利的尸体埋了,以免被狼把尸体给叨走给吃了。当万杰喝了半瓶苞谷酒后赶到时,正遇见小利她娘把小利的尸体从树上解下来,万杰认为那不是小利的母亲,他连想都不会想到那是小利的母亲,因为在家族里面有规定,出现此种情况,家人是不能出头的,一旦发现了,这家人以后的后人就不能进入祖宗祠堂,所以这个取尸体的人,万杰当然不会认为是小利的娘或是她家里的别人,还以为是一个偷尸体的野老婆子,在这一带有一种传说,其实这种传说只是山里人用来讲给小孩子听了后吓小孩子的,目的是为了不让小孩子到处乱跑,万杰也听过,传说在万山老林中有一种野老婆子,她专门吃小孩子的肉,据说吃了小孩子的肉,能使自己长生不老。 万杰真以为是山林中的野老婆子,否则没有人敢来这里动尸体的,万杰举起铁锹,大吼一声:“放下这姑娘的尸体。” 话刚完,人也冲了过去,铁锹刚要打下时,这女的被吓晕了过去,万杰仔细看了一下,是小利的母亲,这下万杰呆了,人一旦发现自己所估计不可能发生的偏发生了,这人肯定会发呆的,好半天后,万杰才恢复了过来,找了根葇草在小利母亲的人中上刺了一下,小利的母亲醒了。 小利母亲应该是万杰的堂嫂,但是吴家家族大,是哪一房的早也已分不清了,只按辈份。按辈份小利母亲应是万杰的堂嫂,小利的爹叫吴万勇,所以是万杰的堂嫂,小利的娘也是吴家女人,但吴家的女人多得分不清,所以不取辈份只取名,或者连名都不取,只叫某家老几,不比牛家的女人,牛家女人少,也就取了辈份,所以只知道小利的娘叫吴小群。 吴小群醒来了,见是万杰,以为是来抓她的,一看周围又没有人。 “他叔,人已经死了,荒山野里的,我怕被饿狼叨去吃了,娃儿连个魂儿都没了,以后要投胎重新做人都不行。我想把她埋掉,留个魂儿在,你就看在她爹的份上饶了我们,让我把人埋掉吧”,吴小群慌慌张张地说道。 本来,万杰见这个取尸体的人不是野婆子而是吴小群时,也就呆了半天,吴小群这一醒来又是这么一说,他心里就乱作了一团,不知怎么办,平时这种情况总有七夫人在旁边解围,只怪七夫人没在场,加上他还有一个坏毛病,只要一急,就会瞪眼,连头上的汗都渗了出来,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 远处是一声声狼的衰嚎,旁边是小利**的身体,万杰如尸体一样由着吴小群。 事后,吴小群转身拉着女儿的尸体走了,这时的万杰清醒了些,穿好裤子后,帮着吴小群把尸体拉进村后的林中的坟场把人埋了,埋好后,吴小群回家了。 万杰回到了家中,家里,七夫人还在床上等着他。 “埋了吗?”七夫人问道。 “埋了,”万杰回答道,说完后连脚都没洗倒在床上蒙头盖脸地睡了,七夫人也睡了,一夜无话。 (三) 国清来了一趟,见尸体被人埋了也就回家了,家里国慧还点着灯,捂在床上纳着鞋底。 “上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国慧问道。 “先去了爹那儿一趟,然后又去看了看正国的尸体还在不在,想把它埋一下,以免被饿狼给叨去吃了,连尸骨都没了。 “不在了,我去时还以为是被给饿狼叨走了,后来看见一堆新土坟,已经被人埋了。” “希望他能早日投胎重新做人。” “牛家祖宗会保佑他的。” “你还没吃饭,我去帮你热菜。”国慧边说边放下手中的鞋底。 “好吧,现在还真有点饿了。”国清说着拿过烟锅装着烟开始抽了起来。 国慧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你看看你,怎么连汗裤都没穿一条,孩子们都大了,让他们看见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两年我都没缝过衣服,以前还有两条汗裤,换下这条洗那条,可现在有一条已经破了不能再穿了,我把它剪来粘了鞋底,只剩一条了,我今晚替孩子们洗衣服的时候,把它脱下来洗了,反正在床上,穿着也费裤子,我就这样了”,国慧边说边打开床头的一只木箱,找了一条长裤穿上,给国清热菜去了。 是的,国慧说得一点不错,这些年国清帮国宝娶媳妇,修房子,给孩子缝衣服,都把国慧给忘了,国慧来了国清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年给缝过衣服,国清感到内心有丝丝的隐痛。 “人啊!活一辈子,为吃为穿为妻为老为儿为女”,国清感叹,我做了什么,衣能避体,食能果腹,虽然国慧要求不高,但连一条换洗的汗裤儿都没有,光着身子睡觉,作为这个女人的男人,他是如何的感想。 国清正想着,烟也抽完了两袋,国慧也在外面喊道。 “孩子爹可以吃饭了,都热好了。” 国清从耳房出来,一个人吃饭,也不兴上桌子了,从国慧手中接过碗就在火炉边吃了起来。 “你也吃吧”,国清跟国慧说道:“我还不饿。”国慧道。 国慧没吃,就国清一个人吃了起来,那边的鸡笼上全是孩子们的衣服,孩子们都是单衣,穿脏了,得在晚上提前去睡,然后把衣服换下来给国慧洗,洗干净后放在鸡笼上烤干。 鸡笼是山里人用竹做成的一种笼子,养鸡用的,有一米来高,洞多,但是鸡是跑不出来的,形状如一口倒扣的水缸,不关鸡的时候,晚上就用来烘烤衣服,山里人每家都有一个,用来关鸡的时候少,烤衣服的时候多,烤干后,白天才有得穿。 国慧从鸡笼上拿过汗裤在火上烤着,一边说道: “国宝每年都到山外跟着他老丈人去干一点活计,还能挣几个零用钱买点灯油什么的,要不等庄稼种上坎了后,你也去找点事情做做,家里有我就行了。” “好吧,明天我去和他婶说说。”国清边吃边说。 “还有啊,前几天我听他婶说,他妈她们那边有一个先生开学堂,收孩子去念书,我们的娃都大了,不可能让他们全都放牛吧。”国慧边翻烤着汗裤边说道:“我们牛家祖祖辈辈都没读过书,也过到了今天,到我牛国清这一代也没人读过书,上过学堂,我的孩子呢。,”国清又感叹道。 “我们的孩子不可能像我们一样,放牛,讨女人,再生娃,一辈子弄到最后连条换洗汗裤都没有。”国慧说道。 “好吧,我牛国清就违祖宗,送孩子去上学吧。”国清说道。 “这怎么是违祖宗呢,祖训中又没有规定不准牛家子孙读书,而且,上学堂啊,这不是违背祖宗,这是在光扬祖宗,咱们的孩子上了学堂,识了字,知了书,达了理,做了官,这不是光宗耀祖吗?” “就这样定了,等开春后牛价好点后卖掉两头,再去买一头猪仔回来,养成母猪,这样,一年能有两窝猪仔,就可多两次收入,我再去找点零活干干,咱们明年就送孩子上学。”国清边放在碗边说道。 国慧帮着国清接过碗,国清接着给国慧烤汗裤,国慧起身收拾,收拾完,两口子在火边唠了一会儿嗑子,烧水洗了脚,把身子烤烫后就进屋睡了。 床上 国清在枕头底下找了半天,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层蛇皮口袋包,再打开,里面又是一个青布包,再打开,里面是一个皮夹,原来这是国清装钱的东西,找出后,把钱包递给了国慧说道:“你去买点布回来,你缝一套衣服,帮孩子们也缝一点,这些东西我们男人搞不来。” “我还有穿,留着给孩子们上学吧。” 国清说道:“你看你还说有穿,这些年我对不起你,你就缝两条汗裤吧,也一便手缝一套衣服,以后也难得起这个念头。” “一家人还说这种话”国慧说着把钱接了过来放好,两口子脱光衣服睡觉,吹了灯。吹了灯,正准备睡觉,楼上有几只老鼠吃谷子的声音,国慧听见了,推着国清道:“去,把老鼠打了来,放点耗子药在那儿。” “五个老鼠糟蹋一晚,够一家人吃一顿了,快点去。”国慧又推着国清说道。 粮食才是农民的命根子,农民什么都不怕,就怕饿饭,老鼠糟蹋粮食,当然不能不打。 国清下床后点了灯,连衣服都没穿,国慧看着好笑,国清拿着油灯上楼打老鼠去了。 粮食才是农民的命根子,农民什么都不怕,就怕饿饭,老鼠遭塌粮食,当然不能不打,女人嘛,打完了老鼠再来也行。 国清打完了老鼠回来。 国清钻进了被窝。 “唉呀,你冰死了,”国慧说道。 国清就从外面让了让,尽量不贴着国慧,害怕冰着国慧。 “来,我帮你捂捂”,国慧说着又展过来贴住了国清。 “小心凉着你,会生病的,”国清说道。 捂热了一会儿,国清很快就热了。 有女人真好,难怪山里男人,最怕讨不到媳妇。 生活中有许多无奈,也有一些幸福,作为一个山里农民,要求不是太高,像这样就够了。 第二天,国慧起床,把孩子们的事收拾完后,放牛的放牛,找猪草的找猪草,带人的带人,随后赶到地里和国清一起干活。 两口子带这么一堆娃,已经够拖了,难拖还得拖着走,“养儿防老,积谷防饥”,两口子生娃不就是为了以后老了的时候有个看头。 (四) 万杰和吴小群埋完人回家后,连脚都没洗就去睡了,一觉睡到天亮,太阳都出来了还没起床,不是还想睡,而是想躺在床上,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如果不睡觉那就得想问题,躺在床上不睡觉那是一件舒服不过的事了,万杰也在想,想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太出乎万杰的预料,甚至感到有点害怕,但又有点高兴,黑暗的罪恶,远处林中饿狼的惨嗥,天上的星星、月亮,旁边的尸体,这一切在万杰的记忆里清清晰晰,一个人在他非常紧张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可能是他这一生中记得最清楚的事,万杰想着昨晚那些突发的事情,并且记得是那么清晰。 是的。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记忆属于一种情感,当某件事进入我们情感时,如果没有一种新的情感来战胜它,那我们就不能忘记,万杰就是这样,他忘不了这件事,他也不想忘掉,并且还想它发生,人有时总会这样,也许这样会再一次刺激万杰的神经。 万杰被刺激过度,以后的几天总是像变了个人似的,在地里干活时不是碰到手就是碰到脚的,要么就是把庄稼弄坏,整天萎靡不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像丢了魂儿似的。 七夫人问万杰到底怎么了,万杰什么也不说,还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七夫人就想,也想到了,并不是想到了万杰和吴小群的事,而是想到了万杰可能是撞鬼了。 万杰自去埋人回来,睡了起来就是这样,一定是撞鬼了,七夫人就用树立筷子的办法为万杰驱鬼,其实树立筷子的本意是打发鬼,不过打发不走就法师来驱鬼了。 那天从地里回来后就用白香水给万杰浇了一遍后,就用一个碗打大半碗水和三支筷子开始为万杰竖筷子,每竖一次就叫“抓水饭吃的吴小利来吃水饭了,吃了水饭离我家万杰远点,你缺钱用我烧一点给你,”这样一喊筷子真的站了,七夫人就从甄子里用手抓了点冷饭放在碗里,在碗上哈了三口气,端出门来反手倒了出去,回来后就烧了些纸钱给小利,还边烧边说:“吴小利你死得惨,但这是你自找的,谁叫你找牛家的汉子的,我家万杰并没有动你一下,你死了后还是我家万杰把你埋的,请你不要找他了,”这样做一次可管三个晚上。 三个晚上后,万杰还是不见好转,一天到晚话不讲一句,萎靡不振,无精打采,饭同样是同平时吃的那么多,第三个晚上,七夫人又给竖筷子,同样是一喊吴小利的名字就站住了,这一次七夫人发火了,不但不给饭在碗里,反而从火里抓了一块火红的木炭放在碗里,吐了一泡口水在碗里,端出门,反手倒出去,说了句:“不要找我家万杰,去找你爹妈去,”第四个晚上竖筷子时,同样在碗里放了一块火红的木炭,端出门反手倒了水后,把碗扑扣在地上,解开裤带,蹲在碗上,哗哗声中,七夫人一泡热嘟嘟的臊尿淋在了碗上,尿完后起来系紧裤带,眯了一下眼睛,对自己这泡尿的臊味感到满意,这样做了九个晚上,做了第一次后隔三个晚上不见好转就要接着做了九个晚上,也这样做了,做的一点也不马虎,万杰仍然没好,还是老样子。 有一天,七夫人没了火种,就到沟口边她三娘家去包火,平时里,七夫人同这家人的关系较好,也就把这件事说给了她三娘听,她三娘以前跟一个司娘子学过巫术,这方面也懂一些,就告诉七夫人说道:“小芹啊,都是女人我就照实告诉你吧,你家万杰如果真的撞了女鬼,行不了那事,你就不防回去试一试,如果他真的是撞鬼了,你就把你穿过的红色汗裤,要刚换下的,不能洗过,洗过后就不会有效,然后再在床边烧一锅桐油,等油沸后,你就把他的衣服脱光,再把红色短裤罩在万杰的头上,再剪下他一点指甲和身上的一鬏毛放在油锅里,然后你就叉开双腿骑在万杰的脸上,等油一沸,你就从万杰头上把汉裤拿下来,再放进油锅里,然后你抬起屁股撒一泡热尿,从万杰头上给淋下来,这样保管把緾住万杰的那只鬼炸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七夫人听后,也就信了她三娘的,包了火就回家了,回到家里把饭吃了,把牲口喂了,早早的把孩子骗去睡了,才准备为万杰驱鬼。 床上,万杰在躺着,除了话少了,精神差了,也和平时一样,还是万杰, 七夫人帮万杰把衣服脱了,烧来热水把万杰身体搽干净。 七夫人试了,确实是被女鬼上了身,火炉搬进屋里,铁锅放上了,桐油倒了进去,火已在烧着,而且很旺,七夫人把自己身上的红汗裤脱了下来,还在鼻子边闻了闻,满意地放在床边。 火仍在烧着,屋子里有些热。 七夫人找来了剪刀,床上,万杰平静的躺在那儿,活像一具死尸,锅里,桐油沸了起来,七夫人从万杰身上剪了几块指甲,又从那儿剪了一咎毛,然后把红色的汗裤罩在万杰的头上,此时的万杰看起来真像一个大法师在做法事,正是七夫人的月经尾数时,血淋淋的,像一个刚割下的猪头的切面,紧紧地贴在了万杰的脸上,此场面无法形容,也就只能自己想一下了。 万杰的衣服放进了锅里,七夫人还用一根铁钩在锅里搅着,边搅,身体又晃了起来,一动一动的,锅里,油再次翻了起来,把衣服一起翻动,七夫人放下铁钩把万杰头上的内裤拿了下来放进锅里,然后用铁钩搅了搅,放下铁钩,屁股抬了起来,哗哗声中,热尿出来了,七夫人边撒尿一边用钩子在锅里翻着衣服,万杰被尿一淋,突然醒来,“嗝的一声,万杰大大的喝下一口,七夫人听见嗝的一声加上万杰一抬头,刚好碰在那儿,七夫人被吓了一跳,尿被闪住了,柜子上的油灯被铁沟给打翻了,屋里变得很黑暗,黑暗中,七夫人仍在发着抖,这时,在墙脚守耗子的那只猫,不知怎么跳进了油锅里,一声声巨烈的惨叫,七夫人被吓了来抖得更加历害,万杰一下子就清醒了,身上的鬼魂散了。 油锅搬出去,炉子也搬出去了,七夫人把屋里收拾了一下,这时万杰也清醒了许多,七夫人重新换了床铺,替万杰重新擦了一下身子,两口子就睡了,第二天七夫人才发现油锅里是一只猫,可她三婶说这是鬼上了猫的身进了油锅。 这以后,万杰的病一天天好起来,但那里仍然直不起来,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也许有些东西只有时间才能解决。 (五) 一个月后。 万杰的病已经好了,已经恢复到一个正常人,人一旦受到刺激后,在他深刻的意识中印下了,在以后还更需要刺激,万杰清醒后,会想问题了,想的不是别的问题,就是那场刺激自己的问题,他想到了吴小群。 是的,万杰想到了吴小群。 那晚,印象太深了。 他忘不了那晚,即使那晚有些东西并不是自己意料中想发生的,但却发生了,而且发生得让自己永远不能忘,也不想忘记。 “天上有星星、月亮,地上有少女的尸体,远处是狼的嗥声,身上是晃来晃去的身体。” 不要说万杰忘不了那晚,换了别人,他也不会忘记那晚,也不想忘记那晚, 第十四章日子(二) (六) 万杰的病好后不到半年 一天,万杰和七夫人在地里收菜籽,时正春天,阳光和煦,春风习习,万物复苏,收割完菜菜籽,就将播种一年最重要的一季庄稼,山里人叫做大春。 突然,万杰仰天大笑,笑过后就倒地不起,脸表现为极痛苦状,七夫人以为中风,跑过来抱起万杰,用嘴在万杰的嘴上咂了几口,又咬了咬肘弯,然后才把万杰背回家,万杰又是神志不清了。 郞中来了,号了脉,看了眼,诊断不出是什么病症,也就开了一副调理的药就走了。 万杰仍然神志不清。 道士来了,有些东西用常理去解释不清时只能用一种精神的东西去解释,有人称为迷信,山里人知道的东西不多,很多事情都是无法了解的,他们信这些, 看来万杰的病是不开坛作法是不行了。 道士来后,设坛作了法,驱了鬼,占了卦,还走了阴,走阴就是人的灵魂去了一趟阴曹地府,这需法力高的道士才能去,开坛作法的道士走阴回来后说万杰被一个惨死的女鬼缠身了,得把女鬼打发走掉。 法师帮万杰画了符咒,做了一条红布汗衫和红布汗裤给万杰穿上,然后给万杰喝下法水,万杰就将直往山后林中的埋小利的坟前开始烧纸钱。 按法师的意思,烧了七七四十九个晚上后就可以把万杰身上的红汗衫脱下,病也就好了。 那是清明节前的一个鬼灯节,这天,各家的祖先们要回家和子孙们团聚,各家各户都会在祖宗和亲人的坟前点起一盏灯笼以便能照亮他们回家的路,如果是刚死不久的,这天,死人的鬼魂就会去天堂报到,在坟前点灯能照亮走向天堂的路。 这晚,小利的娘吴小群吃完饭,就说要来给小利亮灯,好照着她走向天堂的路。埋吴小利那晚,吴小利的爹,吴万全是不准她来的,万全怕被族里人发现后,他们的子孙后代进不了祠堂,可吴小群还是来了,人也埋了,回来后,万全问有没有人发现,吴小群告诉他没有,但谁知道当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万杰知道,吴小群知道,老天爷也知道。 吴小群又是一个人来给小利亮灯的,但谁料吴小群来的时候,小利的坟前早也亮起了灯,坟前还有一个人跪在那儿烧着纸钱,还是一个男人,这人是谁呢?走近一看,看清了,这人化成灰她也认识,这人是万杰,阴山吴家的族长,吴小群有点感动,族之长代表着全族的人来烧纸的,这是来忏诲吗?还是来恕罪的?吴小群脸上滑下两颗晶莹的泪水。 这是一个月圆之夜,月亮很明,明得跟太阳似的,天上的星星很多,可在月亮的衬托下失去自己的光辉,有些可怜地挂在天上,月亮太明了,狼也不敢出来觅食,偶尔有一只饿得受不了的也会出来,远处,仍然有隅尔的一两声狼嗥声, 吴小群到小利的坟前,没有吱声,拿出了她早准备好的灯笼,把灯点上,再把小利生前爱吃的一些东西摆在坟前,然后跪下开始给自己的女儿烧纸钱,烧了一会儿,一个母亲在女儿的坟前,她哭了,边哭边说:“小利,我的娃啊,你命薄,在路上走好了,娘来给你亮灯了。” 说完擦了擦眼睛,继续烧着纸,烧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你看见了吗?你万杰叔也来了,他是代表着全族的人来的呀。”说完又继续烧纸。 坟前 两个人在烧着纸钱,说话的只有一个。 起风了,吹灭了蜡烛,吹过松林的唰唰声,如泣如诉,凄惨无比,月光下斑驳的树影摇曳着,给整个坟场增添不少魔幻的色彩。 万杰烧完纸钱,转身看见了吴小群,万杰一下清醒了,在他曾经的神经中隐藏的大串串的影像就在眼前,活生生的、实实在在的,他清醒了,彻彻底底的清醒了,同样的夜晚在万杰的记忆中出现,但又觉得清醒中又似乎神志不清,这是什么力量,他不知道,只感到全身的冲动,犹如一股巨大的洪流冲击着自己的大脑,迷幻、疯狂、记忆、尸体、星星、月亮、狼的惨叫、。。。。。。 远处林中的坟场中绿色的磷火亦真亦幻,如荧火般,星星点点漂浮不定,像是冤死的鬼魂,吴小群两滴热泪又挂在晶莹的月光下,月光下,薄纱中,身上压着的是这个丑陋的世界,磷火越来越近,甚至围住了这个丑陋的世界,像是要把这个丑陋的世界连同这个丑陋的世界连同主人一同埋下,永远的埋下。 远处偶尔有一两声狼嗥声,天上仍是那无休止的月亮、星星,周围是舞动的磷火,这一切伴随着风声、树林声慢慢的远去。 树林中,孤坟前,此时似乎很静,静得有点可怕,让人窒息。 吴小群穿好衣服要走了,万杰一个人坐在那儿。 吴小群走了。 “你七天后的晚上得来这儿”,万杰向吴小群命令似的说道。 吴小群不答,渐渐消失在月光中。 这晚过后,万杰好了,完全清醒了,清醒得不得了,和好的时候一样,第二天他不去烧纸钱了,七夫人仍然叫他去烧,说打断诚心,会不灵的,万杰就出去走了一趟又回来,把纸顺手扔在一水沟里。 七天后 万杰又去了林中,仍然是烧纸。 吴小群也去了,事情又发生了,事后,万杰告诉吴小群以后每隔七天来这里,吴小群不答,又消失在黑夜中。 七天后,万杰又去了,吴小群没去,又是七天过去了,万杰又去了,这是他烧纸钱的最后一天,吴小群还是没去。 万杰的病好了,他也不去那里了,也找不到借口去了,可心里仍想着吴小群,有一天,万杰逼不住了,就直接到吴小群家找吴万杰来这一天,吴小群的男人吴万全到山林外去买猪去了。 万杰就来威胁吴小群就犯。 这一切,可能吗?太不可能了。 事情就这样发展着。 吴万全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眼睁睁地看着万杰系紧裤带,拍拍屁股走了,万全眼里充满了血丝,感到全身的血要爆炸出来一样,吴小群被他一把抓了起来悬在空中。 吴小群又是两滴泪水滴了下来…… 滴在了万全的手上,心里,万全放下了吴小群 “是他逼你的”。 吴小群在灰里找了裤子边穿边点着头。 “吴万杰这个杂种他妈的不是人,老子到长老那儿告他去”。 “不要,我们拗不过他的,你真的不想让我们的子孙进入祠堂吗? 万全犹豫了,两行眼泪流了出来,掉在地上,消失了。 两口子抱着哭了起来。 “这是命,我们受了算了,大不了他以后来找给他就行了,我不想世军他以后进不了祠堂,在阴山抬不起头,这一切我受着算了”,吴小群说道。 可怜的人儿啊!从她想埋女儿,给了万杰第一次后,她就下定决心要接受一切,作为一个山里女人,一大帮孩子的母亲,她能做点什么,反抗?她没有,是恨下心来接受。 接受就意味着顺从,顺从是一种懦弱的表现,顺从将兹生敌人的力量,可怜的人啊,你为什么要接受,为什么要顺从,为什么要懦弱。 这将是一个永远的答案。 反抗 为什么不反抗,反抗可以带给你新的生命,反抗就能把敌人打倒。 这容易吗?一个山里人,命就是命,上天安排,谁都改变不了,反抗,除了还有三分自然本性外,早已被世俗、贪婪、仇恨、游戏规则淹没了仅剩下一个孤独的担心受怕的个体。 万杰自那次后,并没有收敛,反而更大胆了,自己屋里的七夫人早被冷落在半边,心里只想着吴小群,万杰知道万全不敢对他怎么样,因为万杰掌握着他家的命运,头一次,万全还能忍受,次数多了,想一下,一个男人,自己眼巴巴的看着,不敢反抗,这个男人是怎么想的,心里又是如何感受。 万全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抽着烟锅,烟抽完了又装,装好了又抽,连烟丝都抽完了,烟也没得抽了,万全想喝酒,但屋里连酒都买不起了,他走过耳房的柜子边,拿过一个酒瓶,拉开包谷芯的盖子,把酒瓶一倒,连一滴酒都没有,屋里没有酒了,他感到很孤独,很无助,也感到生命是多么的无奈和渺茫,眼里是痛苦的泪水,眼睛凹得很深,泪水似乎不愿流出来,装在里面,像一泓池水,亮汪汪的,这不是泪水,而是血,谁见过亮汪汪的血呢?是多么的可怕,顿时万全想表达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额上青筋凸了出来,眼中亮汪汪的血泪喷了出来。 人啊! 你哭吧,哭可能会好受点。 男人受到伤害时,如果不能发泄心中怨恨时就哭,是的,哭,无能为力的时候能做的就是哭,他妈的祖训又没规定男人不准哭。 万全的眼里已不是泪水,是鲜血,真是罪恶啊,他不忍看这一切把视线收回来放在了摆酒的地方,那是一个四方形的用木头做成的窗子,发现了这地方还有一个绿色瓶子,没有标签,农药都用绿色的瓶子装的,他拿起来住嘴里灌了下去,他真的不知道这是农药吗?他一定以为这是酒。 万全走出了房间,他来到了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喝了下去。 原来他知道自己喝下去的是农药,喝了农药为了无药可救就喝水,喝了水以后,毒性发作的快,发现得早也是无药可救,就算华佗在世也是无力回天的, 吴万全死了,死在耳房门口,耳房中,万杰完成了他的逻辑,穿好裤子意犹未尽的在吴小群身上摸了一把才出门去,谁料,万杰跌了一跤,爬起来转身一看,是万全,横躺在门口,原来凹下去的眼球现在已经凸了出来,豉豉的,像地里挖出来的那种老母虫,异常可怕,口中的白沬带着血丝,已经断了气,吃了农药的人,只要口中的白沬中已经渗了血,证明已经毒气攻心,无药可救。 吴万全死了,死的是吴小群的男人,不是万杰的什么人,万杰起身后见了连告都没告诉吴小群一声,走了,走得干干净净,走得一声无息,但这一切却被一个人看着,不是吴小群,也不是别的人是吴万全的唯一的儿子世军,他看着一切的发生和结果,可是他还小。 床上,吴小群还在没有缓过劲来,如尸体一样停着,好半天才吱声喊到。 “孩子他爹,孩子他爹”,叫了几声,没人应声,才穿好裤子,走出门一看,是自己的男人躺在门口,一下子什么反应都没有了,好半天在门口呆着,清醒后“哥啊”一声惨叫,又晕了过去,等又苏醒过来后,又开始哭道:“哥啊、哥啊、你就这么忍心走啊,留下孤儿寡母的你叫我以后怎么办啊,”声音非常的凄惨,异常悲恸,左邻右舍都被骇着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全部赶了过来,一看,见是万全死了,吴小群仍在那里呼天抢地哭着,喊着,一些心软的妇女和姑娘们也跟着抹眼流泪,还有一位上了点年纪的妇女在那边的角落里也放声大哭了起来,一时间,哭声遥遥相对,场面变得非常凄烈,哭的场面也越来越大,基本全场的妇女都哭了起来,原来在角落里哭的那个妇女在十几年前,男人也是吃农药死的,触景生情,一时忍不住也就跟着哭了起来,惹得全场的女人跟着哭了起来,这时小的几个娃出去玩了,听见家里哭声震地,回来一看,见娘跪在地上哭着,眼前躺着是自己的爹,她们还小不知是自己的爹死了,只见有人哭也跟着哭,一时,哭声中有大人的中高音,也有小孩儿的尖锐哭声,像一场合谐的音乐会,旷达,悲凉,凄厉。 场中唯有一人的没哭,那人是世军,有人说他被骇到了,是与不是,这是后话,以后再说。 男人们来了,前不久才把吴小利打死的人又赶来了,这时他们已经不是打吴小利时的心情但有那时的情节,团结,像是办自己的事,真是搞不懂的山里人, 上年纪的长老们上前把吴小群拉起来说通:“人都死了,早日入土为安才是,”劝了好半天,吴小群才清醒了些,周围的女人也止住了哭声角落里那位大娘的在哭着,好像死的是自己男人,幸好被族里一位长老骂了几句才没有继续哭, 劝住了女人,长老们才坐下来帮忙打纸线,年青的人帮着木匠做棺木,吴小群帮自己的男人洗身上,这种是没有人帮忙的,自己的男人当然自己洗,洗好后方才能入棺,可棺木还没做好,只好在香火前停了半天后入棺,入棺的时候尸体都臭了,吃农药死的人臭的快。 请了道士,做了一个早起晚散的道场就把人抬上山埋了,阴山又多了一个吴寡妇。 又是一个吴寡妇,她的命运又将如何呢,死亡? 人又有谁不死亡呢,这以是以后的事了,在此不提。 (七) 国慧是一个会当家的女人,国清给了她钱后,买了一些布给孩子们每人缝了一套衣服,自己也买了点红布做了一条汗裤,余下的钱就到村口她大婶家买了一只刚满双月的仔猪,还特别叫他大叔给选一头最好的,因为要养成母猪。 养母猪的仔猪要挑好还是一门学问。首先,当然要挑一头母的,也没听说过把公猪养成母猪的事,再则就是要短嘴,大头、身长、个高。脚棒要高大,毛要纯,或白或黑,这些都是要仔猪长大后做母猪的要求,要在仔猪的时候把它挑出来,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她叔帮她挑了半天,把一窝猪弄得到处乱跑,大半天才挑到一个好一点的,国慧把猪拉到家里,找了一间比较好的圈把猪养上,每天三顿按时喂下,猪也长得快。 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国清那天去找月娥想请月娥家娘家人帮忙联系学校的事。过来看见了门掩着,就在门口喊道: “他婶在家吗”?屋里没人应声,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自己推门走了进去,在院子里听见了屋里有**声,国清推开耳门进去,看见月娥躺在床上抱着肚子**着,小牛角在旁边睡着。 国清赶紧上前问道:他婶,你怎么了,是那儿不舒服。 “肚子疼,浑身酸痛,还低烧,估计是凉着了”,月娥说道。 国清上前拉了一下月娥的手前口看了看,又提捏了捏月娥的鼻子然后说道:“他婶,你发痧了,我去帮你叫郎中”。 “不用了,他三伯,你帮我刮就行了,能省点钱就省一点吧,刮痧,鸡公山的男人没有谁不会的,你帮我刮好了,”月娥劝国清说道。 国清想了想点头道:“好吧,省出来给小牛角买件衣服也好”。 国清说完,进厨房拿了一个粗沙碗,又拿了一个杯子装了一些油,拿了过来放在床头柜子帮月娥刮痧,刮完沙。 侍月娥穿好衣服,国清才把来找月娥的事说了。 月娥叫国清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国宝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收拾好东西赶过去,还能赶得上他们。 国清听后,告诉月娥说:“家里有什么事你去找你三嫂或者叫国宾来帮忙。”说完后匆忙赶回家,跟国慧说了一声背着家什走了。 国清赶到李家时,国宝他们还没走,国宝老丈人见是国宝三哥,又是煮肉,又是推豆花好好地招待了一顿,第二天几个才赶去干活了。 两个月后,国清已经学会了砌墙,他学得很专心,心想到冬季农闲的时候,就不跟他们来了,自己单独去揽活,自己带人去干,在李家湾的活也差不多要干完了,活干完了,国清与国宝两兄弟背着家什回家了,家里,国慧与月娥把苞谷的二道肥都给施了。 国宝在集市上给月娥买了一些做衣服的布料,回家后,月娥高兴得不得了,问国宝道:“你走后两天,三哥来说要到妈她们那边去干活,他找到你们了吗?” “找到了,我们一起干的,已经回家去了,我叫他买布,他说家里还有。”国宝说道。 “你不知道吗?正阳他们要到爹他们那儿上学堂了。” “不知道。” “三哥没给你说吗?” “没有”国宝听了后感到有些惊诧,过了好半天才说道。 山上祠堂老秀才不是在那儿教吗,干吗要跑到爹他们那边去呢?这么远,我看三哥是吃了×了,鸡公山哪有到山外面去上学堂的,一定是吃了×了,老秀才那儿不去偏要去山外。 其实,国宝说的老秀才据说他是在清朝的时候给别人当过几天书僮,认识一千多字,会写五百多个字,有一次犯了一个错,被主人打了一次,他竟然把会写的五百多个字给忘了只会写三百多个了,后来就回家了,回家后族人叫他秀才,原因是他能写字,也就在祠堂里定宗谱,有哪家孩子要学写字他也教,从不收费,自己的生活靠族里供给。 国宝还在生气,好像送孩子读书是一件不光彩的很丢人的事一样。 “你就不要再说了,三哥送孩子去读书他有他的想法。”月娥说道。 三个娃都去读,钱花光了,家里吃×,你先忙着,我去趟爹那儿。”国宝说道。 晚上国宝回来了,月娥也喂完猪,把饭都煮好了。 “爹怎么说的,同意让三个孩子去上学吗?” “我看爹是老糊途了,他也答应让三个孩子去上学,还叫我去给你爹他们说一声。” “我就说了,送孩子读书有送孩子的想法,你看,这些有钱人哪家不是读书识字的。” “你一个婆娘贺,你知道个××。”国宝说着月娥,月娥也就不说了,摆好饭两口子吃了起来。 (八) 国清回来后与国慧商量着送孩子上学的事,两口子躺在床上商量着把牛买掉一些,孩子们上学后就没人放牛了,老四一个女孩家,还这么小,她看不过来。“以后你把她送上山去再让她看着牛,收牛的时候叫他的堂哥们帮忙收一下。”国清对国慧说道。 “孩子送去读书,你说长老们会反对吗?”国慧问道。 “不会,送孩读书是我的事,花我的钱,咱牛家祖训没规定不准送孩上学。”国清说道。 送孩子上学是国慧出的主意,而到了真正下决定的时候,还得靠男人,商量完后两口子都睡了。 第二天,国清把牛卖了,把三个孩子送去山外念书,大的三个娃就上了学堂。 这在鸡公山是新鲜事,鸡公山还没有把孩子送山外面去念书的,一时各种议论在鸡公山传开了,好的,坏的,众说纷纭。但国清心里有数,自己在族里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没人敢当面说,背地里也有像国宝那样说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满腹文章无人问,一楼苞谷闹翻天。” 文明是解决愚昧的唯一工具吗?落后就是不文明吗?人类是人与人的交往关系发达而发展的,人与人的交往必然导致制度的产生,有了制度,就需要文明,而制度下的文明是文明的吗? 如果没有制度,没有世俗的一群人,他们需要文明吗? 也许国清和国慧的决定是对的。 (九) 一转眼,这季的庄稼又要成熟了,孩子也去上了两个月的学了,国慧养的那头母猪都打圈好几次了。国清看了看后,估计了一下重量不够,也就没有赶去找公猪交配,母猪发情在山里叫做打圈,二十天发情一次,国慧说很难喂,就催着国清把它赶去配了。 第二天,国清一大早就起来了,拿着油灯进圈里把母猪的尾巴拉起来,仔细看了一下花头,又用手摸了摸,确定是打圈了。两口子趁着天凉就把猪赶上去配的道路,国慧在前面用一根绳系在猪头上拉着,这只母猪被压抑了好几次。 这次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国慧在前拉着,国清在后面撵着,中间是猪在跟着,人也急,猪也急,一路顺风,很快就到了村口,他一个二伯家。这家是专养公猪的,院坝外面有一大块空地,这是一大块专用的配场,场内柳树成荫,芳草依依,对于猪来说,这也相当于五星级酒店了。 国清把母猪赶进了交配场,一只公猪出来了。此猪一看就是头公猪,跨下一碗大的东西像一个肿瘤样掉在那儿,实在太大了,跑起路来像筛糠一样,活像一位大腹便便,油头粉面,肥得淌油的大款走路的样子,国清的那头母猪在路上还是兴高采烈,急成那个样子,现在,看见这头公猪的高大盛猛,又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身体,似乎也怕了几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由那头公猪打着嘴在自己身旁转来转去,像一位武林高手在看清对方出什么招一样,转了半天,似乎才看清对方出什么招一样样......................等半天才配完。 两人把那头母猪赶着回了家,二十天到了,也没打圈(发情)了,山里人把母猪发情称为打圈,也就是发了情,猪关不住的意思,国慧还特意进圈把那根猪尾把拉了起来,把花头仔细看了看,确定无异样后,这说明已经配上了。 猪配上后,国清也就放心了不少,就带着国兵,又叫了几个刚结婚分家出来有点撑不住的年轻人出去揽活干,干了四个月,也就回家了,家里的那头母猪要下猪仔了,其余的几个人还在那儿干着,自己回来了,自家母猪下猪仔虽没自家媳妇要下仔关心,但比自家媳妇下仔要有希望得多,媳妇下仔不一定孝顺,但必须完成,母猪下仔好坏总有个收入,但大多数人还是宁愿养儿,不愿养猪,猪毕竟是猪。 回到家里,国慧告诉他说,已经看见在拉窝了,国清听后钻进圈里看了看,果真拉窝了,这头母猪是第一次下猪仔,有很多东西是自然储存在猪脑遗传生命信息中的,第一次发挥出来总有些笨拙,但还是会,母猪只要一在拉窝,就快下了。 看了后,国清估计了一下,可能要在第二天才会下,也就在家做点闲活,等着国慧煮饭吃,吃完饭,国慧说头有点痛,国清在她额头上摸了摸说道:“你有头风。” “都怪当姑娘的时候洗凉水洗多了,你看才这么点年纪就有疯头风。”国慧说道, “找两块生姜咂一下就好了,这族里人,哪个媳妇没头疯?”国清边说边找姜,切成片,然后贴在国慧的额头正中间,再用嘴含住用力咂,咂到皮肤变红后再用双手握住头用大姆指用力要两边抹,抹从两边太阳空处走,直到皮肤变红后就再含两口姜在嘴里,咂两边太阳穴,做完后,也差不多好了。可国清在外干活的手原本就皲裂了,这一下一用力,口子更多了,就出血,国慧心疼地拉过来含在嘴里,吸出了血,再找了一块干净的布给国清包扎好,两口子就洗脚上床睡了。躺了一会儿,国清说道:“这天是不是要下雨了,怎么全身感到酸揪揪的痛,不好睡。” “你怕是太累了,才是这样的,我帮你揪揪看会不会好点。” “你那点力气,揪什么揪,怕把我弄得全身痒痒的,反而难受,不揪倒好。”国清说道。 “你小看人。”,国慧边说边把手伸了过来把国清揪了起来。 刚睡下不大一会儿,听见外面有猪叫,国慧在模糊中听见了,“母猪”,国慧一骨碌翻起,是的,她想到母猪,赶紧摇醒了晕睡中的国清。 “你搞啥子,人家刚睡着。”国清问道。 “快点起来,可能是母猪下猪崽儿了。”国慧边说边穿衣服。 国清听了,还在梦影梦丛中一骨碌翻起穿了衣服,点了油灯,两口子赶紧到猪圈,一看迹象,早已有要下的猪仔的趋势。 两口子像卫士样坚守那儿,等待着,眼睁睁地看着猪屁股,等着那儿的反应。 终于第一个小猪出来了,它像一个不谙世事、调皮的家伙,颠了两下就啥事不管找奶吃去了,两口子看着高兴得不得了,可等了半天,不见第二个出来,像是故意开玩笑一样,老子就是不出来,看你急个啥。 大约半个钟头后,见第二个歪头歪脑地出来了,大摇大摆,威风凛凛,一副傲世的神态。只是可怜的猪的一生有什么意义呢?就算有也就是在被人类杀的那一瞬间。第三个要出来了,把头探在那儿,似乎想看一下这个世界,如果太丑陋的话,马上又把头缩去一样,可是还来不及看清这个世界就被后面的兄弟给挤出来了,无可奈何来到了人间,接着是第四个,第四个有些迫不及待,把前面的兄弟给挤出来……时间也差不多过了一两个小时,不见第五个出来,外面天气很冷,圈里是暖和的,两口子仍在守着,像是守着一架提款机。 终于等到了第六个,第七个……第十三个,天已经是差不多也刷白,马上天就亮了,,鸡也有心无肠地叫完最后一遍,而一夜没睡的国清却在磨着豆浆,国慧在泡谷子,豆浆能补好奶水,谷子能给母猪启口,增加胃口,两口子忙完后才帮老四把牛送上山,让她看着,国慧才回来去山上背柴回来,国清在地里给小麦浇水。 到晚上,两口子才高兴得合不拢嘴,酣畅云雨,十三个小猪仔,两个月后就能卖钱,将是不大不小的一笔收入。 第二天,国清就离开了家去外地和弟兄们一起干活了,日子也就糊里糊途地过了,一年又过去了。 (十) 吴小群男人死后,刚开始万杰总觉得小群的男人的死与自己有关,后来,又想了一下,又不是老子把他的嘴给掰开,把药给倒进去的,死了与老子求相干。 有一天,万杰在院子里自个儿劈材的时候把这句话说了,自言自语,不巧,这句话被七夫人听见了,万杰自从带人弄死了吴小利后一直没碰过七夫人,七夫人还以为他生病了,现在听见万杰自言自语,心中的那结一下解开了,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白天,七夫人也放过万杰,什么话也没说。 晚上,晚上是床上的日子,七夫人发怒了,毕竟是土匪头子的夫人,发起怒来威严无比,万杰像一个挨训的士兵一样畏畏缩缩,把一切情况都老实交待了。 “你啊!这砍脑壳的,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你就不怕雷打你个杂种,你要干这种缺德的事,偏要去找别人,现在你满意了,把人家男人害死了,孤儿寡母的以后怎么办?”七夫人骂着万杰。 第二天,两口子同样去下地干活,万杰全身虚脱连锄头都举不起,像一个老人一样挖一下歇一下。 七夫人只挖了半天回去煮饭了,万杰一个在地里边歇边挖,直到太阳要落坡了才把地挖完。 万杰回到家里,七夫人还在喂猪,万杰就到灶门口烧火煮饭。 晚上,一家人围在火炉边,七夫人和万杰商量着:“老五都这么大了,也可以断奶了,我这么多年没去他外婆家,想去看看两个老人。 一帮孩子吵着要去。 去、去、去,谁想去?要走30天的路程,你们要去吗?”孩子们不敢说话了。 “我最近做了两套衣服给两位老人家,其他东西就不用带了,沿途到处是土匪,带多了显眼。”七夫人说道。 “你带两个兄弟一起去,他们路熟,路上也有个照应,如果不行就等族里下次背盐时和大伙去。”万杰说道。 “这倒不怕,好歹也是土匪出身,一般的土匪我还能应付,只是这段时间你要照顾好娃们,老五还小,要煮稀饭来喂。”七夫人说道。 “好吧,明天我把牛卖了,再把族里今年收起的公债给你一些,你就过两天再走吧。” 商量过后,两口子也就睡了,一夜无话。 第二天,万杰把牛卖了,又买了布,一起准备为七夫人回家,也给孩子们买了些衣服什么的,自己也买了一套衣服和一些毛烟。 这一去来就是两个月,万杰放心不下,去找人翻了日历,选好日子,也就让七夫上路了。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千叮万嘱,你一定要回来,娃们一大堆需要你,还特别低声说道:“我也需要你。” 七夫人走了。 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鸡公山和阴山的人也知道山外有人,还有别的世界,但谁也不知道那些地方叫什么名字,也有人常想过跑出去看,但这只是种想法,真叫他去他也不去。 农民可能就这样,只要不被弄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他们住在哪儿,哪儿就是根,他们是不具有反抗意识的,管你当官的,当兵的,还是什么江洋大盗,农民的日子还得过,只管过,确切地说吊在时针上过,在磨时间,在等待,等待生命的结束。 鸡公山和阴山从小利和牛正国两人的多干点事情外,两族人也就那份过日子,吴万全的死,没人知道具体情况,没人知道的事当没发生过,吴氏家族对牛氏家族的仇恨是一代一代记在心中,像一根引线,可能灭亡,可能储存着。 第十五章土匪进村 一 七夫人走后不久的一个晚上,天黑如锅底,万杰的小女儿总是不肯睡,万杰正想办法哄骗她入睡,小女儿还没入睡,自己却睡着了。迷糊中被小女一把抓醒,醒后觉得有股熟悉的味道。 是的 这种味道万杰太熟悉了,在哪儿曾闻过,但又想不起是哪儿,万杰加快思维,希望想起这种味道,还是想不起来。他披上衣服走出外面转了一圈,外面,味道更浓,又想不出是什么味道,万杰感到非常的难受,走进屋里叫醒了大女儿, “老大,你起来看着妹妹,爹要去南山找你二叔。”南山是鸡公山划给吴家的土地,这个二叔是以前土匪的老二,二当家,来到阴山后叫吴万明,几乎是在万杰闻到那种熟悉的味道的同时,万明也闻到了这种味道。当时他正抱着自己的女人在床上,衣服都还没脱光,女人正闭着眼等着他的行动,可动作却没了,原因是这奇怪的味道。万明一闻就知道了,这是硫磺火把的味道,以前做土匪时,被这东西都差点熏成硫磺了,土匪出来抢东西时用的火把,火把中加上硫磺,会亮一点,还有就是让人知道土匪来了。农民怕土匪就来躲起来,好让他们来抢现成的,土匪一出动,远远就能闻见这种味道。万明闻到后,放开了怀中的女人,从墙上取下枪出门去了,出门时还特别交待女人把门撑死,没事不要开门,还把自己以前用的一把锋利的匕首给了女人。 这时,正好万杰也正向他家赶来,在半路上,两人碰见了,万杰见远处过来的是万明,手中还提是枪,万杰怕万明见人就打还在远远的地方就喊道:“他二叔,是我,万杰。” 万明听见是万杰,快步上前问道:“大哥,你闻见了吗?”硫磺烁子的味道,万杰一下想了起来,是的,这是土匪的味道。 “哦,对了,土匪的硫磺烁子味道,我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来,正想跑过来问你。” “好,我们边走边说,到家里安全点。” 两人一路走来,急匆匆的,到了万杰家里,他大女儿仍然在看着妹,妹妹虽然睡着了,她还没睡,娘不在,她很听万杰的话。 万明坐下,万杰去拿烟锅,两人装着烟抽了起来,抽完一袋后把烟锅递给万明,才问道:“他二叔啊,你见多识广,你能估计一下这帮土匪要多长时间能到这儿。” “我估计如果人多的话七天左右能到,如果人少也就是按土匪常规人数算三四天后到这儿。” “你知道是哪一伙人吗?”万杰又问道。 “我们来到阴山已差不多十年了,也不知这道上又出了些什么人。但依我估计,应该是安起和的人马,10年前,他杂种就六千多人,干的是长途抢法,10年前他才25岁,那个时候就跟土军阀在一起,发展很快,我想除了他应没有别人这么大的队伍。” “我们得组织族人抵抗。” “这万万不行,他们用的是从军队买的枪,不是一般的玩意儿,一枪能打死两个人,从这儿能打到河对面,但不管怎么样,安起和他也是土匪,不是军队,只要是土匪,我就晓得行规。” 1.抢漂亮的大姑娘回去给当家的以取得信任,以后也好升职; 2.只抢钱物; 3.不伤人; 4.抢到东西就不杀牲口; 5.抢过就走; 6.三年内不再回头。 “不比军队,军队来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连土地都是,土匪来了是不能抵抗的,抵抗他们就要杀人,烧房子,到那时损失就大了。” “看来这一难是躲不过了。” “这些年跟了你,住在阴山,过这种定居的生活,有妻有室,有儿有女,这日子虽苦了点,但也过得踏实。只要人在,钱物丢了还能捞回来,我们?还有土地,粮食还可以自己种,只要辛苦点把这一年熬过去,土匪抢的一个地方要七年一次,不会年年来的。干土匪的人日子也不好过,没儿没女,连土地都没有,枪口上的日子,大部分是被迫无奈做土匪的。” “你说咱们就这样等着他们来抢吗?” “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了。” “不是没有,你想想,要是你来抢,什么都抢不到,你会怎么办?” “杀人。” “不,土匪不杀人,除非意外。” “那干什么?” “烧房子,杀牲口。所以明天得宣传,告诉他们在家挖一大坑,把粮食藏一部分进去,钱物也放一些进去,千万不能全放进去,要不然土匪就要烧房子。14岁以上的姑娘全部用炭把脸抹黑,也不要穿花衣服,穿一些烂一点的衣服,以免被抢走。” 第二天,万杰召集全族人把整个事情说清楚了,大家都惶惶不安。 万杰说完后,万明才大声说道:“这是一场免不了的灾难,大家要镇静点,这是年成上的,就像天不下雨一样,等灾难过后大家就会好起来的。” 大伙也就回家准备了。 灾难前的阴山一片寂静,连人影都见不到一个,全部躲在家里,像躲避灾难一样躲在家里,灾难要来,躲在家里能躲过吗? (二) 鸡公山牛家那天也闻到了硫磺味,上点年纪的老人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国清他爹就知道,那时他只有8岁,也就是同样的味道,一直闻了8天,越来越浓预示着土匪越来越近,终于有一个晚上,土匪们进了村子,他仍记得自己和三个哥睡在一起,土匪来后,他们三个把门撑得死死的,然后躲在离门很远的角落里,听见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即而来是两个字“让开”,然后只见一扇小磨破门而入,随后过来了几个人抢东西,确切地说是进来拿。国清爹记得,当时他有一条很好看的蚕丝腰带,那些土匪要拿走时,他就喊道,“那是我的”,他的两个哥要捂他的嘴,可来不及了,过来了一个土匪骂了句:“小杂种,再叫大爷一把拧下你胯下的东西。”他也被吓了,不敢再在叫了,那一次大伙都没什么防备,村子被洗劫一空。他的两个姐姐放进花桥抬走了,他娘也差点被抢走,谁料被土匪抓到亮处一看是个婆娘,在她屁股上踢了一脚后放了。 国清爹当时虽小,但也记住了这些,他心里清楚,这又是土匪来了。他翻身披衣下床,跑进国兵房间,摇醒国兵。 “老二、老二,”喊了两声,国兵醒了,揉了揉眼睛。 “你闻一下,是不是有股奇怪的味道,这是土匪的硫磺烁子,快点起来,去告诉你几个兄弟,叫他们赶快过来屋里商量。” 国兵起床后也闻到了异味,但他不知道是硫磺味,他没问,但他信这是硫磺味,他爹说是就是,穿好裤子来到国宝家,月娥开门见是国兵。 “二哥,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赶紧进来。”月娥说道。 国兵进屋把他爹的话告诉了国宝,国宝说道:“我还以为是哪家烧哪样,原来是土匪的味道。” 国宝起床,向月娥交待了几句,往他爹这儿来了,国兵跑过来叫国清,国清也闻到了异味,还不是以为哪家烧什么东西,也就睡了,闻着这种味道,还有点兴奋,听见有人在外面喊:“国清,快开门,有事给你说。” 国兵进来,把事情说了,还补充说道:“爹叫你过去。” 国清他爹家里,他爹正忧心忡忡地抽着烟锅,见两人来了,几父子坐下来商量着,烟锅也就传着抽。 还是国清先说话。 “爹,你说这是土匪出动的火把上的硫磺味?” “对,是土匪的硫磺烁子味,我估计7天能到达鸡公山。” “那明天我就组织族人集会,组织人对付土匪。” 国宝和国兵也在那边应和着国清的提议。 “你们说得倒简单,您们要鸡公山的全部死去啊?土匪用的是洋枪,人多势众,谁挡得住?土匪是只抢东西不杀人,还有抢大姑娘,当年您们的两个小姑还在当姑娘时就给土匪抢走了。”国清他爹说道。 “那我们不能反抗了?”国清说道。 “对,不能反抗。”国清爹说道。 “爹的意思是说我们躲,留点东西给土匪。”国宝说道。 “就这样,我们躲,晚上躲,白天照常干活,另外告诉族里人,从明天就赶紧挖洞把自家的部分粮食藏起来,一定要给土匪们留一份,否则,他们要烧房子。” 那年,有些人家就穷的,土匪没抢到东西,他们就把房子烧了。但这些人家的确是没啥子东西了,房子没烧了多少,等土匪走后,用人尿可以浇灭,这样以后就有会好运了,这是老天爷在帮忙。 “你驼子大爷家实在是没东西,土匪什么都没抢到就放火烧了房子,谁料土匪走后,房子才烧了筛子这么大一块,用一条女人的裤子打湿水捂灭就行了,这都是天意。还听说前些年那个叫安起和的土匪带人抢县城,抢了许多东西和大姑娘,当他带着人抢县府时在河边看见一个人在那儿一只脚搭在河这边,一只脚搭在河那边,正在磨一把有一丈余长的刀。安起和见了,也就带人回去了,回来后找师爷算了一卦,说是观音老母显灵,骇得几年不能出山,现在我想多半是安起和的人马重新出动了,听说他这些年用的火炮连观音老母也惧三分,所以才大群出动,这场灾难我们是躲不过的。” “好,明天我就召集族人,按爹的意思办。”国清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国清召集族人通知这件事,族人们全都噪动起来,但又有谁面对这种灾难不噪动呢? 人的一生,灾难是免不了的,这是事实,但知道灾难要来,却又不马上来,要漫长地等待,可想而知等待的人是何种心情,除非这个人是没有思维的人。 硫磺味越来越浓了,大家都闻到了,有些胆子小的人一想到这个事就大小便失禁,有的撑不住了就打自己的女人,打了以后还不准女人哭,女人一哭男人心里就更慌,但哪有女人被打过不哭的,男人就骂。男人骂,女人还是哭,一个劲地哭,“天啊、菩萨啊、爹啊、娘啊、哥啊、嫂啊”全都哭过了,也不见硫磺味减轻一点,反而越来越浓,男人打过女人后也心疼,还得去煮碗面条端到女人面前,说道:“不要再给老子哭哭啼啼的了,像她妈一只黄牛叫,赶紧趁热吃了它,身子才要紧。”火气大的女人,也会故意把横在碗上面的筷子打翻,决不会把碗和筷子一起打翻,她心痛粮食,毕竟是自己亲手种出来的,所以发火的女人只打翻筷子。 (三) 别人都在担心,有恐惧,有绝望,有等待,有放弃,有哭声,唯一不知担心,恐惧,绝望的是吴在富的傻子和鸡公山的牛二姑。 也许在这种情况下唯有失去思维的人才是快乐的, 傻丫仍在屋檐下,像一只懒猪一样晒着太阳,对她来说晒太阳就是生命就是生活,身上的脏东西也脱了一层,不再是黑黑的,衣服是敞开着的,扣子从来不扣,不确切地说是衣服上没扣子,一对黑乎乎的东西长在胸前,似乎代表什么,是女人?还是命运,是苦难? 太阳下,傻子用手不停地摸着那胯下,她认为是一条沟,在她的视觉中,只有沟才有水,因为那里会留出水来,当然把那儿当成是一条沟,手摸在那儿她会舒服,那是她不久前晒太阳时发现的。 那天,太阳很好,在天空中**裸的,谁看一眼它就用针一样的光线刺他眼睛,阳光下,傻丫对太阳是不屑一顾,看都不看它一眼,只静静地躺着,任凭温暖紧紧的拥抱自己,她有些倦怠,闭上眼,迷糊了一会儿,醒了,醒后,发现自己尿裤子了,这种现像早就像打雷下雨一样在她心中成了自然现象,这时一阵浓浓的风吹过,感到有些凉意,傻丫本能地挪了一下身子,用手拉了拉两条腿早也破成几块的裤子,太阳又暖和了,风没了,傻丫还想体验刚才的感觉,她又开始寻找快乐,她找到快乐。 从那以后,傻子总在寻找着自己的快乐,直到自己格格地笑到双眼沁出了眼泪,她才不管你他妈的土匪还是硫磺什么的,她俨然不知道这些,也许连自己的存在都不知道。 (四) 鸡公山的女人要生一个女娃像阴山的女人要生一男娃一样困难,可牛顺强的女人可给他在那堆灰上挣出了一个女娃,牛顺强高兴得不得了,谁料,牛二姑不到1岁就生病,四处寻医问药,良方找尽,但还是不能治疗,直到眼睛都白了,老人们都说不行了,都用草席包了放在外面了,可第二天人公然的好了起来,能在她娘的怀里找那只奶,山里都说是这小儿命大,连老天爷都不敢要,人活了,可有后遗症,在当时小儿麻痹是不能医治的,牛二姑患的就是小儿麻痹。 长大后,身体就成了两种趋势发展,一半边小一半边大,一半边上一半边下,走路的时候也是一瘸一瘸的,但还是人,并且还是女人,**虽然高矮不一,大小不一样,但毕竞有,下面那块像佂女人的东西,虽然长得七上八下,但基本形象还在。 人不成形无所谓,让人心痛的是牛二姑的头坏了,是半个傻的,牛二姑是可怜,至少世人是这样认为的,但此时的她和此时的鸡公山的人相比,她是快乐的,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仍然干着自己每天必须干的事,赶着牛上山去放,天黑收牛回家,但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天放牛时尿急了从不撒在山上,赶回家里撒,因为她娘告诉她,尿浇灌蓝瓜很好,长得快,味道也好,她听她娘的话每天都跑回来撒尿,再急也要跑回来。 等待土匪来的这些天,别人家是割草喂牛,牛二姑仍在放牛,没有人管她,也不用去管,难道一个30岁的老傻姑娘,加上身体的原因,土匪还会抢她不成,可是,谁料还是发生一些事情。 (五) 等待土匪第四的那天,山里来了个卖酒药子的人,其实是装成卖酒药子的,真实身份是土匪派来的侦察员,主要负责探路,然后作好记号大队人马来时好找得着路。 那天,这个货朗正好在山脚下遇到了牛二姑,就叫住了她问路,牛二姑想急着回家,也就不理他只顾往前跑,货朗一看牛二姑是傻的,就问牛二姑,跑什么。如果停下的话会给她糖果,听见糖果二字,牛二姑停了下来回答道。 “我急着回家”。 “急着回家整啥子?”货郎问道。 “我娘说:‘尿淋蓝爪好得很’,我要回去屙尿”。 “要得的,尿淋蓝爪是好得很,长得又大又嫩又甜,”货郎说道。 “你要给我糖果,快点,我逼不住了。” 货郎从口袋里拿出两棵粮给了牛二姑,牛二姑接过糖转身就要走,刚走了一步货郎拉住了她,说道: “尿淋蓝爪好,我这儿也有一泡,丢了也可惜,要不你把它带回去淋蓝爪好了”。 “我怎么带,又没有尿罐”。 “我屙进你那里面装着,你再把它带回去屙出来不就行了,又方便又省事”。 牛二姑好像啥有介事地想想,觉得对头,也有理,能屙出来当然以就能屙进去,也就嘿嘿笑了起来说道: “这样好,省事又方便。” 觉得白得一泡尿,划算。 同意给货郎屙尿进来。 ................. “屙完了,”那个货郎拉起裤子后说道。 牛二姑尿也急了,起来边穿裤子边往家里跑。 货郎得意地笑了,得意的有点困难…………;也许是在笑自己的聪明,也许这都不是,仅代表着某种群体的人在嘲笑,嘲笑天地间的一切,一切丑陋,一切罪恶。 (六) 货郎走了,走得无影无综,像永远消失了一样,他将会被人唾骂、被人诅咒,这是应该的,至少我们常人是这样认为的,因这个世界是常人的世界。 但是另一方面,牛二姑虽然是一个残废,一个憨包,但也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如此的一个女人,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那个货郎是罪不可赎的,但是这种女人的命运,可想而知,能被一个男人×一次,或者说有男人愿意×她一次,作为一个本身就不该来却来到了这个世界的女人,也不枉来到人间作了一回女人,是的,作为一个女人,命中注定是给男人×的,不管承不承认,这也成事实,牛二姑本身应该是不感到这是悲哀,这是罪恶,也许还有幸福和快乐! 各位朋友们,写到这里,我的心也很痛,心痛得平静,我见过这样的事情,我要写出来,你,你可能会骂我写得如此坑脏,但你曾经想过一个如此命运的女人吗?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吗?我亲眼目睹这种人,也曾经思考过她们的命运,也请见凉如此去写,因为它的确代表着这个世间某一个被人遗忘的群体。 (七) 货郎走后,接后两天的一个晚上,土匪来了,当时是鸡公山的牛国心先发现的,牛国心吃过晚饭后已经黑了,他去山花上抱柴时看见了河对门密密扎扎的火把,就在山花上喊:“大家快跑,土匪来啦,”谁料刚喊完,转身想跑,忽听见后面啌的一声,他用手一摸,后脑梢全是热热的,一看全是血,没跑多远就倒下,死了,背后飞来的是子弹,哪有不死的。 土匪终于进村了,一股进了阴山,一股进了鸡公山,见值钱的就拿,不值钱的也拿,能抢的全部抢的,也有人家心痛哪点东西的,全部藏起来,土匪进屋抢不到东西,就放火烧了房子,一时火光冲天,把鸡公山和阴山映得像白天一样,两族的人躺在山林里,孩子们都睡了,大人们看见山下火光冲天,人声沸腾,男人们眼里渗出血,女人们都把头伸进男人的心里面去,也有一些女人哭了起来,伴随着一阵骂声: “你母狗哭个×的过×,你要让那帮杂种冲上来把你抓去x死了,你才甘心。” 女人就被这一骂,都不哭了,土匪们抢完了东西,就把没抢到东西的人家的猪啊鸡啊牛啊什么的杀了,就地取才,就地煮了,全吃光走了,还有一个土匪唱出一句歌子。 “哥哥这顿吃得饱,却没整到个妹儿搞”。 全部的土匪在天亮前扬长而去。 第二天,被洗劫一空的村子狼狈不堪,活像一个在电影中遭人**的少女一样, 国清和万杰一边忙着收拾自己的,一边还得带着族人收拾,组织着灾后重建工作。要盖房的,大伙儿送草,要搬迁的帮忙搬迁,恢复正常的生活才是首要问题。 “蚀财免灾心”,这是山里人常说的非心理话,但还是这样说,迫不得已才这样说,但这句话也是不无道理的。有几户人家把东西全部藏完了,土匪抢不到东西就把这家人的房子给烧了,这也是想得通的,毕竟,那些东西都是自己亲自磨出来的,当然心疼。而在这样的年头,人家当土匪也要吃饭,抢不到东西,烧掉房子也是想得通的,但这情况很少,阴山有三家,鸡公山有六家。 烧了房子的连房子都没了,这是得不偿失的,而其他的人家值钱的东西都不在了,牲口还在,其余的都没了,连穿过的衣服都没了,国慧刚缝的那条汗裤也被抢走了。 国慧的汗裤被抢了一条后,又只剩下一条汗裤,一个族长的女人,连汗裤只有穿一条的命,幸亏这些年积蓄的钱被国慧装好放在布勒里,有些家连铁锅都被人抱走了。 这一场灾难是浩大的,也是空前的,恢复工作也是困难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大伙勒紧裤带过日子。而族人为偷洋芋的事,带人大干了一次,幸好没有人用枪,要不这场战争肯定死人,其实大伙有吃有穿的时候仇恨也就只记在心中,一旦大伙都没饭吃了,偷偷摸摸的事就出来了,日子艰难,这是少不了的。 战争的原因是阴山吴家洋芋被人偷了,就派人在旁边看,有一天,牛家的人从地里走出来,正好被吴家的人逮着。也巧这几个人正是牛家被烧掉房子的那几家,这几家的犁在烧房子时被烧了,就一起上山去找犁弯和犁底,走到这块地边时想拉屎,就走进这块洋芋地里,谁料被人误认为是偷洋芋的,逮下搜身,虽然什么也没搜着,牛家人不服,吴家人也不甘心,双方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提起斧子砍人,谁料那人让掉,砍人的人却被人一板锄干在屁股上,屁股顿时开了花,灿烂无比。随后,吴万杰和牛国清带人赶到,双方都加入了战斗,打伤一半,才各自回家,害得两族的男人十天半月的不能出门干活,连万杰也受伤了,幸好有老大照顾,要不然更惨。国清这边人多,也就没受伤,不过他爹却被打得全身是伤,冲突后的半年,双方也就不敢再起什么冲突了,战争的代价毕竟是双方的。 (八) “所谓穷人,就怕的是穷的是人,只要不穷人,天掉下来也不怕。” 是的。 作为农民,一个人只能当一个人,所以农民怕的是穷的是人。 两族人经过一年的努力,阴山和鸡公山也算把这场灾难的损失弥补了起来。 这期间苦了女人,年晟一不好,苦的就是女人,男人和女人一起在地里忙了一天后,回到家里一声不吭,一屁股甩在门槛上,二郎腿一翘,叫能使唤的孩子帮自己提酒拿烟。男人的爱好也就是一瓶苞谷酒,一袋毛烟,咕咕地抽一口烟,又喝一口酒。女人则放下锄头后没有奶娃的就找别的借口歇歇,有奶娃就抱着奶娃拿根小板凳坐在大门口的侧边陪着男人坐下,喂奶的机会休息一下。在这种年头,女人饭都吃不饱,也没有多余的奶水喂孩子,一直让孩子吸,也撑不了。有些男人抽了一会儿烟,喝了两口酒后见女人还在那儿逗小孩儿,就骂几句难听的话。 女人被骂了后,也就去砍猪草喂猪了,等猪喂完后才去烧火煮饭,饭桌上,有片肥肉自己舍不得吃往自己男人碗里夹。 晚上还得先进被窝里捂着,等热乎后等自己的男人来睡。 万杰的女人不在,也就一肚子火找不到地方发,忙完地里,还忙家里,幸好,老大、老二也能帮助做一些家务,有时一个人躺在床上逼不住心中火时就突然想到吴小群。 吴小群家被土匪抢后,东西少,土匪虽没烧她家房子,可那头不算太大的猪却被杀了煮来吃了个光。洞里藏的不算多,一个女人挖洞能挖多大,所以藏的不算多,也没有多少粮食来藏。再加上一个妇道人家拉着那么一帮娃,也算不容易,有好吃的了给吴万全留下的那根独苗吃,吴小群和几个女娃就吃菜过日子,好些日子连盐都没一点,孩子们吃洋芋吃多了,就拉肚子,又吃野菜、黑芋治拉肚子,一家人日子过得清贫,也过得艰难。 万杰想吴小群了,就和族里的长老商量说:吴小群家孤儿寡母的,日子难过,能不能把族里的积蓄拿一点给吴小群,能让她渡过难关,凑和着把这日子过下去。长老们都说万杰想得周到,满口赞成。 万杰就从祠堂里领了肉、油、粮食、盐。肉和油他叫自己老大女儿拿回了自己家,粮食和盐就送给吴小群家。吴小群见是万杰送粮食来,也是高兴的,虽然自己男人不是万杰杀死的,但要不是万杰那样的过份,自己的男人也不会死。但山里女人相信命运,这一切都是命运,人埋后,仇恨也就跟着一起埋下了。 吴小群正在给孩子们缝衣服,见万杰来送粮食就赶紧找了条凳子给万杰,谁料万杰放下东西,一把抱住了吴小群,吴小群以前给万杰都是自愿的,或者说是被逼无奈,因为当时他心里怕万杰揭发她,而现在,事情早已过去,她想反抗,想挣扎。 “他叔,你这样做,让人知道不好,我是死了男人的女人。”吴小群挣扎着说道。 “你怕啥子,我来你家就是怕别人说闲话,才去找长老们商量给你送东西,要不然我就把我家里的拿来给你了。”万杰说道。 ............. 作为一个女人,她也想,即使反抗也是半推半就的。 是的。 只要是女人。 到了这个份上,谁还会拼命反抗呢?更何况吴小群是一个寡妇。 (九) 土匪过后,月娥担心她的爹娘,也就回娘家一次,李家湾也遭到了土匪的抢劫,唯一没被抢的是学堂,土匪尊敬知识分子,没抢学堂,可能是学校真的没钱可抢。月娥他爹家也被抢得不剩多少,在那边念书的三个孩子见了月娥,担心地问了一下家里情况,月娥还给了她爹一些钱,这是国宝给月娥带给孩子们的生活费,在李家湾呆了两天,月娥就走了,家里国宝需要他,难过的日子还是两口子咬紧牙过。 挺过了这一年,也就好了点,生产照办,孩子照生,生生息息,世世代代,日子再苦也得过,哪怕只剩下人类繁衍的故事。 第十六章鸦片花开 (一) 七夫人回来,像国家领导人出国访问一样回来时引来一些商人,可七夫人带回的不是商人,而是难民,一共带了四个人,全是男人,说是她本家的两个兄弟,一个叔和她爹,说他们那边在打仗,男人都去打仗了,后来才知道他们不是中国人,挨着云南周边的邻国,那边在到处抓男人打仗,到这里来是为了躲避招兵的,这两位都会说云南话,这是长期和云南人呆在一起的原因。 人一旦进入阴山,除非你是客串,要不然进入阴山长住就要改姓,不管你是外国人还是中国人,看上去这几个人也没多大区别,更何况七夫人的爷爷还是在中国长大,读中国的书,还是一个阴阳家。 七夫人把他们带来了,当然也就打算让他们长住。进来的四个男人也就按辈份取了名字,他们也带来了一些像是干石榴一样的干果,说一到入秋后就把里面的种子拿出来种下,到了明年四月份就可收了,万杰和族里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连族里的长老们也说没见过,七夫人的爹告诉万杰这是一种药材,能治感冒,还能治疗拉肚子,绝对有效,保证实用。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给几位安排房子。 房子安排好后,七夫人带他们住了进去。 “爹,你们几个暂时住在这里吧,等明年再给你们新盖一间,两个哥哥可以在阴山找一个女人,在这里成家,我们阴山女人多的是。” “好了,老七,这一次给你们添麻烦了。”七夫人的叔说道。 “二叔,这是哪样话,这样说我都不好意思。原本会多给你们点东西的,我们族里遭了土匪,东西剩的不多,等好点后才多给你们添点。” “这已经够了。”他叔说道。 “好了,老七,你去忙你的吧,我们几个爷们会收拾的了。”她的叔接着说道。 七夫人也就离开他爹他们,回了家。 晚上,万杰老早就催孩子们不要呆在火边了,叫他们快去睡了。 孩子们一个个都一年多没见着娘了,全部围着七夫人,问长问短,七夫人还把小女儿拉过来,撩起衣服,叫小女儿吃奶,她走的时候小女儿还在吃奶,因为是小女吃奶的时间也长一点,小女见了就用手推开,脸上露出痛苦状,再也不想吃奶了。这一来,还真把一家惹得笑弯了腰。 (二) 进入秋天,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鸡公山和阴山的人却在忙着,他们很高兴,土匪后这两季庄稼都收成很好。常言道:天作的,天来补,土匪虽然是人为的,但土匪抢一次,似乎和老天干旱一次一样,在年晟上出,所以天会来补。 收完大春,山里人还不会闲着,山里人没有闲的日子,该种小春,小春主要种小麦和蚕豆。 鸡公山牛家种了小麦,不种小麦也没别的种的,阴山不一样,他们没有都种小麦,一半种了小麦,一半种药材,万杰怕种药材收入不好,就和长老商量一半种药材,一半种小麦,七夫人也说这样好,两种准备,万无一失。 最后族人决定用好地的三分之二来种药材,废地全部用来种小麦,也有人不敢种药材,但农民的心眼多且小,又担心别人种了药材发财,也就在种与不种之间种了,有的种了后还是不放心,又去补种小麦在里边。 阴山种药材的事在鸡公山传开了,议论纷纷,众说纷纭,有的说是阴山种了摇钱树,有的说是阴山种了一种比小麦还好的麦,能结出比小麦大几十倍的果实,也有的说阴山种了一种叫见血封喉的毒药,还说听到阴山的人常扬言说咱们牛家要全部死光光,只有祠堂的老秀才见多识广,说那是一种能治病的药材,就这样种种说法也就这样在鸡公山传开了。 国清一直在想,阴山吴家不种麦子种那东西干什么,这太让人不可思议了,就像人突然不吃饭吃泥巴一样。国清想了半天,想不出个二佰伍,烟抽到了一大半袋,放下烟锅,就直奔他爹那儿去。 国清爹家里 国清爹正在找菜籽,在院子扯起嗓子喊,“老婆子,你出来看看,这些菜籽你是怎么放法的,我分不清楚。” “你要找菜籽整啥子?”国清娘在耳房里问道。 “我找一些白菜籽去撒在那块碗豆地里,等开春后就可以扯回来喂猪了。” 国清他娘在耳房里掏着这一年积起来的尿灰,准备背来撒在麦地里,这时正边掏完最后一铲边说道: “来了,你怎么这么大把年纪连点菜籽都分不清,也怕是要见阎王了。” 门口,他爹骂道:“你这老母狗罗嗦,没一句正经话。”他爹正在说着,他娘出来了,满头的灰,让原本就白了的头发更白。 国清进院说了声:“爹,你在家啊!” “在的,正要去撒菜籽。”他爹说道。 见国清来了,找了条板凳给国清。 “爹,我找你商量点事儿。”国清说道。 国清娘把烟锅和烟袋拿过来放在老头子面前,接过菜种,找了白菜籽,进耳房背着尿灰拿了把铲锄出门了。 国清见了就说道:他奶奶,你这么大把年纪了,远的地做不动就不种了,随便种一点在院子地里就算了,粮食不够我们那边背去。 国清的娘应了一声出门走了。 “我们还能做点就做点,你们这么大的负担,你们也紧,加上这家里,让国兵一个人干也干不过去,他一个人以后这日子也难撑的,这一年我看他的脾气越来越大,有时连你妈的话都不听,还和你妈顶嘴。都三十几的人了,没有一个女人,他也是一个人,上次侧边家讨儿媳妇办喜酒时,新姑娘进门时,我见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呆头呆脑地站着一动不动,像根木头,我心里看了也不好受”国清爹说道。 “这问题我考虑过了,国兵以后叫他和我们住在一起,我吃啥他吃啥,几个孩子会照看他的。”国清说道。 “也只能靠这样了,昨晚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你国芬姐的男人被土匪打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这些年她连娃也没生半个,我想应该是她长期教男人做那事,不会生了。我们家国兵人也老实,他命才到这里,只要你芬姐不嫌弃,叫你二婶去成了这桩事,也好让国兵这几年有个伴儿。”国清他爹说道。 “这样倒是好,只不过国芬姐她男人才死一年多,这会不会太仓促了点。”国清说道。 “这不怕,到时我们这边给你国芬姐挂段满堂红就得了。”国清爹说道。 “也只好这样办。”国清说完觉得事已办完了,就打算站起来要走,还是他爹叫住他说:“你不是有事和我商量吗?” “我差点忘了,你看这记性,我想和爹商量阴山吴家种什么东西的事。这些天族里人都说得神神密密的,爹,你说他们会不会种什么东西来对付我们牛家?”国清说道。 “虽然吴牛两族有这么多的仇恨,那不是我们这代人造成的,这是祖训。但是,你看,从你记事以来,鸡公山和阴山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还是得防防,常言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国清爹说道。 “你说该怎么办?”国清问道。 “依我看,既然他们种的是能长出的东西,那就得有种子,也得种在地里,这东西也一定能结果,我看你还不如先去看,他们种在哪块地里。” “这倒是看过了,就是河边上一带。”国清插口说道。 “然后找个一定墨黑的晚上,带着国宝、国兵两人摸着去连泥巴一起背一些回来,薄薄地撒一层在你家院子里,然后在上面,用细土拌点尿灰撒在上面,一来可以等它长出来后看看到底是什么,二来也好留神点,如果有用,明年留种继续种,没有就不种了。”国清爹接着说道。 “这样,后天就是中秋节,中秋节晚上,人都去疯去了,月亮好点也不怕,那晚的人不会到河边去,”国清说道。 “这你就看着办了。” 国清回家,国慧已经把菜种完了,还把稻草都整了一背篓回来了,国清帮忙放猪草喂猪,喂完猪,两口子才烧火煮饭。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孩子们疯了一天,吃完饭就在灶门口的灰渣上睡着了,就两口子在火边烤着火,唠着天。 “阴山种药的事我和爹商量了。” “爹怎么说?” “叫找一个时间我们三兄弟去偷一点回来自己种一点。” “人家都种了,怎么去偷?” “爹叫我们去连泥巴一起背回来撒在院子里,等长出来再看。” “这样也好,以免他吴家种了我们没种心里没底。” “我想好了,等中秋节时他们去疯的时候我和国兵、国宝去背。” “得注意点,不要被人家发现。那不好,中秋节那天是月亮太明了,是不是改过时间去背。” “这倒没事,平时里河边林子边那一带连人影都没一个,何况是中秋节晚上。” 两口子唠着,不知不觉间炉子里火都灭了,也就洗脚睡觉。 “有件事儿还忘记给你说了。”国清道。 “啥子事?” “爹说想把国芬姐要给国兵。” “你答应了吗?国芬姐才刚死了男人。” “答应了,爹说这没关系,到时给国慧挂一个满堂红。” “挂满堂红,这要花好多钱的。” “反正国芬姐过来,那些红布还是要拿过来的,丢不了。” “这倒也是。” “国芬姐是不错的,人也不差,只可惜不会生娃。照直说,他还是我的启蒙老师,当年她用几粒糖就把我哄过去。” 国慧听了,在国清手上恨恨地掐了一爪说道:“都是你贪吃。” 两口子说完都笑了。 “说点本心话,国兵二哥找不到女人,也真难为他了。你看你有时急的时候那个猴样,你说二哥他没女人,如果急了的时候怎么办?好歹国芬姐也是一个女人,管她会不会生娃,二哥他也就少一点痛苦,”国慧说道。 “也只能这样想了,也只希望国芬姐不嫌弃二哥他了。”国清说道。 唠完,都困了,一会儿就睡着了,一夜无话。 过了两天,中秋节来了,这天,人们要做饼,饼做得越大越好,最好能够全家人吃,如果有姑爷来送节的话,有五个姑娘就有五个姑爷,一共十个,加上儿子、儿媳,差不多20个人,饼就一家人吃,这样饼是要相当大的。 做饼要用荞面、麦面,还有甜玉米做主料,还要油、东瓜、南瓜、糖、香料等作为配料。 做好后的饼,外面是荞面着色,黄中带绿,甚是好看,里面是东瓜和南瓜,一黄一白,黄白相间,油漉漉的,咬上一口,满口是油,马上就有一股清、凉、香、软、脆的感觉传到心里,忍不住还想再咬一口,可后面还有人等着吃,一家人围着饼,你吃一口,我吃一口的,不用分开,共同吃,这是习惯。吃到最后的一点饼时,哪两个人能到最后一口就要用嘴把饼叨起来,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女儿和哪个姑爷或是姑爷同哪位嫂子,老的两个见饼要吃完了也就不吃了,这种任务就能到小辈们,把叨在嘴里还得绕着全家人转圈子,直到转到饼被吃完为止,转的时候少不了要被人踢,被踢得越多越好,这将预示着一个人节节高升,这是风俗。 晚上,月光如洗,全体青年男女都会相约到后山草坪上,谈情说爱,互送爱情之物,如果对方接受了,这一晚一定逃不掉被教做男女之事。不管是鸡公山还是阴山,这晚都是一个好日子。 河边,三个人趁着月光,背着背篓,正沿着河边朝着阴山摸去。 这三人正是国清、国宝、国兵三兄弟,他们趁着节日,人们不注意进了阴山地里,每人背了满满的一背篓,背回来后,种在国清的院子里,种下后,国清每两天浇一次水,隔几天来看一次,直到这东西长出幼小的嫩芽,确定已经长出,高兴得好像自己干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一样在那里嘘气。 正高兴着,国兵来了。 “二哥,你过来。”国清叫了一声国兵。 “爹说把国芬说给我,我想问一下你的意见。”国兵说到。 “前几天,我已经和爹商量过了,你不赞成吗?”国清问道。 “国芬和他男人都没有娃,可能不会生。”国兵说道。 “这很难说,在他男人那儿不会生,说不定在你这儿能生呢。”国清说道。 其实,国清说这句话,明明是安慰一下国兵的。 “以前没有时又想,而如今马上就要有了,心里又害怕,还有大哥的妞妞不知道国芬对她好不好。”国兵说道。 “这不要怕,妞妞已经大了,跟不了你,就叫她跟我,更何况还有她爷爷奶奶。”国清说道。 “那好吧,只要你不反对,我也没什么意见。”虽然国兵比国清大两岁,但他相信国清的能力。 (三) 事情决定后 二婶那晚就串门到了国芬那儿。 国芬见是二婶儿,“二婶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坐坐呢?”国芬问道。 二婶笑了笑进屋坐下后说道:“想你鬼姑娘了就过来看看。” “我好着呢。”国芬说道。 “你姑娘这些年孩子也没一个,你看你这屋里冷清清的。”三婶说道。 “这都是我的命,连孩子都没生一个,就死了男人。”国芬说道。 “我们女人啊,是没有一个能和命运争的,女人的命就是男人,常言说得好,女人啊,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二婶说道。 “我一个过婚嫂,这些年和男人在一起连孩子都没生,你看还有人要吗。”国芬说道。 “更何况我家男人才死不到两年,也不能就嫁出去了。”国芬接着说。 “这不用怕,他家已经答应给你挂满堂红,这在咱们鸡公山可是头回。”二婶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已经有男方家向你说了?”国芬问道。 “当然,就是族长的二哥。”二婶说道, “是国兵?”国芬道。 “是的,就是国兵,人是老实了点,但在这山里,只要人勤快,你人过去后指挥着点,还怕缺衣少食不成?说不定你一争气,还能给他挣出一个娃来,那你的日子不就有得过了。”二婶又说道。 国芬正犹豫着。 “我说姑娘啊,不用考虑了,女人没有男人,心里也不踏实,你就不用考虑了,你答应了,明天就是一个过门的好日子,他家来把红给挂了后你就可以过门了。”二婶说道。 “这件事,你就去办吧,我听二婶你的。”国芬心一软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二婶在鸡公山是有名的媒婆,平时里山里都说她是:“嘴皮薄薄,能讲会说,脸皮厚厚,吃得个够,走东家串西家,嘴巴甜得胜亲妈,吃完东家肉喝够西家酒,有了好事随时走。” 这样的一个媒婆,国芬想不答应都不行,也就答应了。 作为一个女人,死了男人的女人,她能有什么要求?更何况女人一个人过日子是艰难的,女人是需要男人的。 第二天,国清、国宝和国兵,还有几个族里的长老、二婶一起,用背架子背了一捆红布把国芬的房子围了一圈,四个梁上,扎了大红花,大门头也扎了大红花,这就叫挂满堂,红挂好后,二婶才拿了一大朵红花和准备好的新衣服进屋,给国芬先把衣服穿上,然后戴上红花,国兵也穿着新衣服戴着红花在外面等着,等国芬一出来,族里长老就喊一声:“良辰、节日已到,升炮。” 在一片鞭炮声中,国兵背起国芬回家了,火炮也一直放到家,家里没有多少人,就有几个自家人,族里长老,吃完饭,大伙都回去了,国清爹娘早就搬到国林以前的房子里,以前住的房子让给了国兵。 整个屋里只剩下国兵和国芬,一下特别清静还有点不习惯。 国兵心里有些高兴,也有点胆怯,国兵已是三十几岁的人了,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变成事实,而且即将发生,虽然以前给大嫂捂肚子时做过一些事,但在国兵的心里,那只是一种治病的方法,过后他就认为那是一场梦。 那不是一场梦,而是一件实实在在的事实,但国兵认为是梦,因为那种感觉在梦中有过,如今又过了这么几年,曾经不是梦也成了曾经的梦。 那曾经的梦又要发生了,也许国兵没想那么多,可能还有些腼腆,因为屋里女人从今晚以后就是自己的媳妇了,以后要一起过日子,一起睡觉。 是的,这件事昨天都还在东不成西不就,而今天就成了事实,国兵一个人呆坐在那里傻了半天,像是在回忆,又像是不知所措,大凡智商有问题的人在急的时候都会不知所措,国兵虽然不太急,所以只有这两种情况。 国芬在这件事上当然不是大姑娘上花轿第一次,男女之事懂得一塌糊涂,也就没有新姑娘的害羞。 国芬解了大红花,放在床上,人不是新的,但床是新的,床上的东西也是新的,在白天的时候二婶早就铺好了,除了铺盖的里子,全是大红的。 火炉边,国兵还在呆坐着,国芬走了过去挨着国兵坐下,国兵让了让。 “国兵,你不嫌弃我,真的会要我吗?”国芬说道。 “当然要。”国兵激动地说道, “那你干嘛还坐在这里,还不去烧水?”国芬说道。 山里有个风俗,如果有哪个男的讨了媳妇是过婚嫂时,就要烧白楿的水来洗澡,洗得一尘不染才能和男人上床,洗过后的女人是干净的,全身发香。 国芬这一说,国兵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就去烧水了,白楿早就准备好了,水在缸里满满的,是白天国宝挑的,国兵开始烧火,火燃得很旺,照得国兵满脸红通通的。 耳房里平时堆的那堆尿灰背出去了,不过仍有尿的味道,山里人的习惯,不闻反而不习惯,沐浴的大木缸挺进了耳房,是国芬搬进去的。 白楿的味道传了过来,淡淡的,不是很浓,但很香,溢满了整个屋子,让人兴奋。水烧好了,国芬的脸上有点激动的表情,还感到心在加速跳动,还有点像第一次时的那样跳动,想着这些连脸都红了,没有一点老手的风范。 国兵提着一桶水进屋来了,他把水倒进缸里,转身去了,屋里香甜味更浓了,又一桶提来了,倒了后,又转身出去了。国芬看着国兵,心里有点幸福,她喜欢国兵这个动作,喜欢看国兵提水时忙碌的样子,所以感到幸福,这是男人该为自己做的事。她想到自己嫁给先前那个男人时,连洞房时都没这样洗,虽然那次不用洗,但身子脏是应该洗的,可他的男人没这么做。虽然这种事对于国芬来说是小事一桩,跟喝一口水没区别,但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希望自己新婚之夜是这样。 水倒好了,大半缸,刚好合适,国兵用手拭了拭水温,觉得可以了,就说了一声:“可以了”。 国芬走到水缸边说道:“国兵,帮我脱衣服。” 国兵呆着不敢动,像棵树桩一样。 “以后,我是你的女人了,我们俩要睡在一起,你害怕吗,害怕就别把我娶回来好了,”国芬说道。 国兵走过去,帮国芬解衣服的扣子,整只手都在发抖。 ...... 男人天生会追求幸福,他要紧紧地像抓住自己的幸福,永远不松开,品尝幸福的味道。 洗好了,洗好后,国芬就是国兵的人了。 单子是大红的,被子放在脚头,两朵鲜艳的大红花放在上面,像两个幸福的心一样,非常耀眼,也象征两个人的生活希望。他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一个人的梦属于潜意识,在一种基本环境或是在某种刺激下,那曾经的潜意识,曾经的梦出现在国兵的脑中,慢慢地变为现实,出现在眼前。 是的国兵的梦出现了,他在梦里不愿醒来。 第二天,两口子睡到太阳出来。 (四) 第二天的生活又进入了常规,这是山里人的常规,种庄稼、养猪、喂鸡,这都是山里人必干的事,除了干这些事也没别的事可干。 只有国清每天都守在他那块园子地里看着那些细苗长大。 听说,阴山种了半个月,仍不见长多少出来,连麦子也一样,由于天干,长出来的已成了一些黄毛在地里,只有等冬天来雪后才能长出来。 要想知道这些小苗究竟是哪样东西,阴山吴家种那么多,到底要想干什么,那只有等。 是的。 只有等。 等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人与人之间的等,对方同样在等,双方都负有等的负担。人与事之间的等,那人是困难的,正如知道了土匪要来,那种等是一种痛苦的等。而鸡公山的等,是一种时间的等待,这是任何人都少不了,时间的等待,只不过鸡公山的等是一种期待。还有一种等是一种又怕又想的等,像国兵娶国芬那天对于国兵本人来说,那是一种又怕又想的等。 等是一种问题,时间一过,也就等到了。 国清终于等到了。 这东西像蒿芝一样长高,开出五颜六色的花,非常的好看。 一个月后结出了果实,这时,阴山吴家的却还在开花,整个河边都是,像是一片花海,只可惜长势不怎么好,也不算太多。 开春后,天气暧和了。 这些果实已经长成熟了,叶子干后,国清把果实拆下来小心地吊在屋檐上,而这时阴山的才结出了果实。 七夫人带来的几个男人,也就是她的爹、二叔,还有两个哥带着万杰,每人拿了一个竹筒和碎碗片,来到地里,把那些绿色的果实划一条口,里面流出一些乳白色的东西,然后就把它小心地刮下来装进桶里。 今年阴山种的不是太多,加上天气的原因,没收到多少,国清见了后把自己屋檐下的取下来,找了一块碎碗片划了一下,除了有一些哗哗的东西在响外,什么也没流出来。 国清正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老四冲了进来叫道:“爹,我们的牛有一头今天什么东西都不吃,你去看看去。” 国清一听,想的东西一下不见了,跑到牛圈去看牛去了。 牛圈里 国清把牛的眼看了看,又把嘴搬开看了看,确定牛已经病了,他把这头牛牵了出来拴在院子里,防止别的牛也被感染了,赶紧去找草药煎给牛喝,草药煎好了,给牛灌了七八次仍不见好转,一连几天不吃草,都瘦了一圈。 那天 正是鸡公山收割小麦的时候,阴山也在收,傍晚的时候,阴山把地里的药材杆堆积如山烧了,烧的时候,很奇怪的味道充满了鸡公山和阴山。 这种味道太奇妙,那些烧杆的人闻了几口被呛得受不了,干脆不管跑回了家,回到家里,闻见了这种味道是那么美好。 鸡公山和阴山所有的人都闻到了,这种味道真是太奇妙了,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整个晚上,鸡公山和阴山的男人、女人都异常的冲动和兴奋,是这种味道的结果。 是的。 就是这种味道,烧药杆的味道,没有人知道这种杆的味道,连万杰的老丈人也不知道烧这杆能发出这种味道,以前只有煮药时才能远远地闻这种味道,他们以前从来没烧过这种杆,这次烧过后,他们也想到这是烧药杆发出的味道, 所有的人都闻着,不大一会儿就睡着了, 鸡公山的人傻了,以为全村的人都死干净了,是阴山放的毒烟给毒死的,国清是这样想的。 第二天,他们都醒了,发现自己没死,有些感冒了好几天都没好的人,醒后感觉到全身都很舒服,病好了。 国清关在院子里的牛把草全吃光了,牛的病好像好了。 全村的人在怀疑,这是烟的作用吗? 国清把自己家的杆煎了水给牛喝,牛喝了后并没发生什么事,而牛的胃口却越来越好,确定这东西不是毒,而是一种神奇的药, 过了几天 这种味道又来了,像一把快得让人看却看不见的利器一样进入每个人的心里,无声无息,有点痛,又有点舒服,有点飘飘,又有点冲动,全身无力得好像有使不完的力。 男人闻见了,就想躺着慢慢地享受这种所气味,直到睡着。 第二天起床,男人、女人却似乎变懒了,连活都不想干,躺在床上想闻这种味道。 这味道是阴山万杰家在制药传出来的,两族的人都是一晚如神仙样。 阴山吴家的所有族人也不知道自己种的这种东西会出现这奇异的怪味,让人飘飘欲仙,也不知道这种药材有何用处,也什么都没拿到,全被万杰他们拿去了。他们也不知那些像豆浆一样的东西拿去有什么用,可一个月后,他们从万杰家领到了比他们种麦子多几倍的钱,这年还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只有三成收入。 当然,万杰也只分了一小部分给族人,其余的万杰和他的几个亲戚分了,万杰连族里给吴小群的肉他也要独吞,更不要说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种完大春,万杰给他两个舅子每人盖了一栋新瓦房,他叔也盖了,还帮他叔找了个女人,村口的吴三婶。按理说不应该叫人家吴三婶,可族里人偏偏叫她吴三婶。佷多年前是一个美人儿,是前些年靠专教男人做男女之事的,后来不教后,人家说她不会生娃,都没人要她,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也没人要,确切地说更没人要,这正好万杰的叔来了,几十岁的人还是一条光棍,他就自作主张把吴三婶给了他叔,把吴三婶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吴三婶。 万杰的那个大舅子娶了吴寡妇,也就是吴小群,吴小群还给万杰的大舅子生了一个娃,又白捡了吴万全的一帮娃,他小舅子人年轻,也就没找女人,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 这一年,万杰把阴山种的药材买了后,应该说是他舅子带他去买的,他有了许多钱,在族里说话的音量更大了些,还干了一些与众不同的事出来,曾扬言出去说:“他爹的个头的,牛国清那只憨狗靠老母猪下钱送娃读书,有啥了不起的,老子吴万杰这次不但要把男的送去连女的娃也一起送去。” 万杰还真说干就干,把他的娃七大八小的一起送去上学堂了,给了先生一袋钱,人啊,真的是一有了钱的时候,那这钱和粪土差不多,没钱的时候,这钱啊比爹娘还亲。 是的。 国清把几个娃送去上学堂,万杰那时没有钱,心里积了火,现在一有了钱,这火不出心里不好受。 但万杰哪料到,国清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早已作好了准备,那个中秋节背回的土里面有阴山种的药材,并且也长出来了,结了果,自己留了种。 国清家里 国清和国慧商量着:“阴山吴家种的这种东西是一种药材,我们的那头牛就是吃了这种药材才好的,还有前不久大哥家妞妞拉肚子,我大着胆煎了一碗给她喝下,第二天居然全好了。”国清说道。 “那你又不是没听说,吴家没要杆,人家要的是那绿色果实的白浆浆,还听说人家是制成药饼后才拿出去买的,我们又不知道怎样制成药饼,也不知道他们拿到那儿去买。”国慧说道。 “这样,等大春收了,我们多喂一头母猪,多喂两头牛,把妞妞和老四送去上学堂,我们不能被他吴万杰小看。”国清说道。 “这样也好,两姊妹,三兄弟,也有个伴。只是你说国兵二哥会让妞妞去上学堂吗,女娃娃长大了,找个男人嫁了吃饭,还没听说有去念书的,我是怕爹和国兵二哥不同意。”国慧说。 “爹他们那儿倒没问题,问题就是二哥怕不答应,你可能不知道,这连二哥也不知道,妞妞不是大哥的,是二哥的。”国清说道。 “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大嫂和大哥难道不行?还是大嫂和国兵……”国慧说道。 这是大哥同意的,你看,大嫂跟大哥这么久了,都没怀上,后来大哥出来后不久,大嫂就怀上了妞妞,你说妞妞是大哥的不?”国清说道。 国慧点了点头说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况二哥占下,这也没关系,不管怎么说,妞妞名份上还是大哥的。” “其实,国兵应该没问题,可现在不一样,结了婚,那就是两口子的事了。国芬姐又刚来,如果我们把妞妞送去上学堂,你说别人会怎么说他两口子?”国兵说道。 “那你明天去和国兵二哥商量一下。”国慧说道。 “另外,我们先用一点不好的地来种这种药材,就我们三兄弟的地来种,如果最后什么钱都卖不到,亏也就亏我们三家,如果卖到钱,才动员族人全部种。” “这也行。”国慧说道。 两口子唠了半天,已经深夜,炉子里的火也灭了,国慧起身去灶门间烧水洗脚。 国清想到最近两年的日子。 是的。 这两年的日子是苦的。 粮食不多,还拖了两个母猪,这两年的年猪就杀得小,加上国慧是一个会当家的女人,平时里节省,国清不在家时自己从来不会煮顿肉吃,有时连油都舍不得吃。孩子们实在要吃就煮点让孩子们吃,国清家在家的时候,偶尔煮一顿肉吃,国慧也会让孩子们先吃,剩下一点大人才吃,哪片肥点国慧都往国清碗里夹,自己宁愿不吃也让国清吃。男人才是一个家的力量,女人只是一个帮伙,国慧知道这点,肉都给国清吃,有时国清也会问一句。 “你怎么不吃?” “我吃不起肥肉。”国清就把肥的用嘴咬了,只剩皮和那丁点瘦肉放国慧碗里,孩子见了瘦肉,就说:“我也要。” 国慧又夹给了孩子们,自己就用油伴点饭吃。 最近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吃肉了,国慧每晚都起夜。 是的。 生活不好,尿多,山里人叫起夜,起夜多是吃得清淡的表现。 国慧睡觉都习惯光着身子,连汗裤也不穿一条,这样不费衣服裤子,穿汗裤睡一晚上,当白天穿一天,国慧节约,山里人生活艰难,当然节约。 国清哭了。 “你怎么了?”国慧问道。 国清心里一时梗塞,回答不出来。 国慧把国清的头抱在胸前,又问道:“你怎么了?”国清用手擦了擦眼睛,然后撑起身来把国慧揽在怀里说道:“我没事,刚才你起来时不小心刷了一下我的眼睛。” 国慧心疼地说道:“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国清答道。 “楼上的肉不是还有好几块吗?你明天拿一块下来划一半下来煮了,让孩子们吃顿肉,你也吃点。”国清说道。 “只有五块了,马上就要打谷子了,找人帮忙打谷子还要吃一块,还是算了吧。” “不行,先煮了再说,没有了再想办法。” “好吧。”国慧说道。 两口子这时都知道了彼此的想法,国清眼睛被刷是假,国慧想到这些她也哭了,一个把一个抱得紧紧的,任凭着泪水怎么流,没有多的言语,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彼此的体温,彼此呼吸,这才能成一个家。 生活就像一个不会换肩的男人挑水上坡一样,不管你撑得住还是撑不住,你都得撑到尽头。 山里的生活,苦苦磨磨,也得撑着走,女人苦了点,那她认为是命,男人苦了点,晚上拥着自己的女人,能感受她的温暖,她的唠叨,她的呼吸,男人再苦,他也是幸福的,更何况,生活对谁都是无能为力的。 过了几天,国清来找国兵商量把妞妞送去上学的事,国兵不在家,到地里干活去了,就国芬一个人在家。 国芬见国清过来,找了条凳子给国清问道:“你过来有事吗?” “我过来找你和二哥商量,我准备把老四与妞妞送去上学的事。”国清说道。 “你要把妞妞和老四送去念书?”国芬以为自己耳朵出了点问题又问道。 “是的,准备把妞妞和老四送去读书。”国清肯定地答到道。 “你们不答应吗?”国清答完反问道。 “我们倒是没有意见,只是咱们族里,女娃娃哪有进学堂的,只怕会有人笑话。”国芬说道。 “我和你二哥没意见,只是妞妞都大了,再过几年找家人嫁过去只管生孩子就是,女人会生孩子就行了,还读啥子书噢,这种事爹可能不会答应的。”国芬说道。 国清起身说道:“不管怎么样,二哥回来你还是与他说一声,我去跟爹也说一声,过两天就把老四与妞妞送过去。”国清说道。 “但是,这一送去,要很多钱的,你们已经送了几个过去了,家里还有这么一堆,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再增加负担,那你们的日子过得更紧了。这样吧,实在要送妞妞去山外读书,那妞妞的钱我们出,要不这样,还真被阴山吴家万杰给看扁了。”国芬正说着,突然感到有恶心的感觉,跑到院子里,蹲在那儿干呕着,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就像只见打雷不见下雨一样。 “二嫂,你不舒服吗?”国清问道。 国芬抬起头正想回答国清,但话没说出口又低下头干呕了两次,这动作太熟悉了,有些似曾相识。哦,对了,国慧每次怀上孩子时都这样干呕,难道国芬怀上了国兵的孩子?国清在心里想着,赶紧跑进屋里舀了半瓢水,递给国芬然后说道:“二嫂,你去找中医叔看看去,我想你可能是揣上娃了。” 国清把国芬扶进屋里,就跑到地里去喊他二哥去了。 地里 国兵正在挖着地,国清见了叫了一声道:“二哥,二嫂可能揣上你的娃了,我刚才去找你时,我看见了她干呕,脸上起了一些黑黄斑,国慧揣娃时就这样,我见多了,你赶紧回去带她去看一下吧。” 国兵听了,他不敢相信,这太破天荒了,和听见石头上长出苞谷一样,直到国清再强调了一遍后,才如梦初醒,丢下锄头,屁颠屁颠直往家里跑。 当然,三十几岁的人了,人本身就是一个老实人,等了半辈子等到一个死了男人的女人,女人还不会生孩子,在没有任何选择的情况下,把这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说了过来做婆娘,生孩子的事连想都不敢,现在却有了消息,像国兵这种男人,当然是乐得屁滚尿流。 地里只剩下国清一人,扛着锄头,向他爹家走去。 国兵冲进家里,见国芬在灶边煮猪食,还在不停地干呕,一高兴,国兵冲了进去,一身泥巴,脏兮兮的,一把抱住国芬。 “国芬,你可能给我揣上娃了,我要做爹了,我要有娃了,我牛国兵不会绝后了。”国兵激动地说道。 “只是有点恶心和干呕,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国芬边说边挣脱国兵又开始搅着猪食,国兵又想抱紧国芬,谁料,刚张开手伸出去就被煮在锅里猪食溅起一滴汤在手上,被烫得“妈呀”的叫了一声,双手缩了回去,一会儿,被烫着的那儿就冒起一个水泡,国芬煮好了猪食,找来一个鸡蛋,把蛋清弄出来抺在被烫的水泡上,稍好了点,可还是在疼。 国兵忍住了疼痛,一定要拉国芬去找他“中医叔”看,是不是真的揣上娃了。国芬是又想又怕,想的是这么多年了,她和她以前的男人也睡得不少,可就是没怀上娃,自己不会生孩子似乎已一种铁定的事实。山里人似乎谈到国芬就想到不会生孩子,想到不会生孩子也就想到国芬,突然有了揣娃的征兆,作为女人,她只想知道结果,但又怕,怕的是这种幸福感在见了中医叔后破灭、消失。作为女人,这种消失差不多是绝望。 国芬被国兵拉上了通向幸福的路,这条通往幸福的路也充满了绝望,她拗不过国兵,其实并不是完全拗不过国兵,在她的潜意识中她就有要走向中医叔家去的趋向,也就在又想又怕的心境中被国兵拉到了“中医叔”家里。 中医叔家里 国芬有点激动,中医叔在把着脉,他有点把不准,是国芬太激动了, 是的,国芬太激动了,像国芬这种情况的女人有不激动的吗? 她激动,这是当然的,这么多年的失望,突然又有了点希望,而这种希望在这一瞬间就要见分晓,如一个男人读半辈子书,考了半辈子功名,仍没考上,忽然这次考的感觉好,考后在公榜那天站在台上等念名字时心情一样。当然女人呢,女人只有亲身经历过这种事情才能体会到国芬此刻的心情。 中医叔了解此刻国芬的心情,他仔细号了号脉,发现国芬的确是有揣了娃的脉象,可他没有告诉国芬说她揣上娃了,只说道:“国芬,你这几天身子有点虚,脉象很乱,一时查不出来,我先开点药给你,你拿回去先煎来吃吃,调理一下身体再来,我仔细给你查查。” 中医叔没有明说,他深知,在饥荒的年头,真正饿死的人很少,吃多了撑死的居多,国芬等了这么多年,他怕国芬承受不了这份幸福。 临走时,中医叔把国兵叫进屋里去拿药,并告诉国兵说:“国芬真的是揣上你的娃了,这是安胎药,回去煎了,一日三次按时给国芬服下。” “叔,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叔是怕你婆娘受不了,太激动了,对她与娃都不好,才没告诉她,你回去后,等她平静一些再说给他。” 回到家里,本来没病的国芬听医生一说有病,还真的感到有病了,一回到家里就摸到床上睡了,国兵帮国芬盖好了被子后还在国芬脸上“啃”了几口,出门去了。他先把药煎上,然后才去喂猪,还把国芬的脏衣服全部收出来洗了,把屋里也清扫一遍,看见屋里那堆尿灰,他想着国芬躺在上面生娃的样子,国兵笑了,像一个孩子一样,笑得有些灿烂。还提前煮了碗红糖开水蛋给国芬吃,国芬也感到饿了,把一大碗鸡蛋吃了只剩三个,这种东西在山里只有女人才有福份吃的,国芬想到自己不会生娃,还是给国兵留了三个,国兵端起碗说道:“这几个鸡蛋吃下去,把我的老潮病(蛔虫起反的病)都给逗发了。” 说完后,坐在床边上喂国芬把最后的三个鸡蛋吃下去了,国芬吃完了鸡蛋,国兵才出去煮饭,还上楼割了一刀肉洗来煮了。 国兵心想,我屋里人揣了我的娃,该割刀肉煮来庆祝、庆祝。 肉煮好了,国兵割了一半给他爹送去,国兵人老实,但从来有什么好吃的,第一个想到的是他爹,这次吃肉也不例外。还告诉了他爹和他娘说国芬揣上了自己的娃了,中医叔说的。刚开始他爹根本不相信,是她娘旁边说道:“难怪那天我到你们那儿,见国芬脸上有孕斑,我以为是太阳晒的。”他娘这么一说,他爹才将信将凝地相信了。 国兵从他爹那儿回来后,从锅里把饭端起来,把肉切了,瘦的全剔在半边,找了些青蒜和辣椒一起回了锅,还煮了一个白菜汤,白菜汤就用煮腊肉的汤来煮,这样煮出来的白菜又脆又香。 把饭摆好后,国清才找来了国芬平时里穿的那件短棉袄,在火上烤得烫烫的,拿到床边给国芬穿上,国芬才起床,两口子就把饭摆在火边吃,国兵只吃肥肉,把瘦的全部给国芬。 吃完饭,国芬也没有再继续睡觉,喝完药,两口子就在火边唠着这季的庄稼,今晚,国芬发现国兵和以前不一样,似乎比平时聪明多了,对她像对待一个“月母子”一样。想到“月母子”国芬就想到自己不能给国兵生个把娃时,心里难过,跟国兵说道:“国兵,今天让你白高兴了一场,结果却让你失望,你不但不生气,还对我这么好,不能给你生娃我感到对不起你,你人老实,只知对我好。” “我牛国兵三十几岁的人了,还没屋里人,眼看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幸好你不嫌弃我,嫁给了我,我还念什么呢,你会给我生娃的。”国兵说道。 国芬听国兵这么一说,呜呜地哭了起来,国兵不知道国芬为什么要哭,看着国芬哭,国兵心理像塞了什么似的,喘不过气来。 “你不要哭了,人家都说两口子是一个身子的人,你痛我也痛,你哭我心里难受,不能因为你一哭让我心里难受,我人老实,说不了话,你就不要哭了。” 国芬听了国兵这么一说,也就不哭了,国兵也想把国芬揣娃的事告诉她,但他又怕中医叔告诉他的事发生,也就忍着没告诉国芬。 在火边坐了一会儿,没多久也就烧水洗脚睡了。 洗完了,国兵帮她把洗脚水倒了,平时都是她给国兵倒洗脚水,今天却是国兵帮她倒洗脚水,国芬还以为是国兵真的以为她病了,也就没多想。告诉国芬说:“今天中医叔说了,你已经揣上娃了,没告诉你是怕你一时激动,影响到肚子里的娃,就只告诉我,特别交待叫我不要睡你,今天你吃的那些药不是别的药,是安胎药。” 国芬搂住国兵问道:“是真的吗?” “是真的,绝对不假,还告诉我说,不要让你做太多事,怕影响你的身体,还说叫你少干活多休息,不能太激动。”国兵说道。 国芬听了,又呜呜地哭了起来,自己不会生娃,听说自己会生娃了还是哭,好像两件事是同一件一样,但这是绝对不一样,不会生和会生当然不一样,只是这两件事产生的表现效果一样,都是哭,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哭,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不要哭了,你一哭我心里就痛,咱俩都有娃了,你还哭啥子?”国兵说道。 国芬停住了哭声,没哭了,紧紧地搂住国兵反而有点高兴。 “你看你,刚才还是‘哭哭啼啼’的,马上又是笑的。”国兵说道。 “我能给你生娃了,我高兴。”国芬说道。 “啥子人是这样,高兴还哭。”国兵说道。 国兵怎么了解国芬呢,作为女人,嫁男人、生孩子,这才是女人一身的事,等了这么多年,突然揣上了娃,她当然高兴,这是一种来自内心的和身体结合的高兴。但凡高兴有身体和内心的高兴,但只有两种高兴结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高兴,这种高兴,当事人一般都会流泪。 不一会儿,国芬睡着了。 一夜无话。 (五) 两个月后,国芬的肚子凸了起来,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孕妇,一家人高兴得合不拢嘴,想当初国兵找国清商量这件事时,国清为的只是一句宽心的话,谁知国芬嫁给了国兵后还真的把娃给揣上了。 鸡公山的长舌妇们七嘴八舌把国兵说成什么东西似的。 有人说:国兵那种老实人的东西大得可怕,长得骇人,有一根棒槌那样粗,有根小蛇那样长,还有说得更夸张,说人如果是一个憨包的话,那全身的劲儿全长在跨下,还能长出倒钩。 那天,国慧去河边洗衣服时就听见有人说,国兵那种老实人,整天吃的东西不往头上长,只往下面长,听说他的东西很历害,胜过阴山的“七寸长”,一个不会生娃的女人生出娃了,要不然啊,国芬跟了她以前的男人那么久了,就是没揣上,嫁给国兵后,一年不到,娃就有了,果然是厉害。 一堆女人在河边洗衣服,嘴里没话混着,也不好受,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一大堆,还有女人用那种特别的声调,笑着问刚才说话的那个女人。 “你说别人,到底你家男人的怎么样,行不行啊。” 被问的那女人还害怕别人不见一样,提高音量说道。 “我家啊,不得行,每次都是糊里糊途就完了,像喝白天水一样,味道都没有点,”说了又放声笑了起来,声音让人听见也不会感到难听也不会使人难过,但是很多人喜欢这样说。 这是山里女人凑在一堆时的习惯,习惯说的闲话。 国慧来到河边时,还听见这堆女人在谈国兵的事,她就在那堆女人的傍边洗,没有加入进去,那些女人也会问一声:“国慧啊,你家二伯把国芬的肚子搞大了,他真历害,你见过他的那家什吗?” 国慧听了,也不搭话,不理她们,心里却想,莫非国兵真的这样,当年大嫂也揣不上,被他一弄就揣上了,想着想着就红着脸抓了一堆衣服塞在屁股下面, 那些女人见国慧不理,也就不问了,继续说自己的。 (六) 十月怀胎,国芬生下一仔,国兵也就不会绝后,也就是国兵这一家的香火不会断了。 这一年大春收后,阴山同样种药材,这次是好地坏地全种了,鸡公山只有国清二兄弟种,一是考虑收成,二是没种子。 来年呢,来年又如何,山里人的生活都一个模式,但来年能改变吗,只有等待,等待,等到来年再说。 第十七章轮回 (一) “当家才知盐米贵,养儿难报父母恩。 二 鸡公山牛顺心家,在村里属于国清的长辈。有三个儿子,老大国书,老二国元,老三国刚,牛顺心青年丧妻,留下三个孩子,自己屎一把尿一把拖着三个孩子,人又穷,孩子又多,屋里人死后再也没找到个伴儿,自己也就又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把三个孩子拖大了些,牛顺心也磨得不是人样:脸如黑炭,胡子拉揸,上面还经常有一两滴清鼻涕挂着,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让人见了是好不恶心。头顶着一个破棉帽,早也开了花,用山里的一句话来讲:就像是刚打仗火回来的一样,身上穿一件巾巾吊吊的衣服,纽扣掉了,也破了些,早也是披一块搭一块、零落不堪。一个男人没有一个女人,衣服烂了也没有人给缝合,也就只好找一根稻草搓的绳子扎在腰间,像是跳秧歌儿的戏子,只可怜他却是社会的一个实实在在的生活中的戏子,裤子早已破得不成事,就自己缝,缝得像几个猪尿泡,脚上一双自己打的破草鞋,把上面的穿着是修饰恰倒好处,不留半点余的,常年不用洗澡,甚至忘记了有洗澡这件事,一身臭汗,在大太阳天的时候,那气味煞是熏人,别人见了也得谦让几步。 省吃俭用,紧把细捏,好不容易把三个孩拉扯大了,孩子大了也麻烦,得给他讨媳妇,已是该到大儿子讨媳妇的时候了,其实,按常规来说这不早,只是像这种人家,娃儿套讨媳妇也要提前一些,因为不一定好找。牛顺心也不是憨儿,当然会提前做准备给大儿子媳妇,要找儿媳妇,牛顺心不能再像他以前的那幅打扮,那种破落的样子人家女娃家见了不要说嫁过来他家,能看一眼就吃毬了。 牛顺心卖了一头猪,买了一件新衣服,三个儿子也买了,可长年不洗澡的习惯还是不改,仍然臭气熏天。 一家老小收拾一翻,改变了一下门面,开始到处找媒人帮忙看对象。在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家窝囊,连做男妇之事的都不愿教他儿子,牛顺心出钱找了几次也不答应。三个儿子看来在这件事上只有自学了,三个儿媳妇看来在山里找是不可能的了。 好不容易媒人在山后的寨子里相中一个姓宋的,这个寨子比鸡公山还要穷,只能出产土豆和荞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半日是晴的,常年阴雨绵绵,地上积水到脚背,但这不影响讨媳妇的效果,山里人找女人一向不挑剔,更何况像牛顺心这种人家呢,不是别的,只要是人就行,当然得是女人。山里人讨女人也就为了成个家、生娃,有这些就够了。 牛顺心老大娃要娶的那个女的是宋家排行老大的一个姑娘,下面还有七个小的,也就是国书有七个小姨子,宋家没有儿子,也就是没了舅子,这也省了几笔大的“人亲钱”。国书找这个是最差的一个,叫宋朝美,宋朝美的母亲在当地是一个泼妇,一个母老虎,宋家没有儿,那里人都说是寨子里人咒的,这不过是一句玩笑,害得老大姑娘没人要,二十出头了还没人敢要。牛顺心家才不嫌豆渣孬,上门去提了这门亲事。 这个宋朝美比国书大了四岁,媒人去她家提时,媒人还没开口,就被她爹答应了,条件不谈,八个姑娘,老大都二十出头了,能整出去一个算一个,有人要便是幸运的了,何必三回九转的浪费时间,宋朝美她爹就干脆一口说定,三回九转做一回去,把姑娘带走就行了。 媒人回来一说,把牛顺心乐得是掉了一颗牙不小心吞下肚子去了,反应过来才后觉得这件事太顺利了。原本以为难找,提前做准备,谁料这么快就搞定了,没怎么犹豫,也是怕过了这个村没了那家店,就答应了下来。全家四口人勒紧裤带,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连他老婆娘生前留下的一口柜子也卖了,把东西凑齐了,找了个人和媒人一起把东西背去家家,把女的接了回来。宋家人也穷,嫁妆就是一床被子,一床毯子,一床单子和一口柜子,牛顺心就这样为老大儿子讨回来了一个只是长相有些像人的女人。 牛顺心家共三间屋,也没有个院坝,三间都是茅屋,上面有两间正屋,下面有一间是吊脚楼,楼下喂猪,楼上分成两间,一间做厨房。大儿媳妇要过来后,牛顺心把两个小儿子接过去和自己一起睡吊脚楼的另外一间,把上面两间屋让给了大儿子。 上面的正房内,灯亮着,大儿媳妇来了,细眼,大嘴,脸上的骨头向外凸出,鼻子是扁的,下额有点长,额骨是高大的,颈部是前面短后面长,侧面看,像一只猩猩,正面看像一只狼的脸孔,但还是人,确切地说是女人。因为这个世界有不同的人,这种长相也无可厚非,如果换了别的动物,这就麻烦了。 动物,不管是哪种动物都有一种固定长相,正所谓牛头不对马嘴,一旦某种动物出现别的长相,那可是新奇的事儿,都会说这只动物难看,人就无所谓,有丑的女人,也就有一个相应的男人相匹配,像宋朝美就有国书要,再丑的女人都是有男人要的。 其实女人丑,也会生娃,也是女人。国书还是和这个丑女人洞房花烛夜。 ......... 第二天,国书没有被他爹一大早就叫起来上山干活,心里暗自高兴,原来有女人了就不用上山干活了,还真好。饭是现成的,热了就可以吃了,自己吃了点,端了一碗过去给女人,吃完饭连碗都懒得洗,放在床面前,又上床睡觉,直到他爹和兄弟回来,牛顺心想,大儿子和大儿媳没上山干活应该把饭做好了,把家里的活了也干了吧,谁知三父子回来,家里仍然是冷火熏烟,锅边还有残留的饭迹,嘴里没有说,心里骂道:这两个塞炮眼的杂种做来吃了就去“挺尸”去了,连老子也不管了,骂归骂,饭还得做,三父子放下锄头分工做事,屋里床上,这两口子却还在睡着。 饭做好了,牛顺心小儿子国刚跑去揭开被子喊他大哥吃饭,他以前每都是这样叫他大哥,但今天不一样,他看到了他将来本也会看到的东西却被他提前看到了,里面还睡着一个别人。 两口子起床了,像是家里老人样,起床后只管往桌子边坐,扒了两口就不吃了,宋朝美还真像一个新媳妇一样,吃完了就往那间屋里钻,进屋后又躺在床上,连碗都不去洗一个,碗就摆在桌上,国书正要收碗去洗,宋朝美在屋里叫了起来,国书在外面说:“等一下,我要去洗碗。”屋里马上骂了出来。 “你塞奈何桥的就只会干这种婆娘货干的事,你还有什么出息,快点过来,”只叫快点过来,也没说进来干什么,从话里的意思也听不出到底要干什么,进屋去也没什么可干的,国书还是放下碗进屋去了,国刚接过碗去洗了。 国书进到屋里问道:“进来整啥子?” “你过来坐下,谁是你的婆娘啊?”宋朝美说道。 国书走过去坐下后,宋朝美又接着说道:“我嫁到你家里,是我爹的主意,当时我就怕你家穷,如今你家真的是穷,还有两个兄弟和一个臭气熏天的老爹,别的啥子都没有,这种日子我受不了,你看见了你爹那身臭味,害得我连饭都吃不下,等过了三天我就要分家。” 说真心话,像国书这样的年纪的人连家是什么都不知道,怎知道分家。山里人都爱说树大分丫,儿大分家,不管你够不够大,结婚了,你就得要当这个家。 过了三天,宋朝美就吵着要分家。 这三天,国书被子宋朝美怂恿着什么事都不干,等牛顺心上山干活后,两口子就在家把好吃的煮来吃了,没事干就去睡觉。 牛顺心每天干活回来就只能找到一点国书家两口子吃剩下的残迹,也觉得这两口子心坏得狠,国书家俩口子提出分家他也就满口答应,还是巴不得的事,作为一个山里人的父亲,把儿子的媳妇拉拢,给他成了个家,这就够了,分了也好,自力更生,各人在各人的地里刨食,想得到的吃点好的把老人喊去吃点,想不到的就算了。 (三) 大儿子分出去了,原本就不大的一人家分出去一家,家更小了,农民养儿子,长大后不管你孝顺还是不孝顺的,都喜欢听女人的话,女人喜欢小家庭所以家当然还是要分的,有的分得很顺利,也有的分得很麻烦。 国书是在女人的压迫下逼到和女人站在一边分出去的,就分原本那三间房子,有能力的家庭,儿子接媳妇进来,就在外面修一套房子给他,没钱的人家就在自己原有的房里分,分开后,灶头要多一个,门要多一道,当然原本好好的一壁墙,也要被挖开一道门,但国书家并不没有这样挖。 牛顺心早就看了这个女人是心狠的那种,决定分下边的吊脚楼给国书家两口子,所有土地按四股份来分,家产要四股份来分。分的时候,族里长老也在场,国清也在场,这里全是牛家男人,这宋朝美也是牛家的人,但牛家男人从不把女人当回事儿,千弯万弯手肘拐不会往外弯,更何况他们对牛顺心早就心存敬佩,一个人好不容易把国书三兄弟拖扯大,有了女人就听女人的,当然只能分吊脚楼给国书。 家分了,原来屋里那张床搬进了吊脚楼,三父子从吊脚楼搬进了上面那排堂屋有偏屋的屋里,在堂屋里一个角落里打了一个灶头,另开炉灶,吊脚楼的老灶头,被国书两口子搬了出来,在屋檐下重新打了一个新的,原子来打灶头的地方变成了两口子的床,黑黢黢的屋里也被粉了一遍。从此,原来一家人的日子,现在变成两家过,这是自然常规,蚂蚁都有分家的时候,何况人,这是一个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家,总要有新的出现,老的不断地老去,孝的则孝,不孝的则不孝,老母鸡鸨儿,一报还一报,天理常规,无限循环。 大儿子家分出去后,第四天这家人就有两个灶头冒烟,灶头冒烟,这意味着新生活的开始,宋朝美昨天分完家,族里人刚走就当着牛顺心骂了一句,老东西的没本事,害得我们什么都没有,今天带着那张似狼非猴的人脸叫了一声牛顺心:爹,因为为他要向牛顺心借火煮饭,这是来到牛家见到牛顺心后,喊的第一声爹。 牛顺心没计较自己的儿媳妇骂过他,同样也把火借给了他,心里还想,不是人家骂自己,自己也是真的没有本事,她骂的也对,昨天被骂的时候还是难过了一阵子,今天却想清楚了。 但在鸡公山,谁又有多大本事,一个男人,女人又死得早,靠自己一个人拖大三个娃也不容易,才好不容易给儿子找了女人,受点气也就算了,也认了,这是命里注定的东西,也没办法去改变。 国书分家后,不再睡懒觉了,想睡也得不到睡,每天被女人很早就催起去干活。 晚上,猪在楼下叫,今天是国书喂的猪,没喂饱,一直在嗷嗷直叫。 吊脚楼下有两个猪圈,一间是他两口子,一间是牛顺心他三父子的楼上,他们睡不着,就说:“我去把我们的猪食舀点给他们的猪吃,可能是国书没有把它喂饱,这猪一直在叫。” 国书要起床,被宋朝美拉住说道:“它叫它的,饿死活该,你不要跟我管闲事,你要管就不要再上这张床,快点给我睡下。” 女人用力一拉,国书又被按进了被子,猪叫半天,没了力气,睡着了,一年后,国书家两口子在隔壁地里修起了两间茅屋,从吊脚楼上搬进了新家,老大娃也出世了,早已把两个兄弟和老人给忘掉了。 牛顺心带着两个儿子苦了两年,老二长大了,也该老二提亲的时候了,放出信去到处给老二国元找媳妇。 老二家的媳妇进来了,也分了家,两间屋被老二家分去了一间,把耳门封了,从中间开一道门,门口又修了一个灶,里是国元家两口子的床和别的东西,另外一间里面铺两张床,一张在这边,一张在那边,一边是睡牛顺心,一边是睡国刚。 老二家媳妇不是山外别姓,就是本家姓,叫牛国群。 牛国群在14岁肚子就大了,不知道孩子亲爹是谁,孩子生下来后没爹。 在那个年代没有什么基因鉴定,山里人也讲究不起这种东西,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没有人知道,可孩子生下来后不可一日无爹,像国不可一日无君一样,要不然,大姑娘背起娃娃谈恋爱就要变成了事实了,得给这个孩子找个爹。但在山里,稍有点脸面的人家书是看不上的。 不过事情也巧,这孩子可能觉得在这痛苦的人世间呆下去是一个很大的错误,还没满七天就死了,也许是老天爷开恩让这孩子死去。 这样的孩子活下来是痛苦,他的出生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更何况在这样的的一种情况长大,一个生命的诞生是一个错误吗?不是错误的,错在这个生命诞生得不合理,是不和世人看待的生命一样,再则就是这个生命诞生的根源,死掉的这个小孩在这种思维下诞生是一个错误的生命那似乎合情合理,但是有些生命的诞生就是一个错误…… 孩子死后牛国群看着孩子傻了半天,家里人也没有管她,傻了半天后才拿着孩子上山挖了个坑把他埋了,埋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像这个孩子根本就没被生一样。牛国群整个过程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这并不代表她一点也不伤心,虽然这个生命的到来有些偶然,她也没有打算要这个生命诞生,也没有做好接受这个生命的心里准备,从某种意义上说在她潜在意识中还有点讨厌这个生命的诞生,但毕竟这块血淋淋的东西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平时里出门一个不小心把随身带的东西丢了都要回头找一转,更何况是一个生命呢。 (四) 孩子已经死了,这也成了事实,大部分成了事实的东西都是无法改变的,除非这不是事实或者你是一个政治家。但死了孩子这种事,死了就是死了,谁也无力回天。牛国群呆了七后又好了,但十四五岁这种年纪脸上多了几分仇恨,按理说她没有仇恨可言,但脸上却真的有了几分仇恨,有仇恨的人都会活下来,决不能死。 牛国群的遭遇过程,被一个人看在眼里想在心里,这人不是别人就是急着找儿媳妇的牛顺心。 其实这种过程的发生任何人想来都是没什么好处的,但牛顺心却看到了好处,这是一种没办法的好处,没有好处的好处,国元他要找儿媳妇,找这种女人好找,占便宜。 但这只能从某方面来讲这是占便宜,其实,常言说得好,嚼别人嚼过的馍没味道,但为了充饥,你还得嚼,这是没办法选择的。 牛顺心找了媒人,这媒人来牛国群家把事情说了,这本来是牛顺心的主意,但媒人嘴圆,偏说是自己像促成一桩好事,还给牛国群的爹娘说:“你家牛国群生过娃,也懂事点,顺心家那国元啊是什么都不懂,等你家姑娘过去教着点,虽然他家穷了点,但两个人成了家,紧把细捏地过日子是不成问题的。” 这更好,牛国群爹娘早就想把她嫁出去,女娃嘛嫁去了如洗脚水泼出去一样,像牛国群这样怀孕后生下娃后没有爹的女人更像是昨晚没倒的洗脚水一样,谁愿意去搅动呢?早嫁早省点事,就这样,牛国群就嫁给了国元,过了门,也就把那一些仇恨带到了牛顺心家,她要报复,报复是一件可怕的事,冤有头债有主,没有招过她,她也不会犯我,如果有此种想法用在此刻的牛国群身上,刚好错了。 仇恨是心中的一种怨气,当然能报仇人这种怨气就消失得干净点,如果没办法向仇人报复,当然找一个自己能欺骗的报复也有同样的感觉,更何况有一种仇恨是没有仇人,似乎有仇便没有仇人,只想出掉心中这口怨气,牛国群正是这两条的结合,她第一天进屋就当牛顺心的面在耳房的灰上撒尿,这在山里是不吉利的,晚上,不顾一切地折磨国元,把国元弄得像杀猪般的嚎叫。 (五) 老二媳妇进门的第二天就分了家,牛国群还为分财产时不均匀打了国元一耳光,骂牛顺心老孤杂种没本事。 牛顺心讨两个儿媳妇进门都被儿媳妇骂,他也觉得该骂,也受了这气,谁叫他是自己的儿呢,这气也只好捏着鼻子受了。 (六) 人这一生啊,十穷十富不到老,老了后又如何,命苦的人注定命苦,盼老,等到真的老了的时候,那又是何种的悲剧。作为一个山里农民他不比那些当官的上层人,山里农民的命是一种自然的命运,自生自灭,生了,世界不会怎么样,死了世界还是不会怎么样,好像没生一样的。 自然的命运是谁也违背不了的,所以农民有什么命就认什么命,鸡公山不例外,阴山不例外,当然牛顺心也不例外。老二家分出去了,只剩下牛顺心和国元,岁月不绕人,命运更无情,牛顺心也老了几成,老也没办法,有些事情要办,你再老也要你去办,除非你死掉,死了有很多事情就一了白了,不管你是达官显贵,凡夫走卒,都是一样。但牛顺心没死,他也不想死,也死不了,这就有些事你得去办,农村说的就是还有一个娃还没周圆。 国元家分出去两年后也在外面修了房子,心恨牛国群逼迫着国元要把分到那间房拆了。 “拆了不好看了,还是给国刚算了。”国元说道。 “你花苞谷的,一点都不顾家,哪知你砍脑的是这种人,当初就不嫁给你。”国元就这样被牛国群指着鼻子一顿臭骂,可怜的国元也就不敢出声了。 其实拆房子不就是为了那几片瓦和那几根木棒,牛顺心老人跪在牛国群的面前,一把老泪一把鼻涕地说道: “他二嫂,你就看在国元他娘死得早,我一泡屎一泡尿把三兄弟拉大的份上,不要拆这间房吧,你还有一个***还没找到媳妇,你就当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老头吧。” “你老东西的放屁,我来了这个家,这间房就是我的,我想拆就拆,你想一下,我得到你什么好处,我要可怜你,滚开!”牛国群说完把牛顺心一把推倒在地上,老人笨拙地,吃力地站起来,蹒跚地走着,走得有些孤单,无助,脸黑成一片满脸的胡茬让人看了煞是可怜。 老大家的宋朝美见到老二家拆房,也叫国书来拆那间吊脚楼,国书也连屁不敢放一个,人家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可他家却是下梁不正上梁歪,其实上梁早就不正了,只是找不到一个歪的借口。 国刚见两个嫂子拆房,和两位打了起来,但他还小,打不过两蛮不讲理的婆娘,房还是被拆了,只是一个框摆在那儿。 房拆了,拆了就是拆了,没别的办法,还得重新盖,牛顺心带着国刚把过年猪买了,凑钱,买瓦,卖木料,把拆了的房子盖了起来,吊脚楼仍是没盖,光秃秃的,只盖了正房那间,不盖的话一间破屋,国刚还没有讨到媳妇。 房子盖好后,牛顺心拉着国刚过完艰难的几年,日子虽然艰难,但还是过来了。过了几年也就意味着要讨媳妇,讨媳妇要钱,穷人讨媳妇更要钱。牛顺心又是以前那副模样,一个开花的贴帽,一件开花的破棉袄,腰间系一条草绳,一双自己打的草鞋,这种装束来自他女人死后差不多跟了他半生,命里有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半生就是半生,甚至更多。 (七) 转眼又是该国刚找媳妇的年龄了,农村的娃,放标龄了后就很难讨媳妇了,提着给国刚讨媳妇的话,机会也就多了一点。有些事生来就是折磨人的,机会越多,失掉越多,失去越多这似乎会证明一点什么,找女人这种事也刚好是这样,你找了许多女的,这些女的都不答应,人家别的女孩子也会认为你这人可能有什么问题,要不然怎么这么多女的看不上你呢?在心理上去考虑,第一关就很难过,所以并不是机会越多越好。 国刚找女人找好几年,也没哪家姑娘看上他,媳妇难找啊,已经到了在山里来说不得不找的时候了,可女人还是没找到。男人一大了就会想讨媳妇,越找不到越需要,而且心情也会不好,国刚也一样。他以前每天都是他爹一起床后就把他叫醒的,可这些天,他爹叫他,他心里就不舒服,和他爹吵架,有一次他爹起床后叫了几声就去山上背柴,老人上山把柴背回来了,见他还没起床,就进屋来拉他起床,谁料被他一脚踹了过来,可怜的老人招架不住,被他一脚踹到对面自己睡的那张床上,起来后腰痛了好几天。国刚又是帮他又是找药又是找郎中,直到他爹的腰好了起来,牛顺心老了,连最小的儿子都有些抵不住了,一脚就把腰踢伤了,一脚就把他踢得睡了好天,人啊,真是被欺老无力啊。 心情不好没办法,国刚的媳妇还是没找到,他也急,他爹更急,不过该来的总会来。那年的秋天,雨水多,山后的山体滑坡,山脚下住的几户人家被压在下面,该死的都死了,只剩下两个女的,一个是黄花闺女,一个是一个少妇。那个姑娘是那天被媒人带到村头去看婆家的,那少妇是来村口这边来看自己的父母的,所以两位才幸免于难好好地活着。 发生这种情况谁也不愿意发生,但却发生了,便宜了那个姑娘去看的那个婆家,连家都不用回来,回来也没家了,直接跟了那个男的家过日子,半年后,就可以成家了。毕竟一家几口死了,男方家就大超大办一次大红的喜事,这种冲喜的红事当然得办。 而这个少妇,刚嫁过门不久,连孩子都还没揣上,满七天回门,回门这是当地的一种风俗,女的嫁到男的家后,满七天就要回家看一次,也顺便收了些自己当姑娘时穿的衣服,少不了自家娘说一些婆家的事,也少不了被自家嫂子们追问一些这七天和男做的一些事。谁知道还没回婆家,事情就发生了。嫁出去的女的在娘家是不会哭的,这是山里人常忌的,女的在娘家哭会给娘家带来晦气。她就跑到山后看着那堆乱石哭了半天,哭也没办法,死了的人是哭不回来的,要不再把山给哭倒了,这样只会压死更多的人。哭完了什么反应也没有,山也没倒,人也没活过来,乱石仍然还是乱石,绝不是其他的东西,还得回娘家,不回娘家也没别的去处,现是寡妇了。寡妇没了家就只能回娘家,回到娘家后,在那间自己熟悉不过的屋里住下。 当然这一切被一个人看到了,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机会多不一定好,好机会有一个就行了,这就是一个好机会。牛顺心请的媒人到了,这种女人一谈就能行的,就像处理旧货一样,有人要就卖了,顺利地就把国刚的媳妇给找到了,牛顺心老人也了却了自己最后一桩心愿,终于把三个儿子的终生大事给周圆完了,几个儿子都成了大人,他却成了老人。 国刚也有了女人,女人也是姓牛,叫牛顺芳,和他爹是一个辈份的,在鸡公山祖辈中这种事早就乱了套,找女人只要不是最亲的那几家,其他的就不管这么多。虽然说是一个二手货,但和新的差不多,这也是国刚命运,只能讨二手的新鲜货,有就行了,还求什么,要不然也不会打他爹,那做儿的打爹,山里常说:老子打儿当打贼,儿打老子天要黑。 牛顺心就找来了几根木头搭了个架,用苞谷杆在上面搭了个篷,自己搬进吊脚楼上那现搭的篷里。 国刚和他的媳妇住上房的两间,大部分讨二婚女人的方式都从简,连床上也简,像这种穷人家更是简中之简,一尺二寸红布给女人挂了红,就可以要进来了,白香木的水也不用洗了,用一个火盆烧一点白香木的火,女人从上面跨过就行了。 屋里 国刚先说话:“我比了一下,三个媳妇当中你是最好的一个,我的大嫂、二嫂,里里外都不如你好瞧,我还以为这辈子,找不到媳妇了,没想到整到最后我找到个最好的,够了,这辈子让我做牛做马都认了,有这样好的女人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这些话听起来不怎么动听,但真切贴心,老实话,也不是甜言蜜语,但对顺芳来说它胜于甜言蜜语,她没想到自己现在的男人会对自己说这翻话,她哭了,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在流,没有声音的哭是贴心的哭,也有伤心的哭,也有高兴时感动的哭。但对顺芳来说,自己刚嫁过男人,连月都没满,男人就死了,这在当地来说是克夫的女人,一般叫“扫把星”。国刚家穷了点,但愿意要她,现在又说出这翻话,顺芳这种哭是一种突然想到一些事出有因自然而然的哭,这种哭你想止都止不住,只有泪水流出,你就算不想哭,泪水仍然在流出。 国刚见状,傻了眼,上前问道:“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可我只把我心里话说出来了,你不要哭了,你一哭,我感到我心里像有把刀子在割一样。” 顺芳笑了,但还是在流泪,她用手擦了又流了出来。 “怎么还哭呢?”国刚问道。 “都是你花包谷说那些话,让人家心里高兴才这样。”顺芳说道。 “咋高兴才哭呢?”国刚又问道。 “不跟你说了,吹灯睡觉。”顺芳说完直接吹了灯,上床睡觉。 顺芳说完直接吹了灯,上床睡觉,每个人在洞房这天晚上睡觉,其实不仅睡觉还干别的事,只是都说成睡觉,灯灭了后,..............。 新的一天来了,国刚变成了真正的男人,顺芳也重新当了女人,两口子一大早就上山干活了,有了女人的男人干活不累,有了男人的女人心里是踏实的,两口子日子也过得踏实但他家不是两口子,还有一个爹,国刚是幺儿,作为山里农民,老来的依靠只能靠儿子,牛顺心老人也就跟了国刚家。 以前自己的家已不是自己的家了,被孩子占去了,家成了别人的,自己只能挨着别人住,国刚家里两口子的日子多有一个爹,刚开始也不怎么样,虽然国刚和顺芳都不像老大老二家一样狼心狗肺,可时间一长了,有些事情就出来了。儿是自己的都还好说话,可女人却是别人家的,该说的不敢说,不该说的当然更不敢说,老人自己觉得不妥,提出了自己一个人在外边住,要把家分成两份,自己在外做得了多少吃多少,国刚虽然不答应,但顺芳不开口,老人也就只好搬进了吊脚楼。其实说搬这只是一个仪式,老人早已搬过去了,只是拿出自己煮饭的一套家伙,吊脚楼里什么都有,将就用一下,粮食,油,按三股分了,自己只要了一份,从此,老人一个人过着孤独的生活。白天种地,晚上睡在床上自个儿哼,有时干活回来连晚饭都不想吃,就上床睡觉,此时的牛顺心不是以前的那个了,岁月让他失去了以前的能力,他一生劳累,拖大三个孩子,也累够了,如今他不再像比前一样能干了。老了,这是谁也摆不脱的,这是自然规律,但老了,还得干活,分了家后就各顾各,老大老二从分出去对自己是从来不闻不问,管你死也好活也好,好像这个人跟自己毫无关系一样,老三家第二年后有了娃,日子也过得紧,靠他们也靠不住,自己要吃饭还得干活,国刚家刚分家的时候有点好吃的,也会给自己端点过来,有娃了后好的也得给娃吃,把老人给忘了,更何况两口子也长了眼睛,大哥、二哥家占大都不管爹,自己管得了多少,也就把老人给忘了。可家里的孩子却经常跑过来吃老人的,老人再少,也给娃吃,那是自己的孙子,是自己的希望。 (八) 分了家,老人在外面自己种地,生活10多年,老了,实在是老了,老得干不动了,族里头的长老们看不下去了,叫国清处理。 这种事情国清处理也是难处理的,谁也不愿去处理的,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人家几父子之间的事。 不愿干的事不得干,因为他是国清,国清是族长,族里大事基本由他处理,一般都是处理族人和外人的事,很少处理这种内部的事,国慧劝他说道: “你别去了,叫几位长辈去处理,打破是他家少罐,打倒时他家的稀饭,你别去了。” 但国清还是去了。不好办也不愿办的事。而且在别人劝说下还要去办,说明当事人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是的,国清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族里人都集中在祠堂门口,老秀才开读牛氏祖宗遗训。 老秀才在念: “牛氏子孙听着,牛氏祖宗第一条,将牛氏发扬光大; ,牛家男不能碰阴山的女人; ,牛家与吴家今后隔山而住,井水不犯河水,除非是吴家打上门来; ……?…… 第七十二条,牛氏子孙对老人不孝者,其子孙后代不能进入牛氏宗谱,其祖上牌位也不能进入祠堂。” 以前族人听祖训时都没听到第七十二条,只到七十一条,有人问:“以前怎么没这条?” “以前这一条的字我还没认完,所以没念。”老秀才赶紧补充到,不要最后一条了,就连前面的他也不知道这么多,大部分是上辈传给下辈,大多数人都会背了,老秀才只取了一个在上面背诵的作用,不过上面有些字还是认识的,这最后一条是国清现想了才写进的,为的是解决牛顺心老人的老年生活问题。 当晚,国清找来了国书三兄弟,牛氏祖宗的祠堂里,国清说道: “按理说,我们是同辈兄弟,你们的事我管不着,可是你们今天也听到祖训了,族里几位长老说你们这样对顺心有点说不过去,我倒是好说话的,只是这祖训要是长老们生气了,召集族人,说你们真的不孝,不把你们子孙编进宗谱,你们的子孙进不了祠堂,你看这……”国清故意把话打住,想试探下国书三兄弟的口风。 子孙进不了祖宗祠堂,那自己找女人生孩子干什么,不就是为了有个香火吗,这是族里最害怕的,鸡公山是这样,阴山是这样,包括整个西南三省都是这样。三兄弟无话可说,国书家这三兄弟都是软货,婆娘主事的。刚开始三位都觉得女人难找,所以怕失去女人,处处听女人的,养成了习惯,怕了女人,什么大事小事,都作不了主,只可怜了自己的爹,那不是女人的爹,冷落在半边的是自己的爹啊。国刚家里男人和女人虽然都孝顺点,但他们是农民,心眼小,大的两家都不闻不问,何况自己是老三,也心疼自己那很少的东西,时间一长也变得不孝顺了。 (九) 兄弟无话可说,只听从国清安排,国清说道:“按长老们的意思,顺心叔也不再自己劳作了,得和你们一起生活,一年按十二个月算,每家挨四个月,轮流着,你们吃啥他吃啥,平时给你们打打鸡,看看屋、带带孩子什么的。”三兄弟也答应了,从大哥家开始。 老人卷着那堆破烂不堪的行李搬进了老大家,一进门就被老大媳妇骂了一句:“这老东西的要死又不死,早点死了也就算了,也节省几碗干饭。” “唉呀,老大,阎王不要我,死不了,你以为我又想活吗?”老人流着泪说道。 “不要给我哭哭啼啼的了,我这发财屋里不准你哭,滚到那边去,”宋朝美说道, 老人无奈地抹干眼泪把行李抱进屋里放在那张空床上,他的一个孙子问道:“爷爷你哭了。” 老人在孙儿的头上摸了摸说道:“幺儿,你看见了你妈是这样对我的,你要记住了,抹了一把泪后,转身铺床。” “老了就是老了,不中用了,儿子也骂不动了,媳妇不敢骂,一把老骨头能活几天算几天,活着还得吃这口饭,她骂就骂吧,有一天雷会劈她的。”老人心里想着。 当晚国书被自己屋里人骂得屁都放不起一个:“你憨杂毛,只知道把那老东西整进来,你的那份给她,老子看你明天吃不吃饭。”宋朝美骂国书道。 “这都是族里安排的,不这样咱们的子孙进不了祠堂。”国书小声地说道。 “老子才不管,明天你那份给老东西,你不要给老娘吃。”说着转过一背对着国清睡了,大部分女人和男人闹不合时这是一种惯用手法,国清不敢动也就睡了。 第二天吃饭,她还真的少盛了一碗,国书不吃,把饭端给了他爹,这个女人也夸张,昨晚还说不让国书吃的,却从老人手中抢过碗对老人说道:“这儿没你的份,你要吃到你另两个儿家去吃。”国书不敢多说,端起碗但一口不吃,女人对谁都心恨,但对自己的男人和娃不心恨,这是任何一个尚未丧失天良的女人都有的。宋朝美见自己男人不吃饭,没办法又朝老人吼道:“你不想吃了吗,还不去拿碗自己去舀?”老人站了起来拿了碗蹒跚地走到了甄子边去,舀了一碗干饭,倒了点汤泡了吃了下去,一个农村老人,一个过惯了苦难日子的老人,心里有气但饭还得吃下,再骂,这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媳妇,命中注定的。 可怜的是老人在老大家四个月,老大家一次肉都没吃过,当然他家自己也不吃,老人搬走的那天仍然没吃,这天老二家煮肉吃,老人搬到老二家时候,昨天吃肉的油都没剩一滴,老二家又开始吃素,这一天,老大家却在煮肉吃得正香,老人却只能空气中闻闻那淡淡的肉香味,引得老人淌了两碗清口水,老人在老二家同样是受够了老二媳妇的气,但这习惯了,老人过一天就是一天,也就老了一天,向死亡走近了二十四小时,老二家的老大孩子是一个女娃,这个女娃是她娘怀着仇恨时生下的,她娘的仇恨完完全全地传给了她。 冬天的鸡公山天气冷,老人衣服单薄,又没人给他洗,长期就穿他以前穿的那套,老了后更没能力缝,当然也就没别的衣服了,老人只好整天呆在火边,老二媳妇进屋吐一泡口水,出门吐一泡口水,肚子里像一个水塘,有吐不完的口水。 老人蜷在火边暗暗地抹眼泪,抹完眼泪,长吁了一声,这一声太沉重了,也不知道是**,还是埋怨,还是太累了,还是什么别的,这一声只有老人心里清楚。 由于长期待在火边,老人的脚上长了一个疮,化了脓,国元家老大女娃总是趁老人不注意时用手抓老人的伤疤,疼得老人嗷嗷直叫,鲜血伴着脓水流了一地,这女娃却在旁边高兴地笑,老人却痛得老泪直流,喊爹喊娘,喊也没有用,仍然疼。 有一次,老人在火边烤火,这女娃玩火,也趁老人不注意,把老人身上的衣服点着了,烧得老人是满屋子转着,遍地打滚,呼天喊地,她的两个兄弟都在拿着扫把灭火,她却在旁边笑,又没大人在家,两个小孩怎么灭得了火,幸好是邻居听见了叫声,才进屋把老人身上的火扑灭,老人所有的衣服都烧光了,身上被火烧得是遍体鳞伤,邻居帮忙擦了点桐子油,然后把老人扶上床,去山上找正在干活的大人,大人回来了,等到的却是老二媳妇一句:“怎么没把你老不死的烧死,烧死了一家人出几块板板,做个匣匣儿把你埋了便是,省了多少事,也省了多少吃,省下来喂猪也比喂你强多了。” 老人听着,在床上哼着,他的身体在痛,心也在痛,哼了一会儿,用微弱的声音喊道:“老二,你想我死吗,拿把刀来我杀了算了,你也好省粮食来喂猪,也少吐两泡口水,”说完老人晕了过去。 一家人没人过问,也没人料理老人的烧伤,幸好是在冬天,老人的伤没有绿头苍蝇来叮。老人的伤一天比一天厉害,连饭都吃不下了,只能一顿喝点汤,还是国元在时给他点,要不然连汤都没得喝,这一次还真差点让老二媳妇给咒死了。有些东西你想他怎么样却不一定这么样。比如人,你想他死,他不一定死,要不然这个世界还有人活着吗?老人没死,他活了下来,躺着背上好不了,就先好下面,下面好了又翻过来睡,背面也好了,在冬天,烧伤好得快,老人好了,留下了一身的伤疤,一个月后就和平常一样了,能吃饭了,并且还能吃两碗了,也能帮家里干一些零活。 每天干包苞谷饭还是有两碗吃的,直到挨到杀猪的时候,山里人一般要进冬天后才杀猪,叫杀过年猪。猪杀了后,砍成长块,抹上盐,然后在火上烤,直到把肉的水分烤完,然后再放在厨房楼上继续烤,这些肉将吃一年,当然是不够吃的,只能节约,农活忙时多吃两顿,闲时不用吃。 年猪是山里人生活的看头,像是养的儿子生活得靠它,但年猪并不是老了看它,而是这一年的生活得靠它,有一些怀年生,有贼偷肉,大部分是爬上房子把瓦揭开后下楼来偷肉,也有偷不成的,有一年在鸡公山有一家,有贼偷肉,这贼运气不好,他刚揭瓦时就被这家里男人听见了,刚好这家男人是在鸡公山杀猪的,这家男人就拿了一把杀猪刀轻轻地上楼,躲在楼上,那贼还在揭瓦,揭完瓦就把手伸下来拿肉,拿第一块肉时,这个人没理他,拿到第三块时,被这个人鼓足力量,一刀砍过去,一只手被砍了下来,那贼被痛得从房子上滚下来摔死了,肉没偷成还丢了性命,这是运气不好的贼。也有运气不好的人家,也是在同年,阴山有一家,也是贼来偷肉,这家人也听见了,先是婆娘听见了,婆娘喊了喊男人说:“起去看,楼上好像有人,到处有人偷肉,你起去看看去。”“有那样贼,是耔子在整,大惊小怪,赶紧睡觉。”男人说道,两口子都以为是耗子在楼上弄得响,放心地睡去,等第二天起来一看,肉被贼偷了,只剩一个猪头和一只猪脚,一般贼偷肉是不会偷空的,偷完后就会绝后,说是被偷肉的人咒的,被偷了人家,这一年就没有肉吃,生活也就成了困难。 杀年猪在山里来说,这一天如过年,这天有肉吃,新鲜的肉,这对山里人来说像今天的现代人吃素,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子对于这一天都是高兴的,牛顺心老人已经一年多都没吃过肉了,老二家楼上也还有肉,但是吊在那儿,让人见了如见着某处吊着一件漂亮女人内衣一样让你想都还来不及想,可那肉吊在那儿就吊在那儿,也不会自动掉进锅里,也没人会去割一刀下来煮。老人也想去,但他不敢,这肉不是他的,也只能想想,就像现代人中的单身汉见了超短裙的美女一样,只能想想。有些东西,你越想越糟,比如楼上吊着的肉,你越想就越想吃,没办法也只好低头淌口水,当然美女也一样,你越想也越麻烦。 老人越想,就越想吃肉,可老二家就不煮肉来吃,老人要在老二家住到腊月二十五,按照常规腊月二十五整个村子的猪都杀完了,待杀猪的时候就有肉吃了。 谁料老二家的猪在老人住的这段时间没有杀,老人吃新鲜肉的想法成了春梦一场,只不过流了半碗清口水,老人在腊月二十六走了,到了老三国刚家。他刚走,下午老二家杀猪了,老人刚走到老三家门口,就听见了老二家的猪叫,老人回过头骂了一句:牛国元你就不怕雷打你杂种吗?这一切对于族人来说是没有人管的,打破是你家沙罐,打倒是他家稀饭,就算见了也是视而不见的,可别人不管,老三家却看在眼里,猪在老人过来前就杀了。老人过来后也没吃着肉,老三家今年要修房,又才杀一头猪,杀一头猪肉就少,肉少要吃一年的时间,当然要省着吃。 老人搬过年三天就过年了,这年是腊月二十九的这天过年,过年要吃肉,肉再少也要吃,没肉买都得买,更何况杀猪就叫的是杀年猪,过年的肉是有的,老人也一年多没吃肉了,过年那天他和国刚的女人说: “老三,我已经一年多没吃肉了,这心里慌得很,你先给我一个刀头吃吃吧。”这样上桌子会少吃点,山里人把一小块厚肥的净肥肉叫“刀头”。老三家是孝顺的,虽然老大、老二家的行为都在他们眼里,但他们狠不下心来,顺芳说道:“爹,现在没回锅,吃起来量人,等切好后回锅再吃。”其实顺芳为了老人好,说的也是实话,谁料老人却一时辛酸,佝偻着背两滴眼泪掉在眼前,要转身走了。顺芳见了,她心里也难受,一个老人,拖大三个孩子,三个孩子都是孤儿,是这个老人榨干血汗才拖大的,如今,老人老了,老得是如此的可怜。顺芳想到这里眼泪也流了出来,大过年的哭什么呢。她擦干了泪水,切了一个刀头,上面带了点瘦肉,她又把瘦肉切了下来,老人没牙,瘦肉吃不了,只能吃肥的。 “爹,来先吃一点,等一下上桌子再吃。”顺芳说道。 老人伸手拿肉,手上很脏,顺芳用一只筷子插进肉里给了老人,老人接过肉放进嘴里吃了起来,油顺着下巴流了下来,吃完了,佝着背来到火边,高兴地逗着孙子。 晚饭上,满桌子的菜老人却喝了点菜汤泡饭就不吃了,肉也不想吃了,他吃够了,不想吃了。 过完年,老人高兴了,对于老人来说,能过完年都是高兴的。老人都怕死在年前,其实老人的这种担心是多余的,他的身体很好,在老三家里虽然没多少肉吃,但不被骂,不被人吐口水,没气受。国刚还把自己的旧衣服拿了两件给他,老人到这份上还求什么呢?没有气受也就够了。心情好,在老三家呆四个月满了,走的时候国刚家煮了顿肉吃一次,老人吃得太多了,长期吃素的肚子要受不了,这么多的油的东西,老人到了老大家后,可能是肉吃太多,可怜的老人拉了几天肚子,幸好在老大家后天天吃干饭也把肚子塞住了,也就不拉了。老大媳妇见了他又像见了敌人一样,不是骂就是推的,原本就步子不稳的老人,怎经得起一个悍妇的推拉,在老人刚到宋朝美的第三个月的有一天,被老大家的媳妇宋朝美从檐坎上推下去,把老人的腰摔坏了。老人挨过几日,腰才稍好点,有一天老人在院子里晒太阳,又被宋朝美假装没看见倒了一盆洗衣服的脏水从老人的身上淋了下来,老人晒得暧和怎经得起一盆凉水洗下去,老人被凉倒了。一个人慢慢地爬起来去换衣服,换好后不停的地打冷噤,老人病了,卧床不起,也没有人过问一声,管你死还是活。老人病倒期间,这家人煮了一顿肉吃,也叫了老人一声:起来吃点,老人没理,国书想再叫,被他女人骂了一通,也就没叫了。国书见到这种状况,也不吃肉,让这个女人吃算了,国书不吃,他心里难过,吃不下肉,那是他亲爹啊,他体内流着他的血啊。女人见了又骂: “跟你花包谷的没法过的了,一天好日子没过,老子明天跑四川去。”跑四川就意味着不回来,族里女人不见了,大部分是被那些跑烂滩的外地人卖到四川去了,国书害怕失去女人,也就把肉吃了,肉吃了,女人也不跑了,还是国书的女人。老人在床上动不得,还是他的一个孙子偷了几片肉给他吃下。国书两口子,上山干活去了,偷肉给他吃的那个孙子又舀了一碗冷饭,倒了些蘸水拌在一起给老人吃下,老人虽然生病,但能吃饭,病也就好了起来,只是整天地咳嗽,不敢出门,老是呆在火边,要不就是床上。在老大家呆的四个月对老人来说如苦难的岁月,终于在老大家的四个月呆完了,苦难的岁月。 老人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他感到全身都在病,有时连饭也吃不下,有时痛了来受不住的时候就把国元喊到进屋骂道:“牛国元,你们这样对我就不怕老天爷整你,雷打你,火烧你的。” 谁料这一骂被门外的女人听见了,冲进来对老人吼道:“这个老杂毛,你要把他骂死你才好过,你都是快要死的人了,还要在这里多嘴,我白拉拉让你吃,让你住,这老不要脸的还有力气咒人。” 国元被他爹一骂,他爹又被女人一骂,压在心中几年的火一下要发了出来,发他爹的火吗?他仍然记得小时候家里穷,煮肉吃的时候,老人都让他们三兄弟吃,自己宁可不吃,不能发爹的火。发女人的火?这又是自己天天搂住睡的,两难啊。但山里人说:老子打儿当打贼,儿打老子天要黑。按常规,男人发火时就打女人,国元不能打自己的爹,他选择了打女人,他的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平时里这女人没被男人打怕,养成了一种比男人强的习惯,但女人毕竟是女人,想打赢男人是不可能的。两人扭成一团,女人的衣服被撕破了,嘴也被扯破了,国元打得失去了理智,按着女人仍在打,女人被男人打得哇哇直叫,女人被男人打后只有一个劲的哭,好像哭就不痛一样,但却越哭泣越痛却越哭得厉害。 国元也像一头发疯的狮子,眼睛都愣直了。老人躺在床上,管你妈的两个杂种打不打,国元打完了,手都打软了,而女人还在哭丧一样的哭。 “憨婆娘,不准嚎。”国元骂道, 这女人平时里凶,这时竟不敢哭了。有一个混球在很多很多年前就说过对待女人背后总是要拿一根鞭子的,女人不放声哭了,但还在抽泣,身上的衣服也七零八碎。 国元又骂道:“还不快去找衣服穿……” 女人慢慢地起来唠叨说道:“你杂种这样心狠,跟你还有什么活法,老子去拿包耗子药吃下去死了算了。” “你不要骇老子,老子巴想不得你去死,现在你以为老子还像以前一样穷娶不起女人吗?老子现在有钱了,还是老子和你一起挣的,你死了,老子木板都不会给你一块,随便拿张席裹了扔了,然后老子再找一个好看的,哪像你一样像烂苦瓜一样。”国元恨恨地说道。 这是一个好办法,这种心眼小的女人,这样一骂,想死的都不想死了,女人擦了点药,换了衣服又去干活了。她不再去睡了,平时里国元一顶嘴她就跑到床铺去挺着,不吃不喝,直到国元煮好饭去求她,她才会起床给国元一顿臭骂才吃饭,这一次,她怕了,害怕再被打。 这一打一闹,老人清静了几天,但国元还是不管她,更不要说女人了,每天晚上老人都在床爹啊、娘地哼个不停,老人实在痛得受不了的时候,叫来国元说道:“看在我把你养大的份上,你去叫你兄弟国刚给我买点药”。国元也没吭一声走了,他去找了国刚,国刚没在家,国元给顺芳说爹的意思,反而被顺芳说了顿:“我二哥啊,你也是爹的儿,现在又是挨你家,你们都比我们有钱,你还好来叫我们买药,我们又修房子,哪儿有多余的钱啊。” 国元被顺芳一说,灰头灰脸的,抱起个灰猫儿转身走了。国元回到家里去告诉他爹说:“顺芳说他们没有,修房子用完了。”说完后,也不管他爹的感受出门去了,这些天,她的女人不和他说话,晚上睡觉连衣服也不脱。 没有那家的房子不出烟,吵吵打打,日子得撑起门来过。 (十) 女人被打后,也不骂老人了,也不过问,整天只管做自己的事,好像家里根本没这么一个人一样。国元也懒得管,老人从老大家就生病了,虽然每天能吃一点饭,拖着那点老命,但身子骨却每天都在痛,最近连饭也吃不下多少了,整天的在床上**着。牛顺心是受过苦的人,不痛得要命,他不会叫成这样的。 两个月过去了,老人已就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他撑不住了,那天,老人叫国元进来说道。 “国元,你把你的剃头刀拿来我想剃一下胡子,我这胡子太长了。” 国元把剃头刀给了老人,转身走了,和他的女人一起上山干活去了,这天老人没了**,屋里静悄悄的。吃饭的时候,国元的孩子送饭进屋时闻见了一在股臭味,喊了两声,不见有人答应,都以为老人睡着了,全家人吃了饭也没有哪个去过问一下老人,在火边坐了一会各自睡了。 第二天,国元要剃胡子时才想起了剃刀,他进去找他爹拿剃刀,拉开帐子,他惊呆了,也傻了眼,像是狼嚎一样叫了一声“爹啊”,可能是一种本能,一种逃不掉的生命情节,任何一个不孝顺的儿子见了此种情况都会这样叫一声。 老人死了,他痛不起来了,药没人买,下床也不方便,他用剃头刀把自己的肚子划开,人什么时候死的也不知道,一家人都在哭,这一次还真的哭丧了。 听见哭声,左邻右舍都来了,见了这种情形,谁都在长呼短嘘,也不知道这是在同情还是在骂人。国元哭了一会儿就又打女人,说不打了又打,还真不怕雷劈,被族里人拉住了,有人说道,人都死了,还打还闹,赶紧处理后事。 三兄弟都到了,要埋人三家人出东西,这种事由国清出面了,老大家出多点,老二家次之,老三家就只出点粮食,肉就免了。 老人连棺材都没有,还得砍树现做,做棺材得砍树,树还要大树,只能砍老大家的,因为老二、老三家都没有,老大家的女人不准砍,说是人是被老二家整死的,要老二家出钱买。老大国书这时出面了,他把宋朝美拖开骂道:“……人都这样,你还心疼你这根棒棒?”女人被骂后在那儿哭是哭泣闹是闹的,国书火了对女人就是一阵耳光,女人被打后干脆撒声嚎气地哭,国书火了,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女人还是怕打,被打后,宋朝美半天不出气,又过去哭爹去了,也不知是哭哪个爹,不过都是哭,别人都还以为她为老人死了而伤心。 老人被埋了,一堆乱石把一个生命堆成了句号,象征什么,什么也不象征,许多年后就被人挖掉当地种了,仅有几根尸骨成了化肥。 可怜的老人走了,人们都说他可怜,屋里人死得早,一手拖大了这么一堆娃,好不容易把几个娃的媳妇拉拢,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唉,人这一生,也许真的是命,亦悲亦喜谁人能料。 (十一) 老大国书,老二国元被叫到祠堂里,长老们坐在两旁,国清主持大局。 “你们说一下,你们配做牛顺心的儿子吗?你们对得住他吗?”年纪最长的一个长者问道, 两人不答,其实答案很简单,做别人的儿子是命里东西,是生命的偶然,配不配还是别人的儿子,对得住对不住还是别人的儿子,但两人不答,这是因为他们作为别人儿子没做到该做的,所以不敢答。 “你们这种做法算不算不孝子孙?”还是那位年长的长老问道。 两人还是不答,这个问题难,难的问题当然难答。 “你们既然不答就是承认的,按照祖训,你们不再是牛氏的子孙,也就是说你们永远进不了牛氏家谱。”这一次是国清说的,说完了,国清走了,长老和族人也相继而走,只留下两兄弟呆在牛氏祖宗的灵位下,木立着,好半天反应不过来,也好像是给祖宗作最后的告别。 第二天,国清召集族人,宣布这条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大伙都说这是报应。 国书回到家,被宋朝美骂了一顿后说道:“他牛国清不让进族谱,我们两家就自己写一本从你开始写,明天我去山后找我三叔,他识字,叫他给咱们写。”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国书也懒得管了,由着他的女人。 离了族谱,日子也和平常一样,只是国书的孩子们被其他的小孩子叫黑娃,还有童谣在唱:“牛国书,软耳猪,啥子事情都听婆娘,整得全家老小是黑人。”唱归唱,孩子不知事,也没人管,日子也就这样过了一年多,发生了一件事。 那是一个旧历六月,国书起床去煮猪食,煮好猪食后,天也大亮了,他准备叫孩子们起来放牛。刚到堂屋里,在堂屋的一只墙角里见有一条雷公虫(蜈蚣)皮都是绿色的了。据说,这种雷公虫能与天作对,天一打雷的时候,这种雷公虫子会把屁股翅起来,雷电都要畏惧三分,老天爷是不会放过这种雷公虫的。只要有,一要会把它劈死,如果人见了,打死一条积三分阴德。在这带常常有打雷公虫的习惯,国书见了,转身后弯下腰去拿火炉旁边的火钩,正要去打,可雷公虫不见了,爬进了耳房里,国书追进耳房,但耳房里黑,国书看不见,又出来点心油灯进屋去找,找了半天,在楼梯看见了雷公虫,正爬上去打时,雷公虫爬上了楼上,楼上堆了一大堆楼的麦草。国书找了半天找不着说了声:“老子找不到你,老天爷也不会放过你的,”也就不管,下楼叫孩子们去了。 当晚下起了大雨,半夜时,雨越下越大,雷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恶,闪电带着嗤嗤的声音响过天空,突然一个恶炸雷,这个雷好像打在国书家的屋顶,国书两口子都被震醒了,两口子还在谈这个雷声太响了,但也在倾刻间闻到焦味,接着又是一个恶炸雷,只听见楼上喳的声,他看见楼上的麦草燃了,他一骨碌翻了起来穿了一条汗裤冲向楼上,把那个燃的麦草丢楼来,另一个又燃了,他又把又一个丢了下来,宋朝美赶紧下床把娃们叫醒送出门去。楼上,国书见燃一个住楼下丢下来,不料丢下来麦草全燃了起来,转身一看,楼上也着火了,楼下也被火封了,他从楼上的窗子里钻了出来,而宋朝美把几个孩子送出去后,自己却被困在里面,国书下来后不见自己的女人,他的老大说妈还在屋里,他从另一间屋抱了一床被子在雨中打湿后,披在身冲火里,火很大,他的女人被火烧倒在屋中,国书抱起女人往外冲。幸好他的女人什么也没穿,要不然身上的衣服被点着,那肯定必死无疑。 族人都醒了,这么大的雨,大家都睡不着,看了火光,全部赶了过来救,雨很大,火也很大,火灭不了,在天亮的时候才熄灭。 宋朝美被烧伤了,擦了药后活了三天。这一天是危险期,野狗在牛顺心老人的坟间凄惨地嚎叫着,人们都说,这个女人要被她的老公公接去了,烧成重伤的人三天的危险期,三天过后如果都没死,就不会死了,国书的女人也挺过了危险期,她没死,好了起来。 她的全身都是烧伤,头发也没了,眉发也没了,原本就是一张丑陋的脸,现在却七上八下的一块,七窍集中在一块儿,像是聚会,只见两个黑眼珠,像是安装上去的一样,嘴也破了,牙露在外面,像是多余的,族里人都说这是报应,还有人感叹说,老天爷不让她死,这种不孝的女人该死,可就不让她死。 其实,世间有比死更难受的东西,那就是不死。有些人可能死了还好受一点,但却好好活着,活着对她来说,比死还难受,可老天爷不让她死,她死不了。像宋朝美,如此模样,老天爷还不如让她死,让她活着是活受罪。虽然说地狱也有罪恶的地方,那毕竟不是最可怕的地方,诗人但丁说的,在人间的地狱里,这才是罪大恶极。这些都是活人,有思想的活人,能让人下地狱的活人,他们见着这些该死又让人下地狱的人,没人对你同清,对你的冷漠,还会说一句活该,这种活着比死一定难受,更痛苦。 国书的女人就这样活到老死,每逢天晴下雨全身像火一样灼烧,老了后同样儿子媳妇不孝,也是痛苦难熬,比顺心老人还惨,活受罪到老死。 第十八章禁烟 (一) 阴山吴家种药材暴发后第二年,把好的坏的地全种了药材,反正这一季种小麦蚕豆和碗豆,这些杂七杂八粮食收成不好,这些东西又不是主粮,种药材能赚钱,当然大家都愿意干。开春后,阴山种的药材长得如此的旺盛,绿油油一片覆盖了阴山。一个月后花开了,五颜六色的花开满了阴山,如千万只彩蝶停在阴山,一片美丽的花海淹埋了阴山。 不成熟的药材的味道是嫩臭的,很难闻,人对这种味道却有一种特别的冲动,感觉特别好。万杰和他爹,七夫人和他的几个亲戚每天吃了晚饭就会来看看这片花海,害怕丢了似的,一直看到月亮出来,还不回去。月光下的阴山,多了几分神秘,茫茫的花海在月光下失去了海的一切,只有几分神秘,神秘得让人不想去思索。思索也是一件白干的事,你根本想不到什么,一切只能静静地看着。不要思索,只看着就够了。 药材收割后,阴山吴家每户人家发达了,大部分人家都又盖了新房,国清三兄弟种的药材还在家里,他们不知道怎样去卖国清就派国宝跟着万杰一起出去看看药材卖在哪里。半个月后,国宝回来了,说药材卖给了一些戴盘盘帽的,估计是军人,国宝回来后带了国清一起去找那些人把药卖了。两个谁也没想到,几个竹筒装的东西,能卖这么多的钱。国清还和那些戴盘盘帽的人商量,说他们那地方这东西很多,叫他们来人在那里蹲点收,那些戴盘盘帽果然信了他们,派了一个人跟了来看,来人看了后就决定明年亲自到这儿来收。 第二年鸡公山和阴山都种了药材,而且大部分人都染上了两种病,而且不吃这种药材就治不了。 这是万杰老丈人教的,刚开始是有人感冒,就用这东西烧烟闻几口,病也就好了。另外就是拉肚子,拉肚子就用来熬水喝,不管你拉得有多厉害,只要喝下去马下好。时间一长,男人就把这种东西卷在烟里抽,这一抽,就上了瘾了。阴山的男人先抽,接着是鸡公山,鸡公山是国清先发现这种东西能治病的,是他的那头牛病了后吃了这东西后好了起来时发现的。鸡公山种多了,也就开始吃东西,开始是治别的病,后来是因为吃这种东西成了一种病,不吃就不舒服,也当成了病,不断地吃这东西,女人都不吃,除非生病,偶尔吃一点。男人则大部分把这东西放在烟里一起卷着抽。刚开始抽时,鸡公山和阴山的女人都明显感到抽了这种东西后的男人开心,威猛无比,可依耐性越来越大,好些男人甚至整天就把这东西卷在烟里抽。在这种药材的诱惑下,这种东西已经使人能超越肉体而存在,种了药材后每家都有有钱用,大家早就忽略了那不能忽略的大春,阴山大春已经放得差不多了,而鸡公山仍有少数几家还在种地,主要是种大春,小春就种药材。国清家就是其中一家,国清也抽,但不厉害,他家喂了两头母猪,需要吃苞谷,国慧的身板子好,地里从来没放过。 种了几年的药材,已吃了几年,已赚了不少的钱。鸡公山和阴山的男人全部都变成了懒汉,活不想干,整天只想吃这东西。那些戴盘盘帽的来了,可不是原来那些,鸡公山和阴山的人没有一个是认识这些新来的。药材也收了,堆在鸡公石上,可钱还没给。那个领头的后见了国清和万杰吩咐他们把两族的人召集到鸡公石下集合,鸡公山和阴山的人到了,那个领导在四个抱枪的保护下说话了,说的话像是有文化的讲的。 “乡亲们,我们是中央**的人,来这里就是为了大家好的呀,你们种的这种东西们们知道吗?你们肯定不知道,它是毒品。你们吃了是不是就感到全身发软,四肢无力?你们吃多了就会不想吃饭,只想吃那东西,直到大家死去。当年英国人就是用这东西把清朝给搞跨了,侵略了我们国家。它的名字叫婴粟,不能吃的啊。我们的**为了大家好,派我们来阻止大家再吃这有害的东西。” 话讲完了,跟他来的几个人就一起拍起手掌,一般领导讲完话,好与不好都得拍手掌。两族人不知道为什么要拍手掌,当然这种场面见别人拍,也只好跟着拍。站在很远处的族人连领导讲话也听不见,拍手也听不见,但站在前面的听得见,前面拍手,让在后面的听见了也跟着拍了起来。不管那个领导双手向下压,表示停下,但这种时候,前面的停下了,后面有些人还没开始拍,掌声就这样遥远而去,响了好半天。掌声响过后,这个领导者又向大家说道: “我受中央**的委托来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你们不懂,不知道这东西的害处,不怪你们。但希望大家能支持我们工作。请大伙都有积极把制好的鸦片和种子交出来。” “交出来后要咱咋过?”人群中有人问道。 “交出来你们要给我们钱吗?”接着又有人问道。 “这两个问题问得实在,我将一一作答。首先问一下大家,你们知道不,当年英国人用轮船运鸦片进中国想让中国人服食,我们伟大的民族英雄林则徐是怎么处理的吗?” 人群中没有人应声,他们不知道这个领导在说什么,林则徐是什么人,干什么的,他们不知道。只觉得听有文化的人讲话听着只是好听,好像我们听世界名曲一样,只觉好听,但听不懂。但话不比音乐,好听的话不一定是好话,真话和骗人的话一般都有好听的。男人对女人说的话大凡都有是好听的,但这两种话都骗人的,好听的话,虽然这个领导也是男人,也是说的好听的话,但他的目的不是要骗人,是要有人相信他说的实话,要达到这种目的,刚才说的还不够,这个领导又不快不慢地补充完。 “大家肯定不知道林则徐是谁,也不知道他是怎样处理鸦片的,这是一个历史问题。各位乡亲们都是人民群众,人民群众是历史的推动者,你们才是历史的功臣,只是你们感觉不到而已。”这个领导接着说,说到这里可能口渴了,停下来喝了一口水。下面的群众听了半天,领导讲了半天,到底林则徐是怎样处理鸦片的还是不知道,好像看脱衣舞一样,表演者一直在台上衣服剥到肩就不往下拉,一直就在那儿抹来抹去,看了半天也不见下文,让看的人急得是恨不得冲上去帮忙,但听领导讲话这可不行,还好听有文化的人说话也是一种享受,主要的享受是听不懂,不懂的东西让人好奇,所以大伙都愿意听。 领导喝完水接着说:“刚才说各位乡亲都是历史的推动者,但是要成为历史的推动者必须顺应历史的潮流,支持领导者。刚才说的民族英雄林则徐,他是一个伟人,伟人就是一个伟大的人。他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他的行为曾经唤醒了大部分的中国人,他的禁烟运动永载史册。”这个领导越说越带劲,好像自己就是林则徐一样,声音越来越高,像是演讲,也尽量用一些好听的词语,体现自己有文化。 其实他在说林则徐有多伟大,有多天才,其目的是为了证明他接下来他所做的行为和林则徐的一样,自己也是多伟大,有多天才。 接下来领导者又说道:“我来这里是因为大家在种鸦片,吸鸦片,鸦片卖出去后又祸害我们的同胞。今天,为了乡亲们,为了更多的同胞们,我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大家,为了唤醒大家。农民嘛,本本份份的种庄稼饭才能吃得饱、穿得暖,鸦片这东西,又吃不饱,还害人。” 领导还在上面说,下面已经呵欠连天,有一堆人烟瘾发了,领导见又借题发挥了一下说道: “你们看你们,虽然我的话讲得很精彩,但大家还是萎靡不振,这就是鸦片的作用。大家可以各抒已见,看着该怎么处理。” “埋掉它。”下面有人说道。 “倒在河里。”又有人接着说道。 “大家都说得不对,埋掉它可以再挖出来,倒在河里吃了河水也会中毒,所以大家说得都不对。” “那怎么样办?”有人问道。 “烧掉它,只有烧掉鸦片,当年林则徐在虎门烧掉鸦片,今天我就在鸡公石下烧鸦片。” (二) 制好的鸦片和鸦片的杆和种子一起在鸡公石下堆积如山,在枪的保护下,有一个戴盘盘帽的拿着火点着鸦片。一时间,鸡公山上大火冲天,浓烟滚滚,那些上瘾的人们用力吸着空气,过够了烟瘾,也跟着欢呼,还以为自己真的成了历史的推动者,历史的功臣。 火四周是一个个抱着枪的人,枪眼里黑黑的,让人看不清里面是些什么,也不知道里面会跑出来什么,只感到有点害怕,噪动的人群中也不敢上前一步。 所有的人中,只有国清和万杰是清醒的,他们知道把烧过后将是什么后果, 所有鸦片在鸡公山上烧了一天才烧完,整个鸡公山和阴山都弥漫着当初万杰他们第一次烧烟杆时的味道,这味道更浓,但已失去当初对人的功效,因为早已习惯了,两天之后,这种烟味才散尽。 鸦片烧尽了后,鸡公山和阴山的人似乎才苏醒,种了几年的东西最后说是毒品,还有人骂。 有的是骂完后左一个呵欠又一个呵欠的,没有了大烟的族人,一个个有气无力,这段日子,对男人女人来说都是那么的茫然。 (三) 一年过后,所有男人的毒瘾都戒掉了,鸡公山和阴山又开始了以往的生活方式。唯一不同是自那位讲话的领导走了以后,留下了一个小领导,这个小领导姓王,叫王国卢,还留下了几个带枪的,说是阴山和鸡公山这一带被他们领导了,在鸡公山上面修了一排房子,作为办公基地兼办公处。国清和万杰不叫族长,改为甲长,王国卢叫保长,有几个带枪的手下。 鸡公山和阴山每年都要缴一些粮食给他们,他们的工作就是负责收粮和检查族人有没有人再种鸦片。平时里没事就在山上开一荒地干点农活,仍像农民一样。两年后,几个人都在这里娶了媳妇,除了那个王国卢要了牛娃姑娘外,其他几个都娶了阴山吴家女人。后来那个姓王保长回去了一次,这一次用马驼了许多枪回来,说这一带经常有土匪,要国清和万杰召集族里壮丁训练用枪,以后可抵御土匪。几个月后,万杰和国清都建自已的队伍,都配了枪。 有了枪,有了队伍,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同样要吃饭,要吃饭就得干活,再怎么也是一个农民。 有一天王国卢召集国清和万杰在鸡公山上会面,说有事吩咐他们。两人都不想碰在一起,有了枪有了队伍的万杰和国清势力大了许多,一般情况下,两个强大的人都不想碰在一起,一旦碰在一起,谁也不怕谁,这就是他们不想碰在一起的原因。 不想碰在一起还得碰在一起,没有那个为人下属不听上级。 鸡公山王国卢的家里,也是办公室,国清和万杰人到了,王国卢的屋里人招呼着两位,王国卢在地里干活还没回来,两人只能等。王国卢的屋里人叫牛国敏,嫁给王国卢时,只有十六岁,是和他爹来缴粮时被王国卢看上的。王国卢连媒人都没找,直接给她爹说了,她爹高兴得合不上嘴无法答应,只是一个劲地点头,不用三回九转,真怕不能嫁给这个当官的,是当官的谁都想嫁,“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永远是真理,当官有俸禄吃,做了当官的人的女人也就拿了生活凭证,只顾去享福,还要什么三回九转?三回九转这些东西是用来逼穷人娶媳妇。 第二天牛国敏就嫁到王国卢那里,一个平民对一个官是又敬又怕的,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这个男人。其他男人她也敢看,还敢和他们说话,但这个男人是一个官一个不是本地人却在本地做官的男人。她有点怕,农民没有不怕官的。 不过这太突然了,别的女娃嫁人都有一个过程,这个过程其实是男女双方的一个准备过程,也是一个出聘礼的过程,但国敏却莫名其妙就嫁给了这个男人,还是官。如果不是一个官,她也没这么快就嫁给了他,心里什么底都没有,就像突然之间叫一个没怀上娃的女人假装生娃一样,她肚子没底。 王国卢成亲当晚叹了一气说道:“算了,等长两年再说吧。” 这句话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别人说的,反正不是对国敏说的,如果说是对国敏说的,他应该这样说,你太小了,等长大了些再说吧,这句话表现出好像是后悔,又好像不是。如果后悔,她可以去别的地方睡,然而他却没去别的地方睡,就和国敏一起睡。 男人睡着了,她醒着,没别的事情可干,国敏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做,没事可做,只有想,躺在床上没别的事可不就只有想。 国敏在想,女人嫁给男人,是为了什么,难道就这样,想着想着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话扯得太远了,这样使我的故事失去了主题,幸好这只是在写一方人的生活,并非要表达一个完美故事,这里只有苦难,没有故事,扯远的东西像是生活,生活是没有主题的,还是接着说王国卢召集国清和万杰的事吧。 (四) 两人到了,王国卢不在家,就他的女人在。这前面说了,但两个大男人和一个女人说话不方便,更何况她还是上级的女人。这一下子原本心中就有鬼的人碰在一起,这种场面是很难为情的,而王国卢也好像是故意不露面,让他们俩多等一会儿。国敏想说点什么,但又不好说,也就干脆什么都不说。但她好办,在自己家里,可以找点事情做,国清和万杰就麻烦了,一个闷着看屋里,一个盯着门外看。 其实屋里也没什么好看,门外同样没什么好看的,但他们都盯着看,那不是在看,是在寻找一种什么,就像国敏在家里找事情做一样。 时间过得很慢,当然是这样的,时间这东西你想越要它走得快,它就故意越慢,其实时间是不会慢的,是我们的心超越了时间,时间才慢了。半盒烟的功夫却像过完了一生一样,觉得这一世人生竟是等到过来的,还很痛苦,眼中还充满仇恨。 终于王国卢干活回来了,才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你们也到了,原本国清和万杰等了大半天,这么一句话把他们俩说成似乎刚到一样,自己似乎回来恰到好处一样。 洗了手才进屋来,进屋后也不见说话,而且坐下来闷着,他的女人也就出门做事了。闷着这是一种领导召见下属说话的方式,这可以产生一种气氛,这种气氛能对下属逼迫一下。这一逼,人也陪着闷着,这一闷,属下就有了点慌,属下一慌,领导说什么话分析不清楚,只管点头,领导任务分配完毕,属下走出门后有些问题才想起,但当场没说,现在想起已经晚了,已只有掐着鼻子吃臭屁了。 王国卢是领导他知道这些道理,他终于发话了。 “你们知道我叫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吗?”王国卢问, “不知道,”国清和万杰同时答道 其实这一问一答是多余的废话,但领导讲话喜欢讲多余的废话。 “你们应该有点底,我帮你们组织起队伍,给你们配了枪,知道枪是干什么的吗?你们肯定还是不知道,它是用来杀人的或预防被杀的,这一带经常有土匪出入,现在的土匪不比以前的,现在的土匪有组织,有纪律,有领导,还专和我们**对着干。” “我们前几年还被龟儿子些抢过。”万杰插嘴道。 王国卢不理万杰说和话,领导讲话最讨厌就是下属多嘴,万杰的话他当然不理,接着说自己的。 “我知道你们两族人有仇,但这是两族内部的事,我不想管,但是你们的队伍得听我的指挥。平时里自己在家干活,一旦要用的时候希望你们能马上召集起来,主要是土匪来犯的时候,当然也有缴匪的时候,至于你们族内的事希望你们自己妥善解决,但不得用枪,两位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两人答道,两人都不习惯这种氛围,也就巴不得赶快说完走人,赶紧回答问题。 “另外,**给你发俸禄了,每个一块钱。”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两块钱,每人一个。 “在我这你是甲长,在你们族里你们还是族长。”王国卢接着说道,说完后起身说道:“你们可以回去了。” 国清和万杰逼久了也就急匆匆地出了门,各自回了各自的家。 男人出门办事,女人一般不过问,但办事回来的男人,女人不问的很少。 国清一回家,国慧就问道:“是不是出啥子事了?上次国宝回来说老大告诉他,在很远的地方打仗,还说打仗要死人,还可能会抓人去打仗。” “不是,是保长吩咐我和他娘的万杰要团结,对付土匪,没你说的那种事。”国清说就抓起烟锅抽烟,抽了一袋后又接着说道。 “这带又出了新土匪,听保长说这厉害得很。” “听国宝回来说,几个孩子在那边跟着老师在搞什么革命团体,也被人当作土匪,会不会是说他们?”国慧说道。 “不会是吧。”国清说道。 “咱们家老大和吴万家老大最近走得很近,我怕他们会搞出点事来。”国慧道, “我送他们去上学堂,就是要他们明白事理,明白咱牛家的规矩,相信他们不会的。”国清道。 “不会就好,孩子们都大了,我看小的两个留在家里算了,一家人有几个识字的就行了,书读多了,他们会不听你的话的。”国慧道。 “好吧,到时再说。”国清说着,从口袋中拿出一块钱给国慧说:“这是**给的俸禄”。 国慧收起钱,去煮饭了。 是的,这一晃过了好几年了,孩子都大了,孩子大了就不大听爹娘的话,特别是读过书的孩子。 (五) 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伟大的发明和发现都发生于那种异想天开和没目的的行为,中国自古只有男儿读书的命,女人只有生孩子的命,国清是一个农民,农民信仰是满肚文章无人问,一楼苞谷闹翻天,他们还是把娃娃送去了,万杰因为和国清赌气,因为大的几个娃不是男娃,不想被人看贬把女娃送去上学了,两个农民赌气,却赌出去了在中国边缘地带的云南有了女娃上学,这当然是创举,而且是两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山里人搞出来的。 书是去读了,连女娃也去读了,但书读了又会怎么样呢,这当然是后话。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