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水西风云》 第一章 公元1640年的仲夏,水西地区的每条山脉,各个山领峭壁上五颜六色,芳香四溢,满山遍野的杜鹃花大多已经凋零,残落的片片花瓣在温热空气的托附下轻轻地飘落到树阴下的泥土上,亲吻了一下稍带水汽略显干燥的泥土,似乎在微微地叹息着生命的短暂,时光的易逝。只有少部分还在盛开,一抹抹夏日的暧阳照射着,在枝头迎风摇曳。布谷鸟的叫声早已灭绝,消失得无影无踪。傍晚时分,轻风携带着从山林丛中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蝉鸣声,同田里的蛙声浸透,融合在一起,组成一曲曲悦耳的田园交响乐,让整个世界沉醉在大自然美妙的音响世界里。因为时至农忙季节,人们没有闲情去赏悦大自然无偿赐予的一切。每天依旧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生活。谁也想不到,这时,一场空前绝后的蝗灾袭卷了整个水西东部八目大地。蝗虫铺天盖地而来,黑压压一大片,仿佛天空中乌云一般,遮天蔽日。这个时节,地里的禾苗绿油油的,嫩嫩的,正长得旺盛,刚好两尺来高。蝗虫所到之处,有的落到庄稼地里,有的落到树枝上,一只挨着一只,密密麻麻。只听到一阵阵“嚓嚓”“沙沙”的恐怖声音,不出一日,刚刚抽穗的小麦,绿油油的玉米,树木上茂密的叶子已一扫而光。放眼望去,一个个缺少草木覆盖的山坡,从坡脚到坡顶,顺次排列的梯田,已呈现出淡黄色的泥土,几块长着青色苔藓的岩石星罗棋布的点缀田间。山上的树木,就像被秋风刚刚萧杀过,一片叶子也没有。一阵风吹来,颤巍巍地立在山巅发抖。 面对这次即将灭绝水西百姓的重大灾难,贵州水西宣尉司的君长及同僚们一时束手无策。只好派部分官员来,官员们到达后,带领村民,每天双膝跪地,口里求天告地,对天焚香烧纸,祈求上天拯救他们。说来也奇怪,刚祈求了三天。第四天早上,人们也像往日一样起个大早,准备焚香烧纸祈福。这时,有人大呼一声:“你们看!你们快看!”众人抬头望去,在东南方天空,出现一大片黑得胜过蝗虫的黑云。村民们一时面无血色,恐怖到极点。有的整家人跑进家里,抱头痛哭,哭声震天;有的开始诅咒老天,说老天不讲情义,枉费了大家数天来的虔诚心意。忽然,那片黑云越来越近。不久,就来到村落上空,人们仔细一看,是一群从未见过的鸟。同时,他们还听到了“嘎嘎嘎”“哇哇”的鸟叫声。只见这些鸟分散开来,落到了地里,山上,树上,开始啄吃蝗虫。村民一个个停止了哀哭,欢天喜地,都跑到屋外看鸟吃蝗虫的奇观。他们相信,这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称这种鸟为“神鸟”。神鸟整整吃了七天,才消灭掉这些虫子,然后就飞走消失了。然而,农民们辛苦了一年栽种在田里的庄稼,无论是小麦还是玉米,都被彻底毁掉了。 蝗灾总算灭掉了。人们开始拿出家中用来度过几个月才到秋收的粮食,从中挑选出少许颗粒饱满的,准备补种。然而,时节已过,补种的庄稼没有任何收成。人们每天精打细算的吃着家里的丁点粮食。几个月后,大多数人家里粮食已经所剩寥寥无几,有先见之明的人家不得不上山去挖点野菜补充。回到家,在灶火上放上锅,往里倒上清水,拿来用石磨碾碎的粮食,撮上一小撮,稀稀疏疏的洒在锅里。这些粮食,都没有去皮,暗黄色,很粗糙,其中掺杂了少许的细面。把它们放入已烧开的水中,那些个粗糙的皮随着沸水上下翻滚,再加入点野菜。就这样子,一日一餐,免强度日。没过多久,可怕的事情发生,家里的粮食一粒都没有了,山上挖野菜的人越来越多,走过一批又一批,野菜也挖光了。有时候,两个人为了争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两寸来长的半截野山药,都怒目相视,竟在一起撕抓扭打。其实,因为饥饿,他们身体也相当虚弱,连在一起撕抓的力气早已没有了。谁先抢到,来不及擦擦山药表皮上的黄土,就直接往口里塞,把山药整截吞到肚子里。最后,为了活命,他们只能携幼带老,有的去投亲,大多数赶往水西地区的中心——大定城。一时间,龙场驿道上,瞬间变得热闹起来,路上挤满了不计其数穿着破烂衣服的灾民。他们污垢蓬发,瘦得皮包骨头,有的老幼相搀;有的拄着半截树枝,走着走着,太疲惫了,想靠在路旁的地坎下休息会儿。“咣当”一声,坐下去再也没有起来了。 西溪驿是龙场驿道的咽喉,比较繁华。它距大定城五六十里,筑城两百来里。西溪驿是一个有一百来户人家的小镇,依山而建,百来户人家都住在山脚下。他们的房屋,多是木房,也有用石头砌的。木房的四壁用整截的,碗口大小的木头围成,房顶盖草。这些房屋呈“一”字形摆开,宽广的驿道从面前穿过。小镇的北面有一条河,至西往东流,河面不太宽,河水清澈,水里有种类繁多的鱼,最大的有几斤重。小镇正面是一块坝子,非常平坦,坝子里的土质疏松,黑黝黝的,用手抓起一把,使劲一捏,软绵绵的。每逢春季来临,小镇后面的高山上开满了色彩鲜艳的杜鹃花,小镇前面的坝子里也开满了金黄的油菜花,杜鹃花同油菜花相映,整个小镇成了一片花的海洋。龙场驿道是水西、乌撒连接中原地区的交通枢纽。平常时候,有龙场驿道“咽喉之称”的西溪驿这个小镇一向人来人往。他们之中,除了周围村寨里的村民外,有穿着整洁、落落大方的客商,有传达政令的官府要员。还有极少数靠打家劫舍为生的绿林好汉,不过,这些绿林好汉只是在深山野林里生活太久,有时候想出来探探风头。因为太平年间,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做出引火烧身的举措来。小镇上有一家酒楼,名字叫做福来临。酒楼两层,木质结构,盖着茅草,这草是三年需要一换的。站在远处观望,福来临酒楼最显眼的是那杆旗帜。一根旗杆插在酒楼的屋顶,有3米多高,上面悬挂一面旗,旗面中部横摆着一个大大的“福”字。在清风的吹拂下,随风摆动。起大风时,偶尔还听到“呼啦啦”的旗帜摆动声。走近酒楼,抬头一看,大门上写着“福来临”三个字。“福”字和“临”字一样大,“来”字较小。跨入店门,对面一个齐腰高的暗红色柜台,上面放一把算盘,柜台后面一个货柜,货柜与柜台间,大约相隔两尺,中间放一长形板凳。这板凳是供酒楼的老板用的,平时时候,老板总是坐在这里,目视着每个进出酒楼的客人。当然,每天傍晚时分,老板也站在柜台边,在柜台上拨弄着算盘珠子,翻着账本,埋头算他的账。柜台的左面很宽敞,摆着三四张桌子,每张桌子四方各有一条方凳。柜台右面有一拐角楼道,这里通向二楼。楼道旁边一个侧门,里面有一间房,是酒楼专为客人炒菜的地方。酒楼的酒是放在酒楼的专用窖酒室,窖酒室就藏在酒楼下面,店里没几人知道。要用酒时,每次都由特别的管酒伙计取用,未经老板许可,旁人不得入内。 酒楼的老板姓张,四十多岁,何许人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人们之所以称他为张老板,只是因为酒楼先前的老板姓张,他是张老板的儿子罢了。听福来临酒楼里的老伙计说,十二年前的一天黄昏时分,店里客人早已走光,张老板关上店门,在柜台上点起一支蜡烛。他一边打着算盘,翻着账本,算着账,一边同伙计们拉家常。突然,天空中乌云滚滚,一阵阵狂风连续吹过,被卷起的地上的枯枝败叶,在空中毫无目的地漫天飞舞,时不时撞击着酒楼的墙壁,发出“啪啪”“啪啪”的响声。只听到,“咔嚓”的一声,挂着“福”字的旗杆被吹断了,旗帜像风筝一样随风飞了很远。接着,包谷粒大小的冰暴儿夹着雨滴临空倾泻下来。这个时候,传来“咚咚”“咚咚”的的敲门声。酒楼的伙计打开了门,借着柜台上照射过来的烛光。小伙计看清了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人,穿着灰白色长衫,眉目清秀。“对不起,客官,我们已经打烊了。”小伙计面带微笑说道。青年人看了看小伙计,没说什么。“你要投宿的话,我们家已住满了,镇东边头还有客舍,环境很好。”小伙计又道。青年人摇了摇头,打量了一下店里,问道:“这里是福来临酒楼吗?”小伙计道:“是的。”“我找福来临酒楼的张老板。”青年人说道。接着他又问:“你们老板在吗?”“在。”伙计答道。“请进来吧!”青年人一边走进来,一边再次打量着店里。小伙计顺势关上门,招呼青年人坐到桌边,倒好茶水,在老板耳边嘀咕了几句,就去厨房了。这时,张老板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他看了看青年人,看了看他的脸,鼻子,眼睛,觉得这个青年人有点似曾相识之感。但又想不起到底在哪儿见过。于是问道:“你找我?”青年人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 第二章 他微微的点了点头,问道:“你就是张老板?”张老板答道:“嗯嗯,我就是。”“你是筑城人,家中有个老婆和儿子,老婆早已过世。你离家二十多年了,左脚只有四个脚趾。”年青人一口气接着说完。张老板不由一震,他的这些经历从未告诉过别人,尤其是左脚上的小趾头,小时候在一次上山砍柴的过程中不慎被斧头砍掉了。 他来西溪驿镇后,洗脚时从来没有被人注意过。眼前的这个青年人怎么会知道这些呢?张老板一时懵了,点了点头。青年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张老板,泪流满面,突然“啪”的一声跪在张老板的面前。青年人对张老板大声喊道:“爹,我是福来啊!我是福来,是你儿子啊!是你二十多年都没有见过面的儿子啊!”张老板慌了,但他立即镇静下来。的确,自己有一个儿子,名字也叫福来。不过,儿子在一次火灾中丢失了,那时儿子才10岁,离现在二十多年了。如果孩子还活着,到现在应该将近三十岁。想起那场大火,张老板还心有余悸。今天,儿子找上门来了,肯定是喜事。可是,那次村中房屋失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整个村子全烧光了。村里来不及撤走的老人孩子都被大火活活烧死,烧成了灰。在大火结束后,部分老人和孩子连尸首都没有找到。他家住的地方,只找到父亲身上戴着的那块铜牌,上面浇铸了一个张字。难道儿子当时没有被烧死吗?这么多年,他是怎样生活下来的呢?他又怎么会找到自己?这是不是一个冒充自己儿子的人。张老板一头雾水,他心里充满许多疑惑。 可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这个青年人也没有必要冒充自己的儿子。不管怎么说,毕竟父子相逢是好事,所有一切经历以后都会知道的。福来临张老板家父子相逢,可谓喜事一件,全店上下,从老板到伙计,一片欢腾。为此,张老板做出决定:“即日起,福来临酒楼大摆宴席三天,凡来酒楼消费的顾客一律半价收费。”这消息刚刚传播开去,一时之间,酒楼顾客暴增,从早上到傍晚,新老顾客在酒楼门口站了长长的一大排。张老板年事已高,腿脚不太灵便,可以休息了。借此机会,刚好让儿子出来主持酒楼大局,锻炼锻炼。第二天,只见张福来穿着一件灰白色衣衫,他眉目清秀,皮肤白嫩。同父亲站在柜台处,有客人进出,总是笑容可鞠,落落大方的陪同父亲与客人打打招呼!“哎呀,贵客,里面请,今天是哪一阵风把你吹来了。”客人笑道:“张老板,这就是令公子?”张老板答道:“正是,正是犬子。”“哎呀!真够俊的,一表人才啊!”边说边上二楼。“哎!慢走慢走,这个野荞麦酒怎样,下次有空常来哦!”“哎!小心,你老年纪大了,路有点滑,拄好拐杖!”张福来热情的对一个身上充满绅士风度的老人说。“哈哈!”“哈哈!”传来了一阵阵爽朗的欢笑声。可以看出,在张福来的身上,有着商人的巨大潜质。张老板也想,以后福来临酒楼交给儿子,自己是放心的。 张福来来到福来临酒楼后,聪明能干的他的确帮了父亲不少忙,父亲几乎不管酒楼的事,每天不是拿着鱼竿去小镇北面的河沟里钓钓鱼,就是提着个鸟笼在小镇上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游到东头,又或者去小镇南面的茶楼里,找上几个老头喝喝茶,下下棋。张福来坐镇酒楼,把整个酒楼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他还计划更改酒楼内部装饰。或在酒楼的柱子上题幅对联,又或在酒楼的的墙面上挂幅画之类的,增添了酒楼的文化氛围。一天,他突发其想,饱占浓墨,在显眼的壁面上都写了《锄禾》一诗: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 他这一出戏,旨在告诉店里客人应该珍惜粮食,不要浪费。同时,张福来更新菜谱,在酒楼的菜系谱中加上好几个福来临酒楼的招牌菜,提升了酒楼的客源。他的父亲每天喜得乐呵呵直笑,夸儿子有出息:“吾辈老矣,老矣,后生可畏!” 时间过得飞快,恍惚间,福来临老板父子团聚已经三年。有一天,这天刚好是端午节。天气晴朗,万里碧空,金黄色的阳光洒满了大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他就背着昨天上山去扯的艾草来赶集。他来到镇东头路口边的那棵大香樟树下,香樟树应该有上百年的历史,很大,够几个人牵手合围。树下有一大石凳,石凳为青石,表面已被那些数也数不清,长年累月坐在上面的人磨得非常光滑。老人放下竹箩,坐在大青石凳上,从竹箩里拿出艾草,放在面前的地上。然后从底层的衣兜里东摸西摸,很长一段时间,才摸出一根弯弯的,半尺来长的苦竹烟斗,插上烟,点上火,“叭嗒”“叭嗒”的吸着,浓浓的烟雾从嘴巴中大团大团地喷出来。吸几口,停下来,一会儿,又吸几口。时而把烟斗在石凳边沿轻敲几下,再继续吸,时而抬头看看人越来越多的街面,等人来买艾草。端午节,水西地区有在门上挂艾草驱妖避邪的习俗。西溪驿小镇也不例外,这个端午节,小镇上充满节日的氛围,家家户户,老老小小,都到街上游玩。看到香樟树下卖艾草的老人,你两棵我三棵,争着买老人的艾草。不一会,老人的艾草一抢而空。人们把买来的艾草用一棵茅草捆住,倒挂在门楣上边。无论是镇上的人还是乡下的人,出来走走,总要吃点东西,喝点酒。这天,张福来的父亲照样出去逛街,钓鱼去了。福来临酒楼的生意特别旺相,屋里已经容纳不完客人。张福来又叫伙计们临时在店门口摆了许多凳子,最后,越摆越多,差不多摆到街上去了。五月的天气,气温已经升高。伙计们一个个跑里跑外,气喘吁吁,累得满头大汗,却没有一个有怨言。因为老板事先告诉过他们,每逢节日,都要给伙计们发额外的赏钱。张福来站在柜台边上,招呼客人,嗓子都有点沙哑了,时不时的喝口泡有金银花的茶水润润喉咙。这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计急匆匆的跑进来。张福来看到,当即训斥小伙计:“慌什么,慢慢走,别撞着客人咯!”小伙计似乎没有听到,三步并着两步,跨进店来,在张福来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张福来一听,脸上呈现出惊慌的神色,随后又镇定下来,叫来店里一个五十来岁,满脸络腮胡子的老伙计,对他交代了几句,就带着小伙计出门了。出得店门来,张福来,小伙计和小镇上的一个年青人,这个年青人是打猎的,二十岁左右。他们三人顺着街道,一路向北小跑,来到河边。河岸上站着一群人,好像围着什么,在小声嘀咕着。见张福来过来,几个人低声叫声:“张老板。”主动让出道来。张福来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穿着和今天早上父亲出门时一样的蓝色衣服,衣服和头发都湿漉漉的,刚被人从水里拉上来不久。。他不由得不安起来:“难道真的是父亲出事了?”走近一看,果然是父亲。父亲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张福来只觉眼前一阵眩晕,几乎向后倒去,幸好有小伙计身边的几个人扶着。随后,他扑在父亲身上,使劲摇着,他摸到父亲的胸口还有点热气,就胡乱喊到:“郎中,快叫郎中!”人们拉他也拉不住,无奈中,小伙计只得跑到镇子东头,请来了王郎中。小伙计帮王郎中提着药箱,两人一路飞跑。刚到,张福来一把拉住王郎中纤弱的细手。“王郎中,请你救活我爹,他还没有死。他的胸口还是热的。”张福来苦苦哀求道。王郎中点了点头。他用手去捏了捏张福来父亲的脉搏,然后,掉过头来对着众人摇了摇头。父亲就这样安祥的走了,好多天张福来都没缓过神来。 父亲是在六月十九埋葬的,已经死去一个多月了。埋葬好父亲后,张福来给全店伙计们放了十天的长假。有父母妻子孩子的,让他们回家去看看亲人,同亲人团聚几天,吃几顿团圆饭;没有亲人的,领着钱可以去相距两百余里筑城的小吃街,尝尝各式各样,可口无比的风味小吃。筑城的风味小吃,那怕是在中原,也享有盛名。当然还可以去大定城游游。听说大定城十里荷花池的荷花开得正艳,正当时节,游客很多。十里荷花是大定城五大胜景之一,池面宽广,没有十里少说也有七八里,池中楼台仙榭林立,其间被一条条用木块拼成的楼道连接着。每年初夏时节,夏雨刚至,池中水面上涨,池水向上托起一张张接踵摸肩的荷叶,在荷叶下面,时不时的露出一个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像一群情窦初开的少女缩头缩脑的。人们沿着池面上的楼道,来到荷花池中的亭子里,倚着漆色渐退的栏杆,听着从远处随风飘来的“清水悠悠”的古琴声,欣赏着“接天连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美景。 假期回来,伙计们依旧做着以前的事情,没有丝毫的改变。 第三章 只是酒楼里新来了专门的账房先生,戴着眼镜,五十多岁的样子,算盘可熟炼了,一天拨得算盘珠子“嗒嗒”“嗒嗒”的响。另外,还聘了个专门拿酒的伙计。酒已经存放到新修专用的储窖室,除了张福来老板和专门管酒的伙计外,其他人一律不能进入储窖室。 更新鲜的是,张福来老板还增添了几个大储蓄柜,在柜台上增做了典当生意。顾客吃了酒饭,若没有现钱付款,可用随身物品抵押,到身上有钱时才去当回。 从此,周围的人们缺少急用钱时,都可以拿自己家里的东西去抵押当钱。当然,抵押期间,福来临酒楼是要收取一定保管物品的费用的。这样一来,福来临酒楼给别人提供了方便,解了他人一时之需,燃眉之急。同时也增加他们一笔大大的收入。 此后,福来临酒楼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兴隆。短短数年间,福来临酒楼名声大振,从乌撒到筑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福来临酒楼。张福来也红得发紫,成了富甲水西一方的风云人物。但凡经过龙场驿道上的各个客商,在其他地方多是备足干粮,路上吃。直到来到西溪驿小镇的福来临酒楼,走到二楼上,选好一张临窗的桌子坐下,要酒要肉,好好的享受一番,驱除满身的疲惫。 这次水西东部八目地区的蝗灾,造成了数万灾民无家可归。他们大多奔走在去大定城的龙场驿道上,如潮水一般涌进了西溪驿小镇。这时,福来临酒楼也成了灾民时常光顾的场所。为了不让这些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灾民围着店门,影响生意。张福来抽出两个伙计,在小镇东头的那棵大香樟树下撑起两口大铁锅,烧火煮粥供给过路灾民。一人一碗,灾民喝完,感天谢地,感恩报德,继续赶路。唯有个别小孩子,不懂事,喝完,端着碗眼晴直盯着大锅,一步也不想离开。小伙计实在看不过去,又用瓢舀了小半瓢清汤倒给孩子,微笑着说道:“不多了,后面还有很多人呢!”孩子看看伙计,又看看身后排得长长的人群,舔舔嘴角,恋恋不舍的走开了。在离大香樟树下煮粥不远的地方,百来十米之处,是一茶楼。往常时候,茶楼生意相当不错,每到中午时分,气温高时,人们在家里呆不住,三三两两的,一群一伙,来大香樟树下打打牌,聊聊天!顺便去茶楼上喝上一壶,听听小曲儿。但现在是灾难时月,灾民横流,不时还发生灾民抢夺钱粮的事情。为此,茶楼老板这半月以来没有开门营业,回乡下老家避避风头去了。今天,在茶楼的门口,有一对父女。父亲站着,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衣服,己经很破旧了,很多地方被撕划出口子。一双僵硬的老手,手上的皮肤如老松树皮一般粗糙,手指似乎也僵硬得无法曲伸。老人用一只手搭在女儿的肩头。女儿跪在地上,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衣服同样破破烂烂。和父亲不同的是,破烂不堪的衣服却遮掩不住她润泽的肌肤,白里透红的脸蛋,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晴。女孩的肩头插着一根用茅草卷成的草标,两尺来长。在水西地区,在人、牲口身上插草标,暗示这人或牲口是用来卖的。一群人围着这父女两人。有心慈善良的人,看到后,用目光横扫父女二人一遍,两三分钟后走开,慢慢离去,脸上略显怜悯之情,口中叹息道:“唉,这年月,不好过啊!……都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了。”有的一直看着,脸上毫无表情,显得麻木不仁的样子。从这对父女的一个同村人那里知道。这对父女是水西东部的丁家村的村民。老汉复姓慕容,名惠民,慕容家祖祖辈辈以耕读为本。十九年前,慕容惠民在父母的操办下,娶了邻村落魄秀才王老三的女儿为妻,第二年生了一女。慕容惠民非常勤劳,每天起早贪黑,勤勤恳恳的经营着家中的几亩薄地。妻子王氏也是一个勤俭持家之人,平时除了照管好女儿的生活外,也教女儿读点书。同时还喂猪养鸡,种麻织布。一家五口,总体看来,小日子也还过得幸福美满。然而,不幸的是,就在女儿十二岁时,父母相继去世。第二年的冬天,妻子王氏又因痨病去世了。短短两年时间,父母、妻子的去世,无论是在情感上的丧亲之痛,还是在家庭经济上,都给慕容惠民带来巨大的打击。父母去世,他是用家中的积蓄安葬的。到妻子王氏去世时,家里已经没有任何的积蓄了,他不得不通过高利贷的形式向本村的首富何乡绅借钱安葬妻子。安葬好王氏后,慕容惠民每天都忙里忙外,既当爹来又当娘,家中没有丰厚的经济收入,一直都没有还清何乡绅的债务。如此含辛茹苦的渡过了五六年,好不容易才把女儿拉扯长大成人。可是,今年水西东部遭受了百年不遇,千年难逢的蝗灾。慕容惠民所在的村子,虽然灾情不是特别严重,不属于重灾区。但是,全村百分之六七十以上的人家因为无粮食可吃而流落他乡,这种情况之下,何乡绅就加大追债的力度。他以要强行占有慕容惠民的田地为条件逼迫慕容惠民还债,无奈之下,慕容惠民想到了卖女儿这一法子。毕竟,女儿被人买走后至少还可以存活下来,有生的希望。如果拿家中几亩薄地抵债给了何乡绅,父女俩就只有等着饿死了。所以,这几天以来,他左说右劝,又是哭,又是闹,甚至是不妨以死苦苦相逼,才使女儿屈服。一大早,慕容惠民领着女儿来这个离家四十余里的西溪驿小镇。他们到小镇上已经两三天了,兜里身无分文,除了喝冷水充饥,他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慕容惠民已觉两眼昏花,几乎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围观的人群散去了一批,又跟上来一批。但是,在这灾荒年月,穷困人家连肚皮都填不饱,哪有闲钱去买媳妇。豪富官绅迎小纳妾的,只是这种时月也很少上街闲逛,遇不到这等情况。 正午时分,阳光懒懒的照着大地。突然,西溪驿镇东面的驿道上,三个骑马的人在向前奔驰,他们的身后飞扬起一团一团的尘土。在一阵阵热风的吹送下,烟尘从道旁的树林丛间慢慢飘升起来,顺着山势,缓缓漫过极目远眺的那个山丫口,渐渐淡去。接下来听到了“嗒嗒”“嗒嗒”的马蹄声,还有“驾”“驾”的,骑马者的喝斥声。不一会儿功夫,这几个骑马的人已来到跟前。领头的是一匹浑身雪白的高头大马,马背上骑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蓝衫,瓜皮小脸,脸上镶着一双小不迷眼的眼睛。他就是水西地区君长安栋邦的大儿子安乾府上的大管家——王财。君长安栋邦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安乾,正妻所生,未来水西地区君长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他天生不喜欢读书,胸无点墨,亦无壮志,生性暴怒无常,缺乏远见,毫无政治头脑,嗜好酒色。因此,身边也不乏一些酒肉之徒,并且,这些人为了讨得安乾的欢心,也投其所好,不择手段的去寻找他喜欢的东西献给他。他的那些属下,一去到地方上,听到有好酒,就给他弄两坛回来。更有甚者,听到谁家女儿漂亮,也想方设法弄个把回去献给安乾。二儿子安坤,身材外表略显纤细文弱,皮肤白净,从小酷爱读书,深得父亲老君长安栋邦的喜爱。三儿子安旺,小妾所生,身体剽悍强劲,勇武无比。他常年带兵在外。王财是安乾最宠信的人,他心恨手辣,善于打压排斥异己。当上乾府上的大管家之后,府内府外一切事务都出自自己口令。整个府上,正直之人,有志之士,纷纷离去。这次出行,虽是受少君长安乾之托,打着查看灾情,抚慰灾民的幌子,实则是做着为安乾收敛财物等见不得人的勾当。另外两匹马上的是两个安乾府上的府兵,他们身穿黄色衣服,腰佩两尺多长的弯刀。王财看到这群人围着。拉住了缰绳,“咦——”的一声,停了下来。另外两个府兵见管家王财停下,也都勒住了马。王财示意一个府兵下马,上前去看个究竟。这个府兵下得马来,走上前去,围观的人见来了个身佩腰刀的黄衣人,已都让开道来。这个府兵看了看慕容父女一番,退了回来,走到那匹白马旁边。王财骑在马上,他俯下身子,弯下腰来。这个府兵在他耳边耳语一番,王财翻身下马,另外一个府兵也下了马。王财走上前来。他打量了一下慕容父女,嘴角露出一丝奸邪的笑容。然后,他退了出来,叫上一个府兵,用手半遮嘴唇,在他耳边滴滴咕咕一阵子。这个府兵再次走上前去,摆出一付凶神恶煞的模样。吼道:“在这里干什么?什么事?尽可以向我们的管家大人禀报。”慕容父女一阵惊恐,慕容惠民扶着女儿肩头的手在微微发抖,结结巴巴的对这个府兵讲述了事情的原委。看到这种情景,管家王财走上前来,和蔼可亲,面慈心善的说道:“老人家,不要怕,我姓王。我们是少君长安乾府里的管家,这件事嘛,我会帮你们的。”慕容老汉听后,点了点头,连说声:“谢谢!谢谢王管家。”王总管示意府兵一下,一个府兵去拉慕容惠民老汉,一个去拿掉慕容惠民女儿肩头的草标,扶慕容惠民的女儿。这小姑娘在地上跪了很久,一站起来时都跌跌撞撞的,好半天才走稳了。王总管说道:“我们先去吃点饭。”慕容父女也没拒绝。王总管和两个府兵牵着马,再加上慕容父女,一行五人,向福来临酒楼走去。围观的人群也散去了,街面上的人顿时减少了很多。 第四章 这五个人进得福来临酒楼里,王总管不认识酒楼老板张福来,也从未见过面。在大定城里,他只听人说,西溪驿镇有一家叫福来临的酒楼,菜品繁多,酒很香。酒楼很有名,名冠整个水西地区。一直都想找时间来酒楼享受一番,由于平时公务缠身,没有时间。殊不知这次接受了少君长委派调查水西东部灾情的任务,顺便可以到酒楼品菜赏酒了。酒楼的伙计在二楼偏西窗一方给他们五人安排了一张桌子,王总管点好菜后,因点的菜目过多,酒楼厨房里一时半会做不出来。 趁着这段空闲时日,他吩咐一个府兵去向伙计打访酒楼洗澡的地方,带慕容父女二人去洗澡。又吩咐另一个府兵去街上商店买些衣服来给慕容父女更换。自己坐在方凳上,一面喝茶,一面眺望着远处的山峰,欣赏着夕阳普照下西溪驿镇的美景。 大约半个时辰以后,慕容氏父女已洗完澡,换上了府兵买来的衣服。这个时候,酒楼的伙计们也端上做好的饭、菜和酒。慕容父女早已饥肠辘辘,一顿狼吞虎咽起来。王总管和两个府兵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平常时候,在乾府之中,大米大肉已经吃腻了。他们对酒楼里的那些个家常菜索然无味,连筷子都没动。只吃几个福来临酒楼的特色菜,一边品菜,一边赏酒。其实,在王总管的心里,还有着自己的盘算。慕容姑娘洗完澡,更上新衣后,显得楚楚动人,犹如西施再世,貂蝉还魂。他想,这次把慕容姑娘送入乾府,定能讨得少君长的欢心,也会增加少君长对自己的信任。以后,少君长定然成为水西地区的一方之长,自己的未来将一片前途光明!想到此处,王财的瓜皮脸上洋溢出温晴的笑容,似乎自己已是少君长时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宰!吃喝完毕,王总管付给慕容惠民很多的银两,这些银两够还何乡绅的债,就打发慕容惠民回老家去。接着,父女俩又是一阵哭哭泣泣的告别。然后王财和两个府兵领着慕容姑娘回大定城去了。 王总管、两个府兵和慕容姑娘一行四人,一路上星夜疾驰,夜半时分,才赶到大定城。此时的大定城,傍晚时分的璀璨灯火已经熄灭,寂静出奇,只偶尔传来断断续续的打更声。四人毫无逗留,乘着夜色直奔乾府。乾府坐落在大定城的东面,虎踞山脚,府邸顺山势而建,气势恢宏雄伟,远看虎踞山的乾府建筑,如长龙入海!他们走到府第门口,大门旁边的两个大红灯笼中的两支红烛,依然红光四射!烛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纸,照得整个大门口一片光明。大门两边各安放着一个大石狮子,狮子前有一平台。两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带刀护卫,双目炯炯有神,**威武,平视前方,一边一人,站在平台上。两个护卫见到王总管一行,立即转身打开大门,王总管四人进入府邸大院后,他们又立即关上门。王总管想到时至半夜,少君长安乾早已入睡,不便打扰,安顿好慕容姑娘,回到自己家,把这次调查的灾情情况写成书面材料,明天好给少君长禀报。同时,他还不忘提醒自己,禀报完情况后,一定要谈慕容姑娘的事。直到天边渐渐明亮,才写好,趴在桌上睡觉休息。 第二天天已大亮,王总管才起来。急匆匆的洗漱完毕,早餐都来不及吃,径直朝乾府的大堂走去。大堂是乾府少君长办理公事的地方,实际上就是乾府的议事厅。大厅北面一个平台,上面有个大座椅,下面两旁各有一排凳子。处理事务时,少君长坐在大椅子上,其余人员坐在下面。因为近段时间以来,父亲安栋邦对自己平时的所作所为有所耳闻,前几天还在宣慰司的大厅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严厉喝斥自己。斥责自己奢淫放荡,处理政务不作为。今天,少君长安乾早已风闻王财一行人昨晚回来,特地起了个大早。当王财来到议事大厅的时候,安乾已坐在议事厅的大座椅上。王总管见到少君长,喜出望外的向少君长拱手问好:“小人受少君长之托,调查东部灾情,历经十几日。现将调查情况禀报君长。”安乾一脸严肃,毫无喜色,连用手示意王财坐下的动作也没有。王总管只得站着,囫囵吞枣的把大体情况禀报完。整个过程,至始至终的低着头。禀报完时,才稍稍抬了下头,偷偷看了一眼少君长。少君长脸上既无喜色,又无怒色。只用手做了个动作,示意一个府兵,去拿王财手里的书面禀报材料。王总管把书面材料递给那个府兵,府兵把纸张交给少君长。王财一头雾水的退了出来,他根本顾及不了要跟少君长谈慕容姑娘的事情。从乾府的大堂出来,王财走在回家的路上。“到底怎么了?难道是这次灾情调查没做好呢,还是慕容姑娘的事?”他心里捉摸不定。“唉,真是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到家里,他派人找来同他一起去调查灾情的那两个府兵,叮嘱他们道:“今天感觉少君长不高兴,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慕容姑娘的事,你们不许对外人谈及一个字。”说到这里,王总管用眼睛瞪了瞪两个府兵,接着说:“谁敢走漏半点风声,我定让他好看。”两个府兵点了点头,答声:“诺!”“诺!”王总管示意两个府兵退出去,自己开始盘算着怎么处理好慕容姑娘的法子。思来想去,一直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忽然,他眼睛一亮,一个妙意闪过脑际——梅园。梅园在虎踞山上,靠近乾府府邸,从乾府的一个侧门出去,往上走,可以来到梅园。虎踞山顶全是梅花,梅园所有房屋的院前屋后,都生长着各式各样的梅花,每逢冬季梅花盛开时节,园中芳香四溢,故名梅园。整个梅园有四间房屋,非常宽敞,里面只住着一个女人,现在将近七十岁了。她就是当今水西君长安栋邦的姐姐——翠萍公主,现在的少君长安乾的姑姑。五十多年前,翠萍公主才和丈夫结婚不满三日,水西西部的乌撒、云南的大理联合蜀地永宁等部族聚积了十万大军从西北两面同时攻打水西。情况危急,当时的老君长召议水西百官,下达了全水西动员令,号令:凡水西百姓者,无论男女老少,皆有抗敌卫家之责……作为水西地区的王侯武将之一,翠萍公主的丈夫被老君长封为讨贼大将军,即日带兵征伐乌撒、大理联军。少君长安栋国协同老君长带兵征伐蜀地联军。出征那天上午,天气晴朗,碧空万里。在讨贼大将军率军出征的誓师大会上,翠萍公主饱含泪水与丈夫作别。不一会儿,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一霎时,西南风像恶魔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卷起地上的飞沙走石,漫无目的在空中随意飞舞。誓师台上的帅旗被狂风掠得呼啦啦直响。突然,“咔嚓”一声巨响,旗杆断了,旗帜被吹出了好远。老君长随地高吼一声:“旗开得胜!”将士们也跟着呐喊:“旗开得胜!旗开得胜!”阅兵场上喊声震天。但不管是老君长,翠萍公主的丈夫——讨贼大将军,还是翠萍公主,他们心里头都明白,战场出征。发生“断旗”之事,毕竟不是什么好兆头。不过,军情紧急,耽搁不得。看着丈夫骑着那匹枣红色的战马,愈走愈远,直到丈夫和士兵们长长的队伍消失在大定城西面山丫口的尽头。翠萍公主才带着随从回去,在心里默默的念道:“祈求上天保佑自己的丈夫平安归来。”讨贼大将军率领士兵们刚到达水西与乌撒交界的地区,就碰上了乌撒、大理联军的先头部队。联军没有想到水西军的反应速度这样快,他们还曾想:“此时此刻,水西的君长和他的同僚们还在讨论如何迎敌而争吵不休呢!”因此,仓促的接触了一下水西军。水西军一个个凶勇无比,一顿猛冲猛打,入敌营如同入无人之境,喊杀声震破天穹。倾刻间,乌撒、大理联军阵地崩溃。军败如山倒,督战将领也毫无办法,不得不寻找机会逃走。水西军乘胜追击,五战五捷,大获全胜,彻底击跨了乌撒、大理联军。那天,是全军班师回归的日子,将士们一个个眉开眼笑,准备回家,同家中亲人一同分享战争胜利的喜悦。因为是个喜庆的日子,讨贼大将军下令给伙房,拿出全军中最好的粮食,还带领士兵们去周围的山上打猎。以获取野猪、羚羊之类的动物,好好饱餐一顿,休息好这个晚上,养足精神,明日班师回归。讨贼大将军带着五六个随身亲兵追赶一头野猪,野猪向上拼命的跑,将军一行人紧追不舍,边追边呐喊,边追边搭箭拉弓,时不时传来发射弓箭的呼啸声。不一阵子,野猪己被射中了好几箭,跑到了山顶的悬崖边,前面无路可走了。这时候,野猪掉过头,露出狰狞的牙齿,喘着粗气,抖起脖颈上的长毛,作出攻击人的趋势。将军和士兵们拔出腰刀,野猪猛地扑向一个士兵,士兵举刀砍去,砍在野猪的前颈上,顿时鲜血直流。当然,士兵也被野猪撞击在一棵大树上,立即葬命。这时,被惹火了的野猪又把头掉过来,直接对准将军,猛扑过去,将军躲闪已来不及,士兵们看着干瞪眼,将军被野猪活生生的撞下了山崖。直到下午,士兵们才在悬崖下一棵茂密的大树的树丫上找到将军的尸体。消息传到大定城,举城上下,一片悲痛。翠萍公主哭昏了好多次,后来,她请求老君长,把丈夫的遗体葬在虎踞山上,并在整个山头种满梅花,自己愿终身为丈夫守陵。 第五章 老君长屡次劝说,都无功而返,不得不应允翠萍公主。只是,给她派谴了侍女,侍候公主的日常起居生活。恍惚间,五十多年过去了,翠萍公主头发斑白,已从当年的那个妙龄少女变成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了。侍女们也换了无数个。乾府离梅园很近,安乾虽然不是一个很出色的少君长,但他对姑姑还是蛮好的。半年三月的,他都要抽空去看姑姑。 前两天不是听人说,翠萍公主的一个侍女因生病不能侍候公主,回老家去了。公主现在正好不是需要一个侍女吗?想到这里,王总管一颗悬着的心总算着了地。他想来个先斩后奏,先把慕容姑娘给翠萍公主送去,然后再去告诉少君长安乾。王财主意已定。 这天刚好是一个月中的十三,月色很好。皎洁的月光穿透过院中稀疏的梧桐叶缝隙,照到地面上,点点滴滴,如碎银一般闪闪发光。王财背着所有人,乘着月色,把慕容姑娘送到梅园去。去梅园的这条小路平时就少有人来,再加上是深夜,静得更为出奇。除了他们二人的脚步声外,路旁的林荫下有几只萤火虫划来划去,仿佛夜空中一颗颗飞速而过的流星。远处的树林里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吼叫,让人听之毛骨悚然。到达梅园,梅园里的那个竹屋还亮着灯。王财轻轻地敲了敲,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请进!”说“请进”的就是翠萍公主。翠萍公主见王财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姑娘,很是奇怪。王财看了看公主,面带笑容,向公主作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慢慢道来。公主叫王财和慕容姑娘坐在竹凳上。在微弱的烛光下,翠萍公主端详着慕容姑娘,轻声问道:“什么名字?”慕容姑娘见到陌生人,有点害羞,稍微低下头,脸上一阵发热,两朵红晕从两鬓划过脸颊。低声答道:“小女复姓慕容,无正名,日常家中,父母都叫我‘丫头’。”“丫头。”公主微笑着说,“好可爱的名字。”“不过,我还是想给你取个名字吧,可好?”慕容姑娘点了点头。翠萍公主掉头望了望窗外的天空,会心的笑了。“有了,你姓慕容,就叫慕容晓吧!”说完,看了一眼慕容姑娘:“再过两个时辰,就是拂晓时分。愿你如拂晓时分的梅花一样,傲立风中,独自绽开,香远益清!”说完,又抬头看着王财。王财随地笑道:“好!好!很好!”接下又对着慕容姑娘叫声:“慕容晓。”慕容姑娘应声:“哎!”随后,小屋里飘溢出三人的爽朗笑声,弥漫在空气中,在梅园里的树叶间回荡。“慕容晓,你今年多大了?”传来了公主的问话声。慕容晓答道:“虚岁十七,实岁十六。”“你识字吗?”公主又问。“识一点点,小时候我娘教我的。”“你喜欢读书吗?”公主又问。“喜欢。”“好嘞!我这里的书可多了。”公主说着,用手指了指里屋的书房。她们一直谈着,似乎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谈着谈着,把王总管都忽略了。王总管实在等不到,只能打断她们谈话,向翠萍公主请安先告辞了。王总管从梅园出来,一路上小跑着,他心里实在高兴极了。他没有想到翠萍公主会这样喜欢慕容晓,更没有想到把慕容晓送到梅园给翠萍公主做侍女真的会给自己的锦绣前程添砖加瓦嘞!幸好今天少君长不高兴,自己才没有跟他说慕容晓的事,否则的话,现在可后悔了。少君长身边素来美女如云,即使他收下慕容晓,慕容晓也只是他万花丛中的一朵毫不起眼的小花。得之不多,失之不少,可有可无。现在把慕容晓送到梅园,可就不一样了。一见面,慕容晓就讨得公主的欢心,自己又可以算得上是慕容晓的救命恩人,凭借慕容晓的善良秉性,她一定会知恩图报的。翠萍公主喜欢慕容晓,爱屋及乌,必定也会喜欢上自己的。翠萍公主是当今水西君长的姐姐,少君长安乾——未来水西君长的姑姑,这是一个多么完美,而且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好事。好一个一石三鸟!想到此处,独自一人跑在小路上的他,禁不住发出“哈哈”“哈哈”的笑声。这天夜里,王财的心情特别愉快,他忘记了白天少君长的不高兴,一觉睡下去,醒来时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他急忙赶往乾府,乾府的府兵告诉他,少君长不在,老君长有召令,已经去宣慰司了。最近发生的蝗灾,已使得贵州宣慰司的官员大佬们坐立不安。老君长安栋邦打算召集三个儿子,安乾、安坤和安旺来商议赈灾事宜,也想借此机会考察一下安乾、安坤和安旺的能力。前几天,老君长亲自拟写了一封信,以八百里加急的形势发给在筑城书院读书的安坤。安坤是老君长的第二个儿子,非正妻所生。安坤聪慧过人,很小时候就表现出来了与众不同的机智和慧敏,获得了老君长的宠爱。他酷爱读书,十一二岁时,父亲就专门为他高薪聘请了有名的汉语老师,教他汉语,所以,很早时候,安坤就接受了汉文化的熏陶。十六岁时,父亲又把他送到当时南方最有名的书院,筑城书院去学习。筑城书院在筑城的东面,与筑城相距二三十里,这里地处偏僻,寂静,远离了城市啸喧,正好是读书人入住的好去处。当然,静寂偏僻的筑城书院也是许多文化名人的落脚点,不少的江南名人才子在这里相聚一堂。他们在这里读书,教书。安坤来到筑城书院,如鱼得水,他读到了许许多多的各种书,也接触到了更加博学多才的先生。在这里一两年时间,他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贵州水西宣慰司君长儿子的身份,也像其他学子一样,刻苦勤奋学习,参加了科举考试,且一路夺关斩将。前天傍晚时候,他收到了父亲急信,拆开一看,信纸上除了“十万火急”四字外,别无他字。安坤来不及多想,立即在城中的马店里挑选了一匹快马,一路直奔大定城。今天拂晓时分,他赶到大定城。天已经微亮,他顾不上喝一口水,直接来宣慰司的议事大厅。父亲安栋邦已坐在大厅里,其间还有几个宣慰司的官员。安坤在筑城书院读书,这几年中才回过一次家。而且那次回家,他都没呆在自己的府邸——坤府,而是住在父亲家里,同父亲秉烛夜谈。有时,父亲偶尔也问起他处理一些小政务的意见。这次匆忙回来,父子相逢,不在家里,而是在这**的宣慰司议事大厅。他们脸上并没有呈现出相逢的喜悦之情,而是一脸的严肃。因为很久才见面,他还是郑重其事的向父亲及在座的各位官员请了个安。不过,在他心里,此时此刻,仍然不知道自己被召回来的原因,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安乾走到宣慰司的大门口,刚好遇到安旺。安旺老远看到大哥,高兴的跑了过来,叫声:“大哥。”安乾也迫不及待的喊道:“三弟。”接着,给弟弟一个热情的拥抱,用右手轻轻地拍了拍三弟的肩膀。三弟平常在外带兵,两兄弟也很少见面。这次见面,都很高兴,一路说说笑笑的走进宣慰司议事厅的大门。安乾走进大门,看到父亲、宣慰司里的几个官员,还有二弟安坤都在这里。安坤见到大哥和三弟进来,脸上带着笑容,心里非常高兴。其余官员中,还有自己的舅舅梭哈也在里面。梭哈是安乾母亲的哥哥,安乾的亲舅舅。他是宣慰司的重要官员,职位权力只在老君长之下。此人老谋深算,心恨手辣。为了巩固外甥安乾在宣慰司的地位,他不惜采取一切手段。安乾既为长子,又为正妻所生,是名符其实的少君长,水西地区宣慰司的未来继承人。可是,安乾从小天性不爱读书,不思进取,长大后整日沉溺于酒色。多次受到了老君长的责罚,水西历史上的权力交接中不是没有过废长立庶的事情。所以,梭哈时时加大对安乾的教育训导,为安乾出谋划策。还好,近几年以来,安乾对舅舅的教诲言听计从,很大程度的改变了自己。舅舅告诉他,要获得父亲老君长的宠爱,改变老君长对自己的看法,可以先从姑姑翠萍公主入手。他听从了,所以最近以来,每月他都要抽时间去看望姑姑,对姑姑嘘寒问暖。姑姑也变得喜欢他了,而且也经常在老君长的面前夸赞安乾。更重要的是,对于酒色之事,他开始收敛很多,不再名目张胆的了。儿子所作的一切,老君长看在眼里,略感欣慰,毕竟儿子变好是好事。但是在水西政坛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君长,对梭哈权力的过于膨胀,也不是很满意。他深知官场上,权力制衡的作用。由此几次想削弱梭哈的权力,都碍于他妹妹,君长夫人,安乾母亲的情面,不得不罢休。也许,他在寻找新的抑制梭哈的最佳办法,那就是培养儿子们自身的能力,让他们更快的成长起来,摆脱老一辈官员权力的束缚。出于对水西人民的责任,在他们中找出适合的最佳继承者。 不大一会儿,参加本次议事的人已经到齐。老君长安栋邦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用锐利无比的目光横扫一遍大厅。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老君长说道:“各位,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事相商。”说完,又用眼睛横扫一遍众人,目光从几个官员元老的身上慢慢的移到三个儿子的身上。官员们都屏住呼吸,三个儿子中,只有安乾抬起头来迎视父亲。老君长又接着说:“我水西东部八目遭受了百年不遇的灾害,灾民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路有饿死者不计其数。你们,你们,还有我,身为水西的衣食父母嘞!尔等真能心有所安?我安栋邦……”老君长用手指了指大厅里的众人,又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身体略向前扑,他实在说不下去了,接下来是一阵的咳嗽。 第六章 老君长近年来染上了哮喘,只要稍有激动,便会接连咳嗽。看到老君长咳嗽,贴身管家立即凑上去,想扶住他一把。老君长举了举左手,向管家示意:“不用扶,自己没事。”管家慢慢的退开。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什么话也没说。一时间,议事大厅里的氛围紧张起来,这时候。梭哈咳咳嗓子,清了一下喉咙,说道:“我等办事不力,有负老君长!请老君长责罚,以谢水西民众!不过,请老君长勿怒,以伤贵体。君长应以身体为重,君长贵体安康,乃水西民众之福啊!”说完,已哽咽无声。见此情景,大厅里众人齐声叫声:“老君长的贵体安康,乃水西民众之福!老君长贵体安康,乃水西民众之福……”此时,老君长已经缓过神来,他坐正身子,示意众人坐下。“这次灾情,尔等应该也有所闻,我也有点点所闻。不单是老百姓受饥挨饿……”梭哈没有坐下,仍然站着,他看了一下众人,才把目光聚到老君长身上。凑上前一小步说道:“君长,关于赈灾这件事。少君长已经未雨绸缪,早已派人去调查过灾情,正想向你禀报,商量怎么赈灾呢!”老君长脸色仍然严肃,只冷冷地说声:“嗯。”然后梭哈又接着说道:“少君长对这次灾情了如指掌,依我看,赈灾之事,可不可以委派少君长去办呢?”说完,梭哈看了一下老君长,又掉头看着少君长安乾。少君长立刻会意,他立刻站起说道:“爹,前几天,我派了王财去过受灾地区。回来已经向我陈述了灾情,我正要禀报你呢!”说着,就拿出随身带的王财交给他的灾情书面材料,走上前去,递给老君长的贴身侍卫,立即退了回来,坐也不敢坐。那个贴身侍卫拿着,再交给老君长。老君长翻看了一下,既不高兴,又不忧愁,只顺便把这个书面材料放在桌子上面。梭哈和少君长安乾一时横懵了,不知道怎么办。老君长看了看安乾,安乾再次向前一小步。“乾儿,你是少君长,未来水西的君长。这次赈灾,你是怎么想的?”说着,直盯着安乾。“在灾区,是有民受饥挨饿,但也有为数不少不守法的刁民伺机作乱,扰乱地方治安。他们冲砸地方官府,抢夺当地豪强……”老君长似乎一脸的微笑,还有呢,接着说:“为此,孩儿认为,请求爹爹派三弟协助孩儿,带兵镇压灾区刁民,以立我水西军威,以正我水西之法。”“够了。”不待少君长安乾说完,老君长微微叹气说道。接下来,老君长又对大厅里的众人做了一下手势,手一挥,你们都回去吧! 从宣慰司的议事大厅出来,安坤来不及同众人说话,就急匆匆赶往自己的家——坤府。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他非常想念龙姨。虽然龙姨只是母亲的表姐,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自己打小就没有见过母亲的面容。只听龙姨说,母亲生下自己几个月后,在一次上山采药中,不慎坠落山崖去世了。龙姨一生没有任何孩子,自己打小就是龙姨一泡屎一泡尿抚养长大,龙姨待自己视若己出,收自己为养子。在筑城书院读书的日子,每逢节日,他都非常想念龙姨,有时候想着想着,竟然从睡梦中醒来,脸庞上还挂着点点淡淡的泪滴。自从自己被父亲送到筑城书院求学以后,因为坤府上无人照管。龙姨就住进了坤府,打理坤府上上下下一切事务。龙姨一生酷爱兰花,来到坤府后。龙姨在坤府的亭台院角,都种上各种各样的兰花。它们有春兰、夏兰、秋兰和冬兰。所以,坤府又有兰园之誉称。一年四季,整个兰园都有兰花开放,芳香四溢。龙姨还给身边的四个丫环也取名为春兰、夏兰、秋兰和冬兰。今天,听说儿子安坤回来。龙姨非常高兴,她起了个大早,好安排府中事务。整个坤府上下,忙得不亦乐乎,充满着节日的氛围。龙姨在府中跑上跑下,迈着清脆的喉咙:“春兰夏兰,大门口的红灯笼挂好了没有?”“回姨娘的话,陈管家正在安排人挂嘞!”丫鬟春兰夏兰齐声答道。陈管家原名陈桐,五十来岁,看着安坤长大的。他是水西东部人氏,自幼父母双亡,以乞讨为生。一次,在大定城,因为饿极了偷了包子铺两个馒头,被店主人暴打。刚好龙姨看见,问清楚情况后,替他赔了店主的钱,并把他收养在家里。因为其为人忠恳,而又不缺乏聪明机智。后来,龙姨就让他当坤府的总管。龙姨又在坤府的堂屋里对丫鬟秋兰叫道:“秋兰,今天的糕点你不用做了,我来。你去帮冬兰收拾收拾少爷房间。”“那房间很长时间没有人住,应该是蛛网满屋,尘土蒙地了吧!”龙姨接着说。丫鬟秋兰悦声说:“好嘞,姨娘。我马上去。”说着,屁巅屁巅的往东厢房跑去。秋兰心里想:“母以子贵呗!龙姨一生只有少爷这么个儿子,很疼爱。她清楚少爷最喜欢吃什么样味的糕点。”龙姨原本想来,儿子安坤今天同老君长和众人一起在宣慰司的议事大厅议事,想必不是一般小事,非一时半会讨论得好。最少,儿子也要到中午或者下午才回家。秋兰去东厢房后,她来到屋子西面的那个亭子。亭子屹立在一个颇高的土丘上,从坤府的主体房屋到这个亭子,有一条铺着整齐石面的小路连接。龙姨走在铺着石面的小路上,脚底下发出“嗒”“嗒”的脚步声。石面并不光滑,她走得也很安稳。在阵阵的秋风中,一股芳香的气味从她的鼻空进去,慢慢地,慢慢地沁入心肺,扩散开来,散入全身每一根大大小小的血管,融入到每一滴血里,浑身舒坦安适!她寻着芳香走去,来到亭子,在亭子边的角落里。一丛一丛,一株一株的秋兰开得正旺,一个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展现出忍俊不禁的情态。龙姨实在不忍心去伤害这些小花,不要说是去用力攀折,就是只用手轻轻地碰一下,也似乎做不到。但是,她还是慢慢的弯下纤细的腰,伸出右手,用白嫩而细长的食指和母指掐住一小朵兰花,轻轻一捏,松开食指,花瓣滑落到掌心里。然后再把右手伸到那个用金边毛竹编织而成碗口大小的小竹筐上方,轻轻一抖手,兰花花瓣掉到了竹筐中,唯有那丝丝缕缕的花香久久的萦绕指尖。就这样,龙姨一瓣一瓣地采着,一朵一朵地摘着,好半天才采了大半筐,急急忙忙的赶回屋里。她把这些花瓣撕碎,稀稀朗朗的洒在秋兰和好的面上,掺和掺和后做成糕点,上锅蒸烤。不久,兰花糕的香气充溢了整个屋子。龙姨走到大门口,想坐一两个时辰等儿子回来。春兰给她搬来个竹椅,让她坐下。夏兰倒来一杯水西的高山苦茶,递给龙姨:“姨娘,给。”龙姨掉过头来,正要去接夏兰手中的茶杯。突然,她的手停下了,站了起来。眼睛睁得特别大,直看着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英俊帅气的少年,穿着一身灰白衣服。他站立在那里,眼睛直盯盯着大门口的那个身影。他情不自禁的跑上前来,叫声:“姨娘!”“坤——儿!坤——儿!”龙姨也边喊边跑上前来。安坤一头扑在龙姨的怀里,眼泪叭嗒叭嗒的掉下来,龙姨也哭了。“姨娘,你还好吗?你还好吗?我好想你。”安坤抽泣着。“我很好,娘也想你。”龙姨哽咽道。“姨娘,坤儿不孝,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龙姨点点头,“嗯嗯,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快擦干眼泪,让娘好好看看,一年不见,坤儿不都长成了大小伙子,男子汉吗?”“姨娘,你一点儿也没有老。”安坤边擦眼泪边说。“你就会逗娘开心,老了,老了。”龙姨说着,用手拍了拍安坤的肩膀:“你看看,多壮实的身体!”说着说着,母子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了。陈管家站在一旁,显得手足无措。秋兰正好从屋里跑到门口,看到此中情景,说道:“姨娘,糕点蒸好了。”龙姨答声:“嗯。”看了一眼安坤:“饿了吧!”安坤点点头。安坤母子,再加陈管家等一行人走进坤府院子,进入屋里厅堂。厅堂中间一张圆形桌子,周围摆放着好几张凳子。安坤和龙姨坐好后,秋兰端上来一盘兰花糕。糕点如铜钱大小,手指头那么厚,表面白亮而有光泽。看到此处,安坤的口水已经止不住的直流,连续吞了好几次。他用筷子夹了一个递给龙姨:“姨娘,你尝尝!”龙姨摇摇头:“坤儿,我们不饿,你先吃吧!”安坤夹了一个放到嘴里,牙齿轻轻一咬,舌尖一抹,一丝芳香在齿间、舌尖、口腔中来回回荡!安坤兴奋的说道:“姨娘,这些个糕点,太好吃了!”“少爷,这是姨娘亲手为你做的兰花糕。她说,你小时候最爱吃了。我们想插手做她都不许,一定要亲手做。”不待秋兰说完,龙姨看了秋兰一眼,骂道:“死丫头,哑不了你嘴,还不快去看哈锅,蒸糊了我收拾你!”秋兰听完,对龙姨做了一个笑脸,快步走了。安坤也掉过头来,对陈管家说:“陈伯也过来吃些,一家人嘛,不要客气。”陈管家摇了摇头,声称有事要办,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安坤母子二人。 安坤吃饱喝足之后,因为昨夜赶路,一脸的疲惫。就对龙姨说:“姨娘,我去休息半晌。”龙姨点了点头。实在太累了,安坤走进自己房间,和衣躺下,不一会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醒来,已是正午时分。陈管家急匆匆进来。说老君长刚刚派了个管家带着侍卫来过,叫少爷去老君长府上一趟,有要事相商。安坤一听,来不及更换衣服,只随随便便的洗了个脸,带着陈管家走了。龙姨追出门来,一再叮嘱陈管家,要好好照顾少爷。 第七章 陈管家“喏”“喏”答道,边应边走远了。来到老君长府邸,经过几道门岗,进到厅堂。 老君长已坐在厅堂上,挥手示意身边侍卫出去,只留下他的贴身管家。安坤走上前几步,跪到地上。说道:“孩儿给父亲请安了。”老君长站了起来,上前一步:“坤儿,不必多礼,一路上辛苦了!”说着,扶安坤起来。并示意他坐下。“父亲,你急召孩儿回来,是不是因为赈灾之事?”安坤问道。“正是此事,”老君长接着说,“今天,在议事大厅里,你已经听到你大哥的意见了。他办事,我不放心啊!”老君长叹了口气,停了一下,又说:“叫你来,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此次赈灾之事,由你全权负责。”“我全权负责。”安坤惊讶的说了出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君长是这样说的。老君长点了点头。“不过,我不会给你一兵一卒,也不会给你一钱一粮。所有赈灾的钱粮,你自行解决。你回去准备一下,两天后出发。”“自行解决,两天,不会吧,父亲是不是疯了,就这样让我去办赈灾这件事。”安坤想。但是,他深知父命难违,又能怎么办呢?以他对自己父亲的了解,但凡父亲做出的决定,是没有任何人用任何办法能改变的。于是乎,摆在自己面前的,唯有接受父亲的任务了。他走上前一步,说道:“是,父亲,我尽量完成赈灾任务。”老君长随口接到:“不是尽量,是必须。”“是,父亲,我一定完成任务!”安坤说完,一转身,刚要走。老君长把陈管家叫到跟前,并凑近陈管家的耳朵,悄悄的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只见陈管家点了点头。然后一转身跟随安坤出去了。老君长看着儿子走出厅门外的身影,欣慰的笑了。“后生可畏!”他默念到,“书生一介,却不乏勇武之气!” 从父亲那里出来,安坤和陈管家径直往家中赶。一路上,他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捉摸不透。这次赈灾,昨天为什么大哥主动请婴,父亲却不同意。今天又非要把这次赈灾任务交给自己。还对自己特别强调:不为自己分派一兵一卒,不给自己调拨任何钱粮。不分派一兵一卒,到没有任何关系,他去赈灾,根本不需要带兵。可是赈济灾民,需要钱粮,需要无以计数的钱粮啊!自己到哪里去,怎么去弄这些个赈济的钱粮呢?他掉头看了看陈管家,陈管家一路跟着,一声不发,显出一脸无奈的神情。陈管家也在捉摸,老君长这样安排,目的无非是:一来想历练一下少爷;二来是考验少爷处理政务的能力,这其中也包括着在考验自己。不过,别管那么多了。反正,老君长的安排自有他的道理,自己遵照执行就行。现在当务之急的是,帮少爷想想具体的赈灾方案的事呗! 安坤回到府里,一下午的心神不定,直到晚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后来,纯粹想,赈灾钱粮没着落不要紧,最要紧的还是先去实地了解灾情再说吧!瞑瞑之中才睡去了,这是他多年以来睡觉睡得最差的一个夜晚。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了,头都还是昏昏沉沉的。父亲给他准备的时间是两天,他打算这天中午就走,根本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带上陈管家,再加上三五府兵罢了。可是,他想起了自己还没有去看望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姑姑翠萍公主。姑姑是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了。所以,他只吩咐府兵转告龙姨,说早上有事不在家里吃饭。独自一人去梅园看望姑姑。从坤府到梅园,有二十余里路程。虽然时节也到初秋,但天气还不寒冷。再加上今天又是艳阳高照,他一路狂奔,终就饱尝了秋风撩怀的惬意之感!梅园在乾府的后面,他背过乾府,从虎踞山的侧面进入梅园。梅园的门半掩着,安坤顺势推开园门进去,院里的梅花长得枝繁叶茂。再往前走,他来到姑姑的小屋前,轻轻的敲了敲门。“谁呀!”屋里传来了一个十六七岁女孩的声音。接着,门开了,门后面站着一个俊俏的女孩,黑黝黝的一头披肩秀发,小巧玲玲的嘴,一双晶莹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安坤。问道:“你找谁呀?”看着女孩,安坤一时稍稍紧张起来,心儿像小白兔一般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不过,他立刻镇静下来:“你好,我叫安坤。”“安坤,不认识,你走错地方了吧!”女孩说着,推门关上,安坤的一只脚已经跨入门内,来不及收回,刚好被门卡住了。“哎呀!”一声叫喊。女孩也颇感不好意思,脸庞上一点红晕像下春雨时的一颗雨滴掉入平静水面散发的晕圈,一圈圈地散发开去。正在这时,里屋传来了姑姑的声音:“是坤儿吗?进来吧!”姑姑已经听见了他们二人刚才的对话。“我是坤儿,姑姑!”不待女孩开大门,安坤已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明亮的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相当明亮。姑姑己经从里面一间屋子走出来。“姑姑!”安坤喜极而泣,几滴泪珠从眼角滚落下来。姑姑高兴的拉住安坤的手,顺手拉了一把竹椅:“坤儿,快坐下,让姑姑好好看看。”“你看,身体又长壮实了。”“唉,筑城的阳光也太强了呗,坤儿都比以前黑了。”“当然,我们坤儿都长成帅小伙咯!”“哈哈!哈哈!”姑姑说着说着,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这是安坤,少君长安乾的二弟。”姑姑掉头看了慕容晓一眼,说道。接着又开口道:“慕容晓,我的侍女。”“慕容晓。”多好听的名字,安坤心里想。“一个姑娘家这么凶干嘛?这样对待我们坤儿。”姑姑又略带生气的说,“看呆会我怎么收拾你!”慕容晓的脸又一次红了。安坤看了慕容晓一眼,急忙说道:“姑姑,没事。慕容姑娘对我没怎么样,看,我不是挺好的吗?”说着,对慕容晓迎去一个微笑,还挤了一个眼神。慕容晓也笑了,那笑容特别的甜。接着,安坤便想站起来,跳一跳,舒活舒活哈筋骨,抖擞抖擞哈精神。“哎哟!”他还未站直的身体向左一倾,才感觉到左脚有点儿疼痛。原来是刚刚慕容晓推他关门卡住的左脚。情急之下,慕容晓急忙扶住安坤。“很疼吗,坤哥?”她心疼地说道。突然,她立即用手掌捂住自己的嘴巴。改口喊道:“少爷!”安坤却不在意慕容晓喊他“少爷”,反到觉得喊“坤哥”还蛮亲热的。毕竟,他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如果到真有个慕容晓这样的妹妹,也挺好的嘞。当然,在一旁的姑姑看在眼里,觉得慕容晓喊安坤“坤哥”也没有什么不妥。虽然她同慕容晓相处还不久。但她却深深的喜欢上了这个聪明、伶俐的姑娘,以其说慕容晓是王财送给她的侍女,不如说,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是准备认慕容晓作干女儿的了,只是在等待时机。这天,安坤在梅园同姑姑、慕容晓一起吃饭。席间,他向姑姑说起这次去水西东部八目赈灾的困难事情。姑姑一声不作,放下碗筷,走入里间的屋子,叫慕容晓进去磨墨。慕容晓磨完墨出来了,又给安坤添饭,又是给安坤倒水。一句话都不说,低着头,连安坤也不看。安坤边吃边偶尔偷看慕容晓一眼。突然,慕容晓恰好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两人不知道说什么,并且什么也没有说,只会心的笑了。一碗饭还没吃完,姑姑从里间屋子走了出来,递给安坤一封信。说道:“坤儿,这封信上的人。他是我丈夫,你姑父身前的一个故交。虽然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来往了。如果你们见面了,你就尽量向他讲起征西大将军及梅园。他可能会对你们有所帮助的。”“姑姑。”安坤扑通一声跪到姑姑面前。这次来梅园,原本只是单纯的来看望姑姑。殊不知姑姑又给自己介绍了这么一个能有所帮助的人,自己怎么不应该感谢姑姑呢!“坤儿,快起来!”姑姑弯下腰去拉安坤。“作为水西安氏的一分子,我们心中必须装有水西民众。必须以水西民众的利益为重,只要是为了水西民众的利益,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可抛弃自己的一己之利,即便是自己的生命!你听见了吗,坤儿?”安坤站起来,点了点头。姑姑的这些话他似懂非懂。小时候,姑姑也经常对他这样说。不过,他懂得,于他而言,就是要关心百姓的生活,爱护百姓的生命。这次去水西东部八目,根本的目的就是解决灾区民众的吃饭穿衣问题。在梅园吃完饭,与姑姑告别。姑姑送安坤走出屋门,回去了。唯有慕容晓一直陪安坤走出院门,慕容晓站在门口,目送安坤远去,直到安坤的身影消失在虎踞山下的山路尽头。在她的心里,是多么的渴望能再一次见到安坤。安坤何不也如此呢,他一步一回头,渐渐离去,门口边慕容晓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但在他心里却越来越清晰了。 有了姑姑的帮助,安坤好像吃了定心丸,回到府上,安坤心情轻松极了。他迫不及待的去找陈管家,商量出发前的准备工作。陈管家已经挑选好了五个强健勇敢,机智聪明的府兵,随时待命出发。安坤听了很高兴。他是这次赈灾的负责人,但自己毕竟还是个二十左右的青年。在筑城书院读书时,每天足不出户,很少涉及政事,无任何经验可言。陈管家在坤府这么多年,坤府里上上下下的大小事情,有很多都是他协助龙姨处理的。有时候,老君长还通知他去宣慰司议事厅商议问题,老君长对他的谋略也颇为赞赏。有陈管家这样的帮手,增加了安坤完成这次赈灾任务的信心。当然,聪明机智的他,仍然明白。信心是有的,但赈灾任务的难度也的确不可轻视。 第八章 他让陈管家召集好五个府兵,作了一番出发前的交待,各自回去休息,明天一大早出发。这天夜里,安坤一直在思考这次赈灾方案,再怎么想也没有什么结果。对于赈灾之事,他本来就没有听别人讲过,又没见别人做过,更不用说自己亲力亲为的去做了。想起来去找陈管家谈谈。不过,陈管家早已睡了,也不便打扰。况且,说不定陈管家对赈灾方案却已胸有成竹了。总之,他展转反侧,还是无法入睡。夜里起来好几次。他实在是太郁闷了,推开窗户,想呼吸一口饱含秋意的寒气。深秋的夜空一片漆黑,一滴寒星都没有,远处的山也无踪无迹,让人感觉不到夜空的深远和空阔。只有房厅窗台底下,一两只睡意全无的蟋蟀,仍然断断续续的在窃窃私语嘞!在无数次“喔喔”的公鸡鸣叫声中,安坤才昏然睡去了。 第二天,整个坤府里的人像平常一样,都起来得非常早,各忙各的事。陈管家知道少爷昨晚上睡得晚,特意叮嘱属下,不要打扰少爷睡觉,让他睡到自然醒。安坤起来时,太阳已经升得非常高了。龙姨早已派秋兰过来,等在门外,接安坤去餐厅吃早点。一通快速的洗漱完毕,安坤跟随秋兰来到餐厅门口。龙姨早已到达餐厅,坐在一把竹椅上。今天的龙姨,起了个大早,在春兰和夏兰的帮助下,精心的梳妆打扮自己,光彩艳丽的外表之中透射出一个贵妇人特有的自信和气质!安坤走进餐厅,见到龙姨,向龙姨问了早安:“姨娘,您好!”龙姨面带微笑,点了点头,用手示意了一下:“坤儿,坐下。”安坤坐在龙姨旁边的椅子上。龙姨看了看安坤又说:“坤儿,昨晚没睡好吧,眼睛红红的。”“没事的,姨娘。”安坤说道。“坤儿,你看这个兰花糕比昨天的那个还好,你快偿偿。”安坤看到桌子上摆放着两盘糕点,一盘在左面,另一盘在右面。龙姨指着的是左边的这盘,安坤用筷子连续夹了两个放到嘴里,感觉味道同前天吃的那个差不多。他又想去夹右边那盘里的糕点。这时候,龙姨叫了声:“坤儿。”安坤一惊,伸到空中的筷子打住了。“坤儿,这盘是桂花糕,采摘八月桂中最香的金桂花瓣做成。”龙姨说。“姨娘,可我从小都没吃过桂花糕啊!”安坤说道。龙姨接着说道:“这桂花糕是你母亲生前最爱做的,也是她最爱吃的。”一提到母亲,安坤鼻子一酸,忍不住的眼泪叭嗒叭嗒往下滴。龙姨看着泪眼汪汪的安坤,伸手过来,用袖口擦了擦安坤脸上的泪滴。“坤儿,别难过。那件事我也非常自责,我不该让你妈妈去那么陡峭的悬崖采药的。我不要她去,不过,我没能劝住她。坤儿,是我害死了你妈妈。”说完,龙姨已经泣不成声。“不怪你,姨娘,我妈的死与你没有关系。”安坤扶住龙姨说道。接着又说:“姨娘,我不会怨你的,你现在就是我的亲娘。你喂养了我长大,我一辈子都会报答你的。”说完,搂住龙姨,母子俩痛哭一场。 安坤去办理水西东部八目赈灾事务的消息,传到了少君长安乾的耳朵里。他一时暴跳如雷,又毫无办法,立即去找舅舅梭哈。梭哈也听到了这件事,而且正犯愁呢!见安乾到来,二人刚好商量一下对策。现在要阻挡安坤去办理赈灾任务,改变老君长的想法,已经不现实了。接下来的是,怎样做才使安坤不能把赈灾任务完成,最低限度也要他把赈灾事务做得不够圆满。梭哈想:“老君长不给安坤一兵一卒,一钱一粮,让安坤去赈灾。这似乎有点耸人听闻。”“安坤,一个乳嗅未干,从未涉及过政事的小子怎么去筹备赈灾钱粮。这种事即使是像他梭哈这样老谋深算的人去办,也是相当棘手的。更何况又是安坤呢?老君长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样的药。”梭哈在捉摸着。这个在水西政坛上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政治强人竟然也会有这种处境。当然,他十分明白的是,对付安坤,简直不值一提,关键是现在安坤后面的靠山是老君长安栋邦。 时至中午,安坤、陈管家和五个府兵都乔装打扮,改穿客商的衣服,扮成商人。走出大定城东门,沿着龙场驿道向水西东部灾区进发了。刚出城来,一路上行人熙熙攘攘,他们或是进城赶集买卖东西,或是走亲访友,或是去田间干活……总之,到处都呈现出一片祥和的景象。不过,走了三四十里路后,路上逐渐变得萧条,行人益加稀少。安坤一行人感觉饿了,就找个平坦的地方石板上坐着,拿出随身携带的糕点和水,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喝着水。吃饱喝足后,再继续赶路。不知不觉中,大半天的时间已去,眼看天色愈来愈晚,都还没有赶上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五个府兵到没什么,不慌不忙的,到是陈管家有点着急。因为他知道少爷安坤是个读书人,不能跟他们这些武夫相比,骑马坐轿可能还免强可以,像走路这种累活苦活可受不了的。他极目远眺,在苍茫的夜色尽头,隐隐约约看见些亮点。他立即判断,那不是星星,而是人家的灯火。于是,他掉过头来,看了看已经疲惫不堪的少爷安坤。“少爷,我背你一会儿吧!”他说出这句话时,不禁悄悄的恨恨抽了自己一嘴巴。因为他忘记了前天在宣慰司议事大厅老君长叮嘱自己的话,要让少爷吃他自己应该吃的,自己能够承受的苦。幸好安坤并不像他想象中的懦弱,说:“不用,我能走的。”于是,七个人继续前行。两个府兵走在前头,安坤和陈管家走在中间,三个府兵走在后面。因为安坤,其他六个人都放慢了脚步等着。远处的灯光越来越亮了,在安坤心里,他更希望及时到达,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不久,他们来到灯亮的地方。这是一个小镇,多数人家已经熄灯了,只有街面上的一些平坦宽敞的地方有人还在烧火烤。先前看着亮灯的那些房屋就是一家酒馆和包子铺。酒馆同包子铺隔街相对,见到酒馆,安坤一行人不觉更加饥肠辘辘。虽然在路上大家都吃了些糕点,不过,几个时辰的路途中那些糕点都消化尽了。于是,陈管家吩咐一个府兵前去问问。府兵刚走到酒馆门口,一个酒馆伙计喜笑颜开的跑了出来。满脸笑容的问道:“客官,请问有几位呢?”府兵立即答到:“七位,还有吃的吗?”不等府兵问完,酒馆伙计抢先答到:“有,我们这儿不仅有吃的,还可以在这里投宿嘞!”“大房间,宽敞明亮着呢。可以先带你们看看。”酒馆伙计又接着说道。小伙计领着他们七个人走进酒馆,直接顺着楼梯走上二楼。这时,酒馆里客人不多,没有呈现出热火朝天的喧闹局面,而略显冷清。放眼望去,一楼在靠左面窗子处的那张桌子上,放着一个铜制酒壶,三个碗,一堆花生。桌子旁边有三个男人,迎面的男人身穿坎肩,头发乌黑,披到肩上,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络腮胡子,看样子,应该是当地人,打猎的。其余二位没有掉头,看不清楚面容。他们三人围坐着,一边喝酒,一边剥着花生下酒。时不时暴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酒馆里的人,除了那个专门负责迎接客人的小伙计时而跑出,时而跑内,显得忙外,其他的大都闲着。有坐在掌柜身边看掌柜算账的,当然,那一定是掌柜最信任的人了;有坐着看那三个客人喝酒说笑的。见着安坤、陈管家等七个人进来后,才起来忙乎忙乎。他们七个人上得二楼,二楼上已经没有客人了,灯光也比一楼明亮得多。因为风要大点,所有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人多,陈管家选定了靠近窗户边的一张宽大桌子,然后点了一盆粟米高梁饭,三盘咸渍菜,一小盘荤菜和两斤荞麦酒。本来按安坤的意思,陈管家是不买酒的。今年水西受灾,特别是水西东部八目的数万灾民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而自己本身又是受父命赈灾,怎么可能会奢侈享用呢?不过,大家因为长途走路,喝点酒舒筋活血。酒馆的伙计先端上来两斤酒,安坤示意陈管家把酒平均分给大家喝,两斤酒刚好七碗,府兵们也没推辞,各自举起碗一饮而尽。不到十分钟,饭和几盘菜都已送到桌上,七个人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刚刚吃完,只听到街道对面一片嘈嘈杂杂,有辱骂人的声音,打人的声音,有哄笑声……陈管家轻轻把一扇窗子推开一点点,从窗户的缝隙向外望去,声音传来的地方就是包子铺。安坤正想叫个府兵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回来报告。正在这时,酒馆里的一个伙计送茶上来,陈管家顺便问了一下小伙计。小伙计讲了是因为一个灾民实在饿得受不了,趁老板收客人钱时不注意,拿了两个包子。恰巧被老板捉住,就被打了。小伙计讲得眉飞色舞的,他还描述了打人时的情景:那个灾民衣衫褴褛,满脸满手的污垢,匍匐在地上,老板一支脚踩在小偷的屁股上,双手拿根棍子不停地摔打着小偷的背,口里还骂着。那小偷实在太饿了,他似乎早已抱定宁愿被打死,也不愿饿死的决心。所以,不管老板怎么骂,怎么打,他一支手拿着一包子不停的往嘴里塞,哼都不哼一声…… 听到这里,安坤听不下去了,直冲下楼往外跑。陈管家一时没反应过来,想要拦住时已经来不及了,慌忙中只能吩咐两个府兵留下,带着三个府兵追着出去。还好,他们追到包子铺门口时,老板没有打了,但围观的人群也还没有完全消散,只是变得稀疏一点。只见那个被打的小偷十七八岁的样子,衣服又破又脏,满头污垢,脸和双手黑不溜湫的。遭遇这一顿暴打后,一时站不起来,躺在地上像一条蛇一样左右摆动,向前爬着。这时,原本很脏的衣服再沾上地面上的那些尘土,更加不堪入目了。一股怜悯之情禁不住在安坤心中升起,他立即拔开众人,从人缝中钻了进去,一把拉住这个年轻人,想扶他起来。 第九章 一个府兵快速的挤过去,拉开安坤,说道:“少爷,我来吧。” 说着把这个小年轻人扶了起来。 安坤走上前去,亲切的问了一句:“没事吧,***?”说完,又接着问了一句:“***,没事吧!” 这个小年轻人看了看扶自己起来的这个男子,又看了看问自己话的这个同自己年龄相妨的人时,心里确实是一悚,只见他摇了摇头,从牙缝间挤出两个字:“没事。”然后,一步一歪,慢吞吞的走开,只见安坤摸了摸腰间的衣袋,陈管家意识到了安坤是想干什么,他立即扯了安坤的衣角一把,安坤稍稍停下,不一会儿,安坤的手又动了,陈管家又扯了一把。如此这番,陈管家扯了四回,安坤才停止了动作。两三分钟后,那个年轻人就消失在茫茫的暮色里。安坤一时气上心头,话也不说,转身回酒馆了。陈管家看在眼里,立即带人跟了上去。一路上,他同样什么也不说,安坤在他心里不仅是个少爷,上司,更多的时候,安坤是个孩子,是他陈桐看着长大的。很多事情安坤不是一时半会就明白,但他相信安坤一定会成长起来的。回到酒馆楼上,安坤、陈管家等,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陈管家只是叫小伙计打来热水给安坤及府兵们烫烫脚。然后,开了两间房,上面一间小,他同安坤睡,楼下一间特别宽,五个府兵睡。走了一大半天的路,每个人都有点疲劳,五个府兵上床不久,都呼呼入睡了。只有安坤和陈管家没有睡着。安坤半躺在床上,陈管家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的走到床前,看着安坤的脸,说:“少爷,我非常明白,你送钱给那个年轻人的举动是好的,你原本做得很对。”陈管家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窗外,接着说:“不过,那种扶弱济贫的方式完全是一种**裸的江湖道义行为,是那些侠义之士干的,而你,你不能,你是水西君长的二少爷,是这次筹办水西东部八目赈灾事务的负责人。你要救助的不是一个灾民,而是成千上万的灾民啊!”陈管家越说越激动。但安坤还是板着整张脸,说道:“我可管不了什么江湖侠义之士,筹办赈灾事务的总负责人,扶弱济贫,这是从小你就教给我的。我只知道见一个帮一个,能帮上一个就少一个。”说完,气乎乎的穿到被子里,用被子盖住头,任由陈管家怎么说他都不理不采的。陈管家也知道,安坤正处于气头上,说再多也没用的。于是,他搬来两个椅子挨着,躺倒在椅子上,和衣而睡了。 第二天,安坤醒来得最晚。他睁开眼一看旁边,不见陈管家的身影,再听,楼下一间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心里正纳闷着呢!刚翻身坐起,只见陈管家快步跑上来,满脸笑容,说道:“少爷,你起了。”说着就凑过来,坐到床边上,盯着安坤的脸,用手理了理安坤的头发。安坤被盯得特别的不好意思,他正为昨天晚上生陈管家的气发愁呢!脸即刻变红了。从嘴角吞吞吐吐的迸出几个字:“陈……陈甫,对不起!”说着,眼泪流了出来。其实,在安坤的心目中,他是非常敬重陈管家的。陈管家长他二十多岁,当年被龙姨带入坤府时,安坤也还是一个几岁的孩子。安坤记得,陈管家每天都起得特别早,总在院子里耍刀、舞剑,十来斤重的长叶弯刀硬是在他手里耍得呼呼生风,轻松自如,更重要的是,陈管家还能识文断字,坤府上的一些重大事务都是他协助龙姨办的,甚至有时候,老君长都曾召见过他。陈管家对自己也特别好,虽然自己不爱舞枪弄棒,但还是很崇拜他的。可以说,就连自己酷爱读书这件事来说,也未曾不是受陈管家的影响。自己读的第一本书《三字经》,就是陈管家教他读的。当然,陈管家在做人方面,也为安坤做出了表率。所以,打小时候起,安坤都很尊重陈管家。安坤觉得,他生命中对他很好的几个人,除了父亲老君长外,还有龙姨,随后就是陈管家了。他对待陈管家也就像对待龙姨一样。想起昨晚上对陈管家生的气,发的火,现在心里一直还不能有所安。不过,安坤无意间冒出来的一句“陈甫”,也确实让陈管家大吃一惊。一似乎,从今日起,他同安坤间关系形同于范增和项羽的父子之情。他一把把安坤搂在怀里,用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擦去安坤脸庞的泪水。他原本将叫出一声:“坤儿。”但还是打住了,说道:“没事的,少爷。”然后慢慢推开安坤,再次端详着安坤的脸,又说道:“还生我的气吗?”安坤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昨晚上我想了许久许久,我们确实要救助的是所有灾民,乃至天下苍生。而要做到这些,并不是凭我们口袋里的区区几两碎银就能够解决的。”说道这里,安坤停了下来,看了一眼陈管家,陈管家微笑着点了点头。安坤又低下头,轻声的说道:“陈甫,对不起!”陈管家摸了摸安坤的头,拍了拍安坤的肩膀。“没事,一夜这间,明白了这么多道理,真不错!起来吧,热水已经倒好,吃完饭好继续赶路。”说着,走下楼去了。 安坤洗漱完毕,走下楼来,再穿到隔壁一间房。陈管家和五个府兵围坐在桌子旁,桌上饭菜已给摆放好,就等他下来吃饭,然后开始赶路。 府兵们看到安坤过来,都同时站起来,齐声说道:“少爷,早上好!”安坤报之以众人一个微笑,用手示意大家坐下。大家等安坤坐好后才坐下来一起吃饭。在吃饭中,陈管家告诉安坤,他刚才向酒馆掌柜打听过情况。掌柜告诉他,他们做生意的话,不能再往前走了。往前走过一个小镇,就到达了水西东部八目的地界,也就是灾区了。还说起,当时问完掌柜转身过来,还听到掌柜嘀咕着骂他的话:“脑子被驴踢了,人家饭都没得吃还想赚人家钱,怕钱没赚着反倒把命丢在那里哦!”陈管家说完,笑了,安坤也笑了。救灾甚于救火,安坤和陈管家都非常清楚,每天都有无数的灾民在饥饿中死去。安坤心急如焚,快速吃完饭,大家又上路了。陈管家建议安坤,先找到水西八目的地方官员,了解各目的受灾人口数,再估计赈灾所需的粮食量。安坤原本就是这么想的,他点了点头。他们越往前走,山坡上越荒凉,顺着龙场驿道走还不觉得。可是,当他们走进地方各目的山间小路时,路上饥民越来越多,随处都是,而且全都皮包骨瘦的,有老人,妇女,小孩……他们说话的声音都非常微弱。唯一能延续他们生命的就是每天的几大瓢冷水。这些情景,安坤从来都没有见过,要不是自己亲眼目睹,听别人说来,可能自己都不相信。他们去到有些地方的目,连官员都不在。于是,只能叫府兵们砸开官府的门,拿出户口册子,记录下当地本目受灾人口数。经过几天的调查,他们终于清楚的知道水西东部八目的受灾户数大约为一万户。同时,他们也发现,邻近水西东部八目的一些地方豪强都占据着一定数量的粮食,就是不肯发放给水西东部八目的灾民。有卖的,价格非常高,灾民们都买不起。有的是放利滚利的高利贷,比借一斗还十斗都还可怕,灾民也不敢借。如果借了,利滚利的债务是还不清的,总有一天也会被债逼死。 安坤和陈管家一行人,最后就落脚在西溪驿小镇,上午去福来临酒楼吃饭,还点好几斤福来临酒楼的招牌酒——荞麦酒。因为灾情,福来临酒楼的生意也不好了。他们吃完饭,就在酒楼旁边找了家旅店住下来,商量赈灾方法。现在灾民户数大体有底了,邻近的地方豪强情况也知道了,接下来,怎么去弄赈灾粮食呢?买吧,价格太高了,即使价格不高,也没有钱买呀!借吧,利滚利的高利贷,怎么还呀!而且现在又是秋季,要到明年夏天麦子才成熟,灾民们才有自己的粮食,就几乎要筹备将近半年多的粮食咯!想到这些,安坤和陈管家的脊梁骨一阵阵发凉。此时此刻,他们才知道老君长托付的是一个多公艰巨的任务啊!怎么办?怎么办呢?安坤反反复复地问着自己。“哎,不妨把姑姑的那封信打开来看一下。”安坤说着,从系在腰间的袋子里拿出姑姑的信。白纸上只写着一个名字——谭锋,右下角一个小小的“萍”字。别的什么都没有。谭锋?这个人是谁?何许人呢?我们怎么去找到他呢?安坤和陈管家心里疑惑重重。他们拿着这个名字去问旅店的伙计,小伙计不知道,再拿去问掌柜也不知道。直到傍晚时候,他们去福来临吃饭,安坤拿了这个名字去问福来临酒楼的老板,老板才告诉他,这个人不是水西东部八目的人,他是邻近水西东部八目的一个地方豪强,听说这个人以前做过官,衣锦还乡后经商,现在可谓富甲一方,富可敌国。他家粮食塞满粮仓,金银堆满一室。听到这些,安坤高兴的跑来告诉陈管家,陈管家又再多点了好几个好菜,又加了好几斤荞麦酒。这顿饭是他们近几天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吃好喝好之后,大家回到旅店,舒舒服服的睡了个晚上。 当然,陈管家的心情并没有安坤那么好。即使找到了谭锋,即使他开怀解囊,即使谭锋家里富可敌国,但是,整个水西东部八目的赈灾粮食可不是个小数。不过,自从接受赈灾任务以来,他没有看到安坤笑过。今天看到安坤如此轻松,他也不想给安坤泼任何点滴的冷水,而且,打听到谭锋的消息不是比先前好多了吗? 第十章 想着想着,在众人的齁呼声中,陈管家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大家都起得非常的早。吃完饭后又匆匆忙忙的赶路了。昨天福来临酒楼的老板已经告诉他们,谭锋不是水西东部八目的人,从西溪驿小镇赶过去,走得快,至少也要一大半天的时间。这天,天气有点儿变化,不再是往日的秋日高照,放眼望去,雾濛濛一片。安坤等人走在曲曲折折的山路上,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进入河谷,一会儿横跨山梁……与水西东部八目地区的山路相比,这里的路确实难走得多了。 中午时分,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小路两旁的树不再像水西东部八目的那样光秃秃的,而是长得非常茂盛,树叶有点点变黄了。安坤走着,感觉到有点累,伸了个懒腰。突然,一滴水滴从树叶子上掉了下来,掉进安坤的脖子里,冰凉冰凉的,安坤不禁缩了缩脖子。他才感觉到原来秋天的凉意就是这样!一直到接近傍晚,他们才到达谭锋居住的石头镇上。这石头镇与西溪驿镇相比,又是另一番景象,整个街上的房子全都是用石头修建的,街面也是用石板铺成的,人走在上面,干净利索。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街上人来人往,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冰糖——胡——芦——”“糍——粑——喂!”……安坤告诉陈管家,大家都饿了,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顺便打访一下谭锋家的住处。正说着,一个府兵指着前边叫到:“看!”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对面正走来一队人马。队伍中高举着一面红色彩边大旗,旗面中间一个大大的“谭”字。领头的是一个头戴头盔,身着戎装的中年人,骑着一匹黄膘马,威风八面的走着,他后面跟着八九骑,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弓箭。见此情景,安坤看了陈管家一眼,陈管家也会意的点了一下头。陈管家吩咐府兵们停下,同街上的行人一起站在边上,让这队人马通过。这队人马通过不久,人群中传来一老一少的声音。一老一少,年纪大的是个老者,六七十岁的样子,背有点儿驮,青年人二十出头。那个青年人开口道:“这个是谁呀!这么威风。”“唉,”老年人叹道,接着讲,“这个就是谭府上的公子谭英,出去巡查嘞!”“哦!怪不得这么有气派。”青年人应到。老年人又道:“那当然了,谁叫人家有那么个了不起的爹。”正说着,老年人抬头看到安坤和陈管家直盯着他们,急忙用手肘撞了青年人一下,什么也不说了。这时,陈管家紧跟上一步,问道:“老人家,请问谭英的父亲是不是叫谭锋?”老人家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说的带着儿子疾走,不一会儿,爷儿俩就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陈管家看了安坤一眼,安坤也只得苦然的一笑。这时候,安坤看到旁边有家店,店门前悬挂一块牌子,上面书有“石头记”三个字,他一时好奇,这该是什么样的店啊?带着众人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家做吃的。刚才不是在找吃饭的地方吗?这个“石头记”简直就是瞌睡来刚好遇到枕头了。店里的伙计看到他们七个人,急忙迎出来,接待他们进店。进得店来,这店也实在别致。虽然房子是用石头砌成,但店内并不充满寒意。安坤等选定一张靠窗户的桌子,坐下来点菜要酒。不一会功夫,酒、菜到位,大家也是一阵狂吞猛饮。不过,陈管家感到,自从进入水西东部八目以及这石头镇,他们每次吃饭的地方,都有这种特别的酒——荞麦酒。这种酒口感好,的确好喝,只是单价比别的酒要高很多。此次,趁着小伙计端酒上来的时候,陈管家问小伙计。“哎!”小伙计抬头看了陈管家一眼,“这酒贵就因为它好喝吗?”小伙计摇了摇头,说道:“也不竟然,我们店里提供的酒、菜都是物美价廉的。即使这酒好,我们老板也不一定会卖很高价格的。”小伙计吞了吞口水又接着说道:“这荞麦酒是用苦荞和小麦混合酿制而成,小麦是我们当地出产,也不是很贵。但荞子我们这里不出产,都是谭府上的那些生意人从乌撒贩运过来屯放在谭府粮仓里的,路途遥远,在这里卖时价格相当高,酿成酒,酒的价格自然就高了。”小伙计边说边走开了,一会又回过头来。“听说,乌撒的荞子一年出产几季呢,秋天都还可以种一季收获嘞!”说完,跑出屋外去了。到这个时候,安坤才想起还应该向小伙计打听起谭锋的事。其实,他心里也在想,吃完饭去问掌柜吧,问掌柜要靠谱些。吃完饭后,安坤去问掌柜,掌柜给他介绍的谭锋情况同先前他们打听到的差不多,并且还告诉他:“谭府离石头镇只有五六里路,一点都不远。”掌柜掉头望向街道对面,接着说:“不过,天色已晚,我看你们还是先找家旅店休息,明天再去谭府吧!”从柜台边回来,安坤思虑一番,现在的确很晚了。掌柜说的也是。于是,他回到桌边,对陈管家和众府兵说:“已经很晚了,找个地方住上一晚,明天再说吧!”陈管家点点头。跟随着安坤,带着府兵们走出石头记小店,横穿街道,找了家“三日旅舍”的三楼住了下来。石头镇的确热闹,夜已经很深了,安坤和陈管家仍然睡不着。安坤打开一扇窗户,同陈管家坐在窗前,遥望整条街道,一片灯火辉煌,小酒馆都还时不时传来客人们喝酒猜拳的欢呼声。最远处也不知道是谁家有什么喜事,正在爆放烟花炮竹,十分绚烂多彩,耀眼夺目!两个人坐了没多久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吃了饭就往谭府赶。穿过石头镇,沿着一条用石头铺的宽阔道路向前,就来到了谭府的大门。谭府实为不容人小觑,单单就这大门的格局,不要说乾府坤府,就拿水西宣慰司来说,谭府也不亚于宣慰司之下。陈管家让安坤和府兵们停下,他独自一人上前去向卫兵通报。安坤和府兵们都站得远远的,只见陈管家快走到大门时,一个卫兵上前来拦住,陈管家说了几句话,这个卫兵转身跑进府里去了。过了好大一会儿,这个卫兵出来对陈管家不知说了什么。陈管家立即跑过来笑着对安坤说:“行了,少爷,我们可以进去了。”安坤非常高兴,他和陈管家带着府兵跟随一个卫兵进去。当然,进入大门后,通过第二道门时,他们都被全身检查,看是否携带武器,检查完后,他们才正式进谭府大院。这时,一个所谓的卫士长带着几个兵丁过来,对安坤说,让府兵们先在院子里的走廊上休息,带他和陈管家去见谭爷。安坤和陈管家跟着这个卫士长来到一个厅堂,卫士长叫他们坐下,自己倒桌子上的茶水喝,并说谭爷呆会在这儿接见他们,然后带着两个卫兵出去了。安坤和陈管家坐了大半个上午,也不见谭爷的身影。安坤等得不耐烦了,几次起来想走,都被陈管家止住。直到中午,那个卫士长才带着个人进来,手里提着竹篮,篮子里放了些饭菜。走上前来,卫土长颇有歉意的说:“对不起,今天上午谭爷有事,不能接见二位,见谅了。”安坤气得一句话都没有说。陈管家急忙笑着答道:“没事,没事,谭爷先忙,我们慢慢等。”卫士长叫那人放下篮子,把饭菜端到桌子上。对他们说:“二位,请慢用。”说着,转身带着那个人走了。安坤气得饭都不想吃,但是,陈管家一直劝着他吃。“少爷,吃点吧。我都已经很饿了,你怎么会不饿呢?”“少爷,气归气,饭也要吃呀,不能饿坏身体。身体坏了,怎么去做事情呀!”陈管家一连串的婆婆妈妈的逼问。安坤只好不耐烦的说:“好了,好了,我吃,我吃该行了吧!”说完,端起碗大吃起来,看着安坤吃饭的样子,陈管家笑了,他也开始吃起来。吃完饭后,不久,一个卫兵进来把碗筷收走了。安坤和陈管家没有离开厅堂,一直等着。安坤瞌睡来了,陈管家就让他扑在桌子上躺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厅堂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厅堂越发显得阴森可怕。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行人的脚步声,接着看见了那群人。最前面的是一个卫兵,手里提着灯笼,在给那群人照亮。他的身边卫土长同一个花白胡须的老人并排走着,老人虽然年事已高,但是走路的步伐却显得强健有力。他们的后面是几个威武健壮的卫兵。卫士长一行人走进厅堂,陈管家立即走上前去,问道:“谭爷来了吗?”卫士长笑到,用手指了身旁的老人,说道:“这就是谭爷。”安坤一听,随即上前三步,跪到地上:“谭爷,安坤给你老人家请安咯!”谭爷上前一步,拉起安坤的手说:“不用不用,年轻人,快请起!”一番客套话之后,卫士长吩咐卫兵点亮了厅堂里的所有蜡烛,一时间,整个厅堂里灯火通红。谭爷坐定后,他示意陈管家、卫士长和卫兵们都退到大门边。只留下安坤坐在他的对面。他看了看安坤,问道:“你就是安坤!”安坤微微地点了点头。“谁叫你来找我的?你父亲吗?”安坤摇了摇头,答道:“不是,是我姑姑,翠萍公主,征西大将军的夫人。”安坤说着拿出姑姑写的那封信交给谭爷。谭爷拆开信封打开信纸。“她还生活在梅园吗?她现在还好吗?”谭爷惊异起来,脸上表情似乎也有一丝丝的紧张,他问道。安坤点点头:“是的,她住在梅园,她现在很好。每天除了读书、弹琴、画画外,就喜欢制作风铃。”“风铃?”谭爷似乎激动了,但他马上镇静下来。 第十一章 “打小时候起,我最喜欢看姑姑制作风铃了。她做了很多很多,成百上千的风铃,然后姑姑把这些风铃都挂在屋檐下,侍女们帮她挂,她都不让,要自己亲自挂。”安坤又接着说:“每当冬天来临,梅园的梅花盛开的时候,在阵阵寒风中,清脆朗朗的风铃声与各种梅花的芳香融合为一体,这时候,就是姑姑一年之中最快乐的日子!”听到此处,谭锋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感,他已经泣不成声了。安坤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他急忙扑上去拉住谭锋的手。“谭爷,我不应该对你说起这些,对不起,我错了。”谭锋摇了摇头,说道:“孩子,你没有错。”陈管家、卫士长和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冲了上来。谭锋挥手让他们都退下,并吩咐卫士长带陈管家去休息,把厅门关上,留两个卫兵在走廊的过道上守卫就行。今晚上,他可能要同安坤秉烛夜谈一宿了。 提到风铃,梅花,谭锋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他对安坤说起那个鲜为人知的故事。四十年前,我和翠萍公主的丈夫征西大将军是结义兄弟,征西大将军是大哥,我是小弟,我们都二十多岁,正服役于军中。勇敢、顽强、忠诚的我们深得老君长的信任,选拔我和大哥担任当时水西军队中最精锐部队——乌蒙铁骑的正副统帅。我和大哥也没有辜负老君长的信任,我们率领着这支军队在几年的南征北战中,立下了赫赫战功。我们经常出入于老君长身边,结识了老君长的独生女儿——翠萍公主。后来,长时间的交往中,我发觉自己喜欢上了翠萍公主,翠萍公主也非常喜欢我。四月初八那天,我和翠萍公主相约去十里荷花游玩。我们并排坐在池中亭子里的竹台上,倚着栏杆,目眺远方。忽然,翠萍公主从随身带的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个五彩风铃,盯着我,说道:“锋哥,这个风铃,我做了整整三天,送给你!”我的脸瞬间红了,心儿的跳动也加快了。我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把那个风铃捧在手心上,说道:“萍儿,辛苦了,我非常喜欢。”“不过,今天我没准备,没什么礼物送你!”我略带歉意的说。“那你以后送给我行了,得送个大的礼物才行哦!”她娇情的说。“可以,你不是说你喜欢梅花吗?今天我们在十里荷花玩。以后我打算修一个大园子,全种上梅花,美其名日‘十八里梅园’,并把这个园子送给你,可好?”“你太了不起咯!”说完,翠萍公主跳了起来,一下子扑在我的怀里。那次,我们玩了很久很久。可是,那一年的端午节,我记得当时军中没有事务。大哥邀我出去喝酒,那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喝了非常多非常多的酒。我知道大哥酒量不是很好,但怎么劝也劝不住。直到他喝得烂醉如泥,我才把他背回家。躺在床上,一阵糊言乱语,他问我,他说:“如果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孩,女孩不喜欢他怎么办?”我就笑着哄他:“我不知道,大哥。我还小,不懂这些男女之事。”“你知道的,你是我兄弟,你一定要告诉我。”说着,“哇哇”“哇哇”的吐了一地。我急忙给他捶背揉肩的,用帕子帮他清洗干净。不一会儿,他又说:“你是我兄弟,你要告诉我。”于是,我假装戏弄他,问道:“大哥,你喜欢上谁了?”“不给你讲。”他气喘吁吁的说。“不给我讲,还说我们是兄弟嘞!”“我讲,我讲。”他吞吞吐吐地说,“翠——萍——公——公主。”翠萍公主,我一惊,不会吧,我没听错吧。我心里想,大哥喜欢的女人怎么同我喜欢的女人是同一个人呢!我立刻镇静下来,安慰他:“大哥这么英俊威武,公主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她逗你开心的呗!”“她不是逗我开心,她是认真的,她亲口告诉我,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个人是谁呀,你说?”看到大哥这样痛苦的样子,我心如刀绞,那晚上,大哥的头是靠在我的胸口上睡着的。再后来,我总是躲着翠萍公主,又以家中父母年老力衰,体弱多病为由,向老君长请求回乡,以便照顾父母,老君长本来就是一个孝子,他答应了我的请求。大哥知道后又苦苦相劝,我还是执意回乡故里。那天,天空中飘着细雨,同样在十里荷花,我还回了翠萍公主的五彩风铃。她也明白了即将发生什么,没有等我说话,她拿着那个风铃,哭着跑了。我回到了老家石头镇,用那些平时在军中的薪奉和回家时老君长的赏赐,开始经商,这么多年,创下了这个家业。当然,后来不久,翠萍公主就嫁给大哥了……听着听着,安坤感觉到如梦如幻一般!接下来,谭锋已经知道翠萍公主让安坤来找他的原因了。于是,谭锋直接问安坤:“你们有多少灾民,需要多少粮食?”安坤首先急忙的表明自己的态度。他说:“我们没有钱,是借,不是白要你们的。”边说边从袋子里把调查的灾情资料拿出来递给谭锋。谭锋快速的看了一遍。“一万户,这么多啊!”谭锋有点惊讶,他压根儿没有想到受灾人户有这么多。“我们先不谈买或借的问题,就单看这么多受灾人户,即使把我所屯的粮食搬出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哪!”停了一会儿谭锋又接着说:“即使我再号召其他人也把他们的部分粮食借给你们,还是不够呀,这毕竟是需要将近半年多的粮食啊!”的确,这确实是个很大的数量。安坤和陈管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一会儿,谭锋说:“先休息哈再说吧!”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两个长长的折叠的大竹椅,打开来当床,两个人和衣而睡了。 安坤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陈管家带着个卫兵正站在旁边,见安坤醒来,卫兵抬来洗脸水。陈管家说:“少爷,快洗脸吧!谭爷在等我们用餐嘞!”安坤洗完脸,跟着陈管家和卫兵从厅堂出来,顺着庭院里的廊道,转过几处弯,就来到餐厅。谭锋已经坐在里面,见到谭锋,安坤上前几步,说声:“谭爷,您好!”谭锋见他们来了,微笑着站了起来,用手示意他们坐下。安坤坐下后,看到桌子上摆放着几大盘糕点,谭锋再次示意他们随意吃。安坤和陈管家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的吃了起来。席间,谭锋对粮食问题一字未提,吃完,他让安坤和陈管家陪他在庭院里走走。走了很大一会儿,安坤终于忍耐不住了。他本来多次都想提及,都被陈管家止住。现在,实在忍耐不住了,他急不可耐的喊道:“谭爷——”谭锋不等他说完,立即做了个阻止的手式。安坤再也忍不住了,接着说道:“我只借三个月的粮食。”“三个月。”我是不是听错了,谭锋心里想。安坤再一次说了一句:“就三个月。”说着,举起手,伸出三个手指头。“三个月,我到真可以倡导其余的人一起借给你们的。”谭锋脸上露出了笑容。不过,谭锋打死也想不到安坤只需要三个月的粮食。“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呀!”谭锋心里想。安坤接下来说道:“不过,我需要部分荞子。”因为昨天晚上安坤想了很久,的确,大量的赈灾粮食需求,谭锋帮不了也是挺正常的。他左思右想。忽然,安坤的脑门一亮,石头记的小伙计说过,出产在乌撒的荞子不是一年能产几季吗?秋季都还可以种,想到此处。安坤认为,何不把荞子引种过来呢?说不定秋天这季荞子,三个月后就能解决灾民的生活问题了嘞。“荞子?”谭锋更加惊谔了。安坤接着说道:“嗯嗯,就是荞子,不需要太多。”“你该不会是拿来种吧?”谭锋说道。“对,我就是拿来种的。”安坤回答。“好吧,三个月的粮食嘛,我号召那些屯有粮食的人借给你,至于用来栽种的荞子嘛,数量不多,我直接送给你得了。”听到此处,安坤和陈管家高兴得不得了,安坤立刻跪在谭锋的面前。拱手道:“我替水西东部八目的数万百姓谢谢谭爷的大恩大德!”谭锋扶起安坤。接下来,他去办借粮的事务了。 从谭府出来,安坤、陈管家和府兵们回到石头镇。安坤吩咐陈管家先带三个府兵回到水西东部八目的中心——西溪驿镇。在东部八目的各个地方张贴安民告示。 安民告示 各位水西东部父老: 我是安坤,现奉老君长之命来水西东部八目主办赈灾事项,赈灾粮食即日到达。请大家回归家园,等候我们的到来。 安坤 即日 他留在石头镇,等待谭锋筹办赈灾粮食。谭锋不愧是富甲一方的人物,有号召力,地方上的很多豪强都是以他马首是瞻。他们见谭锋拿出粮仓中部分粮食借给安坤后,大家都陆陆续续的把自己的粮食拿出来借给安坤。两天的时间,安坤所预计的粮食全部到位。随后,谭锋吩咐自己的卫士长带着数十个卫士帮安坤押送这批运粮马队。 第十二章 上百匹骡马组成了长长的运粮队伍,绵延数十里,行走于崎岖不平的山路中,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经过两天的时间,运粮队伍到达了西溪驿镇。因为前几天陈管家贴了安民通告,灾民们大都回到自己家里,街面和道路上再也看不见任何灾民的身影。安坤早已吩咐陈管家把各目的官员集中到了西溪驿镇,粮食运到西溪驿镇后,除了留下做种子用的荞子之外,其余的由陈管家统筹安排地方官员运去及时发到灾民手里。一时之间,各地灾民皆拍手称快,感恩安坤及老君长安栋邦的仁德。 刚过几天,安坤和陈管家几乎亲力亲为的带着荞种走到每一个灾民家,并督促他们把荞子播种完毕才离开灾区,然后浑身释然地回大定城向父亲禀告完成赈灾任务了。 安坤在赈灾的时候,安乾和梭哈却做着另外一件事。当老君长下达了让安坤去水西东部八目负责赈灾的事情后,他们知道赈灾的事情不可能落到安乾头上了。同时,又知道老君长没有给安坤调拨一钱一粮时,他们又觉得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再怎么说,安坤等人都不可能把赈灾这件事情办好的。这段时间,他们一直等着看安坤的笑话。在赈灾之事无法收场时,适时出手,请求老君长调拨钱粮,去办理赈灾事务。然而,不好的是,安坤和陈管家外出办理赈灾事务还不足半个月,赈灾任务圆满完成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大定城。举城欢腾,安坤成了水西的英雄,人们都在估计,老君长可能会举行一个特别隆重的仪式欢迎安坤、陈管家一行人的凯旋归来。其实,在安坤的心里,他估计老君长可能会带领着宣慰司的文武百官出城迎接他们的。不过,当他们回到大定城时,大定城的东门仍然像平时一样,只有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没有什么隆重的欢迎队伍。安坤心里很不是滋味,进得城来,他本想直奔坤府,好好的休息一阵子。可是,陈管家阻止了他。陈管家建议他先去宣慰司向老君长禀报赈灾工作,自己带着府兵回坤府去了。安坤一路直奔宣慰司,赶到宣慰司议事厅时,正好是中午,宣慰司的卫兵告诉他,老君长正在午休。安坤只好在议事厅里坐下,等老君长起来。直到傍晚时分,太阳都快要落山了,夕阳的余晖从议事厅的窗户照射进来,昏黄暗淡!这个时候,老君长才起床,走进大厅。安坤看见了老君长,立即起来,满脸笑容的想给父亲打招呼。可是老君长并没有显得特别的高兴。等老君长坐定后,安坤才上前一步,跪下。说道:“父亲大人,孩儿回来了。”“辛苦了!”老君长淡淡的说道。“父亲,孩儿已完成了赈灾任务。”说着,安坤从袋子里拿出赈灾材料,站了起来,上前递给老君长。老君长翻看了一下,说道:“很好,很好。”说完,用手示意安坤回坤府休息去了。安坤不得不告别老君长,从宣慰司出来,安坤心里好像打了五味瓶一样,什么味道也说不清楚。他到底是哪个地方做得不好,还是做错了呢?老君长这么不开心,既不赞扬他,也没有斥责他,只是那么冷淡的对待他。回到坤府,坤府里一片喜气冲天的氛围,但看到安坤回府时的低落情绪,只有龙姨和陈管家过来安慰几句,其他人都散了,各做各的事去了。 这天晚上,想了很久很久,安坤终于想通了。他根本就不应该怨恨老君长,他把赈灾任务完成,这原本就是他本职工作,根本没必要表扬和称赞。做好一件事,自己为什么总要想着别人的鲜花和掌声呢?也许,昨天就是老君长想要给他上的人生的第一课,安坤明白了。其实,老君长的本意还不仅仅限于此,他还在于打压一下安坤,不能让他过度彭胀。说句实话,安坤赈灾的所有事情老君长都是了如指掌的。安坤用种秋季荞子来做到了只需要借三个月粮食就能解决灾民的粮荒问题,这件事是他安栋邦永远也想不到的,这小子真的太厉害了。想到此处,老君长脸上呈现出灿烂的笑容。 安坤完成赈灾任务的事没有让老君长特别高兴,安乾却乐坏了。他很庆幸当初自己自告奋勇的请求赈灾而老君长没有同意,要是老君长同意了,办不好,肯定会被责骂,办好了,也落到了安坤这么个不冷不热的下场。想着这些,安乾几乎会从睡梦中醒来。然而,梭哈并不像安乾那么幼稚,他知道,这是老君长有意培植安坤。安乾和安坤两兄弟的真正较量应该正式开始了。 梭哈已经想好,现在到了必须启用很多年前派去打入坤府的那个间谍的时候了,随时探探安坤是否有排斥大哥安乾,想当少君长的想法。同时,再也不能让安坤在水西政事中有所作为了,否则一切将悔之晚矣!当然,他也非常明白,安坤在水西政坛中的最大靠山就是老君长安栋邦。他又怎么敢撼动老君长,乃至除掉老君长呢?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梭哈的心中酝酿着。 恍惚间,安坤回坤府快两个月了。这个月里,他的生活仍然是每天读书,读书,偶尔也出去走走。可是,让他放不下心的还是那些灾民种下的荞子。这天早上,他去找陈管家,讲想去水西东部八目看看灾民们种的荞子。其实,这段时间坤府上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忙,在府里闲着,陈管家刚好有此意。安坤对他一说,陈管家立即答应了。他们带了些随身衣物,叫上个府兵,然后吩咐其他人转告龙姨,他和少爷去灾区看荞子了。三个人骑着马,一路狂奔,向西溪驿镇驰去。不到中午时候,他们就赶到了西溪驿镇。水西东部八目地区的气温比大定城的气温高多了,他们携带的那些厚重衣服,在西溪驿镇,根本用不着穿。他们去了福临来酒楼,酒楼的张老板看人特独。上次安坤和陈管家一行人就来过福来临酒楼,安坤还向他打听过谭锋。只是,当时他还不知道安坤就是水西君长的二少爷。这次,见到安坤,一眼就认出来了。大老远就从店里跑出来打招呼:“安坤少爷,你好!”安坤一听,感到非常奇怪,酒楼的老板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呢?张老板似乎觉察到了这点。笑着说:“安民告示上不是写着你的名字吗?现在在水西东部八目地区,你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大名人了。”张老板说完,哈哈大笑。“里面请!里面请!”张老板领着安坤三人进店,他们选了一张靠窗户的桌子,刚刚坐下。小伙计们争着上来端茶送水,接着,张老板走上前来。拱拱手道:“安坤少爷,需要什么好酒好菜,只管点,这顿饭,我请客!”安坤听了,感到特别不好意思。他还是点了些好菜,反正吃完了买单时,他们一定要开的。安坤想。吃好喝足买单时,张老板怎么也不收,安坤让陈管家劝得厉害。最后,张老板只得说,他是代表水西东部八目的所有灾民请的客。没有办法,安坤和陈管家也只好作罢。 从福来临酒楼出来,安坤、陈管家和府兵三人去山里查看灾民的荞子。他们沿着山间的小路向前走。忽然,那个府兵指着远处的山坡说:“少爷,管家,你们看,那些是什么?”顺着府兵所指的方向望去,在那些小山坡上,被一层忽白忽红的,像云一样的东西覆盖着。安坤觉得也很好奇,那是什么呢?为了知道个究竟,他们加快了脚步。不大一会儿,他们来到了这些山坡前,仔细一看,这些就是荞子,都开花了。安坤看着陈管家,什么话也没有说,一头扎进陈管家的怀里,陈管家紧紧的搂住安坤,两滴热泪从他眼里掉了下来。因为他们成功了。他们在每个目都走访了很多灾民,灾民们都说到现在家里还有余粮。山坡上的荞子长得非常好,花开得繁多,大部分都谢了。再过二十天,山坡上的荞子就可以收获了,这季,一定是个大丰收。他们说着,笑着,脸上露出了喜悦,眼睛里充满了生活的希望!此时此刻,安坤才更加明白,其实老君长的任何褒奖都比不了这些灾民脸上呈现出来的快乐和充溢内心的对生活的自信。 安坤离开坤府这段时间,坤府仍然像往常一样。只是有一天,坤府门前突然来了个老尼姑,呆在门口一时不走。府兵传话给龙姨,龙姨几次下令让府兵把她赶走,刚赶走不久,她又来了。实在没办法,龙姨只好带着秋兰去看。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六十岁的样子,眉毛头发都很长,而且全白了,正坐在坤府大门旁边的地上,嘴里喃喃哩哩的唱着什么,见到龙姨和秋兰出来,快速的用手里的木棒在泥地上画着什么,然后低着头一巅一歪的离去了。龙姨和秋兰走上前一看,地上乱七八糟的画着许多图案,龙姨看了,也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只有秋兰看了,立即知道,这就是十里荷花的望月亭,旁边有“小月亮”的图案,最下面好像留有时间十一月十五日。秋兰看看龙姨,亲切的说:“姨娘,那老妮怪可怜的,让她去吧,别为难她咯。我们回去吧。” 第十三章 龙姨看着走远的老太太,心想也是。于是就和秋兰转进坤府里去了。回到坤府,秋兰心里难以平静。这个老妮既是自己的养母也是自己的师父。她的名字叫秦若兰。十五年前,秋兰只有四岁,那个夜晚,风雨交加,秋兰刚刚被父母哄睡着不久,又被惊慌失措的父母抱起往房后面跑。同时,还听到村子里惨烈的嘶叫声,火光四耀,烟味熏天。接着她被父母打晕,藏在房子后面的石槽子里。不知过了多久,秋兰苏醒了过来,她惊呆了,整个村子全被烧毁,一片狼藉。秋兰爬起来,她斯声竭力的喊着父母,可是,除了那些还没有燃完仍在冒着浓浓黑烟的几截木头外,荒凉的山脊没有任何回响。秋兰找不着父母,她一个人哭哭泣泣的走下山来,沿着山间的小路向前走。走呀走呀,走呀走呀,她感觉到身上又累又饿,想靠在路边的石板上躺会儿,一躺下就睡着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在哪里。只发觉自己躺在床上,床边上一个女人,看到秋兰醒来,亲切的问道:“好点了吗,孩子?”伸手轻轻的摸了摸秋兰的头。秋兰哼哼唧唧的哭闹道:“我要妈妈。”“不哭,不哭,呆会我带你去找妈妈。”这个女人哄着哄着,孩子就又睡着了。于是,这个女人收养了秋兰,没有几年又收秋兰为养女,她成为秋兰的养母。不久,这个女人又出家为妮,因此,秋兰的童年生活都是在妮姑庵中度过的。 其实这个女人就是水西地区的一个组织——蝶恋花的主要成员。蝶恋花是水西地区一个势力极其庞大的政治组织。其政治目标就是倡导水西实行女权专政,摆脱明朝**的控制。这一政治主张得到了水西地方保守势力的拥护和支持,一夜之间,如雨后春笋般迅速发展壮大起来。明朝**不得不动用锦衣卫,明察暗访,终于查到了蝶恋花的老巢,一阵围剿,除了几个小头目逃脱外,其余中上层成员无一漏网之鱼。蝶恋花被明朝廷剿灭后,剩下的几个成员,改名换姓,背井离乡,有的出家为妮。秋兰的师父就是蝶恋花的主要成员之一,蝶恋花破灭后,她出家为妮。后来,为了生活,她又不得不暗中投靠了梭哈。梭哈为了有一天能够让安乾坐稳水西宣慰司君长的位置,他暗中一直在为安乾招养死士。蝶恋花里的成员理所当然成为他招养的对象。秋兰的师父投靠梭哈后,梭哈就趁坤府招侍女的机会,让秋兰成功的进入坤府,并成为了龙姨身边的一名贴身丫环。秋兰来到坤府这么多年,师父一直没有跟她联系过,她也几乎忘记了自己的使命,把龙姨和众姐妹们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把坤府当成自己的家了。 今天,师父来找她,肯定是要给她下达新的任务。秋兰脑海里呈现出师父画的那幅画,十里荷花的望月亭,圆月当空。他完全明白师父画这幅画好含义,望月亭就是她们相约见面的地点,圆月当空,就是见面的时间,这个月的十五。想到这天才初十,还有五天才到十五,不过,她应该先找好一个理由,为十五日那天去见师父做好准备。为此,秋兰思来想去,一直找不到一个好的理由。如果对龙姨说,十五那天要出去看看亲戚,绝对不行的,自从八年前进入坤府,自己就是一个孤儿,父母早已双亡,世上也没有任何亲戚了。如果说去十里荷花玩,现在荷花已经不开了,到处一片枯枝败叶的,没什么情趣,更重要的是,龙姨肯定会让春兰或其他女孩跟着自己的。秋兰思来想去,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突然,“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把秋兰从繁琐纷扰的思绪中带了出来。“谁呀?请进!”她大声问道。“是我,春兰呀!”春兰说着,推门进来。秋兰笑道:“原来是你,春兰姐,你有什么事啊?”“无事不登三宝殿嘛,肯定有事啊!”春兰说道。“看姐姐说的,什么三宝殿嘛,有什么吩咐直接对小妹讲就是。”秋兰看了春兰一眼说。春兰伸出手来,拍了拍秋兰的肩膀,说道:“妹妹,十一月十五是我妈妈的祭日。每年的这天,我都要去给我妈妈烧纸上坟的。”说到此处,春兰低下了头,眼睛有点儿湿润了,她接着说:“可是,龙姨的寿辰要到了。寿辰的很多事情都是由我安排。所以今年的十一月十五日,我得不到去给我妈妈上坟了,想请你代我去,好吗?”秋兰点了点头。“好的,姐姐。”春兰又说道:“记得前年我带你一起去的,你还记得坟的位置吗?”秋兰答道:“记得呀,就在十里荷花那边,那次,你还在荷花池边上的小店里买荞酥给我嘞。”春兰高兴的说:“谢谢你了,妹妹。”秋兰说道:“姐姐,不用谢,你好好安排好龙姨的寿辰就行了。”两姐妹相互客套嬉戏一番,春兰才离开。其实,在坤府里,春兰、夏兰、秋兰和冬兰,她们都是龙姨的侍女,不过,长时间的相处,她们都建立了深厚的情谊,虽非亲姐妹却胜是亲姐妹。春兰比另外三个大点,经常照顾着她们,夏兰、秋兰和冬兰也很喜欢这个姐姐。春兰走后,秋兰非常高兴。她心里想,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十一月十五日那天,她可以去帮春兰上坟烧纸,同时,还可以去见自己的师父。 转眼间,十一月十五日这天到来了。一大早上,春兰早已准备好去上坟的东西:一个竹篮,里面放了上坟时烧的香、纸,还有几个桔子,桔子是做供品用的。秋兰提着这个篮子,就出门了。她没有去给龙姨打招呼,这个时候还很早,龙姨没有起,怕打扰龙姨。另外,春兰已经把秋兰代她去上坟的事情告诉龙姨了。春兰送秋兰走出门外,一直站在坤府门边,目送秋兰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雾色中才转身进去。已经进入冬季,天气相当寒冷了。秋兰穿过几个巷道,出城门直接上山了。一路上,因为走着路,秋兰到不觉得冷。她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拿着根棍子,边走边捶打着山路两旁那些枯黄败倒的杂草。幸好路程不是很远,秋兰来到春兰妈妈的坟前,把那几个桔子摆在地上,然后烧纸插香,再替春兰磕几个头。站了起来,看着这长满荒草的坟堆,深深地叹了口气,下山去了。她知道,上完坟后进城不能直接回坤府。她还要去十里荷花的望月亭,在那里找师父。冬季的十里荷花,池中一片死寂,没有呈现出“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奇观,有的只是一潭浑浊的浅水,枯萎的水草夹杂着青苔在水中拉出长长的纽带,在水间延伸着,延伸着……秋兰走在凹凸不平的,弯弯绕绕的堤上,时而看看池面,时而看看周围,身旁偶尔有三两个行人走过。他们中有的是去池子边上挖耦的。她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穿过了池中的多少轩榭楼台,终于来到了望月亭。望月亭地处十里荷花池边的斜坡上,地势颇高,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十里荷花的全景。亭子由六根柱子支撑起,柱子间除了一空空出来外,其余五空有齐腰高的栏杆围着。整个亭子呈棱形,六支角翘起,旁边长有棵常青的千年古树。远远望去,亭子大部都掩盖于古树的枝叶之中,只露出两角。从池面上的栈道,顺着傍山而建的石梯来到亭旁,秋兰也气喘吁吁。她原本想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会等等师父,殊不知一掉头,看到师父已经坐在那儿了。秋兰先是一惊,急忙走上前去。她扑嗵一声,跪在师父面前。“师父!”秋兰的嘴巴还没有张开,眼泪已如珠子般滑滑地往下滚。师父站了起来,慢慢的向前倾,用双手轻轻地扶她起来。“秋儿,快起来。”秋兰站了起来。她已经高过师父了,师父伸出了左手,放在秋兰的肩膀上,用右手的手指头轻轻的撩了撩秋兰额前的几纽头发。“八年,已经八年不见了。我们秋儿都长成大姑娘了。”师父说着,双手紧紧的抱着秋兰的肩膀,哭了起来。秋兰知道,师父一生无儿无女,捡到自己后,一直待自己如亲生女儿一般。后来,只听师父说她父母的死与坤府的人有关,并告诉她,坤府的人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在她心里,她非常仇恨坤府的人。后来,十岁那年,师父让自己扮演成一个流离失所的小乞丐,经常在坤府门前乞讨。很多次都碰到了龙姨,龙姨可怜自己,随之把自己招入坤府,于是自己就我成了龙姨身边的一个侍女。龙姨对自己很好,可以说,在整个坤府中,因为安坤少爷还小,龙姨就是一府之主。可是,她没有把侍女们像下人一样对待,而是像对待亲女儿一样对待她们。龙姨身边的侍女们也很好,秋兰都同她们成了好姐妹。在坤府生活了这么多年,她觉得坤府的人都很好,不像师父说的那样,而且,她把坤府当成了自己的家。 然而,命运实在太作弄人了。师父偏偏把自己送入自己的仇人家中,仅仅是为了给自己报仇吗?秋兰心里想起了很多很多,就连师父此时对她的许多问话她都没有听见。师父似乎看出了秋兰内心的想法,她一把推开秋兰,脸色变得严肃了,声音也严厉了。“不要忘记,的父母,以及你的乡邻们是怎么死的?他们都是惨死在坤府里的人的屠刀之下,你能忘记那些屠夫举着血淋淋屠刀的情景。可是,我不能忘记。”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包药和一封信交给秋兰,并对秋兰说:“这种药的名字叫做含笑七步癫,是一种剧毒药物。只要在人喝的水、酒或者吃的饭菜中加入一丁点,食用后定将死亡。你拿去后,目标就是安坤。”秦若兰认为,安坤是龙姨的命根子,只要安坤一死,龙姨将没有任何盼头,即会崩溃,乃致发疯。“杀死安坤?”秋兰充满疑惑的问。师父秦若兰点了点头。秋兰一惊,她从来没有杀过人,也不想杀人。这次师父却给自己下了道死命令,去杀安坤。她自己怎么能做得到呢?于是,她立即对师父说:“安坤,安坤不在府上。”“他去哪儿了呢?”师父秦若兰问道:“他去水西东部八目看灾区荞子了。”师父听后高兴得说道:“好啊,天助我也!”说着,她把那包药收了回去,只留下那封信给秋兰。然后走了。 第十四章 秋兰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师父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的雾色里。但耳边还传来师父的告诫声:“为了不让你死去的父母心寒,请不要对你的仇人仁慈,整个坤府里的人就是你的仇人!整个坤府里的人都是你的仇人!整个坤府里的人都是你的仇人!他们必须死完。” 秦若兰见过秋兰后,她把安坤去水西东部八目的消息告诉了梭哈。梭哈听后非常高兴,他想:“看来是上天注定要绝安坤之命吧!”他盯着秦若兰,说道:“若兰,这次交给你咯!”秦若兰点了点头:“喏!” 这天,秋兰回到坤府,心里一直闷闷不乐。她把师父给的那封信藏在床枕头下面,等到晚上夜深人静时再拿出来看。春兰看到秋兰这个样子,她以为是秋兰在替自己上坟的时候遇到了什么,毕竟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独自走在乱坟岗间,一只鸟的鸣叫,一只兔子的突然窜出,一阵风的吹动,都是很惧怕的。想到这些,春兰心里实在难受。但是因为白天的事情繁多,很忙,没有时间去安慰秋兰。直到晚饭过后许久,坤府里的人大多数已经睡了。春兰看到秋兰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光,就蹑手蹑足地走过去,想跟秋兰谈谈心。她轻轻地敲了敲门,只听到房间里一阵忙乱。然后传来了秋兰低沉的声音:“谁,来了。”“是我,秋兰。”春兰边敲门边说。秋兰听到春兰的声音,心里稍稍平静了下来。她把刚刚拆开还来不及看的信急匆匆地再次放到枕头下,略装镇静的站直了身体,用双手理了理头发,扯一扯衣裙,去给春兰开门。门一开,春兰关切的问:“妹妹,怎么了,生病了吗?”说着,春兰伸手摸了摸秋兰的额头。秋兰摇了摇头,神色有点暗淡。她低声答道:“姐姐,没有什么,只是今天给伯母上坟,我有点想我的爸妈。”说完,鼻子一酸,眼睛也湿润了。春兰拍了拍秋兰的肩膀。“好好的吧,照顾好自己,开心、快乐、他们老人家得知,在地底下心灵会有所慰籍的。”秋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姐姐,我累了,想休息会儿。”“嗯嗯。”春兰伸回搭在秋兰肩头的手,应了声,就回自己房间了。春兰走后,秋兰再次拿出那封信,在昏黄的烛光下仔细的看了起来。她不看则已,一看全身禁不住抖缩起来。师父在信里写到,十四年前,龙姨指派了陈管家带领坤府里的数十名府兵趁村人不备血洗了秋兰所住的村子。秋兰脑子里立刻呈现出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火光映红了天空,风声中夹杂着村民们的惨叫声……秋兰一时紧握拳头,牙齿咬得嚓嚓的响。她又展开信纸,一行一行的往下看。信上还写到,安坤不是龙姨所生,他的母亲为龙姨所害,现在都还活着……你的仇人很强大,你必须设法把这一真相告知安坤……天啊!秋兰几乎不敢再看下去了。她不敢相信,龙姨,这个美丽、善良、精明的女人却如此的阴险、恨毒,如一条毒蛇一般。想到自己在龙姨身边呆了八年之久,身上不禁冒出了一身冷汗。 安坤和陈管家已经快巡察完灾区荞子了。那天,他们走到一个山梁上,又渴又累,三个人坐着想休息会儿。这时,山坡上两个就着本地装束打扮的姑娘,哼唱着当地民歌,满脸欢笑的向他们走来。见他们坐着歇气,两个姑娘也停下来同他们打招呼,并拿出随身带的干饼给他们吃。安坤看到姑娘如此热情,也不客气,就叫陈管家去拿。那个姑娘蹲着,陈管家在姑娘的箩筐里拿了几个饼站了起来,走过来递给安坤,安坤叫府兵先吃,自己再歇会儿。府兵的确太饿了,刚拿过饼,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陈管家再去拿第二次饼的时候,就在那一刹那间,他看到了姑娘头顶上别着一个闪闪发光的蝴蝶。陈管家是水西东部八目的人,他知道这里的女孩子从来不在头顶上别蝴蝶。那么,这两个姑娘不是本地人,她们是什么人呢?不好,他们是蝶恋花的人。陈管家急忙伸手拔刀,就在这一瞬间,另一个姑娘揭开箩筐上的布,拔剑直扑安坤,陈管家身手非常敏捷,他用拔出的刀挡开姑娘的剑,反身一脚,把这个姑娘踢出了两丈多远。“哎哟”一声,摔倒地上的姑娘想腾身而起反击,只见刚吃了几口饼的府兵将早已拔出的弯刀向那个姑娘射去。“啊”的一声惨叫,钢刀刺进了姑娘的心窝,“咣珰”一下,那个刚跃离地面的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背饼的那个姑娘见大事不好,想要逃走,陈管家一个鹞子翻身,饿虎扑食,抓住了姑娘。只见姑娘鼓足腮帮子,牙齿一咬,嘴一张,一口白沫喷了出来,眼睛一翻,断气了。原来这个刺客服毒自杀了。不一会儿,府兵感觉肚子疼痛厉害,双手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陈管家和安坤怎么按都按不住,不多会,府兵口吐鲜血死了。这时候,陈管家冷汗都吓出来了。他想到,这饼里刺客早下了毒药,幸亏安坤没有先吃……安坤总算躲过了一劫,陈管家也没有时间去多想蝶恋花的人为什么要刺杀安坤。接下来最重要是一定要保护好安坤的安全,平平安安的回到坤府。他和安坤,已经不敢在路上担搁时间,一路疾行,回到西溪驿镇。来到福来临酒楼,两人上到二楼,刚选了张桌子坐下。陈管家向四周一望,发现不远处的桌子边围坐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向他们看。这些人身上都带着兵刃。“怎么办?怎么办呢?”陈管家想。小伙计端菜上来,口里嚷着:“客官,菜来了。”说着,把菜放在桌子上,并有意的向陈管家面前推了推。陈管家会意了,把一支手轻轻移到盘子下,一摸,是一张纸条。拿到掌心里,一看,上面有几个字:“别慌,有办法帮你们的。”看完这字条后,陈管家一颗悬着的心才平静下来。安坤和陈管家一盘菜还没吃完,那边桌子上的那三个人喝着喝着全醉倒在地上了。陈管家随即带着安坤下楼来,走出酒楼回大定城了。 因为骑的是快马,傍晚时候,安坤和陈管家就回到坤府了。龙姨筹办寿辰的事情有春兰等人安排,自己也犯不着插一手。在家闲着没事,回府第三天就寻思着去梅园看望姑姑。 大定城的天气比水西八目冷多了,虽然时间还未到初冬,但出门的人们也想穿厚点的衣服了。早上起来,安坤吃了早点,就出门了。每次去梅园,他都是一个人,不带随从。因为天气冷,路上行人很少,走了一二十里路,几乎没有遇见行人。到达梅园时,他轻轻地推开院门进入院内。院子里冷冷清清,一阵风吹过,廊道和屋檐下挂着的那些风铃发出了“叮叮”“铛铛”的碰撞声。这时候,慕容晓已经觉察到有人进入院子。她从门缝里向外望去,看到一个青年男子在院子里,边挪动脚步,又不时的四处望望,走走停停。慕容晓看着这个身影,觉得很熟悉,不过,一时又认不出来是谁。再仔细一看,忽然,她惊喜万分,几乎叫出声来。这不是安坤吗?她的心跳加剧了,脸也红了。她用白嫩的双手捂住脸的两旁,然后,理了理额前的短发,顺手开门。叫了声:“坤哥。”在梅园生活的这些日子,慕容晓已经同翠萍公主打成一片,翠萍公主已经认她为干女儿了,她同安坤之间就是名正言顺的兄妹了。所以,她这次喊安坤为坤哥,一点儿都不畏惧,没有上次先喊句“坤哥”,又立即变为“少爷”的唐突之感。安坤听到喊声,他看着慕容晓笑了笑,点了点头。慕容晓称他“坤哥”,他一点儿都不意外,也不生气。在安坤的内心里,他从来不以少爷自居,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人。只是在坤府里,有着成文的规矩,男女老少,早已被**过。每个人都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除了龙姨之外,其余的人见到他都异口同声的叫他一声:“少爷。”其实,一声“少爷”,把他和这些人隔开了,安坤顿时觉得自己同这些人之间,有着一堵厚厚的、高不可攀,而无形的墙隔着,他没有办法突破这堵墙,同他们达到心灵上的沟通。他多么的想和他们兄弟、兄妹相称,叔侄相处啊!今天,慕容晓的这句“坤哥”,他感到多么的亲切。慕容晓又说道:“姑姑吃过早点后,刚刚在院子和廊道里走了几圈。现在在书房看书嘞!”说着,又伸手去把门开大一点,并示意安坤进屋。安坤也不客气,径直走进屋里,没有等慕容晓招呼坐下,他就坐在了竹椅上。安坤也不急着找姑姑,因为慕容晓刚说了姑姑在书房读书。他不想打扰姑姑。慕容晓刚想提起茶壶,给安坤倒茶,安坤干脆利落地夺过茶壶,先给慕容晓倒了,再给自己倒上一杯。慕容晓早已解除了先前的拘谨,她在安坤的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谁先开口来打破这种局面。后来,安坤毕竟是男生,他想主动打开这个沉默的局面。当然,安坤也想到,慕容晓到梅园来当侍女,想毕她的家景和身世都不会是很好。为了不引起她的伤悲,自己绝对不能同她聊家世的。所以,他只能问及慕容晓在梅园的生活情况。慕容晓一脸的笑容,当安坤问起她在梅园的生活时。可以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说过不停。刚来梅园时,最初的确有点儿不习惯,又想念父亲。可是,绿萍公主对她太好了,如亲生女儿一般。每天干完日常事务后,还教她读书,给她讲史。聪明伶俐的她过目不忘,一听就懂,深得公主的喜爱。 第十五章 后来,翠萍公主就收养她为养女。慕容晓打小母亲去世得早,在她人生中本来就缺少母爱,公主收她为养女后,她第一次尝到了母爱的慈祥和温馨。她被王财送来梅园,原本是给翠萍公做侍女。然而,短短几个月,她和公主就已经不是什么主仆关系,而是亲密无间的母女关系。慕容晓也问起了安坤的一些事。安坤知道,自己很小时候,母亲就在一次上山采药的过程中意外身亡。龙姨收养了自已,待自己亲如已出。可以说,在安坤的人生中,他最亲的亲人就是龙姨了。虽然父亲对他也很好,但是父亲关注更多的是学习方面。从小父亲就高薪从江南给他骋请了最好的汉语老师,教他读“四书五经”、“经史子集”。后来,纯粹送他去当时赫赫有名的书院,筑城书院学习。他勤奋努力,学习非常优秀。在筑城书院的几年,他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筑城书院的藏书繁多,一天之中,除了吃喝睡觉,拉撒以外,安坤都沉浸在浩如烟海的书香里,他想皓首穷经,成为王阳明那样的学者。可是父亲却急书一封,召他回来办水西八目的赈灾之事,自己丝毫没有做这些事的经验。还好,在姑姑、陈管家等人的帮助下,顺利完成了父亲交给的赈灾任务。他还告诉慕容晓,他一生无意于政治,远离权力之争,专心的做自己的学问。两人正谈得融洽之时。忽然,翠萍公主从那边的书房走了出来。“晓儿,晓儿。”接着又问:“你在和谁说话,是谁来了?”未等慕容晓回答,安坤欣喜的答道:“是我,姑姑。”说着,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走过去扶住姑姑。“坤儿,是你啊!”姑姑说着用手轻轻推开安坤,说道:“不用扶,不用扶,姑姑身体硬朗着嘞!”接着又问:“坤儿,赈灾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托姑姑的福,都办好了。”安坤答道。“你借了多少粮食?”姑姑问道。“三个月,姑姑。”安坤答到。“三个月的粮食?怎么解决灾民的生活问题呢?”姑姑十分惊奇的问。安坤含笑着微微点了点头:“嗯嗯,我把乌撒的荞子引到水西八目来种植。”“种植荞子?”姑姑更加惊奇了。“现在怎么样?”“我们刚去灾区看过,都快要成熟了。”安坤十分高兴的说。“坤儿,你太棒了!”姑姑拍了拍安坤的肩膀。接下来又说:“坤儿,你引进荞子种植,这可是前无古人的壮举啊!这是改变水西人民生活的大事。”“坤儿,你真了不起。”说着,对安坤举起了大拇指。她又看了看慕容晓,慕容晓看着安坤,眼晴里充满着赞赏的神情。她心里想:“种植荞子,我们的祖辈从未想过。但在灾民面临生死存亡的艰难时刻,安坤都想到了,做到了,也成功了。”想到这些,慕容晓对安坤充满着钦佩之情,安坤在她的心里,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了。“姑姑,本来前些日子赈灾回来,就想来看你的。可是,我又不知道灾民们种的荞子能否成功,直到现在我去看到灾民种的荞子成功了,才来报喜。”安坤接着说道。“坤儿,我们做事的时候,总是会遇到很多困难的。不过,你一定要记住这么一条谚语:‘车到山前必有路。’” 姑姑走到竹椅旁边,她坐下来对安坤说道。安坤也坐在姑姑的对面,点了点头。安坤和姑姑聊了很久,很久。翠萍公主知道安坤对政治不感性趣,只喜欢做学问,他一生的梦想就是皓首穷经,著书立说。她认为这样挺好的。这样,在残酷的现实社会中,安坤至少可以拥有一小块属于自己不受外界干扰的净土,平平安安渡过一生。然而,出身于王族世家的翠萍公主深知,王族中没有亲情,一切皆为权力和利益主宰。有时候,有些事情不会凭你的意志为转移的。在对安坤的教育中,虽然她没有教给安坤任何权谋之术,但是在教给安坤仁德之时,却不忘告诫安坤。现实是残酷的,我们在面对现实生活时,一定要经得住失败的考验,一定要坚强。姑姑每次的谆谆教导,安坤都熟记于胸。看起来是文弱书生的安坤,在他的骨子里渗透着坚强的傲骨之气。安坤和姑姑谈得起劲,慕容晓倒完茶水后,向翠萍公主和安坤打了招呼,就去花园了。安坤看着慕容晓走出去的背影,一直没有掉过头来。姑姑真不忍心打断他,连喊了几声:“坤儿!坤儿!”安坤才回过神来,看着姑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姑姑对他挤了个眼色:“晓儿,这姑娘不错吧,她现在已经是我女儿咯。”“当然了,姑姑的眼光会错吗?火眼金星咯!”安坤答道。“喜欢吗?喜欢就把她许配给你。”姑姑接着说。安坤听后,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拍了一下大腿,说道:“好啊!只是……”他用手指了一下刚走出门的慕容晓。这时候,只见慕容晓转身,把头伸过门口,说道:“才不呢,人家不离开梅园。我只想陪伴干娘一辈子。”说着,脸上闪过一朵朵黄晕。“死丫头,我才不要你陪嘞!”翠萍公主假装生气的说。“人家就不嘛!”慕容晓娇声娇气的说,向翠萍公主和安坤做了个鬼脸,忽闪一下,消失在门外了。安坤和翠萍公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会心的笑了。“去吧。”翠萍公主用手指了一下安坤。安坤站起来,走出门外去。门外的气温比屋里冷多了,安坤缩了缩脖子,他回过头来看了姑姑一眼,姑姑对他做了个手势:“加油!”安坤微微一笑,一溜烟跑了。慕容晓正在梅园内弯弯曲曲的廊道上漫悠悠地走着,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双乌黑溜溜的眼睛如两颗蓝色水晶宝石一般。她听着悦耳的风铃声,欣赏着这些长势茂盛的梅花,心里正想着心事呢!“咚咚!”慕容晓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几乎屏住了呼吸,小心儿在胸腔里蹦个不停。“慕容姑娘!我……”慕容晓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微微回转头来,欣喜地看了安坤一看。只见安坤吞吞吐吐的说着。“你怎么了?”慕容晓问道。说这话时,慕容晓没有看安坤,她的脚步却更为轻松,声音里也渗入了快乐的气息!“没,没怎么。”安坤接着说:“屋里空气有点闷,我想出来走走,透透气。”“也是,园里这么多梅花,平常都是干娘带着我打理。干娘会告诉我,怎么剪枝,怎么施肥。”慕容晓说。说着,她偷偷瞟了安坤一眼:“干娘还讲,在我还没有来梅园之前,打理梅花的事都是干娘亲力亲为做的。现在好了,有我这个女儿帮她了。”安坤听后关切的问道:“累吗,晓妹?”“晓妹”刚说出口,安坤急忙伸出右手捂了一下嘴巴。他觉得一瞬间把“慕容姑娘”改为“晓妹”,显得多么的唐突。可是,只见慕容晓转过头来看着他笑了笑,一点儿也不尴尬。慕容晓摇了摇头,说:“不累啊!”她看看安坤,又看看身旁的梅花,用脚尖点点地,脚跟蹬蹬地,口若悬河的说起:“梅园太好了!在这里我可以读书,画画,抚琴,赏景!”接着又说道:“真的,我太喜欢梅园的生活了,坤哥!”“坤哥”,安坤会意的看了慕容晓一眼,慕容晓刚好也掉过头来,四目相对……两个人肩并着肩走着,边走边谈,边笑,笑声和屋檐下的风铃声融合在一起,在清风的吹拂下,弥漫在梅园的空气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来到了梅亭。梅亭修在整个梅园的最高点上,站在亭子里,凭栏远眺,若天气晴朗,整个乾府饱览眼底。从梅亭下来,有几级石梯很陡,有可能在梅亭歇了很久,脚麻了吧!慕容晓一脚踩空,向前倾斜,“妈呀”一声,身体向前倒去。安坤稍稍走在前面,他感觉慕容晓倒来的一瞬间,微微转身,想用身体挡住。不曾想慕容晓娇小的身躯入怀,把安坤整个身体直挺挺的撞倒在地上。安坤顾不得自己,他伸回撑在地上的手,把慕容晓抱在怀里。“晓妹,吓着了没有?”安坤关切的问。“砸伤了没有,坤哥?”慕容晓没有回答安坤,他看到安坤在地上垫着自己,又那么高,安坤怎么受得了呢?“没有。”安坤看着怀里的慕容晓,微微笑了一笑,摇了摇头。慕容晓拉开安坤的手,爬了起来。安坤左手撑地,用右手攀着旁边的围栏,动了动脚。“哎哟!”安坤禁不住发出一声叫喊。他顿时感觉左脚大腿骨一阵剧痛,连力都不敢用。慕容晓看到这种情景。“坤哥,你怎么了?不要吓唬我哦!”她心疼的说道。说着几滴热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没事,晓妹。你拉我左手,扶我起来。”安坤仍然微笑着。慕容晓蹲下身来,安坤把左手搭在她肩上,右手用力的攀着身边的栏杆,随着慕容晓缓缓的站起,安坤强忍着剧痛,也慢慢的站起来。可是,左脚很痛,一点力都没有,他用右脚撑着地,上身倚着栏杆。对慕容晓说:“晓妹,不要告诉姑姑,先去给我找根棍子来。”慕容晓惊慌地转身跑了,说声:“好嘞,坤哥,你不要动,我马上回来。”不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拿着根棍子,递给安坤。慕容晓把安坤的左手搭在自己肩上,架着安坤。安坤右手拄着拐杖,一歪一拐的向前慢慢的行进着。每走一步,安坤都感到钻心的疼痛,满头直冒大汗。慕容晓看在眼里,痛在心上。每走十来米,都要让安坤坐在路边高的地方休息会儿。安坤和慕容晓出去这么久都还没有回来,翠萍公主心里有点着急,却不知道怎么办。因为她不知道安坤和慕容晓到底是游梅园呢,还是走出梅园去玩了。她在屋里一会儿走出,一会儿走进,看书,弹琴,都毫无心思去做。只是倒上一杯茶,坐在竹椅上,等安坤和慕容晓。茶都凉了,还不见安坤两人的身影。 第十六章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翠萍公主冥冥之中有点打盹。突然,外间屋的门“吱呀”一声响了,翠萍公主抬头,睁开迷糊的双眼。高兴万分,安坤和慕容晓回来了。然而,只见慕容晓架着安坤靠在门边,满头大汗,安坤拄着棍子,脸色有点苍白。翠萍公主大吃一惊,走过去帮助慕容晓把安坤搀扶进来,坐在竹椅上。慕容晓急忙向翠萍公主讲了事情的原委,并且感到深深的自责。可是,翠萍公主并没有丝毫责怪她的意思。相反,她还被在危急时刻安坤对慕容晓出手相救的事所感动。 安坤左腿受了伤,一时行动不便,暂时回不了坤府,就在梅园住了下来。每天一大早,慕容晓都要搀扶着他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然后回到屋里,梳洗完毕后看书,有时候也听慕容晓弹哈琴。未进梅园之前,慕容晓没有接触过琴。来到梅园后,翠萍公主教她,她那双纤细灵巧的手似乎就是为琴而生的。短短几个月间,她的琴艺大有长进,坐在琴前,随着一个个手指头在弦上舞动,一串串美妙的音符接二连三的飞出。每每听起,安坤总陶醉其间。时间过得很快,恍惚间,半个月过去了,安坤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这天,慕容晓和安坤在院里闲游。“坤哥,你好了,很快就要坤府了?”慕容晓问道。“嗯嗯。在这里麻烦你很久了。”安坤答到。“如果干娘让你娶我,你答应吗?”慕容晓小声问道,显得有点羞涩。“当然,只不过怕你不喜欢我。”安坤说。“怎么会呢,人家挺喜欢你的呢!”慕容晓说道,声音小得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见。她看了安坤一眼,又说道:“坤哥,你以后能像武帝小时候曾经对陈皇后阿娇说,他用黄金做成一个屋子,把阿娇藏在里面。”安坤摇了摇头,说道:“晓妹,我可能不能拥有造一个屋子的黄金,但是,我可以向你承诺,我一辈子都对你好。”慕容晓急忙说道:“不是的,坤哥,只要有你在身边,不管是住在山洞中,还是住在茅屋里,它都是黄金屋。”“嗯嗯。”安坤深情的看着慕容晓,他把慕容晓紧紧的搂在怀里。 安坤回到坤府后,再过半个月,就应该是龙姨的生日了。整个坤府的上上下下,热火朝天,忙得不亦乐乎!但是,筹办龙姨生日的事早就交给陈管家,由陈管家全权负责。安坤仍然闲着,每天除了读书之外,他一直牵挂着水西八目灾民的荞子情况。但是,自从上次被行刺后。陈管家一直在思索,到底是谁透露了他们的行踪。他暗中加强了安坤的警卫工作,对安坤的外出行踪也更加保密。 那天,安坤告诉陈管家要去西溪驿镇,陈管家没有去。他给安坤彻底化了妆,只派一个训练有素的府兵跟着安坤。两匹快马沿着龙场驿道一路飞驰。时节已将近深冬,可是,越接近水西八目的地域,气温更加暖和。 这个时候,在乾府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安乾和梭哈没有想到,原本安坤不可能完成的赈灾任务安坤却圆满的完成了。虽然老君长对安坤表面上显得冷淡,其实这才是特别可怕的地方。因此梭哈认为,不能让安坤再获取任何的政治资本了,否则,安乾的少君长之位将会易位。他除了启用隐藏在坤府里的间谍外,还想到安坤的真正靠山——老君长。 要灭掉安坤,就不得不打老君长的主意。不过,一想到打老君长的主意。梭哈禁不住浑身直冒冷汗,他十分清楚,可以这样说:“撼乌蒙山容易,撼老君长难。”况且,老君长是安乾的亲生父亲。虽然安乾一直想站稳自己的少君长之位,将来老君长归天后,名正言顺的继承水西君长之位。但是他会加害于自己的父亲吗?可是,无毒不丈夫,成大事者必有所失而有所得。于是,梭哈私自下打访,查到了老君长身边的一个医生叫韩云。韩云是他的同乡,父亲早年去世,家中除了妻子胡氏外,剩有年过七旬的老母和八、九岁的女儿。家景很是贫困。有一天,天气有点冷,韩云没有出门,正在家里研读医书。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开门一看,进来两一个人,领头的人自我介绍,他叫王财,是乾府上的管家。王财打量一番韩云的住处后,说:“韩先生甚是清贫,我们乾府的少君长知道后,派我过看望先生。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说完,他一挥手,身后的随从把身上带的一个袋子拿下来,放在桌子上。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都是金银珠宝。韩云,进入宣慰司多年,一直都是老君长的私人医生。他听说过,也见过很多东西,深知天上不会无缘无故的掉下馅饼,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他脸上强装出笑容,随即对王财说:“王管家客气了,谢谢少君长的好意。但是,这些东西我不能收,你们拿回去吧。”王财执意要留下,韩云却坚决不收,最后,王管家和随从不得不把这些东西拿走了。王财回到乾府,禀告梭哈,梭哈非常生气,大声地说:“知道了,下去吧!”说完,大手一挥。王財诺诺连声的正要退出去时,只见梭哈又向他招了招手,王财走上前去,梭哈在他耳朵边耳语几句,出去了。过了不久,王财派了个最可靠的亲信到老家去,找到韩云的家。这个人告诉韩云的妻子胡氏,他是水西宣慰司里的人,是韩云叫他来接她们的,还拿出了韩云写给胡氏的亲笔信。妻子看完信,欣喜若狂,她草草的收拾一下家中能携带的随身物品,然后带着母亲和孩子跟随来人上路了。胡氏一家三口从未来过大定城,更不知道什么宣慰司。她们跟着王财派去的这个亲信走,到达大定城时,王财的这个亲信没有把她们带去宣慰司,而是直接去了乾府。一家三口进入大定城时,看到了一条条平整的街道,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店内的柜台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街面上,距离十步或者百十步,就有一个小贩或卖冰糖葫芦,或卖地方小吃的,他们嘴里吆喝着:“冰——糖——葫芦!”“乌撒——荞——酥——”偶尔还有一两个江湖术士手里拿着根棍,上面挂着太极图,同她们擦肩而过。胡氏一家三口一直生活在农村,她们从来没有进过城,看到这些,觉得非常新鲜,有点使人眼花缭乱。特别是胡氏的女儿,看到冰糖葫芦就直流口水,闹着要买。胡氏边走边哄,还是不能止住,最后,是去接她们的那个人给孩子买了一串儿。她们到达乾府后,王财先让她们在客厅里坐着休息,吩咐府中下人端茶送水后,就去找梭哈了。会客厅宽敞明高,周围柱子上都雕着龙画着凤,五彩斑斓。胡氏的婆婆看着,赞叹不已。小孩子虽刚到这里,却不感到陌生,一会儿跑出一会儿跑进的。梭哈接到消息后,立即赶往会客厅。一见面,他就微笑着走上前去给胡氏婆婆请安:“早闻老太太年事已过七旬,满头银发,但身体硬朗。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胡氏婆婆听完,满脸欢笑的答道:“还好,还好。”接着梭哈又向胡氏问好,并说:“最近老君长身体欠佳,韩先生脱不开身,先让自己过来。”胡氏笑着说道:“没事的,没事。”相互间彬彬有礼,一番客气之后。梭哈又责骂下人,说他们没有给胡氏一家上最好的茶水,怠慢了她们,这是乾府上从来没有过的待客之道。胡氏和老太太听完,心里很过意不去。胡氏说:“谢谢梭大人,谢谢梭大人,他们已经招待得太好了!”梭哈随后又对胡氏说:“自己有事先忙去了,过几天再来看老太太。”说完,退出去了。梭哈走后,王财让人准备了饭菜,吃毕,把她们带到了一间大屋子里,并告诉她们,这儿以后就是她们的家。 胡氏一家在乾府的事,韩云一无所知。实际上,韩云最近也挺忙。老君长自从上次在商议赈灾问题时被安乾气了之后,他的肺病又犯了。一到晚上,就咳嗽,连续不断的咳,有时候,几乎喘不过气来。每天都要喝止咳、清肺的药汤。不过,老君长叮嘱过韩云,不要告诉别人,特别是安坤。他不希望安坤为他担心。当然,老君长的病是瞒不过梭哈的。梭哈送财物给韩云被拒绝后,他才想到把韩云的家人接到乾府,安排下来,供吃供住。表面上是照顾韩云的家人,去打动韩云,其实是上演了一部挟家人以令韩云的剧。没过几天,王财就去找韩云,满脸狰狞的笑容。韩云对王财毫无好感,不理不采。王财说:“如果我没记错,你家里有母亲、妻子和一个女儿吧,你母亲应该七十多了吧,她们过得怎么样了呢?你一年回去看母亲几回呢?听说你还是个孝子呢。”王财说完,用手拍了拍韩云的肩膀。韩云听完,一腔怒火充满胸堂,他一把抓住王财的衣领,怒吼道:“你敢动我家人一根汗毛,我杀了你。”王财笑着,用手轻轻拿开韩云的手,慢慢的说:“韩兄息怒,你误会了。老太太、韩夫人和孩子都好着呢。她们都在乾府,不信,有空你去看看嘛。”乾府,韩云大吃一惊,大声骂道:“混蛋,你个混蛋!”他猛地一把推开王财,瘫倒在地上。王财瞅了倒在地上的韩云,骂句:“不知好歹的东西!”骂完,走了出去,廊道里还传响着他哈哈哈哈的奸笑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云才昏昏糊糊中醒来。这天夜里,他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了母亲,妻子和女儿,这么多年了,自己做了老君长的医生,没有多少收入。很少回家,一年也就去过一两回,母亲和女儿都靠妻子勤俭持家,才得以度日。他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们,对不起她们,而且,他还想,自己再也不能让她们受苦了。过了两天,他打算去乾府,找王财,让王财带他去见母亲、妻子和女儿。 第十七章 韩云来到了乾府,找到了王财,王财一脸的得意,他早就想到,韩云来找他,那是早晚的事。韩云跟着王财,接连穿过了乾府中的好多条廊道。乾府实在太大了,府中廊道不计其数。王财走在前面,韩云落在后面,王财左弯右拐,韩云紧跟着,不一会儿,韩云的头都给转晕了。过了好长时间,他们来到一个庭院前。这里非常僻静,见到王财,站在庭院门边的两个府兵立即把门打开。他和王财进入庭院,府兵又立刻把门关上。韩云放眼望去,只见女儿伏在墙角,聚精会神的观察一株腊梅花。听到有人进来,她抬头一看,就认出是爸爸。虽然自己回家的时候很少,但还是被女儿认出来了。女儿站起来,喊道:“爸爸,我好想你。”喊着,就向韩云扑过来。韩云蹲下去,张开双臂,把女儿紧紧的搂在怀里。“别哭,奶奶和妈妈呢?”韩云问道。“在家里。”女儿说着用手指了一下家里。这个时候,胡氏听到女儿和韩云的对话,打开门,站在门边。看到韩云,十分高兴。韩云站了起来,牵着女儿的手,走进家去。王财站在院子里,左看看,右看看,他没有进家。韩云走进家里,见到母亲,他看到母亲、妻子和女儿都很好,心里稍稍放了点儿心。母亲和妻子还对他讲了王财对她们如何如何的好。韩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不停的点了点头。 韩云从庭院出来,同王财走到僻静处,王财递给他一个纸包。不用说,这纸包里包的什么东西,韩云大体也有所知。这天夜里,回到宣慰司,在晕黄的灯光下,韩云小心翼翼的打开这个包。刚一打开,韩云头上就直冒冷汗。凭他从医几十年的经验,立刻判断出这是一剂****,长期服用,会对人的肝、肺、肾有巨大的损害作用。他知道,这剂毒药是梭哈想利用他给老君长服药时加点进去,从而毒死老君长。想到此处,韩云的全身又出了一通冷汗。这些时日,老君长的肺病好多了,但仍然需要服药。 第二天,韩云煎熬好了给老君长的药汤,他真的不想把王财拿的毒药加在里面。可是他又想到母亲、妻子和女儿在梭哈和王财手里。韩云早就知道梭哈的阴险毒辣,如果自己不听从梭哈等人的安排,母亲、妻子和女儿将会死在他们的手里。他打开那个小包,用小汤勺舀出一小点,刚刚拿起,又倒了回去,把纸包包好。此时此刻,女儿的笑脸呈现在他的面前……他又再次把纸包打开,舀了药,又倒了回去。这次,母亲、妻子和女儿的容貌,身影,全浮现在他脑海里,同时,他还仿佛听到了家人被杀害的惨叫声。韩云又一次拿起汤勺,舀了点毒药,慢慢的移动到药碗上,他的手左右、上下抖动,最后直到把药粉全部抖入碗中。他不敢端这碗药,只得叫副手端,自己跟随,来到老君长的寝室。老君长刚起来梳洗完毕,半躺在床上,老君长看起来气色很好。副手把药放在桌上,和韩云一同扶老君长坐起,副手把碗递给韩云,韩云的手不停的抖着,他也不敢看老君长。老君长奇怪了,说道:“今天怎么了,病了吗?”韩云摇了摇头,低声说:“没有,昨晚没睡好,有点疲倦。”老君长说道:“好吧,我自己来。”说完,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此时韩云的心非常的痛。他叫自己的副手再照顾哈老君长,自己退出屋外。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才觉得,冬天真的很冷! 安坤和府兵快马飞骑,一大半天就赶到了西溪驿镇。这时,镇上的情景不能与上次见到的同日而语,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都营着业,街面上穿着各式衣服的人来来往往,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很是热闹。一路上的鞍马劳顿,他们又饥又渴,就准备去福来临酒楼吃点东西。今天,店里的生意非常好,张福来老板不在,由帐房管家负责,这个管家不认识安坤。负责招呼客人的小伙计忙得满头大汗,见到他们,也只说了句:“客官,里面请。”就急匆匆跑去端茶送水了。安坤看到楼下已经坐满,就带着那个府兵走上二楼,好不容易在二楼的偏角处找到一张有点破烂的桌子。安坤也管不了这么多,因为再也没有别的空闲桌子了。那个府兵去催了好几次,跑堂的伙计才给他们提来一壶热茶。安坤一面喝着热茶,一面环视屋里,他们周围的桌子上都坐着三个两个的客人不等。最远处那张临窗的大圆桌旁,围着一帮人,总共七八个。中间一个老头,满脸胡须。他旁边几个,年纪稍微轻点,最小的十多岁的样子。一个中年人倒满酒杯,两手端起,毕恭毕敬的说:“来,我敬胡爷一杯。谨祝胡爷身体硬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活一百二十岁。”“胡爷活一百二十岁!”身旁的几个人也端起酒杯,齐声说道。“别,别……”胡爷嘴里说着,举起酒杯,在空中停了停,然后一饮而尽。又说道:“一百岁够了,一百二十岁太腻咯!”说完,众人也一饮而尽,都哈哈大笑起来。“今年的这次灾荒啊,我活着快八十岁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严重的荒年。”老头说,“要不是少爷安坤,我,不要说活一百岁,就连你们,可能都不在了。”众人答道:“嗯嗯!”其中有一个人说道:“安坤少爷是我们水西八目的大恩人,我们都不会忘记他的大恩大德的。”听到这里,府兵看了安坤一眼,安坤使了个眼色,两人都默默的喝着茶。“今年我家都收了几百上千斤荞子嘞!”一个中年人说道,“我们都没想到,乌撒的荞子在我们这里种植能长得这么好。”另一个也说:“是啊!当初安坤少爷叫大家种时,我们大家都不太相信。现在,我家里卖掉了几百斤,换来了小麦种子。我家的小麦种下去都出土了。”这时,他身旁的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又说:“阿爸说了,开春时,我家还种一季荞子。到麦子成熟时,我们既可以收麦子又可以收荞子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娶媳妇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欢笑声充满了整个店里。安坤听在耳朵里,喜在心上。从小到大,他都身居府里,很少出来。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度的亲近社会底层民众,没有真正体会他们的苦与乐。那些个“以民为本”“与民同乐”的思想都是在书里读到的,自己却不懂得什么才是老百姓的快乐。当然,不是老君长派自己出来赈灾,他也了解不到百姓之苦。要了解老百姓的苦与乐,就要深入到他们的底层生活,听听他们的心声。这次来到水西八目,安坤成长了很多。他和府兵用了十来天的时间,走村窜寨,一路上看到山上的荞子都已采收完毕,有些地块里的麦子刚长出土好高了,郁郁青青的。 秋兰那次见师傅回来后一直魂不守舍。过了几天,她内心平静了下来。自己在坤府呆了八年,这八年里,坤府里没有那个人对她不好。她早已把坤府看作自己的家,把坤府里的人当作自己的亲人。她也想,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可是,师傅给她讲起了父母的死。父母、村里人被害时一幕幕悲惨的情景立刻涌现在她的脑海里。特别是师傅再三叮嘱的话:“你不要忘记,坤府里的所有人都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这句话不时在她耳边回响,秋兰咬得牙齿格格作响。后来,每个月的十五日,秋兰都要去望月亭同师傅会面。她告诉了师傅。虽然安坤不是龙姨所生,但是龙姨抚养安坤长大成人,视安坤如己出。安坤是个知恩图报这人,他把龙姨看作自己的亲生母亲,对龙姨很好。当然,安坤只是一介书生,对政治毫无兴趣。不过,龙姨却不一样,她在有意培养安坤的政治才能。况且,最近一段时间,老君长又有点宠爱安坤。师傅听了这些,她告诉秋兰:“要想整垮坤府,上好的办法就是打破坤府的内部团结,离异安坤和龙姨的关系。”秋兰还告诉师傅,龙姨的生日就是腊月初八,坤府上上下下,举府欢腾,给龙姨庆祝。师傅听了之后,高兴得拍了一下双手。“天助我也!”口里不觉叫出声来。她立即叫秋兰赶回坤府,异叮嘱她要小心,以免被别人发觉。她也匆匆走了,去思考腊月初八,在龙姨的生日宴会上该怎么做。上次刺杀安坤失败后,陈管家加强了安坤防卫,秦若兰都把握不住安坤的行踪了。现在龙姨的生日宴会又是破坏坤府的好机会。 老君长仍旧像以前一样每天按时吃药,身体上也没有感到任何不适。韩云知道,那些毒药的药性来得较慢,不过,总有一天,这将给老君长带来致命的危险。七天过去了,那些药已经用完,他本来不想去找王财拿药,可是一想到年迈的母亲,贤惠的妻,活泼可爱的女儿。她们都被梭哈、王财等人扣押着。他又不由自主的去到乾府,敲开王财家的门,又拿了第二包药。韩云的心里非常痛苦,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那天,他拿了药后,无心回到宣慰司。他顺着城中的大街小巷,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了十里荷花的花池边上,池子里的水面已经下降,水很清澈。韩云探下身去,脸庞倒影在水中,消瘦憔悴,连他都认不出自己了。韩云狠狠地打了自己两个嘴巴,低声骂道:“韩云啊,韩云。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简直就是个怂货!”说句心里话,他真想一头扎进这充满污泥的池子,淹死算了。一直等到天色暗淡,万家上灯的时候,因为天冷,街上行人稀少,韩云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一步一歪的回到宣慰司。 第十八章 安坤回到坤府时,已经进入了腊月。再过几天就是腊月初八,腊月初八刚好是龙姨的生日。他早已叮嘱好陈管家,一定要把龙姨的生日宴会操办好,也算是尽他这个儿子的一点孝心。眼看龙姨的生日即将来临,坤府里已充满节日的气氛。不管男女老少,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溢着笑容,傍晚时分,全府上下,张灯结彩。龙姨生日宴会的请帖,是由贴身丫环秋兰一手负责,几乎都发出去了。老君长是龙姨生日宴会上贵客中的贵客。龙姨不是老君长的正妻,但是,老君长还是很宠幸她的。她不但人长得年轻漂亮外,而且能够把上上下下百十口人的坤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更重要的是,安坤能够成长得如此的优秀,同她的精心教育是完全分不开的。老君长也希望能来,参加龙姨的生日宴会,为龙姨庆贺一番。秋兰也给师父发了张请帖。 没过几天,就到了腊月初八,因为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一大早上,坤府里的人几乎没事可做,坐着休息。只是陈管家加强了警卫工作,在坤府的大门外增派了数十名训练有素的府兵。他们一个个身强体壮,眼睛炯炯有神,精气神饱满,威武无比,时刻准备着对进出坤府的一切人员进行严厉盘查。直到下午,有些许的客人才陆陆续续的到来。龙姨穿着崭新的大红长袍,挽着发髻,插着银簪,耳朵上吊着金色的耳环,脖子上戴着明晃晃的银项圈,坐在大厅的中央,在红色烛光的照射下,光彩动人。她身旁的那个空位,是留给老君长的。安坤满脸笑容,在大堂门口接待客人。安乾带着梭哈和王财来得很早,刚走到大门口,安坤就迎上前去,亲切的叫了声:“大哥。”安乾也微笑着,拍了拍安坤的肩膀,说道:“二弟,辛苦了!”说完,他们就径直走进大厅,找位置坐下了。接下来三弟安旺也和其他客人来了。老君长来得较晚,一到坤府门口,数十个府兵齐刷刷的单膝跪下,异口同声的叫道:“给老君长请安!”老君长站着,给大家行了个抱拳之礼。老君长走到大厅门口时,安坤看到,心里非常高兴。他立即上前一步,双膝跪下:“孩儿给父亲请安!”老君长一把拉起安坤:“坤儿免礼,辛苦了!”安坤站起,拍了拍膝部的灰尘,直接把老君长引到龙姨的身旁坐下。龙姨见到老君长,很是欣喜,对老君长又是请安又是问好。见到龙姨,老君长也很高兴。傍晚时分,客人们几乎都到齐了。陈管家走向大厅中央,他清了清喉咙,准备向龙姨致祝寿辞,宣布生日宴会开始。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宴会就开始了,我都还没有入席,怎么,需要我缺席吗?”众人放眼望去,只见一个老妮从大厅的门走了进来。秋兰一看,她本不吃惊,她早意料到师父肯定会来,而且师父的请帖就是她特意发的。梭哈看后,心里暗自乐意,他心里想:“即将有好戏看了。”最吃惊的就是老君长,他一看来人,觉得有点儿面熟,但又记不起是谁了。过了不一会儿,他一拍脑门,心想:“不好,她一定就是当年号称蝶恋花“女诸葛”的秦若兰。”“不会吧,她不是死了吗?”老君长又想。“不会是她,不会是她!”老君长嘴里嘀咕着。就在老君长内心七上八下的时刻,那个老妮已经走到陈管家身边。她看了看四周,随后把目光聚到龙姨身上。她说:“龙姨,你好!”接着她再次把目光移向四周,高声说道:“宾客们,今天,让我们给坤府的掌家人龙姨祝寿,愿意吗?”四周立即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大家齐声答到:“我们愿意,我们愿意。”这声音响彻天地,透过大厅的窗户,传出很远很远。突然间,只见老妮一个转身,用手指着竹椅上的龙姨说:“可是,你们眼前的这个人她配吗?她值得我们为她祝寿吗?”安坤看到老妮责骂龙姨,一向温和善良的他不禁勃然大怒,他吼道:“太猖狂了,休得无礼!”安坤示意陈管家呼喊府兵,把老妮哄出去。大厅里开始了一阵阵骚动。老君长突然站起来,他做了个手式,示意众人安静。大家看到了老君长的手式,厅堂里顿时鸦雀无声。老君长说道:“请她慢慢道来。”安坤急了。“父亲!”他直看着父亲说道。“坤儿,不要急。”老君长看了安坤一眼。那个老妮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点,她看了看安坤。她说:“我知道,你就是安坤吧。她就是把你抚养长大的龙姨吧!”老妮说着,喘了口气,接着说道:“我说来你肯定不相信,不过,你可以现在就问你的龙姨,二十年前她到底做了什么事?”龙姨的脸色已经惊慌,她告诉身边丫环,说身体有点不适,想离场休息会儿。未等她离开,老妮就说:“你不说,我替你说。”接下来,她滔滔不绝的讲道:“安坤的母亲是龙姨的表妹,聪明漂亮,是作为陪嫁的丫环跟着龙姨来到宣慰司的。后来龙姨不会生育,她就劝老君长纳自己的表妹为妾。老君长也同意了,一年以后,龙姨的表妹生下了安坤。一天,龙姨对表妹说,她认识深山中的一种草药,采来熬水给孩子洗澡,能够祛湿排毒。表妹一听,高兴极了,世上还真会有这种草药。于是,整天闹着要表姐带她去深山中采摘。表姐着不住她的闹腾,就答应了。那天,她们带着两个侍女,一个侍女背着安坤,就上山了。快走到一悬崖处,龙姨叫两个侍女背着安坤在这里等着她们。她和表妹爬上去采。不一会儿,只听见‘啊’的一声,龙姨惊慌失措的跑下山来,说表妹已经不慎掉下山崖了。”“是啊,有这么一回事。表妹在采摘中不小心失足,掉下了山崖,后来我们还派人去找过嘞。”龙姨说。“找到了吗?”老妮问道。“没有,有可能被狼叼走了。”龙姨说。“还好,她命大,没有被狼叼走,还活着呢!”老妮冷笑着说道。龙姨一听,脸色瞬间煞白了。老妮向厅堂门口一招手,一个随从用独轮车推着个瘫痪了的女子进来。龙姨一看,这不正是自己的表妹吗?虽然事隔这么多年,一见面,龙姨仍然认出了表妹。不一会儿,这个瘫痪的人已被推到老妮的身边。她看着老君长:“君长,你还记得我吗?”又看了看安坤:“这是坤儿吧。我的坤儿,都已经这么大了。”说着,泪水夺眶而出。她又看了一眼龙姨,说道:“表姐,你真的一定要那样狠心吗?”龙姨呆如木鸡,一句话也没有说。接下来,安坤的母亲道出了真相。表姐叫两个侍女抱着安坤在山下等她们后,她和表姐沿着陡峭的山路一直往上爬。到达一处悬崖边上时,表姐让她走在前面。这时,感到腰部被表姐推了一把,她随即倒向崖下。但她立即伸出双手,抓住崖上的一棵小树,双脚不停的蹬着凹凸不平的崖壁。她口里不停的对龙姨叫道:“表姐,救救我吧,求求你了。”“表姐,求求你了,为了我的坤儿!”她又苦苦的哀求着。“坤儿,坤儿是我的。”龙姨说完,转身走了,山谷中传来了龙姨狰狞的笑声。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她想挪动一下双脚,无力,而且一阵阵疼痛钻心而来。门外,一个女人跑了进来,站在床边对她说:“别动,你的双腿已经摔断了,医生刚包扎上药。”过了一会儿,那个女人又叹道:“命真大啊,姑娘。要不是我们的人去山里打猎,遇上你,你早就被狼叼走咯。”她对那个女人低低的说了声:“谢谢你们!”说完,又晕过去了。那个女人就是后来秋兰的师父秦若兰。她在秦若兰派人精心的照料下,慢慢的恢复了。可是,因为双腿粉碎性骨折,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听到这里,只见龙姨“扑通”一声跪在老君长的面前:“君长,我错了,原谅我。”老君长一言不发。她又跪着走到安坤的面前:“坤儿,姨娘一时糊涂,看在我一泡屎一泡尿抚养你长大的情面上,原谅姨娘吧!”安坤并没有理睬她。他弯下腰去,一只手扶着母亲的肩膀,一只手摸着母亲残废的双腿,眼泪止不住的流。“母亲。”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对母亲的呼唤。“坤儿。”母亲用双手摸着安坤的脸,已经泣不成声。母子二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正在这时,只听见老君长“哇”的一声,向后一昂,一口鲜血直喷出来。安乾、安坤和三弟,直扑上去抱住老君长。“父亲!父亲!你怎么了?”边喊边拉着老君长的手。陈管家立刻叫来坤府上的医生,扶老君长回房去床上躺着,接着给老君长把了把脉,最后让老君长喝了碗药汤,前呼后拥的,把老君长送回宣慰司去了。在坤府,因为发生了这些事,宾客们大都走光了,所剩寥寥无几。安坤怎么劝母亲她都不愿意留在坤府,老妮的那个随从把她推走了。安坤在气愤之下,叫陈管家吩咐几个府兵把龙姨抓起来,打入坤府地牢。那天晚上,安坤怎么也没有睡着。他一直在想。一面是遭受别人毒害而终身残废的亲生母亲,另一边却是亲手抚养自己长大的,却又毒害母亲的仇人。他很想为母亲报仇,但却下不了手,安坤思来想去,直到天边已经灰蒙蒙发亮,他才迷迷糊糊的睡去。陈管家几次跑到安坤的房间,看见他在熟睡,都不忍打扰。他知道,安坤昨晚上彻夜难眠。正在他刚好要退出屋外时,安坤翻了个身坐了起来。一看,天已大亮,只见陈管家站在门边,刚要退出去。见到安坤起来,便上前一步,叫声:“少爷。”安坤用手摆了摆,示意陈管家去。 第十九章 陈管家正要跨出门外时,安坤又向他招了招手:“过来,你过来一下。”陈管家凑上前去,说道:“怎么了,少爷?”安坤问道:“对于龙姨,你认为应该怎么处理呢?”陈管家看了看安坤,不知道怎么说好。安坤跳下床来,伸手拉住陈管家的手,把陈管家拉到床边,眼睛盯着陈管家,说:“坐下,怎么想就怎么说,但说无妨。”陈管家挪了挪身子,坐正。说道:“虽然少爷是龙姨抚养长大的,龙姨对少爷也很好,视若己出。当然,龙姨也有恩于我,我很敬重她。但是坤府有坤府的规矩,坤府有坤府的法规。无论触犯者为谁,都应受到严惩。龙姨也不例外。”安坤叹了口气,说:“你走吧!”陈管家从安坤屋里出来,心里真不是滋味,该不是自己说错了吧!难道这不是少爷让我说的吗?不过,陈管家也不想多想。 中午时候,安坤叫来陈管家,让他带人去把龙姨放了。陈管家急了,他对安坤说道:“少爷,不能放,你不要仁慈啊!”安坤连陈管家看都不看。陈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安坤面前。他说:“我知道,龙姨也对我有恩,不是我不讲情面,而是她触犯法规。法大于情啊,少爷!”陈管家还没有说完,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安坤弯下腰去,扶起陈管家,他看着陈管家的眼睛。说:“不是我不知道法,不知道法大于情。是我认为,我们不能再用仇恨抱怨仇恨了,而是应该用仁慈化解仇恨。当然,龙姨触犯了法,她也会受到惩处的。”看到陈管家一动不动,安坤搭着他的肩膀使劲摇了摇。又接着说道:“相信我,好吗?”陈管家点了点头。安坤手臂一挥:“去吧,带龙姨来见我吧!”不一会儿,陈管家把龙姨带来了,龙姨已经披头散发,满脸泪痕。见到安坤,龙姨苦苦哀求着:“坤儿,你不要杀我,龙姨一时糊涂,你原谅龙姨一次吧!”安坤听着,脑海里呈现出小时候龙姨对自己的许许多多的好。他也热泪盈眶,头也没有抬的对龙姨说道:“龙姨,我不会杀你的。”龙姨一听,欣喜的低声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杀我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龙姨,你走吧,收拾一下行礼,以后不要留在坤府了。”安坤冷冷的说道,不过此时,他的心在缓缓的滴血。说完,安坤带着陈管家走了。屋子里只剩下龙姨一个人,她独自站了许久。忽然“格格”“格格”的不停地笑起来,她即要离开坤府,她将从锦衣玉食的坤府当家人沧落成居无定所,一无所有的流浪儿了。安坤没有杀自己,就让自己自生自灭吧!不过,她也不会怨恨安坤,毕竟,自己当年那样对待安坤的母亲,也实在太过分了。想到这些,她披着一头蓬发,边笑边口头念念有词的从屋里走出来,走出坤府的大门,直奔街上。街上大多数人都知道坤府的这个恶毒女人疯了,没有人同情她,也没有人帮助她。龙姨越走越远,她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回家。因为她本来就没有家了。腊月的寒风呼啸着,吹刮着大地、断草房檐。这个时节已经到了大定城最寒冷的季节,人们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怎么想也想不到那个曾经辉煌,有着无限风光的女人会落到如此地步。 就在第二天早晨,年老力衰的太阳缓缓升起,在竭尽心力的放射着身体上微弱的热能。起早的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在城里走动,他们在十里荷花的淤泥池里发现了龙姨的尸体。听到龙姨的逝世的消息,安坤心里非常悲痛。因为龙姨残害了自己的亲生母,所以他怨恨龙姨。可是,龙姨抚养自己长大成人。他还是要感谢龙姨的。最后,还是暗中让陈管家派人去把龙姨埋葬了。 龙姨死后,坤府的丫环都非常悲伤,她们根本管不了龙姨残害少爷亲生母亲的事,她们只知道,龙姨对她们很好,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后来,有人透露,说那个老妮的请帖是秋兰私发出去的。还说老妮就是秋兰的师父,把秋兰安排在龙姨身边,是她师父的阴谋。这次在龙姨生日宴会上揭穿龙姨,就是秋兰和师父事计划好的。于是,大家把所有的怨气和怒气都发到秋兰身上。实际上,龙姨的死,秋兰也是很悲伤的,她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龙姨。再加之大家指责辱骂她的情况之下,秋兰在自己所住房间楼道的横梁上,用一条白绫,偷偷上吊而死了。 坤府上发生的这些事情,一时间把整个坤府搞得上下一团糟。坤府的这种结局,梭哈看在眼里,心里不禁暗暗高兴。看来,他已经达到了目的。 在宣慰司里,老君长回来之后,病情恶化,愈来愈加严重,很多天都处于昏迷之中。他每天喝的药中,韩云同样加放王财给他的毒药。然而,老君长身边的人,在这个时候,全被梭哈换上了乾府的人。安坤几次想去看望老君长,都被那些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有时颇为恼火,也毫无办法。 一天,老君长突然间苏醒过来了。他脸色十分惨白,呼吸困难,上气不接下气。说话的声音非常低,如蝉翼在窗玻璃上轻轻扑动。他用手示意只留下安乾,其余的人退到屋外。然后他嘴巴微动,安乾把耳朵使劲凑近。老君长说:“乾儿,去把二弟叫来,我有话要对你们讲。”安乾点了点头。安乾走出屋外,把老君长说的话悄悄告诉了梭哈。梭哈一听,非常高兴,看来,老君长所剩时日不多了。他告诉安乾,绝对不能去找安坤。叫安乾在外面游动一下,拖延时间。过了一两个时辰,安乾装着急匆匆的样子走进屋去,来到老君长的床前。老君长没有看到安坤,神情十分失望。安乾靠近老君长的耳朵,他告诉老君长:“父亲,二弟出去,没有在府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老君长让安乾把他扶起来坐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还叫安乾磨好墨,找来笔和纸,一切就绪。他已经知道老君长要干什么了。他把纸规规整整的摆在老君长的面前,再把沾了墨的笔递给老君长。老君长的手非常的抖,他在纸上写上:“遗嘱,君长之位传于安……”老君长的执笔之手又一阵剧烈的抖动,安乾正要伸手去拿老君长的手。只见老君长动了动身子,向后一昂,倒在了靠椅上。“父亲——”随着安乾一声惨烈的叫喊。屋外面的人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想往屋涌。这时候,梭哈立刻吩咐身后的几个府兵,堵住门口,不准任何人靠近。梭哈快速进来,看到安乾泪流满面,抱着老君长,老君长已经去世了。他看到桌子上老君长才写到安字的那张字条,走近一看,立刻拿起笔,用老君长的笔迹,在“安”字后面补上个“乾”字。然后把这张字条折起来交给安乾。 老君长去世一个时辰左右,坤府上才听到了消息,安坤叮嘱陈管家照料好府上事务后,马不停蹄的直奔宣慰司而来。老君长的灵柩放在大堂里,安坤一走进大堂,直接扑跪在老君长的灵前,泪如泉涌,失声痛哭起来。随后,翠萍公主也来了。她看到安坤如此悲伤,不停的劝着,安慰着安坤。其实,安坤也知道,姑姑的心里比任何人都痛苦。 老君长的离世,整个水西可以说是举国悲痛。老君长的伤事办了七天七夜,来悼念的包括乌撒和大理的远道之客。当然,还有大明皇帝的亲笔悼辞。 老君长的伤事办结束后,梭哈根据老君长的遗嘱择了个吉日吉时,准备拥立安乾为水西君长。安乾继承水西君长之位的仪式是在宣慰司的议事大厅里举行的。那天,议事大厅布置得非常**。安乾穿着漂亮的礼服,戴着礼帽,坐在老君长曾经坐过的那把神圣的椅子上。安乾显得特别有精神,毕竟,今天是他新生活的开始。大厅下面跪满了水西宣慰司的文武官员,大家都在齐声祝贺新君长。当然,大明西南镇西使的官员也送来贺信。安乾的三弟安旺也来祝贺。大厅中的气氛快乐而**。 安乾派人找到三弟,告诉他,仪式结束后,君长大哥有事找他。 傍晚时候,安坤已经搬出了乾府,乾府也没有显得像以前一样热闹。这天,安乾静静的坐在府里的餐厅等待三弟的到来。因为是接待自家兄弟,他没有选在大厅或议事厅。在餐厅,就跟在普通家里一般,也随便自然得多。安乾刚坐不久,三弟就匆匆赶来了。一进屋子,三弟急忙上前单跪:“愚弟给君长请安!”安乾急忙跨前一步,说道:“三弟,何至于此,叫大哥嘛。”说着,伸手拉三弟起来。三弟一边站起,一边说道:“大哥是以前的大哥,君长是现在的君长。现在我只能叫你君长。”安乾用手示意三弟坐下,他也坐好,给三弟倒上一杯茶。三弟说声:“谢谢!”乾府上的人们立即端酒送菜,一骨碌摆上桌来。安乾一摆手,站在两旁的卫兵全出去了。 第二十章 他倒了两杯酒,端一杯递给三弟。说道:“三弟,你从边疆远道而来,我敬你一杯。”兄弟两人酒杯一碰,“叮铛”一声,干了。三弟又给安乾和自己满上,举起杯子:“君长,你刚上任。我敬你一杯。”说着,两人又一举杯,干了。安乾催道:“三弟,别光喝酒,快吃菜。”说着,用筷子夹了块羊排放在三弟的碗里。他自己也夹了块吃起来。他们你一杯来我一杯,边喝边谈。三弟谈到边疆驻军的布防情况,安乾装着关心的对三弟说:“三弟,边疆条件太苦了,你就留下来,我把乾府送给你。我另外派人去边疆带兵就行。”三弟说:“不行,边疆军队情况复杂,派别人去不放心。”其实,安乾心里想:“你在边疆带兵,我才不放心呢。”三弟醉得扑在桌上,嘴里仍然嘀嘀咕咕的说着:“不能,不能派别人去……”安乾向外面一招手,他的两个卫兵立刻走了进来。“君长,有何吩咐?”两个卫兵问道。“三少爷喝醉了,你们扶他去休息吧!”安乾说道,手一挥。两个卫兵扶着三弟走了。安乾又倒了杯酒,慢慢品着,他在想,该怎样处理三弟呢?当天夜里,安乾留下四个卫兵守着三弟外,就带着其余的人回宣慰司了。 第二天早上,安乾正睡得香。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乾府里的一个人在跑,口里叫着有急事要向君长禀报。安乾还没有翻身坐起,来人直接闯了进来,一头跪在安乾的床前。说道:“君长,不好了,大事发生了。”安乾稍作镇静会儿:“不要慌,慢慢讲。”“君长,昨晚上三少爷醉酒,闯入桃红的房间,把桃红奸污了。”那个人说。“桃红,桃红呢?她怎么样了?”安乾急切的问。桃红是安乾的宠妾,安乾原本打算过几天就把她接到宣慰司来。那个答道:“桃红娘娘,她,她已经上吊自杀了。”安乾听完,泪水已经打湿了他的眼睛。安乾下床来草草穿戴,来不及梳洗,带上几个卫兵就往乾府赶。走进乾府,他直奔后院,这时候,桃红已经被人们抬到后院的地面上,她已经死了,脸色青白,脖子上留有深深的印痕。安乾看着桃红,眼睛红红的,转身走了。他去找三弟,三弟连上衣都没有穿,被昨晚留守的卫兵五花大绑的,关在房间里。他开门看了三弟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关上门转身要走。刚好,梭哈从远处正走过来,安乾走过去,对梭哈说:“这件事,你来处理吧!”说完,回宣慰司去了。关在屋里,被绑着的安旺,这时候酒都还没有完全醒,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梭哈走进来二话不说,直接以奸污民女、**之罪把安旺打入乾府的死囚大牢。到中午时候,安旺清醒过来,他似乎记起了昨晚同君长喝酒时,君长提到让他留下来,另外派人替他领兵他没有同意的事。现在才知道来乾府就是一个鸿门宴,自己被陷害了。可是,现在又该怎么办呢?他后悔了,后悔自己对君长没有提防之心。他才想起,有一次同二哥安坤出去打猎时。二哥安坤时不时的发出一声叹息,他问二哥怎么了,二哥只是笑笑,没说什么。他到起劲了,毫不罢休的扯着二哥问,二哥告诉他。书上曾说,最恨不过帝王家。帝王家里没有亲情,只有权力和利益。安旺从小都不喜欢读书,只喜欢练武带兵。安坤说的这些,他根本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今天,他终于明白了。不过,他还是搞不清楚,君长为什么要陷害他呢?毕竟,自己是君长的亲弟弟啊! 在大牢里,安旺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不能同其他人接触。每天的一日三餐,有人准时送到,而且饭菜的质量还不错。这样,过了六七天。有一天,梭哈来了,他挥手让随从们走开。梭哈开口了:“三少爷,你好!”安旺头也不抬,毫不理睬他。“我们也有自己的难处,迫不得已呀!”梭哈接着说。安旺不冷不热的说:“你们为什么要陷害我?用这种手,不卑鄙吗?”“卑鄙?”梭哈哈哈一笑。“卑鄙?三少爷,你太幼稚了。”梭哈看了一眼安旺,又说:“没有任何事情是对是错?你说呢?现在,我想求你办件事。”“哈哈!”安旺冷笑一声。“没想到像你们这样的人还会有求人的时候?”“求人?可以这样理解。”梭哈又说:“不过,你最好理解成这是我同你谈的条件。”“同我谈条件,说吧,有屁赶快放!本少爷没功夫同你瞎扯。”说着,安旺闭上眼睛。梭哈拿一个东西在安旺面前晃了晃,说:“睁眼看吧,三少爷,这是什么?”安旺伸睁开眼,看到一封信。他伸手接过来,拆开一看。信里内容大概是说:“三弟,见信如面。大哥大逆不道,有篡位之心。他害死了父亲老君长,希三弟念父子之情,想我兄弟之谊。伐兵讨贼,我宜内应。坤亲笔。”安旺看完,两手发抖,牙齿咬得直响:“你们还要加害我二哥,一群混蛋。”他扔掉信纸,一把抓住梭哈的衣领,用无比愤怒的眼光盯着,狠狠的说:“我要杀了你!”梭哈凑近安旺,对着耳朵说:“你只要说出这封信是安坤写给你的,我向君长推荐你作水西的兵马大元帅,统帅全水西兵马。”“卑鄙,你们太卑鄙了。滚!”接着,安旺用力一推,推开梭哈。梭哈站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拍拍身上的尘土。“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三少爷,我们可没有那么多耐心。”梭哈没好气的说,走了。身后还传来安旺的喊声:“我要见安乾,叫安乾来见我,他这个混蛋!”梭哈冷笑道:“你见鬼去吧!”过了三天,从乾府传出了安旺自杀身之的消息。 第二十一 安坤听到后,悲痛欲绝。他带着陈管家骑着两匹快马,直奔乾府。冲进乾府,只见安旺的尸体躺在乾府的议事大厅里,用白布盖着。安坤蹲下去,揭开布,他看到安旺苍白的脸,泪水漱漱地往下流。“三弟,对不起,二哥没有保护好你!”说完,安坤站起来,冲出大门,跳上马,怒匆匆要去找梭哈和安乾,陈管家死死拉住安坤的马。他说:“少爷,息怒,冷静点。”“我冷静不了!”安坤愤愤地说。“少爷,不冷静不行啊!”陈桐“扑通”一声,跪下:“少爷,冷静点。今天,要么你听我的,要么就让你的马从我身上踏过吧!”说完,声泪俱下。看着泪流满面陈桐,安坤的心软了:“好吧。”说着,跳下马来。他拉起陈桐:“好吧,我听你的。”于是,两个人骑着马,回坤府去了。回到坤府,安坤睡了三天三夜。他几乎达到了精神漰溃的边沿。最近半年来,龙姨的死,秋兰的死,父亲的死,三弟的死,龙姨、父亲、三弟,都是他身边最亲的人,为什么这些最亲的人在一夜之间就消失了呢?这其间似乎有什么蹊跷?是什么人,什么势力在后面作祟呢?又或者,他们迫害的下一个目标又会不会是自己呢?对于这点,陈桐早以做下判断,这些事件的作蛹者就安乾和梭哈等人所为。他还认定,安乾等人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安坤。因此,自从老君长去世后,他就更加警觉,暗中派人调查老君长、龙姨之事,有所线索。安乾继承君长之位那天,他来不及告诉安坤,就派人在路上阻上安旺去乾府。他派去的人却被梭哈的人杀掉了。所以,他一直在暗中加强了安坤的保卫工作,也就是在乾府那天,他宁死不让安坤去找安乾。 现在,令陈桐最不放心的就是安坤的安全了。他不禁告戒坤府上的府兵,要求他们双岗,一天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不得疏心。一天二十四小时,他不定时查岗。同时,陈桐还选派入进坤府多年,一直在自己身边,忠诚可靠的人,在距坤府周围一百米、五百米和八百米处布下暗哨。一旦有些许的风吹草动,立即通报消息。这天夜里,陈桐睡不着,眼睛皮跳动得非常厉害。他想,估计今天晚上可能会有大事发生。就在三更天过后不久,整个坤府的人们都处于熟睡之中。突然,天空中传来了一声声“啾——啾——”的响箭声,陈桐大叫一声:“不好,果然出大事了。”他立即翻身下床,直往安坤的房间跑去。他知道,这响箭的声音就是他安排的暗哨发出来的信号。他跑到安坤房间,容不得敲门,直接破门而入。冲到床前,一把拉起安坤。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少爷,不好了,快走!”安坤从睡梦中醒来,揉揉惺忪的睡眼。“干嘛了呢?有事明天说嘛。”他半睡半醒的说道。“快走吧!少爷,要不真的来不及了。”在黑淡的夜色中,安坤终于感觉到陈桐的着急。他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一骨碌爬起来,跟着陈桐往外跑。坤府大门外已是人喊马嘶,其中只听到梭哈大声喊到:“快速包围坤府,不能放走一人。提拿逆贼安坤。”陈桐估计坤府的前门不能走了,随即带着安坤奔向后门。刚出后门,只见陈桐安置的几个暗哨都已汇集到此处。当然,梭哈所带的一队人马,已向后门奔来。情况非常危急,那十来个人对陈桐说:“陈管家,你带少爷走吧!我们抵挡一会儿。”陈桐看看安坤,又看看这些跟随了自己十来年的兄弟,心如刀绞。他含泪对他们点了点头,看着兄弟们康慨激昂的赴向梭哈的队伍,他带着安坤瞬间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半个时辰,梭哈吩咐士兵们把坤府还活的人员押到院子里,不到二十人。大都是些女老婆子、女人和孩子。府兵和男人们几乎全部战死,梭哈站在前面,大声说道:“有谁知道安坤下落的,说出来,重重有赏。”坤府里的所剩人员,一个都没有说话。梭哈又说:“如果你们不说,全都得死,知道吗?”说完,他的士兵们拿着刀在这些人的面前摇来晃去,吓得小孩子和丫环们一阵阵尖叫。梭哈正站着,不妨有一个倒地,血肉模糊的府兵拿着刀站了起来,猛的一刀向梭哈砍去。幸好梭哈身旁一个卫兵眼疾手快,一长枪刺去,深深地刺进了那个府兵的心脏,府兵“格登”一声站着死了。他手中那把弯刀“叮铛”一下掉到了地上。这时候,梭哈派去围阻坤府后门的那队人马的头领王财回来报告,说安坤和陈桐已经从后门逃走了。梭哈气得双脚一蹬地面:“哼!”发狂的大吼道:“凡坤府所有人员,一律杀掉。坤府,烧掉!”留下王财所带的人马,然后一转身,上马回宣慰司复命去了。安坤和陈桐趁着夜色,凭着对这一带的熟悉,一路狂奔。陈桐不经意间回过头来,他叫道:“少 少爷,你看。”安坤回过头来,就在他们跑来的方向,火光充天,照红了半边天。安坤和陈桐都知道,坤府被梭哈们放火焚烧了。安坤站住,握紧拳头,一拳扎在旁边的树上,咬紧牙关。“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安坤的牙齿咬得“格格”响。陈桐站在一旁,他轻轻地拍了拍安坤的肩膀。“少爷,我们走吧!”陈桐说这话时,声音极低。他很悲伤,从他饿晕街头,被龙姨救起至今,将近二十年了。二十年来,他一直生活在坤府,除了坤府,他没有任何家。看到坤府在烈火中毁去,他能不伤心吗?“我们去哪儿呀?”安坤问。是呀,陈桐才想到,刚刚叫少爷走。可是,现在我们往哪走?能去哪儿呀?忽然,陈桐说道:“少爷,要不我们去梅园吧!”“不能,不能去梅园,我们不能把这群恶狗引去梅园,牵连姑姑。”安坤坚决答到。“可是,我们能去哪儿呢?天一亮,梭哈就会开始全城搜捕,我们是跑不掉的。”陈桐说,接着他看了看安坤,又苦苦哀求道:“少爷,先保住性命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陈桐见安坤还是没有反应,又再次哀求:“少爷,先保住性命,来日方长啊!”安坤看着眼前陈桐,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在他的记忆中,最亲的两个人就是龙姨和陈桐。龙姨虽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对自己却是亲生母亲一般。对于陈童,打小时候起,陈桐就一直陪伴着自己。他自己背的第一首诗是陈桐教他背的,第一本书是陈桐教他读的,第一次骑马也是陈桐教他的……想起这些,安坤说道:“好吧!”他伸出了右手,陈桐也伸出了右手,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他们奔向了梅园。 梭哈早已下令封锁全城。天亮后,开始在全城范围内搜捕安坤。有通报消息者,重重奖赏。士兵们挨家挨户,没有放漏一个死角,搜了七天七夜。最后,还是一无所获。梭哈懵了,难道安坤和陈桐插上了翅膀,飞走了不是,梭哈苦苦的思索着。“哎呀!”梭哈一拍脑门,自己怎么会没有想到梅园呢?于是,他召来王财,让他立即带兵搜查梅园。 在梅园里,翠萍公主正同安坤、陈桐商量,准备在风声稍退,城门解禁后,想办法让他们出城。这时,穿过屋子的窗户向外望去,能够看到梅园山下的那片树林。那片树林是来梅园的必经之路。正是春季,林子里鸟儿较多。突然,翠萍公主看到树林中的鸟儿一大群一大群齐刷刷的惊飞起来。她大吃一惊:“不好,有人来了。”她急忙对慕容晓说:“晓儿,你还记得暗道吗?”“记得的,干妈。”慕容晓回答。“记得就好,你立即带坤儿和陈管家走。”翠萍公主说道。她又看了安坤一眼:“坤儿,快跟晓儿走。”安坤和慕容晓几乎同时喊出:“不,我们不走,要走一起走。”翠萍公主逼近慕容晓,慕容晓低哀求道:“干娘,我不走,要死我也同你死在一块。”翠萍公主大声吼道:“我不是你娘,我没有任何女儿。想死,你没有资格同我死,你给我滚,你给我滚!”慕容晓跪在地上,她抱着翠萍公主的一支脚,苦苦哀求:“你就是我亲娘,娘,我不走。”翠萍公主用力一脚踢开慕容晓,走到安坤面前,安坤叫道:“姑姑。”“你也不走,是吗?”安坤点了点头:“要走一起走。”“好吧,你们不走。”翠萍公主一个急转身,抓起桌子上的剪刀,猛的向自己的心脏刺去,向后倒下。安坤跑上前去,一把抱住姑姑。他哭了:“姑姑,为什么要这样啊!安乾、梭哈不能拿你怎么样的,你为什么啊?”翠萍公主面带微笑,平静的说:“坤儿,姑姑活累了,想休息会儿。”说完,她停了又停,用手摸摸安坤的脸,接着说道:“坤儿,记住,一定要活下去!为了你死去的父亲、三弟、坤府上上下下的近百口人的性命,以及全水西的百姓,你一定要活下去,答应我。”安坤握看姑姑苍老的手,抬起手来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微微地点了点头。忽然,姑姑的手毫无力气,掉下来了。安坤摇了摇,没有反应。“姑姑!姑姑!”安坤痛哭起来。慕容晓也扑上来,抱住绿萍公主,叫着:“娘,娘!”哭成泪人一个。幸好有陈桐在一旁摁提醒:“少爷,走吧!”他又拉了一把慕容晓,说道:“慕容姑娘,别伤心了。”安坤和慕容晓放下翠萍公主,他们站起来,擦干眼角的泪,跪下,对着翠萍公主的遗体连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听听轻风带走的阵阵风铃声,让人倍感凄凉。慕容晓头也不回,带着安坤和陈桐顺着暗道跑了。这个暗道一直通向城外的树林里。 第二十二章 王财带人冲进梅园,走进屋子,除了找到翠萍公主的尸体外,一无所获。王财非常气愤,他发誓,即使是揭地三尺,也要找到安坤和陈桐。他下令,必须把梅园翻个底朝天,土兵们把每棵梅花都拔了,每堵墙都拆了……好不容易,有个士兵在井壁上发现了暗道。王财叫人进去,士兵们一直往前走,穿出到城外的那个树林,却没有找到安坤等人的身影。王财回到梭哈那里去报告,被气恼发疯的梭哈扇了两个嘴巴。大骂道:“饭桶,一群饭桶!” 安坤、陈桐和慕容晓走出树林,其实,他们也很迷茫,不知道要去哪里?要不先去水西东部八目,毕竟在整个水西,他们最熟悉的就是那个地方。由于走得仓促,安坤、慕容晓都没带银两,幸亏陈桐早有准备,带了些。他用银两去买了两匹马,自己骑一匹,安坤和慕容晓骑一匹。三人随便化了点妆,就直奔水西八目的西溪驿镇。来到福来临酒楼前,三人刚刚下马,酒楼负责迎客的小伙计一面招呼他们进店,一面把马牵到酒楼的后院去。三人走进店来,即便化了妆,还是被福来临的张老板认出了安坤和陈桐。没有等三位选桌子坐好,张老板走过来说:“三位客官,这里已经有人定了,里面请。”说完,张老板看了看安坤,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张桌子旁的两个客人,对安坤使了个眼色。安坤立刻会意,点点头,嘴里应到:“嗯嗯。”就带着陈桐和慕容晓跟着张老板走到隔壁的里间去了。刚进入房间,张老板立刻吩咐个伙计在过道上把风,随即关上房门。说道:“安坤少爷,你们怎么想到来东部八目呢?”安坤说:“我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想这儿我们熟,就来了。”张老板急了:“我的少爷,你们脑子怎么这么不灵呢?你们熟悉这儿,来了。那安乾、梭哈和王财也会不会这样想呢?”说着,他又提起先前桌子旁的那两个人,也刚到不久。他们不是东部八目的口音,看装束也不是普通人,十拿九稳就是梭哈派来先查访的人员。听到此处,安坤三人不禁冒了一身冷汗。不过,张老板又说,既然来了,我会帮你们想办法对付的。张老板叫伙计送上一桌饭菜,吃毕,把安坤三人藏在酒楼放酒的酒窖里。酒窖除了张老板和账房先生,没有人知道里面可以供人吃住。 张老板讲的那两个客人的确是梭哈派来的探子。这两个人没有见过安坤和陈桐,而且出行前,王财只告诉他们安坤和陈桐。在他们看到进店时是三个人,居然有一个还是女的,所以,也没有太多注意。不过,他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晚上同样住在福来临酒楼。选定一间靠近后院的房,时刻关注着那两匹马的动向。半夜时分,张老板叫来了两个人。这两个人悄悄的摸进后院,解下那两匹马的缰绳,快速的翻身上马。随着一声“驾”“驾”的喝叱马的声音,向筑城方向疾驰而去。那两个人,听到叱马声,立即翻身下床,开门出来。只见那两匹马已向筑城方向驰去,不见了人影,只偶尔传来时断时续的马蹄声。第二天,那两个不速之客在张老板的设计下信以为真,离开了福来临酒楼。可是安坤、陈桐和慕容晓三人仍然不能露面。张老板告诉安坤,他不能呆在东部八目,也不能去筑城。因为这两处地方都是安坤最熟悉的地方,安乾和梭哈一定想到,会在这些地暗中布下探子。当然,安坤也不能去乌撒。乌撒同水西向来关系不稳,常年交战,水西在边境上驻有重兵。以前是三弟领兵驻扎在水西与乌撒交界处。现在三弟死后,安乾派了自己的亲信去统兵。安坤问道:“那我们应该去哪里呢?”张老板挠了挠脑后的头发,说道:“你们先住着,让我想想。”没过几天,张老板兴高彩烈的来酒窖处,说:“安坤少爷,有办法了。”“太好了。”安坤说道。张老板接着又说:“过几天,我们与大理国的商人有一大宗生意,我们要把从中原买来的瓷器运到大理国去。这些货物都是用大木箱子装着,一层瓷器一层稻草。我准备空出两个木箱,把你和慕容姑娘藏在里面。押运货物的都是我信得过的人,他们一定能保护好你们的安全。只要走出水西地域,进入乌撒就安全了。至于陈桐,就让他留在这里,我自有用处。”安坤听完,也想不到别的任何好的办法,就同意了。 这个商队的头目,名叫杨震,武艺高强,智谋过人。再加之他是张老板最信任的人,张老板把这次护送安坤和慕容晓出境的重大任务交给了他。 一大清早,藏着安坤和慕容晓的商队就出发了。这只商队经过大定城,一直往西走。一路上,为了搜查安坤,安乾叫梭哈在各险要路段都没置了关卡。对来往行人和车辆进行了严格的搜查,张老板在藏安坤和慕容晓的车辆上方设计了一处空箱,可以放置三层瓷器。每次搜查打开时,士兵们都没有发现。商队白天行进,晚上时停下,让安坤和慕容晓出来透透气,吃饭。这样,商队行进了二十多天,终于到达水西同乌撒的边界,也是安乾设置的最后一处搜查的地方了。在搜查站时,两个士兵走过来,一辆车一辆车挨个检查。事情也不凑巧,这天,因为长时间呆在箱里,安坤有点闹肚子。那个士兵检查好刚好离开,突然,安坤实在忍不住,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一下。士兵不禁一惊,又回转身来。眼看事情即将败露,押运的头目急中生智,他扯了一个伙计的衣服一下,对他使了个眼色。那个伙计一头栽倒在地上,双眼翻白,两脚乱蹬,两手乱抓,抓着那个土兵的脚不放。士兵刚要发怒生气,押运的头目急忙解释:“兵爷,不好意思,我这个伙计癫痫病发作了。有所冒犯!”士兵想要拔刀,头目摸出一锭银子,悄悄递给士兵,满脸笑容,凑近耳朵,低声说道:“兵爷,冒犯了,多有得罪。小点意思,不成敬意。”士兵接过银子,急忙揣进衣兜里。挥挥手,把他们放走了。押运的头目叫人把那个装病的伙计抬到一辆空车上。这时,他那颗悬着的心才平静下来,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进入乌撒后,商队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进入大理国国境,押运的头目干脆叫安坤和慕容晓出来。大家一边走路,一边聊聊天。慕容晓长得非常漂亮,这群押运的伙计好象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他们说说笑笑,一路上增添了不少气氛。 又走了半月,到了大理。押运的人交易完就回去了,临行前那个头目也没有拿银子给安坤。大理城很大,它的繁华是大定城无法比拟的。安坤和慕容晓走在大街上,虽然不担心在这里会被人追杀,但是一种流落异乡的凄楚之情在他俩心中升起。安坤在想,现在他们最首要的任务就是租到一间小屋。他们顺着一条条街道,挨家挨户问着,房租都很高。后来,在一偏僻地带找到一家,房主人也还热情善良。只是房子过于狭窄和破烂,不过,慕容晓安慰安坤,只要不漏雨就行。两人入住一间屋子,慕容晓和安坤都觉不太合适,说来道去,毕竟慕容晓还是安坤未过门的妻子。慕容晓过于聪明,她说:“坤哥,要不我们就成亲吧!”“成亲?”安坤惊异道,“我没有彩礼,我们也没有人见证我们婚姻啊!” “我不要任何彩礼,至于见证我们婚姻的人吧!”慕容晓说完,立即摘下母亲在临终前送给自己的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那块玉佩,放在桌子上,这就是母亲。安坤也摘下小时候父亲送他的那块,放在桌子上,同慕容晓的那块挨着。这就是父亲。 于是,两人拱手对着玉佩齐声说道:“父亲、母亲大人在上:我(安坤)和慕容晓——我(慕容晓)和安坤结为夫妻,此生,夫妻二人,相濡以沫,同甘苦,共患难!天地为证,日月为鉴!”说完,夫妻二人对拜! 王财派到福来临酒楼去的两个手下,报告王财他们怀疑的人是三个,其中还有一个是女的。所以他们没有十分关注。王财想起了那个女的是慕容晓,就完全确定那两个人一定是安坤和陈桐。于是,他大骂两个手下:“饭桶!快滚!”两个手下出来,嘴头不说什么,心里却憋着一股气。不过,对于安乾而言,虽然没有抓着安坤,但是他相信,至少安坤已经流落异乡,成丧家之犬,没有势力,对他造不成威胁了。从此,没有老君长的严厉管教,安乾以前的陈旧恶习开始滋长起来了。他封梭哈为大将军王,战时统率水西兵马,平时协助君长处理政务。为了奖励梭哈,安乾搬出乾府后,乾府一直空着,没有人住。安乾干脆把乾府赏赐给梭哈。梭哈在大定城里张贴布告,重金招募全天下的能工巧匠。对乾府里的房屋、楼台、池沼和园林都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并且,大门上“乾府”的牌子已换成“大将军府”时牌子。经过一番修整,大将军府的建筑气势已不同昔日的乾府相提并论,气势更加恢宏雄伟。安乾没有了老君长的严厉管教,昔日的陈旧恶习开始滋长起来。他又开始玩起了斗鸡,喜爱上了女色。安乾在宣慰司设置了管理斗鸡的官员,由上至下,各目都有。 第二十三章 一时间,老百姓饲养斗鸡成风。官员们为了迎合安乾,大家经过商议把中秋节后八月十六定为斗鸡节。每年的斗鸡节到来前一两个月,各目管理斗鸡事务的官员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开始组织老百姓参赛,逐层筛选,最后,各目选出他们战斗力最强的鸡,带到大定城来参赛。在八月十六日那天,各目的官员和他们的斗鸡爱好者,带着他们战斗力最强的鸡,云聚在十里荷花广场。十里荷花广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以容纳上千里。广场北面一个高台,每年的斗鸡会上,台上会放些椅子,供安乾和他身边的官员们坐。八月十六那天早上,荷花广场上人山人海,安乾坐着八抬大轿,身后跟着一群官员,当然还有数十名卫兵。一到广场,走下轿来,安乾直接走上高台,坐到椅子上,随行官员坐在两旁,卫兵们站在两边。这时候,宣慰司管理斗鸡事务的官员。走上前来,在一阵阵的锣鼓声中,高声宣布:“斗鸡大赛,正式开始!”斗鸡赛事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各目的选手进行比赛,选出最优者。不过,第一阶段的赛事已经在一个半月前结束了。第二阶段,就是总决赛。第一阶段的胜出者就在今天参加这次比赛。最后,比赛选取前三名,第一名将获得“水西鸡王”的无上荣誉。取得名次的斗鸡主人都会得到可观的回报。 安乾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外,几乎不管理政务。大多政务都由梭哈来处理,水西宣慰司的官员大都不去宣慰司,直接去大将军府了。几个公正、正直的官员因为指责梭哈,劝戒安乾,都被打入地牢。其余的或告老还乡,或称病不来了。剩下的大都是梭哈的人了。 大理的气候宜人,城市繁华,街道上车来人往。安坤和慕容晓没住上几天,身上的钱已用尽。房东是个好人,看到他们无米下锅了,就时不时的从家中拿点儿给他们。 那天,房东又送米来。临走时,房东走出门外又返回来,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慕容晓见状,立刻走上前去。问道:“老伯,有什么事吗?”老人看了看安坤,叹了口气,走了。安坤疑惑了,他走上去凑近老人。“老伯,有什么事呀?”他急切的问道。老人摇摇头走了。这时候,慕容晓追上去,拉住老人的手。说:“老伯,有什么事你直接对我说呀!”老人看了一眼安坤,低声对慕容晓说:“我本想介绍点活给你们做,领点工钱生活。可是,看你相公相貌,非下层人民出生,怕做不了这些活。”未等慕容晓回答。虽然老人的话声音很低,但是站在不远处的安坤却听得清清楚楚。老人的话音刚落,安坤立刻跑上去拽着老人的手不停的摇着:“老伯,我能干的,什么活我都能做。”安坤边说边放开老人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现出他身体很强壮的样子。老人笑了,说声:“好吧!”老人告诉他们,在大理,这两天正是人们收割麦子的季节,想让安坤去帮人打打短工。安坤一听,高兴的说道:“好啊!”慕容晓心里到觉得有点不忍。安坤从来没做过体力活,他肯定受不了的。不过,看到他们当前的艰难处境,再加上安坤的一致坚持。慕容晓同意了。第二天,在房东的介绍下,安坤终于找到了去城外郊区为人家收割麦子的活。火红的太阳挂在空中,像一个滚烫的大火球。热光四射,整个大地像处于蒸笼中一样。道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几个大汉脱掉上衣,在人家屋檐下坐着聊天、喝茶。不远处的灌木丛下,几只狗在那里躺着,伸出长长的舌头,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但是,安坤和割麦子的帮工们一刻也不能停歇,他们仍然冒着烈日不停的干着,身上的水分似乎要蒸发完了。为了抗暑,他们只得不停的喝水,一碗又一碗,走起路来一晃动,肚子里发出“咣咣”“咣咣”的声音。一天下来,直到傍晚,安坤才回到家。割麦子是手上活,伤不了多少体力,傍晚天气变凉后,安坤除了感觉饥饿外,也没觉得怎样。慕容晓端上饭菜,安坤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可是,不幸的是,睡到半夜时分,安坤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难忍。后来,安坤脸上脱掉了一层厚厚的皮。很快地,这季麦子收割完了。安坤得来的工钱刚好够他们生活一些日子。但是,没过多久,他们又回到了揭不开的日子。再次靠房东救济。安坤见这样过不是办法,一天晚上,他就对慕容晓说:“晓妹,明天我打算去街上找点重体力的活干,再挣点钱。”“坤哥!”在微弱暗淡的烛光下,慕容晓握着安坤割麦子晒得黝黑的手叫道。她双眼盯着安坤,有点湿润了。她心中实在不忍,安坤毕竟是少爷,从小都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未曾做过体力活,更不要说去给人家做了。安坤用左手轻轻的拍了拍慕容晓肩头,又用手指头梳理了一下慕容晓额前的头发。他也看着慕容晓,点了点头,面带微笑:“没事的。”慕容晓看看家中那个装米的袋子。前天房东送来了一碗米,都是省着吃,熬粥喝,一大锅水,几小撮米。现在里面只剩半碗了,心酸至极。此时此刻,她也只得恨心答应安坤了。 第二天一大早,安坤快速的喝了一小碗清粥,就上街了。安坤对慕容晓微笑着,边走出门边挥手。慕容晓站立在门口,看着那条狭长的街道,一直目送着安坤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小巷的尽头。她才转身回家去。安坤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穿过两条较宽的街道,又拐过两道弯,来到大理城颇为繁华的茶清街。安坤昨天白天向房东打访过,茶清街非常热闹,城里很多想找活干的人都到这里去。房东告诉他路线后,他还私自找到过茶清街。不过,时间已到正午,找活干的人都被人雇去了。今天,他轻车熟路的来了个大早。找活干的雇工只来了几个,找人干活的雇主更是少得可怜。这时,一个穿着蓝布大袿,戴着黑布小帽的雇主挺着将军肚,迈着四方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走来。听前面那个穿着砍肩,腰圆腿壮的汉子说,这个正在走来的雇主是王员外,家住城东头,已接近郊区。他家财粮富足,家景殷实。一年到头,家里总有干不完的活,几乎每天都要来茶清街找雇工。其实给王员外家干过活的人很多,王员外对人好,工钱又比其他人家略高。许多做熟了的雇工都是直接去他家了,王员外每天来茶清街,其目的是在街上走走,散散步。如果看到有合适的雇工,也顺便找几个。王员外刚走上前来,几个人一窝蜂的围上去。王员外看了看腰圆腿壮的那个汉子后,伸出一只手来,搭在这个人的肩膀上,压了压,又稍用力推了一下,那个人纹丝不动。王员外哈哈大笑起来:“这身板可以,扎实。”那汉子同身旁的几个人笑了,安坤也笑了。王员外接着又说道:“你叫上几个人,今天去帮我筑墙吧!”汉子身旁的几个人,急忙伸手去拽汉子的手,口里不停的叫道:“大哥,我一个。大哥,我一个,我一个嘛。”声音有点儿斯声力竭的。那汉子大声说道:“别慌,大家都有做的。”他掀开众人的手,走出人群,然后用手指一个一个的指着这些人:“你!你!还有他……”边说边把这几个人拉到一边,安坤急了,他向前跨出一步,走到那汉子的跟前,对汉子说:“我一个!”汉子看了看安坤白净的脸,一把拉住安坤长着细嫩皮肤的手,对安坤说道:“你干不了吧,***!”安坤更加急了:“大哥,你就让我一同去吧,我年轻,有气力的。”那个汉子还是摇了摇头。不过,王员外还没走,他看到这一幕后,看了看那汉子,说道:“让他去吧!”一听到他可以去,安坤高兴得连连对王员外说上千百声“谢谢”。于是,王员外走在前头。那个汉子、安坤和另外几个人跟在后面,一路上说说笑笑,向王员外家走去。大约小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王员外家。王员外在接近的几条街不枉有“王善人”之称,他对雇工们太好了。其他人家雇工,只单单提供早饭,晚饭是不管的。即使偶尔提供晚饭,也是大大延长了雇工的劳动时间。但王员外“王善人”家与别人家不一样,他家一日两餐,时间不比别人家长,工钱还比别人家略高。雇工看在眼里,也记在心中,干活时,大家都特别卖力气。那个汉子和安坤带着众人一吃完饭,就开始干活。汉子看到安坤模样,估计他一定出身于富贵人家,没做过苦力活。只安排安坤和两个身材矮小的伙计背土。其余的人分为两拨,一拨挖土,一拨把土扎实。安坤从小都没见过筑墙这种活,只见那汉子和一个伙计正在摆弄两头都穿上棍子的两块木板,从间形成一个箱槽。安坤同那两个伙计就把挖好的士背倒入箱槽里,那汉子带着一个伙计用木杵把土扎实。汉子和伙计,每扎一杵就喊一声,很有节奏感。没过多久,汉子的额头泌出了汗,他干脆把坎肩一脱,丢在地上。肩背和胸前一块块刚健的肌肉,跟随他的每个动作,此起彼伏的跳跃着,汗珠顺着这些块状肌肉的壕沟往下流。安坤从来没有干过这种活,刚背了几筐,就感肩头被绳索勒得疼痛。但他仍然咬着牙一声不哼的硬挺着。中午时候,王员外派人送来一大壶热茶,外加一些包谷面蒸制的窝窝头。大伙借机休息会儿,一边啃着窝窝头,一边喝着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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