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重生:大乾,十岁进士》 第一章求学 “娃子,去了书院就好好上学知道不,将来考个功名利禄,俺老宋哪怕下去见你爷爷了,也敢跟他大嗓门说话。” 街道上,一个身高体健的汉子手牵着一个半大孩童,瓮声瓮气的说道。 汉子身着制式官服,黑蓝样式,身前印着一个大大的“衙”字,手持水火棍,典型的就是一捕快。 牵着的孩子,很像……隔壁老王。 眉清目秀,面容肌肤白里透红,穿着整整齐齐的崭新衣袍,大大的眼睛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一个类似于华国宋朝的架空朝代,崇文抑武,国号“乾”。不过百姓更习惯称其为大乾! 因为名至实归。 这里有将士军前半死生,也有书生意气壮国威。 有孤篇压全国的诗,有半阙镇古今的词话,也有戏子一笑醉书生的佳话……这是一个无限美好的时代。 而孩童名叫宋玉,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一模一样的名字。 只不过穿越前,他只是华国一名寒窗苦读十几年乃至硕士研究生毕业,又有在机关工作八年经历的……普通人。 而在穿越后,变回了总角少年,还有一个在衙门当捕快的老爹。 “娃子,书院的这个名额,可是你老爹求爷爷告奶奶才求来的,千万不要浪费了这个大好的机会,知道不啊?” 见其没说话,汉子蒲扇大的巴掌拍在了少年肩膀。 本就在发呆的宋玉一个趔趄,抬头,疼地龇牙咧嘴,“老宋,真不怕把你儿子打死啊你!” 穿越前,宋玉也只是比老宋年轻那么一两岁而已,但现在穿越后,要自己叫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子叫“爹”,着实有些难以开口。 所幸老宋也是个粗人,不是很在意这些,瞪眼道:“劳资自己的娃,打一下咋?啊?” 看着这吹胡子瞪眼之后愈发丑陋的汉子,宋玉又捏了捏自己那软软的脸蛋,嘀咕道:“谁知道是不是你的。” 老宋不愧是个武夫,听的清清楚楚,一手提起少年的衣领,就这么将其悬空,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干你娘的,你踏马说什么屁话,你不是劳资的种是谁的!” “啪!” “你下次在这样放屁试试,看劳资不把你打死!” “啪!” “……” 一路上老宋骂骂咧咧不停,本来长相这事,老宋就颇受人诟病,一起当差的捕快就别说了,一逮到就拿这事开刷,说宋玉是别人的种。 也不是空穴来风,毕竟见过老宋他媳妇的都会无比的羡慕老宋这大老粗,竟然能有幸取到那样的美娇娘。 老宋甚至还为此和他们干过几架。 是不是自己的种自己会不知道? 不就是长相随他娘了一点,有什么不好的,长得俊俏好当官!要是长得跟自己一样,考上了功名指不定都还不要呢。 他们那些低劣的武夫,怎么会知道这些,天天就知道让自己的娃子去练武。 练武能有个屁出路! 这大乾,终究还是文人的天下! 老宋边走边想,一边诋毁着那些同事鼠目寸光,一边为自己的远见感到自豪。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云山书院的牌子,老宋是愈发喜悦。 要知道这云山书院的门可多难进,要不是自己当初办案的时候,救过一位里边的教书先生。 就凭他一个小小的衙役捕快,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孩子送来这读书? 这云山书院,在整个渡州,都是出了名的! 据说连大乾宰相,这里面都走出去过两三个! 越走越近,宋玉也渐渐放弃了反抗,任由老宋提在手上,反正他不嫌累,自己还懒得走呢。 只不过,自己好不容易才从大学的校园里出去,现在一穿越,竟然又要上学! 这咋行,大好时光怎么能浪费在上学上,自己一定要想办法从这里头混出去,好好在这大千世界耍一耍。 至于读书,自己脑袋里装的诗歌词话加起来,泱泱华国五千年文化,还不足以吊打整个大乾? 开什么国际玩笑。 自己古代文学的硕士可不是白上的。 老宋忽地把他扔在地上,低声道:“上学了娃子,还不整理一下衣服,像什么样子。” 宋玉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劳资至于这样么! 不过他也发现了,一路上大大咧咧的老宋到了这云山书院的门口,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虽然不至于唯唯诺诺,但还是缩头缩脑的。 难道这大乾的文人的地位,真的这么高? 宋玉有些疑惑。 但很快他就不疑惑了,书院门口看门的两名仆役见到捕快装扮的老宋,立马喝道:“哪来的武夫,跑我们书院门口来干什么?还不快些去开。” 对他们老宋还是不怕的,怎么说也是有个捕快身份,只不过声音还是规矩了很多。 “俺是来送俺家娃上学的。” “上学?武夫的孩子跑来书院上学?也不怕笑死人!” 两名仆役大笑道。 见其这般奚落老宋,宋玉也来了一肚子火,怎么说老宋也是自己这辈子的老爹……名义上的。 但也是啊,自己损损也就罢了,别人损怎么受得了。 就当他准备开口时,书院里头传来一道声音。 “何人在此喧哗?” 两名仆役立马老实,朝里头行礼道:“回禀于先生,有个武夫说要送自己的孩子来我们书院上学。” “嗤”走出那名山羊胡的中年书生嗤笑道:“武夫?上学?哪来的笑话。” 宋玉能清晰地看到一旁老宋捏紧了拳头,但最后还是松开,朝走出来那中年书生弯腰拱手,笑道:“见过这位先生,是俺……俺来送俺家娃上学。” 中年书生瞥了他一眼,不屑道:“就你?不好好当你的捕快,想什么青云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命!还上学!” 这下连宋玉都忍不了了,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敢问这位先生,为何学生不能来这上学?” “哦?”中年书生于误义见其长得还算清秀,至少看着顺眼,心情也就稍微好些,“还算知礼,应该上过几年私塾吧?但书院可和你上过的私塾不一样,不是什么人都能来上的。特别还是这云山书院。” 作为一名云山书院的夫子,还有着官身,于误义早已将这副“与生俱来的高贵”融入了日常生活。 宋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学生要怎样能进这书院?” 第二章云山路 “就你?” 于误义瞥了他一眼,讥笑道:“轮回知道吗?重新投个胎就好了,当然,或许一次还不够,需要多投几次。” 说着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老宋,“记得投胎找个模样好些的当爹。” 说完背后的两名仆役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宋玉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怒火,再次行礼道:“既然如此,那学生觉得先生也需要重新投个胎。” “哦?为何?” 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自己面前说这种话,于误义也觉得有些奇怪。 看着那那张丑陋的嘴脸,宋玉轻声道:“因为只有人才能站在这说话,只有人才能教书育人,明理达意,而不是只猴在这里唱戏。” “你!你放屁!” 于误义自然听懂了宋玉语中的深意,顿时恼怒无比,在这云山书院教书十几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 这话老宋都听懂了,虽然听的很爽,但想到这还是书院夫子,是宋玉以后的先生,还是拉了拉宋玉。 “你私塾是在哪上的?怎么教出了个你这么不知礼的小兔崽子!” 骂我小兔崽子那岂不是连老宋都骂了?骂老宋骂骂就算了,反正他脸皮厚,可骂我又是几个道理? 宋玉挣脱老宋拉着他的右手,往前一步,仰头大声道:“哦?那先生说说,什么是礼?礼就是你以一个书院夫子的身份,在这骂我一个总角少年是小兔崽子?礼就是你这样当街和一个少年斗嘴?呵呵!” 反正自己现在是个少年,这样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也是很合理嘛。真要跟个老油条般笑眯眯地和他说话,才奇怪。 宋玉现在也严重怀疑这“夫子”是通过某些不正当途径进来的,不然一个书院夫子不可能连话都这么不会说。 “好!好!好!” 于误义气急,连说了三个好字,“年纪轻轻,一张嘴倒是伶牙俐齿。今儿个你要是能进这书院的大门,我于误义三个字倒过来写!” 宋玉眉头一挑,还带着些崇拜,“莫非于先生就是这书院山长?这云山书院都是您说了算?” 早年在机关单位摸爬滚打多年已久的宋玉,对于这些送上门的话钩子,用起来自然十分顺手。 听到这话,于误义心中一慌,不禁对这年纪轻轻就伶牙俐齿的孩童愈发恼火。在这武夫面前狐假虎威一下没事,可要是承认自己是山长这事他还是不敢。 “我是不是山长,与你这小屁孩何干?你们不是来书院求学的?名帖呢?怎么没见着?难不成是外头来的骗子!” 于误义吹胡子瞪眼,盯着他俩大骂道。 眼看着两人越吵越凶,老宋急忙递过自己手中的那张白色纸张,道:“这位先生,这是俺家娃的名帖,他已经是书院的学生了。” 白色名帖? 云山书院名帖分三种,紫色名帖最高,基本上是金陵城一些达官显贵的子嗣才有。 除此之外就是红色名帖,也是金陵城有头有脸的人才有。 至于最低级的就是这白色名帖了,无非是一些书院夫子传出去的,或是有些商贾花高价买来,给自己孩子求个出路。 自己看这少年伶牙俐齿,还以为是搭上了哪家高官。 没曾想拿着的还是最低级的白色名帖。那自己踩起来就丝毫没有心理障碍了。 “哦?”于误义冷笑着接过,反手就将其一撕,“好了,现在不是了。滚吧!哪来的货色,也配来云山书院求学?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长得啥玩意。” “你!” 宋玉也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胆,丝毫不顾点夫子的气度,小脸也被气得通红。 老宋顿时心中火气,几次捏了捏拳头,咬着牙,狠狠地盯着他,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去,颤抖地伸出自己那布满老茧的双手,想将那张名帖捡起。 这东西,可是自己娃未来的前途啊! 自己要是找人补补,应该还有用吧。 可于误义却直接一脚踩了上去,微微低头,但依旧居高临下对老宋讥笑道:“武夫就是武夫,还做什么白日梦呢?练武把脑子都练傻了吧。” 而后往后一拖,直接将那张名帖踩了个稀烂。 再次直起身,昂首挺胸背负着双手,看着这对样貌差距极大的父子,狞笑道:“名帖拜门这条路,你们这俩废物是走不通了,我说的!” 看着屡次受辱,现在更是被人如此践踏的老宋。宋玉心中大怒,一张小脸都变得煞白,走上前去拉回老宋。 老宋却恍如未觉,依旧死死盯着地上那张名帖,仿佛在那看到了自己娃光明的未来。 自己当了武夫,大半辈子都在受别人的白眼,他做梦都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文人啊。 当初求来这份名帖的时候,自己可是兴奋了好几天睡不着觉。 宋玉随他娘,还算聪慧,只要能进去这云山书院,想考个秀才什么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啊…… 自己大半辈子都过来了,没事,可宋玉他还小啊,才八岁,才八岁…… 老宋就这么呆呆地盯着地面,盯着那张破碎的白纸。 “怎么?还想入学?行啊,云山双路你们想必也听过吧,只要你走得通,我于误义亲自上门,请……不,背你上学,如何?” 看着这面容恼怒,却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父子俩,于误义心中的阴霾瞬间扫去大半。 果然,武夫就是武夫!文人就是文人! 宋玉死死地盯着于误义那张趾高气扬的嘴脸,咬牙切齿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看他答应的那么爽快,于误义又犹豫了一下,“云山双路第一条,你也走不通了,只有选择第二条云山路,书院才认!” 说完又补了句,“也是我说的!” 云山双路。 宋玉自然知道,不仅他知道,整个金陵城的人都知道。 这是云山书院的开山山长定下来的规矩,专门给那些想去云山书院求学,但是苦于没有门路的寒门学子定下的规矩。 其一,对路,顾名思义就是对出云山书院门口的那副千年绝对。 其二,便是便是传说中的“云山路”。 云山路,由书院选定出题人,由出题人命题。在规定时间内,闯关者要用实际行动去论述这个考题,若是闯关者自认为准备好了,便能去书院门口申请考核。 而这出题人,也是极有考究,往往是书院山长或是祭酒,皆是书院最高层把持。 至于如何算是考核通过,也有个明确的说法,那便是闯关者的实际行动要得到出题人的认可。若是出题人认可,便会在闯关者申请考核的时候出面,承认他通过,并亲自邀请他入书院。 如若不然,出题人便不会出现。 不出现就意味着考核失败,失败,也就意味着。 人头落地! 否则要是没点惩罚的话,每个人都来闯一下这云山路,那云山书院还办不办学了? 当然,一旦闯这云山路成功,也会有一笔额外的奖励。至于到底是什么奖励,闯过的人太少,云山书院也没个明确的规定,只是说到时候由成功者自选,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书院一般都会答应。 而只要通过这两路中的任意一路,不管闯关者是什么出身,都能成为云山书院的学子。 这样一来,于误义也算是放心了。云山双路第一条对路,对方花些心思门路可能还走的通。 至于第二条云山路,只要他们父子俩脑子没有被驴踢过,都不会选的。 宋玉再次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今日这仇,算是彻底结下了! 第三章怂是不可能怂的 看着这俩毫无背景的武夫父子,于误义是连踩上一脚的心思都没了,嘲笑一声,转身回去了书院。 还令仆役把大门都合上。 走在回去的路上,小宋和老宋都沉默着。 老宋是觉得自己无能,自己遭人嘲讽就罢了,毕竟自己本来就是个武夫,可宋玉他还小啊,就因为自己武夫的身份,断了他日后的前途。 更别说今日,还平白受了这般侮辱。 老宋甚至连杀了那夫子的心思都有了,只是看了看自己这乖巧可爱的孩子,又想了想那经常提着自己的耳朵,每天晚上都会喊着“轻点,轻点”的媳妇,还是作罢。 真要杀了他,自己全家头跑不了。 小宋则是在考量着到底要不要闯这云山路,毕竟这云山路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失败,那就真要别人在自己坟头蹦迪了。 想着想着,宋玉忽地想到刚刚老宋在书院门口的表现,被那书院夫子欺辱!而老宋最后那表情,也是深深烙印在了宋玉心中。 那是一位父亲,对自己孩子最大的关爱! 虽然自己只是借居在这“宋玉”的躯体之中,但只要自己还在一日,老宋便是自己的老爹。 嗯……名义上的。 自己岂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受辱? 宋玉深呼吸一口。 “老宋,这云山路,我想闯一闯。” 宋玉拿手指头戳了戳旁边的大汉。 老宋心中一跳,惊呼一声,低头看着这小不点,“你还真要闯这云山路啊?” “老宋你怂了?不就是云山路嘛,咋了,自家儿子都不相信了?” “俺老宋怂个屁!”老宋走着忽然一瞪眼,但立马又缩了缩脑袋,“倒不是怂不怂的事,只是这云山路……真不是随便闯的啊,娃,要不俺们看看别的书院?这金陵城也不止云山书院一家书院。” 一名大大咧咧的武夫都怂了,足以见这云山路到底有多难。 宋玉瞥了这大老粗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老宋,你就不想刚刚那趾高气昂的书院夫子到时背着你家儿子,在整个金陵城的瞩目下,风风光光进入这金陵城最顶尖的书院?到时候不管你走到哪,都有人对你指指点点,说你就是那某某某的老爹,那些原本看不起的你的人,都会亲切的喊你宋哥……” 看着那呼吸渐渐粗重的老宋,小宋胜券在握,别人不知道老宋是什么人,自己还会不知道? “说不定就因为这,你这捕快的身份还能再往上提一提,当上个捕头,到时走到哪,都有些小娘子对你抛媚眼,说不定娘一放心,还能让你再娶……” 原本还幻想着的老宋忽地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胡说八道什么!俺老宋是那样的人吗?俺对你娘可是真心的。不过……娃子,你真想试一试?” 至于为什么宋玉胆子那么大,竟然真的敢闯这云山路。 老宋也没觉得奇怪,作为自己的种,能有这胆色不是很正常吗?不过刚刚这小兔崽子骂那个夫子的时候是真的挺爽的…… 老宋想着又不由自主地拿自己那蒲扇大的巴掌揉了揉小宋的脑袋,自己这娃,针不戳! 宋玉点点头,拉了拉老宋的水火袍服,后者低下头,小宋便跟他耳语了一阵。 说完老宋震惊地抬起头,“娃子,你是认真的?这要闹出去,你就不闯都得闯了。” 宋玉不禁有些气急,“老宋,我都不怂你怂啥!大丈夫一个,老是畏手畏脚的有什么用。” 老宋虎目一瞪,“少激劳资,怕个卵,你自个回家去,劳资这就去办事,反正今儿个请假了,一天不去上差都成。” 刚走出几步的他,忽地回头,看着自家崽那白嫩的面容,咧嘴一笑,“娃子,今儿个你……” 宋玉顿时心中一慌,该不会是今天的表现被他看出问题来了吧,自己到底还是个八岁的少年,这么表现是不是有些过了…… 谁知老宋竖起根大拇指,大笑道:“是这个!” 说完提着水火棍,拍了拍屁股,朝着人群走去。 站在原地的宋玉笑着眯眼,双手拢袖,不禁有些怀念,这就是人间烟火气啊,不像自己上辈子,早早就成了孤儿…… 不过这老宋,着实也是有些有趣,看来自己日后的日子是不会孤单了。 看着那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宋玉心中暗念,老宋你就放心吧,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让整个金陵城的人都知道你的名号。 因为你,生了个天才! 举世无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那种天才。 作为一名穿越者,还是穿越到封建时代的穿越者,我,宋玉有这个自信! 宋玉也是回到了家中。 家中无人,宋玉他娘这几日回了去娘家,说是老宋他丈母娘病了,她担心便回去照顾几天。 宋玉回去之后便把自己关在房中,仔细翻查着自己的记忆,以便自己能更好的了解这方世界。 但到底还是位八岁的少年,所知也不多,回忆完之后,便开始查看着自己以前的书籍,了解着这方世界的社会文化生活到底又是如何。 宋玉在家中安稳。 可不到一天时间,有件事却如飓风般席卷了整个渡州州府金陵城。以至于稍微能吃饱饭的家庭里头,都在讨论。 《震惊!某少年武夫欲闯云山路》 《少年武夫求学失败,不服闯天梯》 《某寒门弟子不服,欲一己登天,逆转寒门局势》 《……》 消息传的很快,也很杂,各个版本都有,但大体就是某个少年去云山书院求学失败,反被辱,少年年少轻狂,欲要试试这名满天下的云山书院的“云山双路”,选的还是第二条,传说中的“云山路”! 大乾什么人的地位最高? 自然是文人,因而每当某件事扯上文人之后,便会流传的极广,更别说这种扯上云山书院,还有文人和武夫之间的事情了。 宋玉知道这事,作为事件另一个主角的云山书院自然也是知晓。 甚至连午宴都还没开始,云山书院大大小小的夫子先生,都急急忙忙朝着圣人庙走去。 这件事,是真的大了! 第四章论 “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有人要闯云山路了。” “闯便闯罢,崇圣人言,欲明圣人理,皆是常态。只是,或许又要有一名无辜学子要倒霉喽。” “来来来,书院昏沉许久,是时候来些事了。” “……” “副山长来了。” 圣人庙旁边的议事大厅,忽地安静了下来,一个身材中等,须发皆白但却精神矍铄的青衫老人缓缓走了进来。 熙熙攘攘的一众夫子无不弯腰拱手作揖,“见过许山长。” 许山长点点头,很自然地做到主位上,端坐,问道:“谁知晓此事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这……” 众人面面相觑,知道的也只是知道有人忽然说要闯云山路,还是个少年武夫,其他的什么都不知。 夹杂在人群中的于误义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几次想上前一步,但又不知如何将自己从事中摘脱出来。 毕竟这次的云山路,几乎可以说是自己一人挑起的。原本自己也只是想吓唬一下那少年,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 这事真要暴露出来,自己肯定逃不了责罚的,被赶出云山书院都算轻了。 果然,武夫就是武夫,做事都不动脑子! 于误义深呼吸一口,刚想上前一步。 许山长却是已然开口。 “好了,没人知道就算了。管他是谁,既然有人要闯,咱们自然要布下阵来。这云山路,该如何处理,想必各位心中都有谱。也不必惊慌。赵祭酒,此次云山路的出题人,就由你来担任了,可否?” 青衣许山长双手揣袖,朝着人群中一个花白头发的男子微笑道。 后者点点头,笑吟吟道:“老许放心。” 看着他的笑容,许山长忽地想到什么,心中一慌,但也不好改口,只好作罢。 虽然外头还没动静,但云山书院却是动起来了。 赵祭酒解散之后,便回去了自己的小院,思量了许久,最后从中递出张布告,让人张贴在了书院门口。 试题:论! 考核时间:自今日算起,五日之内! 出题人:书院祭酒:赵审言! 简短的几字,却被一直蹲在书院门口的好事之徒传了出去。 不消几时,此次云山路的试题,便传遍了整个金陵城。 此次云山路的试题是,“论”。 闯关者是谁?究竟会选择如何破题?能否获得书院祭酒的认可? 要是像以前的那些,找几个人在书院门口演一场戏的话,可就太没意思了。 …… 天色渐晚。 小宋却是不知,看了一天书籍的他只觉脑子有些昏沉。 但也明了些了,这方世界与地球还是有些相像的。楚汉相争前与华国的历史一模一样,皆是三皇五帝,春秋战国,百家争鸣,而后大秦一统天下。只是楚汉争霸后,赢的不是刘邦,而是西楚霸王项羽。 自此开始,历史便与地球那边分道扬镳,从此在一条无人的大道上愈行愈远。 “娃子,娃子,跑吧咱,俺回来的时候,一路上的人都在聊云山路这事。”老宋急急忙忙推开家门,惊呼道。 宋玉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也不接话茬,跑他是从来没想过的。 眼看老宋就要去收拾东西,宋玉只好开口道:“老宋,试题出来了没?都等了那么久了,书院应该早就公布了吧。” 看着这坦然自若的小宋,老宋老脸一红,自己竟然还没个瓜娃子镇定。不禁双眼一瞪,掩饰着内心的尴尬,吼道:“论!就是论题的论!还不快想想怎么破题!” 宋玉被他吓了个激灵,从椅子上双手一撑,跳了下来,在大厅之内来回走动着。 论? 单出一个字倒是不奇怪,毕竟据史书记载,几乎每一次的云山路,都是考单字。 只是这论,该作何解?论述?论题?策论?可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啊,怎么才算是用实际行动破考题? 难不成自己到时候就那张试卷,往书院门口一坐,答上这张“论”题? 这肯定不成,真要这样,自己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人头落地的。 忽地,宋玉看了眼老宋那丑陋的面容,又捏了捏自己这白白净净的脸,一拍巴掌,欣喜道:“老宋,有了!” “有了有了,有个屁啊!还不快想想怎么破这考题,难不成你真不想活了啊!” 老宋忽地有些后悔了起来,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这瓜娃子,去闯什么云山路,这特么的是人闯的吗。 宋玉也不管,小跑到老宋身边,嘀咕一阵,老宋瞪大着眼睛,“嗯”了几声,又点了点头,最后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有你爹一半的脑子了。” 宋玉无奈翻了个白眼,真要是你一半的脑子,我现在都还在流口水喊着“阿巴阿巴”呢! “记得让二牛哥别搞错了,不然事情就真搞砸了。”宋玉再次叮嘱道。 至于这二牛哥,乃是他家巧合之下救下的一个街头混混,还是个小头目,宋玉思量许久,还是觉得此事交给他最合适。 老宋拍了拍胸脯,“你爹办事你还怕个球,妥妥的!” 说完放下水火棍,再次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听了宋玉的计划,他也不慌了,反而觉得有些刺激,如果真按他说的那般,指不定还真能闯过这云山路去,到时候…… 跑在路上的老宋突然“嘿嘿嘿”地怪笑了起来。 见其走后,宋玉仔细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又走到厨房的水桶前,看了看自己这小白脸,捏了捏,忍不住“库库库”地笑了起来。 这模样,可比上辈子好过太多,这世界的小娘子们,可有福了,毕竟这可没有什么一夫一妻的规定…… 自恋了一阵,小宋浇起些水,往脸上搓了搓,再次抖擞了精神,走出门外,想了想又走到街道路口,人潮汹涌。 小宋费劲地爬上一块大石头上,用尽全力,大声喊道:“闯云山路的人出现啦!他就要破题啦!现在就在云山书院门口。” 还没喊完,小宋就跳下石头,急急忙忙朝着云山书院的方向跑去。 四周的人群先是一愣,而后顿时如蜂群般“嗡嗡嗡”吵闹一阵,便化作潮水,朝着书院流去。 人群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人群,往云山书院赶去。 有些人甚至什么都不知,只是看到人多,就挤了进去。 当然,单靠宋玉那一嗓子还是不够的。 其中大部分还是二牛喊的那十几个弟兄在“作祟”。 宋玉自然不可能去那云山书院,转过几个街角便回到了家中,见到了提前回来的老宋和那黄二牛。 模样还算不错,就是有些邋里邋遢,但也是,干他们这一行的大多都这样。 “玉哥儿,那个要闯云山路的,真是你?” 黄二牛看着这玉琢般的少年,惊呼道。 宋玉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合上门,“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我这还有几个忙需要二牛哥帮一下。” 后者先是看了看旁边的老宋,费劲地咽了咽口水,“行!玉哥儿尽管说,哪怕真要不成,只要有我二牛在,也会把你救出这金陵城的。” 宋玉点点头,三人一块回到大厅,坐下。 听着宋玉一一安排着。 两个大老粗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宋玉虽然还没去书院,但也是上了好几年私塾的人,脑子比他们灵光些也正常。 “二牛哥,你那应该还有几名留守的弟兄吧,待会你带着他们找个人多的酒楼,把这个消息散出去。” 宋玉凑到黄二牛耳边,强忍着那股许久没有洗澡的酸臭味。 “……” 这一下,连老宋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 黄二牛连连点头,就当他要走的时候,宋玉又拉住他,“做完这事,麻烦二牛哥再去买些纸墨,特别是墨,要尽量多些。” 黄二牛离去。 宋玉深呼吸一口,看向了自己的便宜老爹,“你有没有最厌恶的人?还是有儿子那种。” “有啊,隔壁队的那个捕头赵大柱……” 宋玉点点头,这一次,他便要教这方世界的人知道。 他,宋玉,来了! 他会以自己独特的方式,与云山书院坐而论道,与这金陵城,与这大乾,好好“论”一“论”! 不过破题之前,也得令那恶心人的“于夫子”尝尝这世间的险恶。 “嘿嘿嘿嘿……” 最后宋家的烛火亮了一晚,老宋和黄二牛两人进进出出数次,直到天亮,才安息。 忙活了一晚上的三人昏昏沉沉睡去。 但有一个个消息,却在这沉寂了许久的金陵城内,不断涌动。 第五章好像一个傻子 第一个便是昨晚围观云山书院那事,不知是谁传出消息说闯云山路的少年出现了,还当天就要破题,丝毫准备的时间都不要。 但不可否认的是去了大批人围观,最后却连根毛都没见着。 还是云山书院的人亲自出来辟谣,说人还没来,人群才带着失望与愤懑散去。 据好事人事后统计,光这第一次围观,就有将近万人,甚至连城卫军都为此出动,防止不轨之人乘机作乱。 人群虽是散去,但又有一个新的消息借此传递了出去,说这次的闯关者早就害怕,趁着书院出通告的时候逃出金陵城去了! 于是金陵城的百姓愈发迷惑。 可相信的人却是很少,毕竟谁都不希望这件事就这么草草结束。而是希望能多些下饭的故事。 第二件事便是有人说,明日一早,那闯云山路的少年会亲自前往州牧府,一诉冤屈! 至于是什么冤屈,为何不好好破题,而是要去州牧府伸冤。 没说,但就是这没说,才给了吃瓜群众们想象的空间。 有些说那少年求学时惨遭虐待欺辱,故而去申冤。 还有些说,那少年其实是书院山长的私生子,是山长外出采风时,和一个农家姑娘生的。 少年被人歧视,处处挨灾,所以一怒之下才来云山书院找他便宜老爹。 但丝毫没有人在意,书院山长已过七旬,甚至进京都已十几载,哪来的私生子? 没事,吃瓜群众喜欢,于是他就是了。 于是第二日一早,吃瓜群众再次围观州牧府,这一来,事情就彻底闹大了,还是一发不可收拾那种,城卫军处处把守,将人群制止在州牧府许远之外。 生怕出事。 果不其然,有“眼尖的人”见到一个布衣少年被人带进了州牧府,还传的有鼻子有眼,甚至连面容都看出来了,就是那金陵衙门一个小捕头赵大柱的儿子! 但这只是表面,实则那孩子根本就不是赵大柱的儿子,赵大柱是个“不举”,孩子是从外头捡来的! 眼见着人群越聚越多,州牧府也不能任由他们这样聚集下去,只好派人出来解释,说是假的,根本没人来州牧府,同时也让城卫军将吃瓜群众们驱散。 不然一直聚集在这,不出事都会出事! 人群散去,但一个个消息,一个个故事,却恍如暗雷般,不断在这金陵城底下炸开。 …… 休息了一晚的赵审言起来之后,自然听闻了这一系列消息。 端着茶杯坐在书院大厅之内,仔细思量着,这次的云山路到底是怎么回事?破题还没点迹象,竟然就接连震动了云山书院与州牧府两方势力。 难不成是有心之人想借此机会暗中发挥? 还是只是巧合?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结果。 赵审言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当年闯这云山路的情形,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要是这少年真能闯过,加入这云山书院,那才有意思。 毕竟在他看来,这书院就是一潭死水,哪怕搬颗大石头砸下去,都溅不起丝毫水花。 不过还是得看看这少年如何破题再说。 毕竟这次的论题,他可是斟酌了好久,要是出个言物字,未免太过简单。但真要出个虚词,又太难,毕竟闯关者肯定年纪不大,总不可能真不给人家留活路不是。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有仆役弟子前来禀报,将今早州牧府门口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 那些什么山长私生子的谣言,他自然不会相信,直到仆役说传言那闯云山路之人是赵大柱的儿子的时候,他才有了些兴趣。 “你们赶紧去查查,看这赵大柱与谁有怨,越详细越好。” 待仆役走后,他才有些疑惑,难不成那少年已经在破题了?反应这么快,都不好好考虑一下? 毕竟自己当初闯这云山路,破题都是花了一天。 刚想着,又有一名仆役匆匆忙忙跑了进来,手中还拿着张白纸。 “祭酒大人,这是今早忽然在金陵城内流传的……消息,您看看。” 赵审言疑惑地接过来一看。 皱眉片刻,忽地展眉一笑,赞美道:“字不错。” 白纸黑字写着的是一个故事,一个大家都爱看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就是这赵大柱的儿子,赵久信,也就是此次闯云山路的主角。 故事中讲述了他私生子的经历,处处遭人嘲笑欺辱,甚至连赵大柱的妻子,也就是赵久信他娘,都对他百般虐待。 随着年纪的长大,赵久信也渐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自己凄苦的遭遇,最后忍无可忍,才决定前来云山书院,找自己的亲生父亲,也就是传说中的云山书院的山长。 可没曾想,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赵久信不仅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甚至连书院的大门都没进去,就被一个书院夫子拦下,对其百般嘲讽,其言语之恶毒,简直罄竹难书,连赵审言看了都不禁皱眉。 最后赵久信不仅没进去书院,还被这书院夫子残忍对待之后,一怒之下,扬言要闯云山路。 至于后面的事情,大家也就知道了。 而那书院夫子的名字,故事里头没说,只是称其为“于先生”,但却将其的容貌说的清清楚楚,就差将于误义的画像贴上去了。 看完之后,稍微对云山书院有点了解的,都知道了那恶毒的书院夫子,就是于误义了。 故事真真假假,赵审言一眼便知道了个大概,平日里他也对那于误义的某些行为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此事竟也是他挑起罢了。 想来也是,总不可能真有少年平白无故便不知死活来闯这云山路。总要有些事端才行。 而于误义这人,恰好就是那种人。 最后赵审言也没当场表态,只是将那张白纸收回了袖中,怀揣着某些想法,走出了大厅。 而另一边。 还未来得及去上差的赵大柱却愣住了,推门一看,一个个百姓,将自己家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对着自己家中指指点点。 依稀之中,他还听见什么“赵大柱不举”,“孩子还是别人的”之类的话,忍不住眉头狂跳,大喝道:“你们围着我家作甚!信不信我报官了啊!” …… 于误义也慌了,知道百姓围观云山书院的时候还好,毕竟是个书院嘛,以往有什么大事的时候也是这般情形。 但知道今早州牧府的事情之后,他就彻底慌了,甚至是坐立难安,这要是真发生点什么,一旦有人借着云山路这事追查下来,自己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啊! 毕竟哪怕自己关系再硬,也强不过州牧府的那位啊。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一大早来到书院之后,他就更慌了,因为他遇见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书院夫子还是学生。 都用那种很是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就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第六章再来点猛药 难不成是自己的衣袍没穿好? 不可能啊,走之前自己还让婢女好好整理了一番。 那难道是今早和那婢女行欢时的胭脂没擦干净?于误义立马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的脸皮和脖颈。 原以为没事的他,遇到下一个人时,却发现他还是一直死盯着自己。 而那人恰好还是自己在书院的死对头……之一,熊昌华。 来者似乎并没有往日的冷漠,而是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最后冷不伶仃地来了句,“哟,想不到于先生这口才竟然这般好。而且还深藏不露啊,竟然一人就能挑起云山路,搅了个满城风雨。” 口才好?云山路? 于误义心中一慌,也不管是不是往日旧敌,拉住熊昌华的衣袖,忙问道:“熊,熊先生,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人人看我都那么奇怪啊?” “哦?看来于先生还不知道啊。”熊昌华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张白纸,“来,在下这刚好有一张,于先生自己瞧瞧。” 后者疑惑的接过,再疑惑的展开一看,脸色先是不解,而后是煞白,最后再是铁青,将那张白纸握做一团,咬牙切齿道:“赵大柱!赵久信!竟敢如此辱我,我于误义要是不出了这口恶气,枉为人子!” 至于熊昌华,则早已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欢快离去。 于误义也没在书院久留,告了个假,便匆匆离去。 …… 原本只知道聊什么艺女勾栏的金陵城,忽然就高雅了。 现在哥几个碰头,不说上几句云山路,就仿佛被这世界抛弃了一般。 而茶楼、酒肆、勾栏之地的生意却是更加火爆了,几乎是一直满客。从这一次的云山路,聊到上一次的云山路,胡天海地的侃。 但更多的还是在聊,那赵大柱的儿子,赵久信,究竟会如何破题。 赵久信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破题,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破题,只知道躲在自己房间内瑟瑟发抖,特别是看了那张白纸之后。 他仿佛这个世界都塌了。 尽管他娘一直在门口大声的告诉那些围观的百姓们,都是假的,但却没有一个人听。 大家都觉得,这就是真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直睡到晌午才醒,还是被饿醒的。 醒来之后,旁边睡着的还是那打着呼噜的老宋,穿着的还是水火袍服,没上差,又请假了。 毕竟昨晚忙进忙出了一晚上,实在是太累了。 宋玉使劲踹了几脚之后,发现他依旧睡的死沉,还抱怨了几声,“娘子别闹了,昨晚累坏了……” 最后宋玉只好顶着满头黑线一个人爬起了床。 当妈的没在家,是没有正经饭吃的,这一点,宋玉从脑中不多的记忆里头却是知道了清清楚楚,于是他只好带着自己的小钱袋,准备去附近的街上买点吃食。也顺便打听打听,事情究竟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可刚出门,就在门口遇见了旁边的邻居,按脑中不多的记忆来看,是个……俏寡妇,宋玉喊她,柳姨。 俏寡妇是如何成的寡妇,宋玉不知,但却知道,俏寡妇是真的很俏,特别是印证了那句,海纳百川,有容什么大。原本就很宽松的衣裙,此刻更是被她撑了个紧紧实实,再加上那本就不俗的样貌,让宋玉顿时就精神了。 对于这种人,他向来是很喜欢的,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所以看到的第0.01秒,他就完成了反应,甜甜的喊了句,“柳姨。” 也丝毫不害臊,自己才八岁,不就应该这样嘛。 果然,柳姨听到他的声音,立马就欢喜了,微微弯下腰,笑着捏了捏宋玉可爱的小脸蛋,“玉哥儿大中午的去哪呀?” 宋玉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咽了咽口水,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了那句: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柳姨却是丝毫没有在意,毕竟,谁会用这样恶劣的心思,去揣测一个只有八岁的小屁孩呢? “我,我娘不在家,我饿了。” 宋玉委屈道。 借用着自己这副躯壳,宋玉丝毫不怕丢脸的完成了一套软萌杀! 果不其然,原本就对宋玉颇有好感的柳姨立马就母爱泛滥了,立马起身,拉着宋玉的手,抱怨道:“你爹也是,自己是个大老粗就算了,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不行,等施二娘回来了,我一定要好好跟她说说。” “走,现在跟柳姨回家,柳姨给你做好吃的去。” 对于这个就住在自家隔壁,还与自己娘极度交好的柳姨,宋玉是丝毫不担心的,于是就这么被她软软的小手牵着自己软软的的小手,走近了她家。 柳姨不愧是柳姨,在厨房捣鼓了一阵之后,便从中端出了一荤一素和一大碗香喷喷的米饭。 宋玉也发现这方世界,在吃食上是没什么两样的,甚至连土豆和辣椒都已在这大乾出现,这恰好解决了自己对饮食方面的担心。 于是宋玉就在柳姨的各种捏脸杀,摸头杀中,对饭食开始了狼吞虎咽。 “对了,玉哥了,你不是要去云山书院上学吗?怎么还没去呢?” 至于宋玉要去云山书院上学这件事,早已被他大嘴巴的爹娘,传遍了整条荷花巷,也就是他家住的这条巷子。 不仅如此,甚至连附近几条巷子都有所耳闻了。 宋玉脸一红,但想到自己用不了几天就会以一种极度高调的姿态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时候,他也就没有隐藏了,费劲的咽下口中的米饭之后,眨巴着小眼睛盯着他柳姨道:“昨天老宋带我去了,但书院那边说,最近在忙着那云山路的事,让我在等等,等那云山路结束了再让我过去。” “对了柳姨,那云山路你有没有听到啥好玩的消息呀?他们那些大人都嫌弃我小,不和我说。哼!” 柳姨听了掩嘴轻笑,胸前又是一顿微颤,“好好好,他们不和我家玉哥儿说,那就我来。” 接下来柳姨便将自己听来的消息一一讲给宋玉,后者也配合,老是装出那种夸张的表情,惹得俏寡妇时不时便伸手捏捏他的小脸蛋。 但讲的大多数都是宋玉一手操办的“新闻”,他也就没什么兴趣了。就当他以为就是如此的时候,柳姨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笑吟吟道:“不过今儿个,金陵城里头倒是多了好些不要脸的,都在说自己家的娃才是那闯云山路的人。” 宋玉一听,立马放下手中的饭碗,高高地举起自己的右手,“柳姨,柳姨,我也是,其实我才是那个闯云山路的人。” 俏寡妇白了他一眼,但很快又觉得不合适,伸出雪白的手指轻轻一点他的眉心,“小屁孩吃你的饭去。” 俏寡妇到底还是没相信,待宋玉吃完饭后,又将其送回了家中,才说有事出门去了。 就当宋玉准备再出去打探一下消息的时候,一大早就已经出门了的黄二牛又提着一大堆熟食回来了。 笑着道:“玉哥儿,现在金陵城已经闹翻了,我们接下来该咋办啊?” 经过昨日的事情之后,黄二牛是深刻的知道了读书的重要性,没看见宋玉才八岁就已经将这金陵城耍的团团转了嘛,而重点是还没人知道。 宋玉笑着接过他手中的吃食,“二牛哥别急,接下来咱们再给他们下点猛药。” 第七章层层递进 究竟是什么猛药。 黄二牛还不清楚,此刻的他,还在和老宋大口吃肉,小宋则是拿着册古书,在旁边摇头晃脑地看着,是不是还掩嘴,发出“库库库”的怪笑。 待他们俩都吃饱喝足,宋玉才放下手中的书,盘起两条小短腿,坐在椅子上,挺直了腰说道:“现在金陵城的人,都觉得那要闯云山路的人是赵久信,而没有人怀疑是我,嗯……如果那赵审言真有传闻中说的那么厉害的话,或许知道一点 ,但这没关系,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 “二牛哥,你找人看能不能联系上赵大柱家,最好是联系上赵久信他娘,就告诉她,现在满城的人都在讨论赵久信,肯定有人想要图谋不轨,甚至还会有人想把赵久信杀了,所以最好提前把他藏起来。” “人我肯定会想办法联系上,只是……这她会信吗?”黄二牛有点不太信。 宋玉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肚,笑嘻嘻地说道:“那就要看我们的‘同谋’给不给力了呀?” “同谋?” 黄二牛还是不解,但依旧嘴也不抹的离开办事去了。 总之,费脑子的事情交给玉哥儿就行了,自己只要好好跑腿,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瓜娃子,那俺呢?”老宋还在啃着一根大骨,不过听起儿子的指挥来,却是丝毫没有心理压力。 宋玉思量了片刻,确定没什么遗漏之后才笑道:“今儿个有二牛哥帮忙就好了,老宋你吃完就赶紧去衙门,记得今天好好表现一下,指不定这次就是你升职的机会了。” 老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似乎对于他谈论自己升职这一事很是恼怒,但还是问道:“确定不要俺帮忙啦?” 宋玉点点头,而后送走吃的满嘴流油的老宋之后,才坐在大厅之内默默思量着。 如果黄二牛打听来的消息没错的话,以于误义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必定会对赵大柱出手,哪怕明知到赵大柱只是被推出来的,但为了自己的名声,他依旧不会放过。 就看他下手有多狠了。 这一点既然不用担心,那就看黄二牛那边能不能联系上赵大柱家了,如果能,那接下来的消息放出去才能起到效果。 还是一锤定音的效果! 锤的就是于误义! 想了一阵,宋玉也觉得有些无奈,自己刚刚穿越过来,一点准备也没,不然绝不至于全靠黄二牛一人,要是他反水……那自己这个号就直接废了。 想了一阵,便不自觉昏昏沉沉睡去,到底还是个只有八岁的少年,熬了个通宵,还全程高强度的工作。 要不是凭借穿越带来的毅力,昨晚都要熬不住了。 …… 天色渐暗。 赵大柱心里更加阴沉,他敢肯定,绝对是有人暗中搞他。 那白纸故事的事情暂且不说,今早去到衙门没多久,他的顶头上司,金陵四府中应天府的总捕头,便开始对他各种找事。 说自己以往处事不利,各种拖延,翻出一大堆旧账之后,竟然说自己儿子要闯云山路这事,损了衙门形象,强行将自己捕头的位置给撸了! 损他NND! 铁定是有人暗中搞自己,但无奈自己在位时得罪的人太多,一时间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暗中作祟。 怀着极度愤怒的心情,赵大柱强行推开了堵在门口的那些好事之徒,回到了家中。 刚一进门,就看见妻子坐在院子里哭哭啼啼,见到他,直接起身,抱住他,痛哭不已。 原本就很是恼怒的赵大柱,顿时额头青筋暴起,刚想将其一把推开。 “夫君,救救信儿吧,救救他吧。” 赵大柱心中一紧,伸手握住她的香肩,急切道:“信儿咋了,你倒是说啊!” 妻子也清醒了些,啜泣道:“现在外面闹得那么凶了,我担心,担心有人要对他下手,而且今天老朱家的婆娘还跟我说,说她上街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嚷嚷着说要那信儿开刀啊。” 说完,妻子又伤心痛哭。 赵大柱愣在了原地,和儿子的事情相比,自己被人搞顿时就算不了什么了。 自己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信儿吗? 想了一阵,赵大柱匆忙拉住妻子的手,低声道:“信儿在哪,我们先把他送到老三家躲躲,可别真出事了。” “夫君可一定要小心,现在外头那么多人守着,实在不行就……就让他穿上小秋的衣裳……” “你放心,我有法子。” …… 待宋玉醒来,天色已经昏沉。 自己也不知何时躺在了房间内,大厅里传来的是老宋和黄二牛的谈笑声。 小宋爬起床,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走出门去。 “玉哥儿!”黄二牛见其出门,先是大喊了一声,而后对其伸出右手,高高竖起根大拇指,咧嘴一笑,“今后我二牛谁都不服,就服你!” 宋玉笑着应承了下来,走到旁边的椅子上,费劲爬上去坐下,“是不是赵久信被带走藏起来了?” 黄二牛也没急着回答,而是冲着老宋大声道:“宋叔,这局可算我二牛赌赢了,待会你记得出去买些酒肉,哈哈,记得酒要老吴家的。” 老宋焉着个脑袋嘁了一声,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赌局还是自己提出来的,赌的就是宋玉能不能猜出来黄二牛想说什么。 宋玉也懒得去管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皱。 天色已晚,要是现在再进行下一步的话,或许有些太晚了,难以起到预期的效果。但要是再不行动的话,又恐迟则生变。 毕竟他也知道。 吃瓜这种事情,就贪一个新鲜。 思量了片刻,宋玉深呼吸一口,看向两个还在插科打诨的男人,道:“老宋,二牛哥,今晚可能也不能歇着了。” “哦?”黄二牛眼神之中有些闪烁,通过这两日的接触,他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宋玉要是真能扛过这云山路去,日后必定飞黄腾达。 自己这辈子暂且就这样了,但要是攀上宋玉这条大腿,那未来就谁都说不清了。 “玉哥儿尽管说。” 老宋也把目光看向自己的瓜娃子。 最后三人凑在一起,叽里呱啦了一阵,一大一小两个邋遢汉子便兴冲冲地跑出门去了。 只留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在屋内发呆。 这次,宋玉依旧不打算出手,而是准备好好休息。 准备好,明日辰时三刻。 云山书院外。 破题! 是的,开局第三天,他就准备破了这名传千古的云山路。 好给这世界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八章赵久信出事了 赵大柱更慌了。 果然,就在送走赵久信没多久,门口的人便越聚越多,他们也不管天色,大多数都提着灯笼,在门口守着。 对着自己家指指点点。 而赵大柱则是带着自家妻子就躲在门后,透过门缝,朝着外头看去。 “夫君,该不会真的有人想对信儿下手吧。”妻子还在担心。 赵大柱也是烦躁的很,刚想吼他一句,门口却是先传来了一道呼喊。 “赵捕头,贵公子还好吧?” 两人心中一缩,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慌,莫不是真的…… “赵捕头,贵公子要是没事的话,还请他出来一趟,我们也好看看要闯云山路的公子又是什么模样。” 院外传来一阵大笑。 赵大柱刚想开口,却是有人站在了门外,用力拍着院门。 “赵捕头,你倒是回个话啊,我们也着急呢!” 着急? 他们着急什么! 着急对信儿下手?这世上就是这样,那么多人见不得别人好!现在信儿只是出了这么点不好的名声,就已经有人看他不下去了! 做了多年捕头的赵大柱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别说这,早年他就曾处理过一个凶杀案,起因竟是死者多看了那人一眼,后者只是问了句,“你瞅啥?!” 二人便大打出手,最后闹出了人命。 敲门声越来越大,赵大柱甚至能感觉到好些人在门外推挤,将这本就快退休的木门挤了个吱嘎作响。 眼见木门就要倒塌,他急忙拉起自己的妻子,往院内一扑,才躲过这几乎必杀的一招。 来人,果然凶狠! 盯着那群打着灯笼走进来的男子,赵大柱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妻子护在身后,眼神扫过,凶狠道:“你们来做什么?” 站在最前头的那人也没在意,言语之中还带着些许关心,“赵捕头,贵公子可在家?” 他关心,他竟然关心! 他一个外人关心什么!摆明了就是担心自己儿子不在家,他们扑空啊! 不行,自己一定要帮信儿报仇! 眼看着赵大柱眼神之中越来越疯狂,有几个急性子也不管,径直闯进了他屋内,扫视几眼,出来喊道:“他不在家!” “啊!” 赵大柱再也忍受不了,嘶吼一声,冲上前去,与为首那几人扭打在了一团。 但消息到底还是传出去了。 赵久信,果然不在家! 果然是被那叫于误义的夫子恼羞成怒,给绑起来了! 消息就在前不久才传出来的,说于误义担心赵久信真闯过了云山路,到时飞黄腾达之后报复他。 所以以防万一,他事先将赵久信给抓住,藏了起来,只要过了云山路这五日。 赵久信还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一开始还有人不信,但闯进来之后,果真没发现赵久信的身影,再看那赵大柱拼命的表现。 不是赵久信出事了是什么! 于是闯进屋的那群人,除却被赵大柱拼命拖下那几个,其余的全都挤了出去,一个个将消息如同散播瘟疫般迅速传了出去。 赵久信被于误义抓起来了! 人如潮水般汹涌散去,一个个义愤填膺地朝云山书院走去,更有甚者还振臂高呼。 “恶贼于误义!放我好儿郎!” “于误义狗贼!” “不放人!不罢休!” “……” 一时间,人群之中声音此起彼伏。 但要是有人能从高空看去,便能发现,那些个喊口号喊的最凶的,都是那么几人。 往往是这喊完一句,便立马缩入人群,换了个人多的地方,继续大喊! 人群越来越多,经过两天的蓄势,远比上一次围聚云山书院的人要多得多。 而早已接到命令的城卫军和金陵四大府的捕快衙役,也都纷纷出动,维持着金陵城内的治安。 在那州牧府内的高楼之上。 坐着两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正在手谈,远处的金陵城内,灯火通明。 此刻,更是能看见一道道庞大的灯火长龙正在往金陵城的西北角游去。 “孙大人,真不打算出手管管?” 身着黑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漫不经心的截杀了对面的一条大龙,随意问道。 “管?为什么要管。” 被称作孙大人的中年男子失笑道。 “整个金陵城的百姓被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屁孩耍的团团转,孙大人也不怕传出去被世人笑话吗?” 黑袍男子紧紧地捏着手中的黑子,盯着孙大人道。 后者见其也没了继续手谈的心思,便喟然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高楼边,看着远方道:“吴大人,你不觉得这金陵城,沉寂了太久了吗?在我看来,现在这金陵城,就好像个蒸笼,不管我们在里面怎么折腾,依旧是这么沉闷。” 吴大人还想开口,孙大人却直接拂袖打断,“吴大人放心吧,如果那毛头小子真能通过赵审言的考验,那这金陵城百姓就当陪他走了一趟云山路,又如何? 要是连赵审言那关都过不了,那自会有大乾律法教他做人。” 孙大人说完之后也没回头,自顾自晃悠悠下了高楼。 毕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有赵审言在前头挡着,他怕什么? 谁让这赵审言是那……,不然也不至于官至礼部尚书,还被赶回云山书院当个小小的祭酒了。 看着他那渐渐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吴大人咬牙切齿,似乎想将那黑子捏碎一般。 可忽地,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他松开了手中棋子,一改面色,笑眯眯地走下了高楼。 …… 云山路开启第二日晚。 金陵城百姓再次围聚云山书院外,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次的人群,达到了空前的数万人! 其实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大家都往这来,才一个个跟了过来。 加上时辰也合适,刚刚吃过晚饭的金陵城百姓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吃个新鲜的瓜岂不快哉? 但现在,站在前头那几个要求于误义放出赵久信。 还云山路一个公平公正。 也就变成了是大家一起喊的。 这一来,云山书院都慌了,上一次还只是来看热闹,这一次可完全就是冲着云山书院来的啊! 书院内。 无论是书院先生还是学子,无一不被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惊起。 学子们还好,被夫子们安排在宿房内,顶多只是三两议论纷纷。 但夫子们却是急急忙忙朝着圣人庙旁的议事厅赶去,等待着副山长和祭酒的安排。 到了的时候,副山长许攸已经和祭酒赵审言在谈笑风生了,似乎丝毫没有被外面的嘈杂喧闹所影响。 只剩下一众夫子面面相觑。 难道这就是自己和山长祭酒之间的差距? 眼见着人都来的差不多了,赵审言才咳了咳,人群安静下来。 “诸位先生放心,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自然散去的。” 赵审言温醇的嗓音,带着些许笑意,令人如沐春风,甚至都不自觉安宁了下来。 一个个夫子也开始找着各自的位置坐了下来,轻声交谈着,聊的也无一不是此次云山路的怪异。 但能在这云山书院当上夫子的,也不是蠢人。 都在纷纷猜测,是不是那闯关者已经在开始破题了…… 没多久,就有一名仆役小跑了进来。 看着一众夫子,仆役还是有些畏惧 ,缩了缩脑袋,才说道:“启禀各位先生,那些,那些百姓们都回去了。” “哦?” 许攸与赵审言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似乎还带着一丝……满意? 而其余夫子则是在议论纷纷,好些个还忍不住偷偷看了赵审言几眼。 他怎么知道那些百姓会自己散去的? 这可是几万人啊…… “你说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不解的夫子们,赵审言对着仆役微笑道。 后者缓了一阵,也习惯了些,便开始讲述。 原来一开始好多人都围着,在大声叫喊,要不是有城卫军拦着,有些人甚至都要冲过来了。 就这么过了好一阵,忽然有个鼻青脸肿的大汉拉着一名少年穿过了人群,走到被城卫军搁出的空地上。 喊着说他是赵大柱,他儿子赵久信没有被于误义抓走,是被他自己藏起来了。 喊了好久,连嗓子都喊哑了,人群才缓缓退去。 “竟是这样……” “不过于先生这次是真的出名喽,整个金陵城都知道他了。” “还喊于先生?这次过后,他要是还能留在书院,我熊昌华三个字倒过来写!” “……” “其实,其实还有一件事……”仆役犹犹豫豫道。 赵审言也不意外,伸手虚引。 “请讲。” “就在刚刚人群散去的时候,小的还听见一件事情,说……说那个闯关者,会在明日辰时三刻,前来接受祭酒大人的考核。” 仆役说完便把头低了下去,毕竟这只是他道听途说来的,也不敢保真。 这该不会又是假的吧…… 屡次三番过后,连书院夫子都不禁产生了怀疑。 赵审言却是起身笑道:“好!还请诸位先生回去都做好准备,明日辰时三刻,我们便好好见识一下这……闯关者!” 说完赵审言便甩着袖子出门而去,熟悉他的人都会知道,他此时的心情,颇为喜悦。 …… 不仅他们不信,连金陵城的百姓都犹豫了。 事到如今,他们也发现了,自己似乎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从最开始便是。 后来一个个消息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让自己跟着那些消息走。 而现在又传出个闯关者明日辰时破题的消息,着实令人难以相信。 但不管他们信不信,消息就这么传开了。 第九章考核开始 于误义觉得自己是真的废了。 刚刚一直扶持着自己往上走的那位,派人来把自己喊去,痛骂了一顿。 骂就骂了,还说让自己准备一下,这一次过后,云山书院肯定是带不起下去了,到时再给自己安排个其他地方的闲职,等过了这几年的风头再说。 过几年! 自己如今都已快到五十了! 还有几个几年! 这不明摆着自己这辈子就到头了吗这! 但这些闷气,他只能把自己关在书房内发泄,事到如今,他连去打探那真正的闯关者是谁的想法都没了。 一是来不及,二是没必要。 难不成自己真要跟传闻中的那样一般,将其绑起来,不让他去参加云山路? 那些好事的百姓们傻,自己可不傻。 自己真要这么干了,那就不是与他为敌,而是与整个云山书院,甚至是和整个大乾的文人界为敌了。 思来想去,自己唯一能做的,那就只有在明日的破题考核上下功夫了。 只要这云山路一日未结,自己就还是这云山书院的夫子! 而若是那小兔崽子连这云山路都没通过,那说不定自己还能没事,甚至还能得到那位的嘉奖! 想到这,于误义心中的阴霾瞬间扫去大半。 一切,就看明日了! …… “瓜娃子,你真准备明天去接受考核?” 老宋瞪大着双眼大声道。 小宋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老宋,你都问了四遍了,还要我咋说?” 老宋老脸一红,嗯……脸太黑也看不出来红不红。 “虽然说你这破题俺大致知道一些,但那赵什么能认可吗他,万一他脑子一抽风,说你这是投机取巧咋办。” 老宋是真的担心,想到这眼神都变了,就差将宋玉从椅子上抱起来就跑了。 “不会的,如果真要那样,那就只能动用最后的后手了。” 宋玉眼神之中也带着些许迷茫,虽说自己自认为这破题思路挑选的很好,但对方要是真的不认,那也没辙。 “还有后手?来,快跟俺说说。” 老宋眼神之中带着些许惊喜,把脑袋凑过来道。 宋玉到底还是没说。 说了是最后的后手,那就只能是保命的底牌了,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比较好。 当妈的到底还是没回来,宋玉只能跟着老宋去外面随便应付了一顿,回到家中,稍微洗漱一下,倒头便睡。 高强度的脑力运动,对自己这个只有八岁的孩子来说,终究是太难了。 折腾了两天一夜的金陵城也安静了不少。 似乎都在等待着明日清晨,看那一直躲藏在暗中的闯关者究竟敢不敢出现。 若敢,那这云山路必定达到一个新的**。 …… 云山路开启第三日清晨。 刚微亮,就已经有人起了个大早,去那云山书院大门口挑个好位置了。 至于那些视野好的附近酒楼茶馆的二层,则早就被某些高官富贾连订了五天,为的就是能一览云山路破题时的好戏。 虽说昨晚就已经有人一直在嚷嚷着,绝不相信那些谣言。但身体还是老实的。 而这场好戏的主演,却是不紧不慢的起了床,吃着老宋大发慈悲出门给他买回来的早餐,听着他的絮絮叨叨。 也知道了黄二牛还自发奋勇的出去张罗,给他喊观众去了。 用他的话来说,今儿个可是玉哥儿出风头的时候,怎么能没人在场呢? 对于这种人,宋玉觉得他要是混官场的话,一定能有个好出路的。 吃过早饭,眼看着人也都差不多了,宋玉也就跟着老宋朝云山书院走去。 而且他还发现,老宋这厮竟然还难得的换了一件崭新的武夫袍,连脸上的那些络腮胡都被他打理了干干净净。 不过不得不说,他这么一倒腾,虽说还是有些难以入目,但确实已经比之前好上许多倍了。 走在路上,依旧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人群朝着金陵城西北角走去。 更难得的是,宋玉竟然还在路上听到有人在敲锣打鼓。 “大家伙快去看啊,云山路的闯关者就要接受考核了,就在云山书院门口!” 宋玉:满头黑线。 但不得不说这样还是有些效果的,铜锣声一响,去的人就更多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这去的人多也不好,还隔着几条街,他就发现他挤不进去了。 前头是熙熙攘攘的人头,背后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赶来了。 宋玉也慌了,按这情形看来,自己根本是挤都不可能挤过去啊! “老宋,咋办?!” 事到如今,小宋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个便宜老爹。 后者使劲地想了想,最后也只能将这还没有他腿高的小屁孩抱起,沉声道:“抱紧了,老爹这就将你送过去。” 小宋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大一小身影刚想往前挤。 却有个样貌普通的男子从旁边挤了过来,拉住,“二位可是宋捕快和宋公子?” 小宋看了看老宋,后者眼神之中也是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俺是。” “跟我来。”来者左右扫视了一圈说道,但看到两人犹豫的眼神,又从怀中掏出枚令牌,稍微露了一下。 老宋便丝毫不怀疑地跟了过去。 小宋自然毫无保留的相信老宋。 男子带着他们径直走入了一旁的屋内,而后上去二楼。宋玉便发现,这一层屋子的二楼都是打通的,有着一扇扇房门,直通向云山书院。 而此刻,每扇门边都站着两名守卫,见到宋玉几人。 微微点头。 引他们上来的那名男子也是稍稍欠身,“二位,从这一路过去,便能直达云山书院的正门口了。在下位卑,只能送到这,最后祝宋公子……青云直上!” 老宋倒是不知道说啥,只是挠挠头,嘿嘿直笑。 宋玉却是对他拱了拱手,“谢过这位大哥!” 后者也是咧嘴一笑,退下了二楼。 宋玉深呼吸一口,轻轻拍了拍老宋的脑袋,“走了。” 老宋到底是个武夫,哪怕抱着宋玉,也是没多久便穿过一扇扇房门,走到了甬道尽头。 底下是人头攒动,一片汪洋人海,哪怕都是在轻声交谈,但汇聚在一起,依旧是一股声浪洪流。 老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呆呆地愣在了原地,连身旁什么时候来了人都不知道。 来者是一身穿大红官袍的中年男子,颇有富态,脸上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宋公子,准备好了吗?” 宋玉点点头,也是有些疑惑,按照典籍上来,以往的云山路考核,似乎不是这么个流程啊。 官袍男子刚想说些什么,察觉到老宋之后,微微皱了皱眉,轻声道:“宋捕快,能不能往后退退,这里有我和宋公子就好了。” 宋玉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老宋这长相,也是没谁了。 但老宋觉得没关系啊,反正他又听不懂话里头的深意。 待其退回房间之后,官袍男子才牵着宋玉的小手,深呼吸一口,朗声道:“云山路考核,正式开始!” 刹那。 人群寂静。 第十章不认可 “降天梯!” 官袍男子再次唱和道。 难道这就是节目主持人? 宋玉看了看这掌礼的官员,心中诽谤道。 很快,官袍男子只是牵着他往后退了几步,便有一队队工匠从两旁穿出,肩挑手提地拿着一些木板横条。 “人群退避!” 随着一条条精雕细刻的木条被放下,底下围观的人群只能被迫后退,空出大片空地。 而有些见多识广的须白老者则是早就目瞪口呆,被震惊的口不择言。 “竟……竟是传说中天梯!” “莫非书院终于想通了……” 旁边有听见的人自然追问,但那些知晓的老者只是摇头,“不可说,不可说。待会自见分晓。” 一众工匠虽说手法有些生疏,但架不住人多。 不到盏茶时间便架出一道木质阶梯,从这房屋二层直达底下空地。 也就是云山书院正门口。 紧接着,云山书院似乎是在回应。 大门从内打开,一个个穿着喜庆的仆役从中跑出。手上抱着各种器物,在门口一一摆放。 宋玉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发现有什么花篮、艾草、木桶之类的东西。 而此刻,底下的围观群众则是使劲地瞪大着眼睛,想看看这上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无奈,宋玉本就个子小,被那围栏格挡,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门。 就当那些工匠都布置完毕,从原路退回之后,那个主持的官员又凑了上来,微笑道:“宋公子,天梯已降,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小宋深呼吸一口,朝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之后,一步踏出,到了那木梯之上。 就当他出来之后,能明显感受到,那一片片的声浪都敛了下去,还能听到底下的一些人在讨论着。 “原来他就是那闯云山路的啊。” “看起来好小啊,还没我家娃子一半大。也不知道他爹娘脑瓜子是不是屎糊了,竟然这么想不开。” “就是就是,俺也这么觉得。” “……”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宋玉听到这话之后,瞬间就冷静了下来,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就这么慢慢地走去,却不知道在那一个人群拥挤的小角落里,也发生着对话。 “二姐,你快看快看,那个闯云山路的小屁孩长得好像玉哥儿啊!” 一个穿着绿衣的美少女拉了拉旁边那位妙龄少妇的衣裙,惊讶道。 后者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尽显风情,“我看你呀,就是太久没看到玉儿了,所以看谁都像他。” “哎,不是啦二姐,你快看快看,那个真的是玉哥儿!” 少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从楼梯缓缓走下的少年,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双手揣在身前,面带微笑,一切都那么的顺其自然。 就是长得,真的很像自己的儿子。 哦不,就是…… 施二娘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若不是旁边的少女及时扶住,差点直接晕倒。 原来自己一直好奇的那个闯关者,竟是自己的孩子! 原来自己一直暗中嘲笑的那个,不顾儿子死活的父母,竟然就是自己!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三妹,他是玉儿啊,他真的是玉儿……” 施二娘死死地抓着少女的手臂,急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玉儿,玉儿,快回来啊!” 施二娘醒悟过来,踮起脚尖,朝着宋玉使劲地挥手,但无论她喊的再大声,也是瞬间被人潮淹没。 只是引来附近的一大群汉子关注,若不是还有三个家仆死死护着,可能都有某些图谋不轨的男子直接挤过来了。 宋玉到底还是不知。 待其走下天梯之后,便有早就等待在一旁的仆役微微蹲下身子,递过手中的脸盆与毛巾。 “请公子净手。” 宋玉虽然不知何时多了这么多步骤,但还是老老实实洗了个手,又用毛巾将手擦干。 一名仆役退去,很快又有另一名仆役跟上,手上端着艾草香盆,围着宋玉绕了几圈,嘴里念念有词。 就在这时,宋玉也发现,已经有着一位位夫子先生从书院内走出,站在大门两侧,对着自己指指点点。 小宋也不怕,就自己这长相,怎么都拿得出手。 短短不过几十米的路程,却被那些仆役折腾了约莫盏茶时间,宋玉才到了那云山书院正门口。 而此时,那些围观的人群不知何时也已安静了下来,都死死地盯着那矮小的少年,生怕错过一丝细节,从而在今后的日子里吹逼失败。 除却书院门口那些围观的百姓,稍远些的那些房屋二楼,也都人满为患,有时候甚至还为了一个能露眼的位置大打出手。 而那些观赏位置最好的地方,则完全不是如此,一些衣衫华贵之人安然的坐在窗边,一边吃着瓜果,一边看着好戏。 除此之外,有些有商业眼光的贾人还在附近临时搭建起了一些双层的木屋,就为了能趁机发上一笔横财。 宋玉则是大致看了几眼那些夫子先生,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约莫有近百人。 也果然在那靠近正门的地方,看见了那张令人厌恶的嘴脸,正在冲着自己冷笑。 不过此时,宋玉的心态却与当日大不相同,对其露出个大大的小脸,而后冲着书院大门深深一揖,随即稚嫩的童声响起。 “题已破,学子宋玉,请赵先生考核!” 早已在书院大门旁等候的传声家仆立马转身,冲着书院内大声道:“题已破,学子宋玉,请赵先生考核!” 瞬间,人群寂静。 只剩那些家仆的声音,一声响过一声,在这金陵城的西北角回荡。 而此时,那些围观的百姓们也终于知道了,这闯关的少年名叫宋玉! 但却不知道这少年说的,题已破,又是个什么道理。 按照以往的经验,不都是那闯关者喊上些人,在这书院门口唱上一出好戏。 又或者是喊来仆役,将自己某日某地做的某事告诉,而后书院派人取证之后回来通禀的吗? 怎么这什么都没有就说破题了的。 当然,也有一些聪慧之人,在宋玉说出题已破的时候,便联想到了这几日的事情…… 稍一联想,便面露惊骇。 宋玉说完之后,便起身老老实实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 也在心中数着数。 1分钟。 2分钟。 3分钟…… …… 直到5分钟过去了,不知为何,那赵审言竟然还没现身! 难道,他真的不认可自己这破题思路吗? 第十一章此子卑劣 不能慌,不能慌。 小宋急忙深呼吸一口,压下心中杂乱的心情,再次一揖到底。 “题已破,请赵先生考核!” 传音仆役再一次将声音送达整个书院。 外面静谧的人群也禁不住开始议论纷纷。 “这是书院不认吧,不然早就出来了。” “我看也像,这小屁孩什么都不说,就说什么题已破,按劳资看啊,破个锤子哦,指不定就是来坑蒙拐骗,想蒙混过关的。” “老李,你咋看?” “俺也一样!” “……” 而此时,施二娘也是紧紧捏着施三娘的玉臂,使劲地踮起脚尖,朝书院门口那边望去。 “三妹,你说玉儿到底能不能过啊,都那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放心吧,二姐,玉哥儿那么聪明,肯定能过的。” 少女笃定道,只是那颤抖的双腿述说了她内心的紧张。 “不行,玉儿要是出事了,我非得和老宋拼命,我才回家几天,儿子都被他送上断头台了!” 施二娘仿佛将少女当成了老宋,一捏她的手臂,恶狠狠地说道。 后者脸色一白,倒吸一口凉气。 …… 而在附近视野最好的一间阁楼之上。 昨晚手谈的那两名官员相对而坐,透过宽敞的窗户,看向那书院门口。 “孙大人,你说那赵审言会让他通过吗?” 孙大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吴大人似乎忘了赵审言在朝为官时,大家都是这么称呼他的了。” 吴大人呵呵一笑,“也是,狂儒的心思,能轻易被别人猜到,就不是狂儒了。” 孙大人没说话,他自然能听出那一声“狂儒”之中,嘲讽的成分有多大。 他不喜,于是便不想再谈。 反正在这扬州金陵城里头,他与这吴大人的关系,说是势同水火也是不为过了。 …… 宋玉一声过后。 依旧老老实实地等着,事到如今,他仿佛能感受到那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和那一道道视线所带来的重重压力。 再一抬头,便是于误义那挂在脸上的喜悦。 不用怀疑,他肯定是在得意! 苦苦煎熬,但就是不见那从书院大门内走出来的人影。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高估了? 其实他根本看不上这点小把戏? 不应该,据自己翻阅的古籍来看,上一个通过云山路的就是这次的出题人,赵审言。 而他的破题技巧和自己这比起来,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啊,连他那样的都能算过了这云山路,自己这不可能过不了。 难不成,他是嫉妒了? 想着,宋玉再次深深一揖,大声道:“请赵先生考核!” 小小的脸蛋也变得通红了起来。 传声仆役一声高过一声,但依旧压不住围观群众的声浪。 人群沸腾。 这一来,有九成的人都在猜测,这次的云山路闯关者,失败了,果然,这云山路就不是人闯的。 宋玉听着那嘈杂的人声,紧咬牙根,满脸倔强,一双小手也是死死拧着衣袍。 依旧是苦等。 而于误义笑的嘴巴都快咧到脑后跟了,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的必死局,这都啥跟啥嘛。 就这? 只要这小兔崽子进不了云山书院,到时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竟敢败坏自己的名声。 找死! 至于施二娘,则早就双脸煞白,要不是有施三娘扶着,早就倒在地上了。 就当宋玉都以为那赵审言不认可,准备拿出自己最后的后手的时候。 却忽然发现,书院里头,缓缓走来了一位青衫男子。 花白头发,左手负后,右手拿着一册打开的书籍,似乎是在边走边吟哦,闲庭信步。 原本还在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皆是呆呆地看着那个刚走出来的青衫男子。 “怎么?不是一直喊我出来吗?我现在出来了,又不认识了?” 赵审言将右手也负在身后,微微弯下身子,朝阶梯下的少年微笑道。 直到此刻,宋玉也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出了一头虚汗。 “学生宋玉,见过赵先生!” 少年猛地鞠了个躬,脸上洋溢出难以止住的笑意。 这一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围观的百姓都沸腾了起来,一个个全都在呐喊。 一声声高啸回荡在这金陵城的西北角。 连那些原本安坐的权贵都禁不住起身鼓掌。 时隔数十载。 扬州,金陵城。 终于有人再一次通过了云山路! 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天! 施二娘也醒悟了过来,看着四周喧闹的人群,眼神中满是欣喜,最后抱着身前的少女,喜极而泣。 人们的欢喜并不相通,于误义只觉得他们在吵闹。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出来干什么! 于误义死死地盯着那高大的背影,恨不得将其扔回书院里头去。 赵审言不知,看着眼前这个长相白净的少年,也是颇为满意。直到喧嚣声渐渐消下去了些,才张开双手,轻轻压了压。 吵闹声渐渐歇了下去。 赵审言也是挺直腰身,一手持书,在这云山书院门口朗声道:“宋玉!” 少年急忙微微拱手,“学生在!” “此次考题是何?” “论!” “论作何解?” “论断,理论……舆论。” 赵审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非也。”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公示墙,道:“此乃《论语》之论,并非理论之论。” 宋玉:? 尼玛这大乾用汉字就算了,还有多音字? 开什么世界玩笑! 不知为何,再看那赵审言,宋玉觉得他那笑容都有些贱嗖嗖的。 赵先生,学生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当讲肯定是不当讲的,宋玉四周看了看,问道:“赵先生,可有纸笔?” 赵审言点点头,“自然是有的。” 说完朝着不远处的仆役招了招手,后者会意之后,便跑回去取纸笔。 本来赵审言也就准备吓唬一下宋玉,看他会不会当场哭出来,惹来一段佳话。 可没想到他竟然还真有些想法,这一来,赵审言反而更来兴趣了。 至于能听见对话的书院夫子们,也都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看看这搅风搅雨的少年,究竟有什么想法。 仆役不仅取来了纸笔,还识趣地搬来了一张矮桌,不高不矮,刚好合适。 宋玉也不客气,朝赵审言点点头之后,便站在矮桌前,工工整整地写下了。 “《论语》之论” “先生刚说的,可是这四个字?” 赵审言点点头。 不知何时凑过来些的夫子也点点头。 “那先生可知,学生这是《论语》之论,还是《论语》之论?”宋玉瞪大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赵审言那带着风霜的面容。 听着这前后不同的读音,赵审言直起腰身,大笑道:“好好好!” “宋玉,我现在代表书院问你,是如何破的题?” 少年也挺直了身子,对着书院拱手道:“学生携漫天舆论而来,此题可算破?” “算!” 赵审言看着这意气风发的少年,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 而后转头对着那些仆役道:“传书院令,云山路已破,收宋玉为书院学子,入幼孩院!” 宋玉终于安下心来,兜兜转转,终于破了这云山路! 至少不用担心小命问题了。 一众夫子也是笑着彼此交谈。 仆役刚想回应。 一众夫子里头却是传来一声大喝:“我不认!此子卑劣,何以入书院!”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十二章再破对路 说话的人自然是于误义。 赵审言回过头,冷笑地看着他。 一众夫子也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事到如今,他们自然能联想到今日的这些谣言都是出自宋玉手中。 也知道了这就是他的破题,用的就是那“舆论”二字。 更知道了宋玉与这于误义的恩怨。 宋玉也在看着这脸色铁青,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书院夫子,微微拱手道:“不知学生,怎么就算卑劣了?” 见其搭话,于误义伸手一指,怒视道:“年纪轻轻就搅得满城乌烟瘴气,百姓都为了你散播的谣言而到处奔波,难道这还不够卑劣吗?若是让你这种人进来了书院,书院都不知道会被你搞成什么样!” 一众夫子在前,于误义还是稍稍忍耐了些,没有将话说的太过分。 至少没有像上次一般,满嘴脏话。 宋玉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审言却已经合上书籍,背负双手,傲然而立,对着于误义认真道:“我赵审言欲收此子入山门,谁要阻拦?” 说完又看着剩余的夫子。 “谁敢阻拦?!” 目之所视,一众夫子的眼神无不躲闪。 最后目光再回到于误义身上,只见他颤颤巍巍道:“赵祭酒,莫非……莫非要以势压人不成!” 赵审言还想说话,宋玉却已经走上了阶梯,拉了拉前者的衣袍,轻声道:“先生放心,让学生来。” 反正出题人赵审言都说自己已经过了,于误义顶多就刁难一下自己而已,宋玉也是无所畏惧。 赵审言也有些好奇他要怎么处理,微微侧身,让开了些许。 “所以于先生是不认学生这云山路,对吧?” 于误义见赵审言果然没再开口,硬着头皮,咬牙道:“不认!” 不仅是他,连站在他身后的几名夫子也都在轻声交谈,嘴里时不时地说着“是这般”“理应如此”。 宋玉一一扫过,将说话那几人的面容记住,而后再次看向于误义,微笑道:“既然学生走这云山路,于先生不认。那要是我现在再破了那对路,不知先生认不认?” 这一来,听见这话的夫子们都震惊了。 难不成这少年真有如此本事?破了云山路暂且不说,现在还要连同那对路一起破了不成? 虽说这些年,也有那么一些寒门学子走通了那对路,加入了云山书院。 但却一直没有一副对联,能得到书院全体夫子的认可。 因而这云山书院正门口的那副对联,依旧空悬,只有上联。 “上钩为老,下钩为考,老考童生,童生考到老。” 下联一直都是虚位以待。 “宋玉,可有把握?” 赵审言温醇地嗓音再次响起。 小宋认真地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于误义自然不可能说那种“这对路你也走不通,我说的”这种大话。 只能硬着头皮道:“你要是能破了这对路,我于误义……心服口服!” “好!” 不等宋玉回答。 赵审言大手一挥,传声仆役立马大声道:“云山书院学子宋玉,已破云山路!而今,欲重走对路!” 不说别人,哪怕那些传声仆役,见到如此场景,都禁不住激动的面红耳赤!连喊话都大声了许多。 这可是云山书院开山以来,都没见到过的场景啊! 闯关者直破云山路之后,竟还要再破对路。 难不成要一日之内连破云山双路不成? 传声仆役一声声过后,数万围观群众先是安静了一下,而后“轰”地一声,议论纷纷。 连那看戏的一州州牧孙大人都禁不住站起,看着底下那书院门口,暗自嘀咕道:“有点意思。” 一旁的吴大人则是在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眼睑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玉,可否需要准备些什么?” 赵审言是越看这少年就越喜欢,年少轻狂暂且不说,更是有着一肚子墨水,还够机灵。 宋玉盯着那副对联看了几眼,而后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劳烦先生,有纸笔便足矣!” 对于这副对联,其实他上次来到这书院门口时,便已经暗自记下。 倒不是说他真有这对出千古绝对的本事。 而是这副对联……他当年在备战考研时,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 当时觉得对的实在是妙,便记了下来,没想到在地球的时候没用到,如今穿越到这大乾,反而用上了。 果然,多读书还是有用的。 宋玉也没托大,而是在这书院门口的阶梯下,来来回回地走着。 面露沉思。 事到如今,不管是书院夫子,还是那些围观的百姓们,都压低了声音,甚至听到有人在说话,还会狠狠地瞪上一眼,生怕打扰到这瘦弱矮小的少年。 阶梯不长,来来回回走了三圈之后,宋玉一拍巴掌,惊呼道:“有了!” 说完径直走到那张矮桌前,提笔便写。 就在他提笔的那一刻,一个个夫子都使劲地伸长着脖子,却只有赵审言一人走到他背后,笑吟吟地看着。 宋玉写的是工工整整的楷体,虽说没有什么独特的笔锋,但看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一字一字写地很慢。 而就在他写完的那一刻,赵审言轻轻念了几句,而后大笑着弯腰将那张白纸拾起,先是看着书院门口的那副上联,念道:“上钩为老,下钩为考,老考童生,童生考到老。” 念完反手一甩,手中的那张白纸倾泻而下,朗声道:“二人是天,一人是大,天大人情,人情大过天。” “此联,当挂云山书院门口!” “嘶——” 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又不知是谁第一个鼓掌。 而后这掌声便如海浪般一阵接着一阵,在这金陵城内愈传愈远,经久不息。 于误义则是不知何时已经跌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大势所趋之下,自己还能说什么?说什么都像个跳梁小丑。 他不说话,宋玉却是不打算放过他。 当日他折辱老宋时的场景,可是历历在目,要不是他,自己何须来闯这云山路?当这出头鸟? 心惊胆战了好几天。 “于先生,我可是记着,你上次可是说,只要我能拜入云山书院,你就背我上学来着?” 就在众人欢喜的时候,宋玉一言,让交谈声瞬间小了不少。 连赵审言都饶有兴趣地看向这个天才少年,竟然还有这么一事,这可在那白纸故事上没写过啊。 第十三章事了 于误义汗如雨下。 常年踩人,如今他终于品尝到了被人踩是什么滋味。 特别是这个踩自己的人还是个被自己踩过的……少年,他甚至已经能预料到,今日过后,他就会成为整个金陵城的笑料。 瘫坐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他再抬头的时候,发现围观的人群都早已散去,更别说什么书院夫子,少年宋玉了。 只剩下一些还在门口打扫的仆役。 于误义也不管,急急忙忙爬起身,拉住一位仆役便问道:“宋玉那个小兔崽子呢?!” 看到他那副模样,连仆役都眼露嫌弃,稍稍站远了些,才说道:“宋公子被祭酒大人带回书院参观去了,对了,祭酒大人还让小的告诉于先生,你要是醒来,就先回家去,等书院的下一步安排。” 说完之后,仆役也不再搭理,转而继续打扫着地面的落叶。 “回家?” 不知何时,束发的发冠都已脱落,于误义披散着头发,状若癫狂地朝着书院外跌跌撞撞跑去。 也没一个仆役觉得他可怜。 毕竟他于误义是什么人,这书院里头,可没人比他们这些仆役还清楚了。 至于宋玉,也没让于误义背着他上学。 倒不是说什么慈悲心,而是不敢。 是的,就是不敢,相信经过这一事之后,云山书院他是待不下去了,这样一来,自己还要他背着自己去上学。 指不定他就狗急了跳墙,来个鱼死网破。 宋玉可没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身上的打算,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不会有。 所以先前在书院门口说完之后,他就和赵审言进去书院去了。 这样一来,还给书院留了个知进退的好印象,何乐而不为呢? 而在书院内没逛多久,宋玉便拉着带他巡逛的那位先生的衣袍,说着“饿了饿了。” 也直到进来,他才知道这号称“扬州第一书院”的云山书院到底有多大。 书院分三院。 一个便是自己即将要入学的“幼孩院”,专门教授那些还没通过院试的孩童。 而一旦通过书院准备的院试,便能成为童生,入童生院继续进修。 这童生院,也是云山书院最大的院,人数最多,占地面积也是最大。 童生院的学生自然都是童生,而他们要参加的考试,自然就是金陵四府各自准备的童生试,一旦考过,便是秀才。 云山书院的秀才,一般有两个选择,一是选择直接结业,入朝为官,当然,秀才能做的官,自然也都是些芝麻官。 除此之外,便是能选择继续进修,入云山书院的秀才院,备考扬州的乡试,一旦考过,便是举人。 真要成了举人,哪怕为官,都能成为一县县尉或是主簿,书院自然不会再教。 而刚刚宋玉逛的便是那幼孩院,可还没走完五分之一,他便受不了了。 在饭堂里头吃过一顿美餐之后,宋玉也开始对接下来的生活满怀着憧憬。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云山书院里头,没有一个女的! 虽然来之前就有所预料,但来到之后,还是有些郁闷,这么一来,自己日后人前显圣,都少了很多意思啊。 而通过询问才知道,金陵城内有个专门的女子书院,叫做“梨花女子书院”,就在云山书院不远处,那里头,全都是女子。 听到之后,宋玉忽然就觉得,学习也不是那么苦了。 倒不是说什么女子书院,就是单纯的想让他们知道,自己隔壁的云山书院里头,有那么个天才。 吃过午饭之后,书院那边便准备派人将其送回家。 为此还特意给他配备了一条大小合适的小毛驴,人和驴都带着一朵大红花,由一队仆役护送着,一路敲锣打鼓,招摇过市,引得人群纷纷侧目。 要不是这金陵城的治安还算好,宋玉真怕自己这样显摆,能不能回去都是个问题。 书院给的时间也很空余,让他回去好好准备一下,三天后的早晨,书院会派专门的人马来接他。 再好好风光一回。 连破云山路与对路的他,值得书院这么对待。 不过等到时去了书院,肯定就不可能跟之前上私塾一样,朝去晚回了。 至于到底怎么放假,宋玉也得去了才知道。 远远地刚到荷花巷口,便能看到自己家门口围了大群的人,甚至还有一队城卫军,专门在家门口守着,维持治安。 不知是谁喊了句,宋玉回来了。 那些围观的百姓们便立马朝着荷花巷口这边赶来,直到这时,宋玉才知道,书院给他安排的那些个仆役是干什么的。 要不是有他们,自己真的连家门口都回不来。 骑着小毛驴,颠簸地也不大,反而有点舒服。就在一众百姓和一些邻居的各种道贺声中,宋玉终于到了家门口。 见到了那个记忆中的……娘,和那个两个耳朵通红发肿却还在那傻笑的老宋。 “玉……玉儿。” 施二娘一见到宋玉,原本就已经通红的眼睛又开始止不住的流泪。 原本在回来的路上宋玉就在想,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的老娘。 老宋倒好说,自己整天“老宋、老宋”的喊,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但这个当娘的就不是这么对付了。 可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什么好顾忌的,自己来到这世界,还有人能像他们俩这么毫无保留地对自己好吗? 没有的,也不可能会有的。 或许正好,自己能借着这个机会,弥补一下自己上辈子所没有的父爱和母爱…… “娘!” 坐在小毛驴上的宋玉脆生生地喊了句。 施二娘便再也忍受不住,走过来紧紧抱住小宋,哭地梨花带雨。 老宋这时候却是显现出一家之主的样子来了,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一一发给那些送自己回来的仆役,甚至连那些城卫军老宋都没含糊,每一个都多多少少给了点。 不过坐在毛驴上的小宋却是清晰地看见,老宋每送出去一块碎银,便止不住暗自掐了自己一下,缓解着内心的肉疼。 等到打发完这些仆役和围观的百姓之后,又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至于那些城卫军,则还是在门口守着。 据他们说,是州牧府安排的,宋玉在家的几天,他们都会在这守着,直到三日后,宋玉前往书院。 他们才会返回。 宋玉一家人也就懒得管了。 关上门,一家人终于团聚,那头小毛驴也被老宋牵去马房,和自己那匹老马关在一起。 而自从宋玉从小毛驴上下来之后,施二娘牵着他的手,就没放过,走到哪都牵着。 直到她被隔壁的柳姨喊去,然后使劲拧了几下老宋的耳朵之后,宋玉才得以休息片刻。 而刚坐下。 另一侧的院墙上却忽地冒出个人影。 第十四章扁他 “宋玉,那个闯云山路的真是你啊!” 围墙上露出个圆头圆脑的小屁孩,此刻瞪大着眼睛,满是难以置信道。 宋玉自然认识,他家位于荷花巷中间,左侧就是柳姨的家,而右侧就是钟松海家。 钟松海乃是这金陵四府,应天府中的一名胥吏。 家有一子一女,而眼前这个胖乎乎的小子,就是他的儿子,钟明。 从记忆中看来,自己还没穿越过来的时候,钟明仗着自己大了几岁,长得又是肥肥胖胖,因而最大的乐趣就是欺负宋玉。当然,也就是小孩子之间的那种打打闹闹。 但这不是宋玉印象最深刻的,宋玉这小子在意的还是钟家的女儿,也就是钟明的妹妹,钟怜音。 和自己同岁,但月份比自己小。长得可可爱爱,性子也是软软弱弱。经常跟在宋玉后边,“玉哥哥、玉哥哥”地喊个不停。每当遇到钟明欺负宋玉的时候,还会在旁边一直拉着小胖子,不停地喊着“哥哥你别欺负玉哥哥呀!” 所以宋玉也很喜欢和钟怜音待在一起。 现在“宋玉”换人了,那自然不可能和之前一样。 当然,对钟怜音小可爱的喜欢,只会更喜欢的,毕竟谁不喜欢可可爱爱的小妹妹呢……而眼前这个小胖子,也就极有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大舅哥。 “对啊,就是我!” 宋玉也发现自己是越来越融入这具少年身体里头了,就像现在,嘟着嘴大声说话,竟然丝毫没有觉得尴尬。 “哦!”钟明这小子看起来似乎有些低落,毕竟在他看来,宋玉一直都是他的小弟的,现在小弟出了那么大的风头,自己这个当大哥的面子往哪搁? 察觉到宋玉的眼神之后,钟明又举着个小拳头,大声道:“宋玉,我可告诉你!别以为我会羡慕你!那是不可能的!” 说完便气呼呼地跳了下去,又好像是有些没站稳,摔倒了,“哎呦”一声。 宋玉忍不住“库库库”地笑出了声。 这就是熊孩子吗? 但很快,钟明又爬了上来,在围墙上露出个小脑袋,“对了,宋玉,我现在可是琉光书院的学生了!知道琉光书院吗?我爹可是说了,这琉光书院不比你那云山书院差多少,顶多,顶多就差那么一点点……所以别以为自己去了云山书院就能当大哥了,知道不啊?!” 说着小胖子又挥舞了一下自己的小拳头,显示着自己的大哥身份。 宋玉自然不可能和他去争吵这些,只是有些惊讶钟松海竟然将这小胖子搞去了琉光书院。 毕竟在这金陵城里,琉光书院也算得上是能排得上次席的了。钟松海一个小小的胥吏能将小胖子搞进去,想必也是花了很大的心思。 看着这个未来的大舅子,宋玉坐在木椅上点点头,“好的,钟胖子!” “啊!宋玉你找死!我钟明最讨厌别人喊我钟胖子了!” 钟明张牙舞爪,就想从那围墙上爬过来,可还没上来,就被一个女子从后面抱了下去。 “明儿又调皮,是不是想让你爹来给你上上课!” “啊?不要啊娘,我不敢了,呜呜呜……” 听着那越来越远的声音,宋玉就这么坐在屋前檐下,半眯着眼,看着远方夕阳普照,给自己拉了老长的影子,昏昏沉沉睡去。 他睡着了,可却有一个新的消息在金陵城内炸开。 当然,这次的是正经的消息,还是官府发布的,与之前宋玉捣鼓的谣言完全不是一回事。 消息说,从今年开始算起,每隔三年,扬州州牧府就会与云山书院联手,大开云山路。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到时官府会联合云山书院举办的“云山路”,只要有意愿的,不管是寒门还是权贵,都能报名参加。 也没了最后那条失败则死的规矩。 消息一出,整个扬州都轰动了,对于寒门来说,这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对于权贵来说,这却是极度动摇了他们的利益。 云山书院是什么? 是他们权贵阶级的自留地,只要入了云山书院,不是个傻子,出来都能混个一官半职,到时到底能爬多高,就看家里的大树有多高了。 而现在被州牧府与云山书院这么一弄,这块利益瞬间就割出去了不少。 消息出来之后,一股股暗流就已经隐隐在金陵城下面涌动了。 而那些通读史书的人,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其实这次的重开云山路,根本就不是创新,而是复古。 早在云山书院刚开山的时候,云山路就是这么回事。 只不过后来还没举办几次,就被新上任的扬州州牧给取消了。直到如今。 因而宋玉今天参加云山路时多出的那些步骤规矩,其实就是一种古礼。 只不过知道者,是少之又少罢了。 这些宋玉都不知道。 等他醒来时,发现早已天色昏暗,自己也被抱回了房间,身上还盖着被子。 门外是施二娘数落老宋的声音,说的还是宋玉参加云山路这回是。 老宋自知理亏,因而一双大耳又大了不少。 这个家中就是这样,老宋怕施二娘,施二娘则是爱护小宋。但大部分时候,小宋也是怕施二娘的,只有现在这种,小宋给施二娘争光了的时候,施二娘才会爱护一下自家的崽。 不知不觉又想起了一些往事,宋玉“嘿嘿”一笑,从床上跳了下来,“娘,我饿啦!” 既然做了别人的儿子,那怎么也得享受一下儿子的待遇。 果不其然,宋玉喊完之后,门外就回应了,“好嘞,娘这就去做饭。” “你这死牛头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烧火!” 不用看,施二娘肯定是一脚踢在老宋屁股上。小宋笑着揉了揉鼻子,走出门口,痛快地伸了个懒腰。 不得不说,这没经过工业革命污染过的地方,空气都更新鲜。 “宋玉,宋玉,快过来。” 钟明好似一直在盯着宋玉一样,待其刚一出来,就在墙头冒出个小脑袋。 宋玉露出个疑惑的小眼神。 小胖子又朝其招了招手,“你快过来啊。” 宋玉只好过去了些,站在墙根。 “怜音被杨大志那家伙欺负了!”小胖子低声说道。 宋玉白了他一眼,“怜音被欺负了,你这个当哥的是干什么吃的。” 小胖子一拍围墙,“杨大志那混蛋说要把怜音取回去当小媳妇,还摸了怜音的脸!” “干他娘的!” 宋玉脸色一变,一拳砸在墙面上,欺负钟胖子就算了,竟然还欺负怜音。 “杨大志在哪?扁他!” 第十五章麻袋套娃 杨大志自然不可能叫杨大志,原名叫做杨全有。 也住在荷花巷,不过是住在巷口那边罢了。 有一次钟胖子和他一起方便的时候,发现他的某处有个大痣,可把钟胖子给震惊坏了。 所以与杨全有定下种种不外泄消息的约定之后,钟胖子一回来就将消息传开了。 不仅传遍了荷花巷,甚至连附近几条巷子的人都听说了。 为此,杨全有变成了杨大志,还在家里待了好几天不敢出门。而一出来之后,杨全有就宣布与钟胖子结下了死仇。 直到现在,两人的关系还是水火不容。 但这并不妨碍宋玉想搞杨全有一顿,在记忆中看来也是,杨全有这厮便是一直对钟怜音有动手动脚的意思。 虽说现在还小,并不知道什么,但宋玉也不能坐视这种情况发生。 “娘,我和钟胖子出去玩一下,一会就回来!” 宋玉吼了一声,便冲出了门口。 施二娘急急忙忙跑出来,却发现早已不见小宋的踪迹,只能气的让老宋跟过去。 还威胁说,要是玉儿少了跟头发,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出门的时候,宋玉还顺带婉拒了城卫军想跟上来的意思,这种事,自己玩玩闹闹就算了,还带着几个大人,怎么玩的开? 钟胖子也早就在门口等着,见宋玉出来,一胖一瘦两个小子立马就朝荷花巷口跑去。 自然不可能直接冲去他家,这种莽敌方泉水的无脑行为,宋玉是坚决不可能的。 在跑去的路上,钟胖子就先大致说了。 杨大志还没回家,还在张坤家中玩耍。 这张坤,宋玉也大致知道一点,算得上是荷花巷这一带的孩子王,家中有个在通判府当官的老爹,勉勉强强算得上是个权贵家庭,因而从小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带着一些巴结他家的小屁孩到处为非作歹。 宋玉不喜这样的人,但碍不住有的人喜欢,很明显,杨大志就是那样的人。 张坤家在离荷花巷不远处的福禄街上,占地的话,应该有两个宋玉家那么大,还了几名婢女仆役。 宋玉也懒得想什么安排,对于这种小屁孩的斗争,越简单越好。 因而确定了杨大志还在张坤家中之后,宋玉便把自己的计策告诉了钟胖子,然后让他在这盯梢,别让人跑了就行,自己则是前去准备一番。 说是准备,也就是去买个麻袋。 没跑远,不过买麻袋的时候,宋玉还和那个店铺老板讨价还价了一番。 当然,讨论的不是价钱,而是宋玉让那个店铺老板帮个忙。 说要是日后有人来询问宋玉两人今晚的行踪的时候,店铺老板帮忙说他们两人一直都在荷花池边玩就是了。 反正这荷花巷的荷花池就在这不远处,这店铺老板出门就能看见。 对于这种生意上的事情,再加上还是宋玉这个“风云人物”提出来的小小请求,店铺老板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在他看来,无非就是宋玉这个小屁孩贪玩,但又怕他爹娘说,所以找自己帮忙掩护一下罢了。 宋玉也不知道他的想法,之所以多此一举,完全是为了小心罢了。 回到钟胖子盯梢的街角,宋玉便立马将麻袋塞进了他的衣服里头,反正他穿的本就紧身,再紧一点也没人怀疑。 “人还在不?” 钟胖子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显得十分紧张,捏着肉嘟嘟的拳头,深呼吸几口才说道:“还在!” “来了来了!” 钟胖子还想说几句誓师的话,却被宋玉一把拉进了旁边的巷子里头,还顺手掏出了刚塞进去的麻袋。 对于这种事,还是自己来比较靠谱一些,小胖子可不灵活,到时一旦第一次没有成功,那就麻烦大了。 两人挑的这巷子也是随便挑的,前后狭窄,鲜有人过,但却是杨大志回家的必经之路。 “钟胖子你等下看着点,记得照着他的身体打,可别打到他的脑袋了。” 以防万一,宋玉还是叮嘱了一句。 在这世界里,要是搞出个脑震荡,那就真的是要嗝屁了。 杨大志不高,反而有些瘦小,看起来像个猴子一样,所以宋玉举着麻袋一下就扣中了,还是从头到尾套了个结结实实,顺手往巷子里一拉,便把人放倒了。 不等宋玉发话,钟胖子就一脚狠狠地踹了下去。 杨大志在麻袋里头拼命的挣扎,还骂骂咧咧个不停,宋玉则是全程负责抓住麻袋口,防止他跑出来。 “哪个王八犊子敢打你家爷爷!” 钟胖子一脚。 “还打,是不是不想活了。” 钟胖子又是一脚。 “呜呜呜,别打了,好疼啊。” 钟胖子还是一脚,甚至还发出“嘎嘎嘎”地怪笑,整个人都兴奋地发抖。 “钟胖子,是不是你这个狗逼!” 杨大全听出来了,钟胖子则是蹲下去隔着麻袋甩了他一巴掌,就在他还想打第二下的时候,宋玉却是一把拉住,低声道:“快跑!” 因为他看见张坤家中有人出来了。 顺带着还将麻袋口解了开来,可别真把人在里头给困死了。 两人跑的很快,宋玉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钟胖子还能跑那么快。 最后两人一直跑到离家不远处的街角,才停下喘个不停。钟胖子还大笑不已,显得十分畅快。 “宋玉,真有你的!怎么之前看不出来你这小子那么鸡贼呢?” 宋玉白了他一眼,刚想嘲讽他一句。 却被一只从身后探过来的大手提住衣领,直接将整个人悬在空中。 “还玩,再不回去,你娘可真要把俺剥皮了!” 老宋愤愤道。 小宋“嘿嘿”一笑,“回,这就回去。钟胖子你也快回去,不然你爹也要到处找你了。” 一提到他爹,小胖子就打了个寒颤,跑的比老宋还快。 老宋大笑一声,反手就将宋玉放到了自己脖子上,任由他骑着自己,朝家中晃晃悠悠地走去。 每遇到一个邻居,还要停下来大声说,“嘿,这就是俺家的瓜娃子,闯云山路那个,可给俺长脸了,哈哈哈哈!” 宋玉则是在静静地享受着这股亲情,上辈子所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等回到家中。 施二娘也是恰好将饭菜端上桌,笑着将小宋从老宋脖子上抱了下来,还顺带拧了老宋的耳朵一下,又埋怨了几句。 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烟火气。 吃过晚饭,宋玉则是挺着肚子在院子里休憩,施二娘在收拾,老宋一边在洗碗,还一边哼着不知哪听来的小调,欢快极了。 可宋玉却忽地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大骂。 “就是你家那个小胖子打的!我家全有都看见了!” 第十六章衣锦需还乡 来了! 还真来了! 宋玉起身走到门外,发现值守的城卫军已经换了一批,但人数却还是这么多。 小宋笑嘻嘻地冲他们打了个招呼,惹得一众城卫军也是笑声不断。 再看向隔壁钟胖子家,发现果然有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子牵着杨全有,守在他家门口,与钟松海辩解着。 一个说是钟明打了自家儿子,一个则是说钟明不是那样的人。 钟胖子夹在两伙人中间,对着杨大志做着鬼脸。 宋玉一过去,两人就停下声来,纷纷看着这个今天出了大风头的少年。 其中钟松海的眼神最为复杂,原本作为老宋家的邻居,还是自诩为正统文人,对于老宋这样的武夫是很看不起的。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每次遇见老宋,他都要鄙视一番。 直到老宋走了狗屎运,有了能将宋玉送进云山书院去的本事之后,他才稍稍收敛了些。 可没想到,宋玉进去了云山书院不说,还是以这种如此高调的方式进去的。 这让钟松海这个正统文人的面子往哪搁? 为此,他都已经郁闷了好久了,现在恰好又遇到这么一趟子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真当他钟松海是什么阿猫阿狗,是个人都能来踩上一脚了不成? “钟叔叔,杨叔叔好!” 宋玉笑嘻嘻地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个那么可爱的小孩子呢? 因而两人都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宋玉抬起小脑袋,很认真地对着杨全有他爹说道:“杨叔叔,钟明真的没打杨全有,他傍晚的时候一直和我在荷花池那边完,都没走开过。” “爹!他撒谎,打我的人也有他!我还听见他叫钟胖子快跑!” 杨大志很有小屁孩的风范,一有撑腰的就大喊大叫。 杨父刚想质问宋玉几句,却发现守在他家门口的那些城卫军过来了几个,走到宋玉背后,负手而立。 别问,问就是来撑场子的。 杨父随即狠狠地瞪了自己家儿子一眼,而后强笑道:“既然宋公子说的,那我自然相信。” 而后又冲着钟松海做了个揖,“可能是在下误会钟大人和钟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等在下查清楚,自当略备薄酒,到时候还请钟大人赏脸。” 既然对方认怂了,钟松海也不可能不给人家脸,回了个礼,冷淡道:“无妨,杨大人,恕不远送。” 下了逐客令,杨父也不好意思久留,随即就拉着杨大志往家中走去。 宋玉一扭头,却是在钟胖子身后看到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还扎着两条可爱的双马尾,冲着自己甜甜微笑。 宋玉也冲其做了个鬼脸,才跟在几名城卫军背后,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回到家中,老宋也已经准备好了药浴。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有个武夫老爹的作用了,老宋虽然没让他跟着练武,却一直让他坚持泡药浴。 长久累积下来,虽然在外表上看不出什么,但他的体质却是比同龄人好了一大截。 而杨父在回去的路上,也顺路去了趟荷花池旁,恰好遇到了在门口远眺的店铺老板。 很自然的一问,店铺老板很自然的一答,说宋玉与那钟明傍晚一直都在这荷花池边玩耍。 这一来,连杨父都不愿相信杨全有了。甚至回到家后,还好好教训了他一顿,就因为他,害的自己又平白添了一个政敌。 夜晚,少年昏昏沉沉睡去。 没人知道曾有一道身影从他家屋顶掠过,悄无声息。 …… 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 小宋在施二娘的执意之下,还是让其给在自己穿上了有一套新衣裳,说是自己小姨亲手做的。 当然,如果只是这的话,就完全没有什么。 问题是施二娘在给他穿衣服的时候,还捏了捏小宋的小宋,让这个寄居在八岁少年体内的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一阵脸红。 按照施二娘和老宋(划掉)的安排,今天是要去小宋的姥姥家的。 怎么说都是件天大的喜事。 自然是要和自己的亲人们分享的,至于老宋这边,据宋玉不多的记忆来看。 老宋就是天生的主角模板,自幼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最后还娶了个美娇娘。 待宋玉起来的时候,老宋已经去衙门了。一连在家待了几天的他,终究还是要工作的,虽然他这次是真的很想去施家。 所以去施家的,就只剩小宋和施二娘了。 宋家在金陵四府中的应天府,而施家在建康府,为了照顾宋玉,施二娘还特意叫了辆马车。 匆匆吃过早饭,娘俩就踏上了回娘家的马车。 宋玉搞不懂古人是怎么坐的惯这马车的,上车没多久就被颠簸的浑身不适,相比之下,自己的小毛驴骑起来就舒服多了。 前前后后不知过了多久,就当宋玉都想跳下去走路的时候,终于到了。 施家不知怎么得了消息,竟然都在门口等候。 还没下车,宋玉就听见了施老太那爽朗的笑声。 “今儿个啊,我家玉儿可要来喽。” 渐渐融入这个世界的宋玉一听到这话,就在马车里头喊道:“姥姥,玉儿来啦!” 说完也不顾施二娘的慢慢收拾,抢先就窜出了马车。 施家门口站着一大家人,甚至宋玉的大舅,施青松还特意向衙门告了假,就为等着宋玉的上门。 除此之外,还有长得慈眉善目,满脸笑容的施老太,一左一右搀扶着她的,分别是长得清秀可人的施三娘,施裳,和施青松的妻子刘氏。 稍微低头还发现有一个长得肉嘟嘟的小女孩,正拉着施青松的裤腿在那吮吸自己的手指。 正是施青松的宝贝女儿,施梦雨。也就是宋玉的表妹。 宋玉笑着跟他们一一打完招呼之后,就被施青松笑着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说起施青松,宋玉的记忆还是很深刻的。 这事还得从老宋和施二娘的婚姻说起,本来施二娘嫁给老宋就算是下嫁,何况老宋还是个武夫。 所以对于这门亲事,施青松一直都很不赞成,哪怕最后他们俩还是成了婚,施青松对老宋也没个好脸色。 这一点,一直都是,甚至早年施二娘每次从娘家回来都是带着眼泪的。哪怕宋玉的出生也没改变这一点。 因为在施青松这样的传统文人看来,武夫生了儿子又怎么样? 龙生龙凤生凤,武夫生的孩子还是武夫。 直到老宋凭借着自己的机遇,有了将小宋送去云山书院之后,施青松对他们家的看法才稍有改变。 不然施二娘上次回家也不可能连着在家住了好几天。 更别说宋玉如今还是以如此姿态进去的云山书院,施青松这个一家之主对于老宋家的看法,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发生了改变。 不然以他原来的脾气,怎么可能还会亲自动手将宋玉抱下来? 能出来看一眼就算不错了。 这种重文抑武的思想,宋玉都觉得有些可怕…… 不过刚下马车,宋玉却发现自己那年纪轻轻的小姨脸上,似乎写满了忧虑。 第十七章小姨的爱恋 十六七岁的小姐姐能有什么不开心呢? 宋玉也不知道,问也不好问。 所以他决定等下由自己慢慢去探索。 施二娘下车之后就跟着施青松他们几个人不知道商讨什么去了,只剩下施三娘负责照看宋玉和施梦雨。 不过小宋看到自家老娘去的时候,脸色也是有些难看,这就有些值得商榷了。 或许是施家的伙食太好,施梦雨是胖的两个脸蛋都肉嘟嘟的,看的宋玉都忍不住捏了捏。 而后施梦雨就一直跟在他身后,“哥哥、哥哥”地喊个不停。 说是让施三娘照看他们,可就这么一个院子,还有几名婢女和杂役,能有什么好照看的。 就当施梦雨发现一窝蚂蚁走不动路的时候,宋玉心中一动,开始不动声色地跑到了小小的池塘边,伏在护栏之上,静待鱼儿上钩。 果不其然,施三娘两相对比一下,立马就过来了宋玉这。 毕竟看蚂蚁洞可出不了什么事。 宋玉这边要是掉进池塘里头去了,那才是个麻烦事。 “玉儿,你是怎么想出那个……那个破题的方法的呀?”施三娘对这还是很好奇的。 她可是听说,好一些读书的夫子先生都想不来,甚至都不知道宋玉是怎么个破题法。 小宋却不是很想和她谈论这,含糊糊弄过去之后,忽地从护栏上跳了下来,瞪大着好奇的大眼睛,问道:“小姨,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施三娘根本就没想到宋玉会问这样的问题,“啐”了一口,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有些羞红,最后又黯淡下去。 “玉儿不学好,管这些大人的事情做什么。” 看到这,宋玉心中多多少少便有了些想法。 “姑姑有!上次姑姑和喔上街的时候,喔可是看见了。” 施梦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施三娘背后,吸着手指嘟囔道。 “啊!” 施三娘被吓得大惊失色,急忙转身抱起施梦雨,小脸通红。 刚想捂住小姑娘的嘴巴,生怕她说出什么更多的事情的时候,又发现她在吸着手指,急地抱着就跑了。 宋玉哈哈大笑,直到施三娘抱着小姑娘转角,再也看不见的时候。 小宋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而眉头紧皱。 仔细思量着。 看施三娘这表现,忧愁的原因九成是和自己的爱情有关,而她这年纪,本来就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那就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可什么是不该爱的人,难道是年纪大的,图他老,图他不洗澡那种? 应该不是,自己这小姨,怎么看都不是那种人。 再联想到自家老娘,宋玉忽地就有想法了,应该就是跟施二娘一样,爱上了一个家里头不同意的。 毕竟这时代,可没什么自由恋爱可以讲。 宋玉忽地就觉得,自己可以做些什么了,毕竟这世界里头,可没什么《西厢记》,也没什么《梁山伯与祝英台》。 自己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再次好好跟这世界打个招呼,顺便还能挣点外快。 不然真靠着老宋那点子微薄俸禄,饿死虽然不至于,但想做些别的什么就别想了。 一边想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大厅门口。 里头似乎还在争吵着什么,其中喊地最大声的就属宋玉的大舅,施青松。 “你以为你跟着那个穷书生能有什么出息!到时指不定都要饿死,还得我来接济你!” 而后便是一阵哭哭啼啼地声音,“饿死我也愿意,我就是不要嫁给那个胡行军!” “你今天就是不嫁也得嫁!” 施青松大吼道。 而后施三娘便是一边哭着冲了出来,瞥了宋玉一眼,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回去了后院。 施二娘也是匆匆忙忙地跟着跑了出来,满脸担忧,瞧见在门口发愣的宋玉,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是将其抱起,跟着施三娘去了后院。 施裳也没地方去,只能回去了自己房间,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宋玉还是第一次进到这个世界的女子的闺房,据说,女子未出嫁之前,都是不能让男人进自己的闺房的。 不过,他们应该也没把自己当成是个男人…… “三妹,其实大哥也是在气头上,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 施二娘将宋玉放下之后,就凑到她耳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慰着。 “二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胡行军是什么样的人!大哥竟然还要我嫁给他!” 施裳哭着说道。 “大哥只是不想你和那个苏源水好罢了,并不是真的要你嫁给胡行军。” “源水,源水他哪不好了!他又不是真的考不上秀才,上次没考上,只是因为他太紧张,把姓名写错了!” “可大哥不信呀,所以三妹你也别和大哥斗气,他就那性子,当初我和老宋的事,他不也是这个态度吗?” “呜呜呜……” “三妹你别哭啦,没事的,还有二姐呢,不嫁就不嫁,到时实在不行了,你就来我家。” 果然,施二娘只要不是在面对老宋的时候,都是很温柔的。 小宋就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直到施二娘把施裳哄地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道:“小姨,你真的喜欢那个苏源水吗?” “啊!” 施裳惊讶一声,才发现宋玉竟然在自己房间,脸色羞红,埋怨道:“姐!你怎么把玉儿抱进来了啊!” 见到她的表情,施二娘也终于放下心来,只要能哄就行,随即白了她一眼,一边将宋玉抱起放在自己膝盖上,一边坐在床沿之上。 “玉儿,你聪明,你来帮你小姨想想,这事该怎么办呢?” 听到施二娘竟然问宋玉的想法,施裳更是脸红不已。 施二娘倒是没那么多想法,在她看来,自己儿子聪明伶俐,知道什么都不奇怪。 宋玉歪着脑袋想了想,“如果小姨真的喜欢那个苏源水的话,就可以先跟舅舅说,你可以嫁给胡行军,但是你现在还年轻,不想急着订婚,得过段时间再说。等到时候,那个苏源水考上秀才了,就好办了。” 听着宋玉的分析,施二娘也震惊了,原本她就随口一问,没想到宋玉竟然真的有主意。 “吧唧!”施二娘重重地在宋玉脸上亲了一口,欣喜道:“我家玉儿真是个天才!” 宋玉急急忙忙擦去脸上的口水,不然总觉得怪怪的。 看到小宋那狼狈的模样,施裳也是破泣为笑。 小宋真的是这个想法吗? 不尽然,在施裳说苏源水没考上秀才是因为写错姓名的时候,他就有些怀疑了。 一个寒门出身的童生,去考秀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吗? 再说,考秀才的童生试,都是府里面安排的,届时每个人都有固定的位置,还有专门的人将写好名字的便条贴在位置上。 怎么可能会写错名字? 所以这个苏源水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问题。 想必施青松也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不让施裳跟那个苏源水在一起的。 而宋玉之所以会出这个主意,一方面是不想自己的小姨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到时感情受挫。另一方面,则是不想让她这么早早结婚。 毕竟大乾,也是早婚早育,许多女子十三四岁就结婚生子,最后落了个难产而死的结果。 他可不想施裳也走上这条路。 就当施家两姐妹都以为无事了的时候,前院却忽地传来一声大笑。 第十八章舅舅不简单 待宋玉三人回到大厅的时候。 宋玉没什么反应,施家两姐妹却是都愣住了。 只见大厅之中,却是多了两人,一个是穿着华贵衣袍,肥头大耳,身宽体壮,硬生生挤在座位上的中年胖子。 每说一句话,脸上的肉都会抖三抖。 另一个则是坐在他旁边的青年男子,身材虽然没有中年男子夸张,但和常人比起来依旧是有些肥胖。 等他转过身来时,宋玉才发现其眼眶发黑内陷,脸色蜡黄,典型的一副时间管理大师的模样。 而那个中年胖子转过身来后,眼睛就是死死地盯住了施二娘,满脸猪哥样,就差把那俩字写在脸上了。 施青松也察觉到了异常,咳了咳,“胡大人,这就是在下的两位妹妹,那位年轻的,就是刚刚与你说的三妹,施裳。” 看来这世界对于男女之间的事,倒没有宋玉想象中的那么夸张。不然的话,施青松也不可能会向他们介绍,更被说其中还有施裳这个尚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了。 想来也是,要是男女之间严防,也就不可能发生老宋和施二娘之间的事情了。 施裳也察觉到了那青年男子侵略性地目光,害怕地朝施二娘背后躲了躲。 被称作胡大人的男子恍如未闻,依旧死死地盯着施二娘那漂亮的脸蛋和姣好的身材。 宋玉暗自恼怒,但也无可奈何,只好蹦蹦跳跳地进了屋,佯装很吃惊地看了那中年男子一眼,而后扑到施青松怀里,大声说道:“舅舅,那个大胖叔叔在流口水哎!” 声音一出,先是施二娘与施裳忍不住捂嘴轻笑。 中年男子也惊醒过来,急忙抹了一把嘴角,发现什么都没有之后才转身狠狠瞪了宋玉一眼。 施青松倒是还要照顾对方的面子,没有笑的那么明显,只有低头训斥宋玉时,后者才发现他的嘴角也微微牵起。 “玉儿不要乱说话,这是你胡伯伯!” 而后施青松便给两方人介绍了一下彼此,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施青松却是没有将宋玉入学云山书院的事情说出来。 宋玉也才知道那年轻男子就是施青松想要施裳嫁的胡行军,中年胖子自然就是他父亲。 不过在宋玉看来,皆是一丘之貉罢了。 通过刚刚那片刻的交流,他现在对这胡家父子都没有丝毫好感。 施二娘倒是带着施裳露了个面之后,就回去后院了。 没有了女子在场,胡父说起话来就肆无忌惮,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施二娘的事情。 甚至当知道了宋玉就是施二娘的孩子之后,还愈发感兴趣了起来。 这一来,连施青松都有些不喜了。 通过交流,宋玉也知道了,似乎这胡家父子还就是施青松喊过来商讨两人婚事的。 难不成施青松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这胡家父子是什么人,真要把施裳往火坑上推? 还是说他有什么别的安排? 宋玉就这么听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宴的时间。 先前还好,可到了吃饭的时候,却是没有办法了,一个个都得露面,围聚在大厅之内。 因为喊了胡家父子,就不是家宴,所以施青松便给每人都安排了单独的小桌,而不是像平日一样,一家子围在一起。 施青松当仁不让坐在主位,对面就是那肥头大耳的胡父,不过哪怕吃饭,对方的眼睛都一直往宋玉旁边的施二娘身上飘来。 这也不能为难胡父,毕竟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特别是对人妇这种存在,有些特别的癖好。 不过这事情,他却是藏得很深,甚至连胡行军都只是大致知道一点。 施二娘岂会不知道胡父那点小心思? 要不是顾忌大哥在这,得给他点脸面,以她的性子都要直接端起饭碗砸过去了。 什么玩意? 也不自己看看,连老宋都比不上,还惦记着老娘。不过这些话,施二娘也只能在心里头说说。 当然,要是老宋在场的话,自己不用说,他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饭过半旬,胡父便率先放下了碗筷,咳了咳,看着施青松道:“施大人,这人也都见过了,不知你对这婚事怎么看啊?” 宋玉明显看到施裳的身子一抖,但想到先前在房间内商讨出来的对策,要是咬咬牙没有出声。 施青松也没再吃食,从婢女手中拿过毛巾擦了擦嘴才开口道:“胡大人放心,令公子我也看了,果然是……一表人才。放心,舍妹也不会有异议的,只是这婚事……” 说着施青松还特意看了一眼施裳,原以为又会大闹一场的她,竟然默不作声。 “哥,这婚事……全凭大哥做主,只是……能不能稍微延后几年,我,我还想多陪母亲几年。” 不得不说,每个女人都是天生的奥斯卡影帝,原先还大吵大闹,不肯嫁的施裳。现在却是低着头,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胡行军,一副欲迎还拒的模样,娇羞不已。 本就长得闭月羞花的施裳,这一来,更是显得万般风情。 别说胡行军人都愣住了,连胡父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想到什么之后还是依依不舍地将目光移开。 如此一来,宋玉是愈发觉得这胡家父子不是什么好人了。 施青松也是有些没有不懂,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了,朝着胡父拱了拱手,笑道:“那就提前恭喜胡大人了,只是这舍妹的意思胡大人也听见了,家母年事已高,舍妹也想多尽些孝道,还望胡大人海涵。” 一番话说地滴水不漏,胡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干笑几声,“那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一面翻过,这饭桌之上就愈发和谐,只是施裳有些坐立难安,没多久就托词身体不适回房去了。 胡行军则是一双眼睛都在施裳身上,就差跟着跑过去了。 宋玉则是安心坐在施二娘旁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顺带观察着在场几人的表现,企图寻找着一点蛛丝马迹。 特别是施青松,宋玉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便宜舅舅没那么简单。 午宴过后,依旧不见施裳出来,施二娘也就进去陪她了。 胡家父子没待多久,也就告辞离去,反正事情既然已经敲定,他们也就没什么好在这待下去的了。 施青松笑着将他们父子俩都送走之后,才回来客厅,看到宋玉之后,沉吟道:“玉儿,你来我书房一趟。” 宋玉点点头,面色如常,甚至还从椅子上下来恭恭敬敬对着施青松行了一礼。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舅舅,就好这一口。 果不其然,看到自己“知礼”的表现之后,施青松脸色都舒缓了许多,甚至还故意放缓了些脚步,等待着宋玉跟上来。 第十九章书房之谈 书房内。 施青松坐在自己常坐的书桌之后,宋玉很自然坐在了他对面,椅子太高,还是施青松将他抱起来放上去的。 “玉儿,早年因为某些事情,舅舅也就一直没怎么关注你,你该不会怨舅舅吧?” 施青松坐下之后很自然地端起桌上的茶杯,随口笑谈道。 小宋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舅舅自然有舅舅的考虑,甥儿哪敢有怨。” 说完心里又默默加上一句,“顶多正月的时候去理个头罢了。” 施青松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而后思量了片刻,才继续说道:“玉儿,在我看来,你比别的孩子可能早慧一些,所以有些事情,我也就和你说说。” 假的,施青松只是这么随口一说,毕竟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他也知道。妹妹与妹夫两人自己暂且好交代,只是这个破了云山路的外甥,他有些琢磨不透。 他的破题方法和角度,施青松也有了解,只是对于一个八岁的少年能有这样的思路,他还是有些震撼。 可自己这些年对于这个外甥也是没什么交谈,甚至连看都不曾看上几眼,根本不知道他脑子里的想法是怎么回事。 本想趁着这次好好了解一下他的秉性,故而与胡家父子的交谈,他也都是全程带着宋玉。可没想到他除了一开始说的那一句有些小慧之外,而后都没再开过口,一直老老实实地坐在那,根本让施青松无从了解。 所以才有了这次书房之谈。 但那话放在宋玉耳中却不是这么回事了,在他看来,难道是自己穿越前后的反差太大,被这舅舅给看出来了? 可自己仔细思量过,除了比原来聪明一点,自己也没做出任何反常之举啊。 小宋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舅舅尽管说,甥儿听着就是了。” 施青松点点头,随后盯着宋玉地双眼道:“你对这胡家父子怎么看?” 一来就给高考题?! 宋玉人都傻了,自己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啊,你就问这么坑人的问题。前世的工作经历告诉过宋玉,一般领导问这种“论人”的问题,都是送命题。 说别人好,那对自己不好,说别人不好,对自己也不好。 宋玉想了想,还是决定用萌孩大法。 于是小宋瞪大了眼睛,鼓着嘴巴,将捏地崩紧的双拳放在桌面上,“我看他们都不是好人!那个大胖子一直盯着我娘看,吃饭的时候,都要把饭喂进嘴巴里了。那个小胖子也是,一直盯着小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对了,舅舅,你真的要把小姨嫁给那个小胖子吗?” 施青松似乎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但眼神中的那股失望还是没有瞒过宋玉。 这舅舅是想试探一下自己的想法? 然后对自己的表现有些失望? 可试探自己做什么……宋玉心中忽然好奇了起来,一好奇,就忍不住想知道。 “舅舅,我看这胡行军,还有小姨喜欢的那苏源水,都不是什么好人。” 小宋想了想,好似随口抱怨了句。 但施青松却是听了进去,眼神之中露出一丝讶色,也没好奇宋玉为什么知道苏源水,问道:“哦?那你说说那个苏源水为什么不是好人了?我看你小姨可喜欢他了。” “那是因为爱情中的人都是没有理智的。”小宋脱口而出道。 施青松也没料到宋玉会这么说,忽地一愣,随后失笑道:“是这么个理,玉儿你继续说。” “我听小姨说,那个苏源水是因为写错了才没考上秀才,这怎么可能嘛,童生试怎么可能写错名字,他要是说忘了写名字还有些可能。” “所以说,他说他写错名字了,肯定是在骗小姨。” 小宋说的很认真,分析地头头是道。 施青松也颇为满意,看来自己这个外甥,是真的有些聪慧,竟然连这都能想到。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还特意派人去调查过那个苏源水……总之,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我才一直不同意小裳和他一起好。” “至于你说的这个胡行军,他是什么货色,我会不知道?” 说着施青松往后一躺,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每当他办公累了的时候,他都会这么放松一下。 现在和宋玉说话的时候也这般,完全是因为他觉得和自己这个外甥说话时,很放松,毕竟再怎么说,都是自己妹妹的骨肉。之前一直没能好好关心,既然现在他暴露了自己的能力,自己自然不能跟往常一样对待了。 “不止是他,连他那个老爹,都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是当年靠着发死人财挣了些脏钱,就凭那个胡胖子,有资格跟我坐在一起说话?” “玉儿你放心,无论怎么样我都不可能将裳儿嫁给那个胡行军的。我这般行为,自有我的考虑。” “不过这些话,你知道就好了,可别让裳儿知道了,不然以她那性子啊,这戏可很快就露馅了。” 施青松可能是真的放松了,一个人靠在椅子上,说个不停,甚至连书房外站着两人,最后一人还被另一人拖走都没发现…… 宋玉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舅舅,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么没有人情味…… 说完之后,施青松才起身狠狠地搓了搓双脸,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眼前的少年笑道:“玉儿,你此次去云山书院求学,舅舅没别的什么送你,就送你两个字吧。” 宋玉急忙从椅子上跳下,恭恭敬敬对施青松行了一礼,“玉儿谢过舅舅。” 施青松笑着摆了摆手,“不用那么客气。” 说着提起桌子上的毛笔,占上一笔浓墨,龙飞凤舞地写下两字。 宋玉个子矮,也看不清,直到施青松写完,将那两字举起,轻轻吹了口气,才看清那两字。 “藏拙” “玉儿,我知道你刚破了这云山路,还破了对路,难免有些小觑天下英雄的感觉,舅舅不怪你。要是你没有这股心气,舅舅才会看不起你。” 施青松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说着。 宋玉却是愣住了。 藏拙? 自己好像真的对于这世界少了那么一丝敬畏,总觉得自己是穿越者,还是带着中华文明的穿越者,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能难倒自己的东西。 因而此次破云山路,自己也都是直接双手一扑,根本没有什么多做考虑。 比如说那个赵久信,完完全全就是无妄之灾。 “但是玉儿你要记着,这世上没有谁是蠢人,特别是云山书院里头的那些夫子,能在云山书院里头当夫子的啊,个个都是人精。” 施青松放下白纸,端起自己的茶杯继续说着。 “就拿你扳倒的那个于误义来说,目前来看,他是没了势,但他背后那股势力呢?你考虑过吗?你将他们在云山书院的利益代表赶出去了,他们能那么简单放过你吗?” “所以哪怕去了云山书院,还是得万事小心。真要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去童生院找一个叫施华洛的人,他算是你表哥吧,你可以让他给我传讯,我会给你想办法的。” 施青松摩挲着茶杯,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少年,眼中难得有了一丝关爱。 “等你进了云山书院的幼孩院,或许凭你的才智,还是很快就能出头。但童生院里头的那些人啊,就一定得小心了。能在云山书院读童生的,一个个家里头都是千丝万缕的,万万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所以今日,舅舅没什么好送你的,就送你“藏拙”二字,玉儿,可懂?” 听着这些交心之语,宋玉才知道原来的自己到底有多么浅薄,竟然敢小瞧这个世界的文明。 “甥儿谨记舅舅教导!” 宋玉对着施青松深深一揖,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要是没有施青松今日的这番言语,自己恐怕还一直在这穿越者的荣光之中不曾醒来,直到自己日后被这世界教训地头破血流,才能悟出这个道理吧。 施青松走上前去,轻轻将宋玉扶起,又替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微笑道:“当然,若是我家玉儿有那样天大的本事,也大可不必在意这些。只要你有足够的本事,云山书院的那些老家伙就有足够的本事将你保下来。没看见赵审言犯下那样天大的罪,依旧能回到云山书院当个祭酒?这云山书院啊,可比你想象中的复杂多了。” 宋玉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次的话,他是真的都听进去了。 施青松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因为他的这一番话,日后究竟会给大乾造就一个怎么样的妖孽。 多年过后,当人们回想起那个少年的时候,总会这么觉得。 才情天下古今万斗,宋家玉郎独占九千。 更难得的是,这个宋家玉郎,跟个泥鳅一样,滑溜地让人根本抓不到把柄,就算偶然被人发现一点,但很快就会被他跑掉。 第二十章钟胖子被打了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 宋玉还没从后怕中清醒过来,甚至连怎么上的马车都不知道,只知道最后上马车的时候。 施青松摸着自己的脑袋跟施二娘说,“玉儿很好,好的超乎我的意料。” 所以走的时候,施青松这个便宜舅舅为了弥补早年对自己的疏忽,给了自己十几两银子,当做自己日后在书院的日常开销。 只是这笔钱,很自然地被施二娘收入了口袋…… 收的心安理得,收的喜笑颜开。 本来小宋还是想要回来的,可是看到她那笑容之后,也就没说什么了,反正对自己来说,挣钱也不是那么难。 可当上马车之后,施二娘竟然还把自己身上原本就有的几钱碎银子给收回去。 这就过分了啊! 原本小宋还想据理力争一下的,可施二娘用自己的理,轻轻松松就将小宋摁在了旁边的座位上,还苦口婆心地说:“玉儿啊,前些天为了你的学业,和破云山路的开销,把家里的一些积蓄都耗费的差不多了,所以这些钱,就当补充一下家里了,你没有意见吧?” 说着施二娘又很主动地摁住小宋的脑袋,让他“主动”地点了点头。 小宋就知道。 自己因为破云山路才在家里有的好地位,到头了。 自己也将再次回到原来的地位,那个只比老宋高那么一丝的地位,而家中的大权,也即将再次被施二娘一人,握在手心。 想象着自己日后可能所要经历的苦逼的日子,宋玉就这么难受地回到了家中。 门口依旧是那些城卫军在驻守,不过围观的百姓已经基本上没有了。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偶尔有那么点乐子消遣一下就好了,谁还真会把这乐子拿来过活? 可小宋没想到的是,推开门,竟然看见老宋坐在院子的台阶上,也不回去,就这么坐在那……傻笑。 见到宋玉娘俩,老宋又是一阵“嘿嘿嘿”地傻笑。 “老宋?你没事吧?” 瞧着反差的丈夫,施二娘心中一慌,这家里刚刚有些变好的迹象,老宋可别出毛病了。 “嘿嘿,俺能有啥事,嘿嘿。” 老宋又是一阵傻笑。 “那你坐在这干啥,还不回去。”施二娘已经走到了他旁边,轻轻踹了他一脚道。 谁知老宋却霍地站起身,吓了施二娘一个激灵。 “娘子!俺现在是捕头了!你以后可不能再随便欺负俺了!” 老宋目视前方,双手环抱胸前,五大三粗的模样站在那,仿佛成了一面铜墙。 施二娘先是一愣,而后踮了踮脚尖,想去提老宋的耳朵,可却没有那么高。 最后施二娘气急,一脚狠狠地剁在了老宋脚面上,老宋“哎呦”一声,急忙低下头,却被施二娘顺手提住了耳朵,朝着屋内拉去,一边道:“当捕头了啊?” 老宋:“是啊!” “当捕头了了不起啊!这个家谁做主啊!” “哎呦哎呦,娘子你轻点,当然是你做主啊!这还要问,好了,娘子别闹了,玉儿看着呢,俺这就去把早上的碗刷了。对了,今天升官,衙门还给俺发了十两银子,俺都放在一起了。” “哼!” 小宋在门口捂着嘴,“库库库”地发笑。 老宋出来之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笑个屁,以后你爹俺就是捕头了,出去也能给你长脸!” 小宋笑得更大声了。 老宋好好嘚瑟了一阵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刷碗去了,小宋刚想进屋,却发现一旁的围墙上,突然冒出了个猪头。 是的,就是颗猪头。 钟胖子那本就肥头大耳,此刻脸上还被打的青一块白一块,活生生就是个猪头。 “哄玉,你空余肥来了啊,握配辣个杨达之打了,起司劳资了!”钟胖子含糊不清道。 但宋玉还是大致听清楚了,脑中一思量,便对着钟胖子道:“你先下去,我待会来你家说。” 而后冲着屋内喊道:“娘,我去趟钟胖子家,一会就回来。” 也不管施二娘有没有答应,小宋匆匆忙忙就推开门跑了出去。 当宋玉近距离看见钟胖子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说他是猪头,还是夸奖他了。 脸上被打的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只有一身衣裳,看来刚换洗不久,才显得稍稍好些。 “进去说话。” 小宋推搡着钟胖子进了屋。 只有他和钟怜音在家,问钟胖子,听他在那嘟囔的说话,还不如问钟怜音。 看着小姑娘那哭红的双眼,宋玉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我,我和哥哥上午一直在荷花池那边玩耍,然后那个张坤和杨大志就来了……” 刚一开口,钟怜音又瘪了瘪嘴,说话都带着哭音。 宋玉只好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都回来了,有玉哥哥在呢。” “嗯,好,玉哥哥抱抱。”小怜音又往宋玉身上蹭了蹭。 “杨大志他们来了之后,就和哥哥吵起来了,我就在旁边看着。后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杨大志就想过来打我,哥哥一直拉着他们,杨大志和张坤过不来。 就开始动手打哥哥。哥哥就叫我快跑。” “后来我就跑啊跑,跑回了家,把事情告诉了娘,娘又带着我回去了。等我们过去,他们俩都已经跑了。哥哥被打的好惨啊,呜呜呜呜。” 听着钟怜音的解释。 小宋心中的怒气也再次郁积了些,自己几人小打小闹也就算了,杨大志竟然将钟胖子打成这样。 自己两人动手也都是处处照顾了他的颜面,可他倒好,拳头竟然全往钟胖子脸上招呼。 虽说钟胖子皮厚打不坏,可这让他还怎么出门见人? 更别说他还将注意打到了钟怜音身上,将人家一个小姑娘吓成了这样。 熊孩子果然是熊孩子! 看来自己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他们了。 小宋深呼吸一口,轻轻捏了捏钟怜音的小脑袋,“怜音放心,玉哥哥会帮你们报仇的,你们放心吧。这几天,你和你哥哥就别出门了。” 小姑娘向来很听宋玉的话,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拉着钟胖子的手轻轻晃了晃。 钟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辣红玉……” 听着他这还需仔细揣摩的话,宋玉急忙止住,“你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的,你等我好消息就好了。” 说着便急忙朝着家里跑去,因为他已经听见了施二娘那河东狮吼,自己要是再不回去。 今晚上,自己的地位可能连老宋都比不上了。 不过更重要的事情,还是要仔细想想该怎么教训教训杨大志和张坤那两个熊孩子。 第二十一章州牧夜谈 钟胖子被杨大志两人打了这件事,终究还是在这荷花巷传开了。 甚至宋玉还在吃饭的时候,施二娘就已经在念叨了,无非就是叫宋玉不要一个人出门,还有就是要离杨大志他们那些人远一点。 原本老宋还嘀咕几句,埋怨宋玉没有跟他好好习武的,不然何至于担忧这些。 可当施二娘的玉手落在他耳朵上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该好好吃饭了。 宋玉自然是不敢反驳的,在家里关上门的时候,施二娘的话,就是王法。 但钟胖子这顿打也没白挨,杨大志家陪了十两银子,张坤家有钱些,赔了十五两。 这让宋玉难免生出了些小心思,一副上好的金疮药在这金陵城内也还不到一两银子,而钟胖子只是挨了顿打,就挣了二十五两。 至于杨全有却是远不止这些,本就因为昨晚的事被他爹惦记上,今天又因为他打人一事,赔了好些钱财。 更重要的是,这一来,他和钟松海还怎么修复关系? 果然是个坑爹的货! 所以杨全有的屁股蛋,今晚是开了花。 至于张坤倒是好些,在他家看来,打就打了,总之自己家娃没吃亏就成。 吃了晚饭,小宋爷俩就坐在院子里纳凉,宋玉向老宋打听了一下黄二牛的消息。 经过今天下午与施青松的交谈。 宋玉觉得自己理应改变一下对这世界的人的看法,所以哪怕是对付这两个熊孩子,他还是觉得得做些周全之策。 可却没想到老宋却说。 “俺今天下午还去了他家,可他不在,他那些个邻居说他那天从俺们这回去之后就离开了。” “不过应该不是坏事,因为走的时候,他那家伙嘴巴都合不拢了。” 那就没法子了,到底还只是个八岁的少年,自己能想到的可以帮忙的也就只有他了。 如若不然找老宋? 真要让他知道自己脑子里面的那些想法,不把自己劈了都算好了。 想了一阵宋玉忽地有些郁闷,看来自己除了赚钱之外还应该有些自己的势力,如若不然,只靠自己一人,还是很难行事。 就目前来说是没有办法了。 不过对付两个小屁孩,自己还是有把握的。 夜晚寂静。 可在这金陵城内的州牧府里头,却是发生着很不平静的交谈。 但交谈的人却是很少。 一个是给宋玉出题的云山书院祭酒赵审言,另一个则是威压一州的州牧孙之邦。 除此之外,能听见今晚对话的,也就只有夜风了。 “孙大人真的决意如此?” 赵审言捏着手中的茶具,笑地颇为玩味。 孙之邦苦笑着摇了摇头,“消息都已经公布出去了,赵祭酒现在还来问这话,有些晚了。” 听闻此话,赵审言也是正色了不少,“孙大人,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的。以你如今在扬州的作为,再过上几年,调回琥阳城,未必没有入主中枢的可能啊。” “呵,赵祭酒要是一直这么试探,孙某可就要送客了。”孙之邦冷笑道。 听着这无理的话,赵审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起身大笑道:“世人皆言我赵审言乃是‘狂儒’,今日得见孙大人也不差啊。” “赵祭酒说笑了,和你比起来,孙某还是差多了。” “想必赵祭酒也发现了那些问题吧?如果真的一直得不到解决,不出十年,大乾必定起纷争啊。” 孙之邦喝了口茶水,觉得颇为苦涩,也就放下了。 赵审言叹了口气,“朝堂之上的那些衮衮诸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但知道又如何?为了自己的苟且,他们这么舍得打破平衡。” 说着赵审言嗤笑一声,“我赵审言就是看不惯,所以骂就骂了!这天下要是再被他们那些所谓的士大夫搞下去,不垮都得垮!” 看着这义愤填膺的狂儒,孙之邦反而笑地有些玩味,“赵祭酒真不怕我把你今日这些话传出去?到时候别说那位山长,就算云山书院那几个老不死的一起出来也不见得护得住你。” “孙大人不敢,不是吗?” 赵审言忽地说了一句只有两人才能听懂地话。 孙之邦却是彻底放心了,这一来,两人就算是彻底绑在一起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拿云山书院磨磨剑如何?恰好这次进去了条小泥鳅。” “如此最好!” 赵审言微微拱手,笑道:“只要我赵审言还在书院一日,孙大人便可放心。只是这金陵城内……就劳烦孙大人了。” 孙之邦坦然受了这一礼,而后随意摆了摆手,“小鱼小虾罢了,蹦跶不起什么风浪。” 说完这两只老狐狸皆是会心一笑。 既然这大乾没人敢掀起些风浪,那就自己来好了。 早已昏睡的宋玉却是根本不知道,接下来的这云山书院,这金陵城到底会发生什么,如果知道,以他的性子,是打死都不会去那云山书院的。 熟睡一晚的他,精神抖擞,完全不似昨天刚才施家回来的模样。 老宋照例已经早早地去了衙门。 刚刚升为捕头的他,现在可是干劲十足。 嗯……晚上也是。 要不是昨晚宋玉实在是心神疲惫,恐怕是得久久不能入睡。不过武夫也是有武夫的好,哪怕昨晚操劳了一晚,老宋依旧能早早起来。 后天就要去云山书院了,施二娘是无论如何都不让他一个人外出的。 最后还是宋玉说要去拜谢一下自己在私塾时的郭先生,施二娘才勉强同意。不过还是特意请求了门口那些城卫军,让他们陪宋玉走一遭。 这一来,宋玉感觉自己就要插翅难逃了。 骑着那头小毛驴,被一群高大威猛的城卫军护送着。 宋玉觉得此刻,就是那州牧府的大公子,也不过如此了。 就是想自己办点事有些麻烦。 “宋公子,可是想替那钟家小子报仇?” 走在大街上,被一众百姓围观着,这一队城卫军的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宋玉道。 施二娘喊他刘大哥,宋玉自然就喊他刘伯伯,先是甜甜地喊了声,“小子可没这样的想法,只是待会见完郭先生回来的时候,还请刘伯伯稍微走慢些。” 小宋狡黠一笑。 “我可以带着两名伯伯陪你在那郭先生家多待一会,如何?” 刘开之所以会如此,自有他的考虑。 先前宋玉两人揍那杨家子的时候,前去找宋玉的他自然瞧见了。当时他就对这机灵少年颇为喜爱,至少比那些只知道读死书的书呆子有意思多了。 至于后来的事情,一直守在宋玉家门口的他自然看了个清清楚楚。 也就对这能破云山路的少年愈发好奇。 所以今日宋玉千方百计想着要出门的时候,他立马就明白了。 他也想看看宋玉这小子,该会如何为那钟家小子报仇? 听闻此话,宋玉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十二章吃饱了好办事 宋玉读私塾时的先生姓郭,年过花甲,但一肚子学问却是实打实的。 治学也是以严苛出名,因而经常有学生肿着双手回家,第二天要哭哭啼啼着来上学。 连宋玉也没少挨打。 因而这郭先生在这应天府里头,也算是颇有名气。 当他知道那破了云山路的少年就是自己学生的时候,名气就更大了。 这也不怪他,文人重名的传统,由来已久。 所以宋玉就被强行留在他家吃了一顿午宴,连送他来的那些城卫军都被郭先生照顾的十分妥当。 用他的话来说,“这都是保护我家学生的军士,岂是寻常武夫?” 就这一句话,让宋玉对这大乾的文人武夫之间的差距,开始产生了怀疑。 一顿礼仪极多的午宴过后,宋玉终于得以解放,被刘开带着两名城卫军,尽量挑着些人少的道往荷花巷赶去。 至于其余的士卒则是被刘开先行派遣回去了,剩下的他们三人则是穿着暗红的武士内衬,军甲则是在宋玉的建议下,脱了卷在一起背负在身后。 所以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样貌可爱的富家少年带着自己的两名家仆,穿梭在大街小巷罢了。 如若不然,单凭宋玉一人,是绝对不敢来这种荒僻地方的,甚至在金陵城的大道上都得万分小心。 走了一阵,刘开觉得宋玉走的太慢了,便把他举起,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任由他骑着自己。 “宋公子,不知你准备如何对付那两个少年?” 宋玉现在开始觉得这刘开也不一般了,要真是寻常的城卫军,敢任由自己做这种事?甚至还主动帮衬自己? 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不成。 “嘿嘿,男人的问题当然是用男人的方式解决。” 宋玉坐在刘开的脖子上,轻轻挥舞了一下自己的小拳头。 “好!” 刘开大笑一声,“不愧是能破云山路的宋公子。” “宋公子真要有这样的心思就尽管去做,要是有别人敢插手,俺老刘自然会让他们后悔的。” 妥了。 宋玉心中暗叹一声,这城卫军果然不是寻常的城卫军,至于到底是谁派来,又是为了什么,那就不用管了。 总之是保护自己的就好了。 至于这方法,还是来时,刘开询问自己的时候想到的。 自己现在有刘开这么一伙城卫军护着,揍两个熊孩子罢了,哪里需要那么多计谋? 哪怕自己真要打的他们喊家长了,反倒更好。 反正自己两人揍了杨大志他们没证据,但他们揍了钟胖子却是实打实的,甚至连他们家里都承认了。 所以自己这般属于为友报仇,至少在大义上就已经站住脚了。 甚至传出去,对自己的名声反而有好处,一个仗义之人,走到哪都是比较吃得开的。 而在大乾,自己一个文人只要在大义上站住脚了,那就基本上立于不败之地了。 所以自己这就是正大光明的阳谋! 真要打赢了,那就是大好事。而要打输了……抱歉,宋玉还真没想过。 自己一个自幼经过药浴浸泡的孩子,还有前世带来的种种技巧,要是还打不赢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熊孩子,那才是真的笑话。 好不容易到了荷花池,刘开就把宋玉放了下来。 后者跟他叮嘱了几句,让他们仨藏好之后,就整理了一下衣衫,开始朝着杨大志家中走去。 他家就住在荷花巷,不远。 宋玉只是走了几分钟就到了,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他娘,见到宋玉,先是夸赞了几句,听到宋玉是来找杨全有的,便喊来了自家儿子。 杨大志是很不想来的,一是自己屁股没好,走起来很难看,甚至每走一步便是一阵剧痛。 二是在他看来,这宋玉就是钟胖子的跟班,甚至他去了云山书院也是如此,对于钟胖子的跟班,他向来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 所以他见面第一句就是,“你来干什么?我和你可没什么好聊的。” 宋玉也不想和他废话。 “钟胖子现在在荷花池那边等你,你该不会不敢来吧?” “我会不敢来?”杨大志指了指自己,露出个夸张的表情,“他钟胖子不怕死,那我怕什么,待会,我换个鞋就来。” 他这么说,宋玉就相信了,只要涉及钟胖子,这个杨大志就会变得很大胆。 所以哪怕现在他屁股被他爹打开了花,他依旧要去。 见到宋玉转身就走,杨大志急忙喊道:“你还要去哪?” “我还要去喊张坤,钟胖子说了,你们两个今天一个都跑不了。”小宋转身露出个鄙视地笑容。 杨大志使劲地挥了挥自己的拳头,刚想大喊一声,又想到自己老娘还在家,便压低了嗓子道:“今天不把他钟胖子打出屎,我就不姓杨!” 宋玉懒得理会。 张坤家在福禄街,稍远一些,但也不是很远,就在一条临近的大街上。 不得不说这朱门大户就是不一样,连开门的都是家仆,对方见到宋玉,便知道是来找自家公子的。 而且看宋玉的衣着样貌,想必家里也是有着一官半职的,那就更不敢怠慢了,交待一声,便急急忙忙朝着家中跑去。 张坤似乎还没睡醒,打着哈欠,晃悠悠地到了门口,见到宋玉,稍微有些惊讶,但还是秉着礼仪,问了句,“你来做什么?” 宋玉仔细打量了一眼,从那不多的记忆中来看,这个张家的公子,可是有些阴狠。 这还是当初他们一伙人在荷花池那边玩,张坤也被杨大志喊来了,玩的过程中,张坤被一条从旁边窜出来的小狗吓唬了一下。 但张坤当场什么都没有表现,而是趁着大家都回去了,他才喊来自家家仆,当场将那条小狗给分尸了。 甚至到了紧要关头,他还亲自动手,举着一根木棍,使劲地砸。 要不是宋玉的衣衫忘了拿,赶回去取,他还真不一定能看到那一幕。 但哪怕如此,张坤狠厉地那一幕,依旧在他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钟胖子让我来喊你,还是在荷花池,他在那等着。” “他还敢来?真不怕死不成?”张坤嗤笑一声。 他实在没把那个家中只有个胥吏老爹的钟胖子放在眼里。 宋玉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对了,他说你要是不敢,可以带几个家仆一起。” 说完转身就跑,仿佛生怕张坤会将他当场留下一般。 至于不来,他是不担心的。 张坤真要不来,杨大志也会把他拉来的。 做完这一切的他没有急着回去荷花池,而是在附近买了个鸡肉大饼,一边吃着,一边慢悠悠地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今天中午在郭夫子家,礼仪太多,等到吃饭的时候,饭菜都凉了。宋玉也只是吃了几口便没吃了。 想到接下来的“恶战”,宋玉还是觉地先吃饱一点比较好。毕竟吃饱了好办事嘛。 至于钱财,老宋藏钱的那几个地方,还能瞒过自己不成? 第二十三章干他! 杨大志来了,一个人。 在宋玉没回来多久的时候就到了,不过却不敢过来,只敢远远地站在对面等着。 直到张坤带着两名家仆过来。 杨大志才和他们结成一伙,一走一扭屁股地走来。 见到如此情形,宋玉就放心了,要是张坤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那可就没意思了。 宋玉就靠在荷花池边的阴凉处,半眯着眼,静静地等待着他们几人过来。 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感。 “钟胖子呢?” 杨大志扭着屁股过来的第一句便是抢先问道。 宋玉也懒得理他,反正不管他说什么,只要张坤一说了与他意见相反的话,他就会立马改口。 “你们俩打了钟胖子,就是不给我宋玉面子,所以我来了。” 宋玉双手环抱胸前,装作大人的模样,盯着张坤道。 “哦?什么时候钟胖子变成跟你混的了?不是你一直跟在钟胖子后面吗?” 想到宋玉破云山路的表现,又看到他如今的动作,张坤觉得他有那么一点资格和自己认真说话了。 “昨天,钟胖子知道是我破了云山路之后,便决定跟我混了,还亲口叫了我大哥。” 宋玉微微仰起头,竖起根大拇指,倒着指了指自己道。 好不气派。 张坤脸色如常,点了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我张坤打了的人,打了就打了,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们俩现在赶紧自己动手,把自己都打成钟胖子那副模样,这事就算过去了。”宋玉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拿鼻孔看着张坤道。 这时候,杨大志就发挥了一个十足的狗腿子的作用,站在张坤面前,扬手一指宋玉,却不小心带动了屁股上的伤势,疼地龇牙咧嘴,“就凭你?莫非你也想跟钟胖子一样不成?” 宋玉靠在青石做成的护栏之上,把手一张,淡然笑道:“来啊,要是不把我揍成钟胖子的模样,你杨大志就是我孙子!” “是你自找的!” 杨大志完全经不起激,大吼一声就举着拳头朝宋玉砸来。 张坤却是皱了皱眉,今天这事,他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刚想仔细想一下,却来不及了。 杨大志那个蠢货一拳没打中,反而被宋玉一脚踹中了屁股,大叫一声扑了回来,连带着将其砸倒在了地上。 张坤带来的两名家仆急忙将两人扶起,可没有张坤的命令,他们却是不敢向宋玉动手,一来是忌惮宋玉的身份,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即将踏入云山书院的学子,和自己这些家仆却是天壤之别。 二来则是因为当主子的没开口。 看着他俩狼狈的模样,宋玉大笑:“就你们这,还想将我打成钟胖子,再吃几年饭吧。” 这下连张坤都忍不下去了,管他什么不对劲,现在他只想将宋玉这个惹人厌的小废物打趴下。 至于杨大志,经历了宋玉的一脚之后,就捂着屁股在一旁哀嚎,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所以宋玉就更不怕了,虽然张坤比自己大了几岁,但个子却没高多少,至于力气那就更不用说了。 宋玉双手交叉胸前硬挡了他一拳之后,就更放心了。 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小腹之上,张坤就捂着肚子坐在了地上,小脸变成了猪肝色。 “怎么,是我让你们变成猪头还是你们自己来啊?” 宋玉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就像极了金陵城街上的那些泼皮们,甚至还犹有过之,毕竟没有那个泼皮打了一位小少爷之后还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把脚踩在对方的身上。 “对了,杨大志,以后见到钟胖子记得绕着走,知道不?” 说着宋玉又盯着杨大志,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但后者却是看懂了。 宋玉说的是。 “废物!” 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哪受得了这种侮辱,于是他又不顾屁股的疼痛,举着拳头怪叫地冲了上来。 只是一个照面,他便趴在了张坤旁边,捂着屁股,涕泗横流。 他发誓,他绝对没有那么讨厌过他老爹,要不是他昨晚将自己打成了这样,自己怎么可能连宋玉这个小屁孩都打不赢! 就当小宋的拳头要落在张坤脸上的时候,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再也忍受不住了,大吼一声。 “干他!” 早在一旁焦急等待着的两名家仆终于松了口气,要是眼睁睁地让自家少爷在自己面前被打成了猪头,那这份工也算是干到头了。 抬头看了一眼怒吼一声冲过来的两名家仆,宋玉眼神冰冷,仿佛是一头恶狼盯着猎物般。 而一直盯着他的张坤也被他这眼神吓到了,这宋玉,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眼神…… 就当那两名家仆快要将拳头砸在宋玉身上的时候,他依旧古井无波,甚至那即将打在张坤脸上的拳头还变成了巴掌,轻轻地在他脸上拍了拍,而后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嗓音说道:“以后离我远一点。” 说完之后,张坤便看见从旁边冲出了三名军士,为首那个远远一个纵身,便落到了自己旁边,而后扬着那蒲扇大的巴掌,在那两名家仆身上一拍,两名家仆便如绵羊一般倒了下去。 “区区恶仆竟敢伤害宋公子!周志冯海,将他们俩扭送到官府去!” 军士雷霆般的大喝在张坤耳边炸开时,他便知道,自己这次,栽了。 晚到的那两名军士抱拳应了一声,便各自提着一人的衣领,如同抓着小鸡一般朝衙门走去了。 看着那被吓坏了的杨大志和张坤,宋玉就放心多了,有了今天这次教训之后,想必他们以后在自己面前就能老实多了。 毕竟军士在这些小孩子面前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解决完这事之后,宋玉又感觉轻松了些,起身伸了个懒腰,朝刘开嘿嘿笑道:“麻烦刘伯伯了,我们这就回家。” 在外人面前,刘开还是很正经的,面不改色道:“孙大人命我来保护宋公子,在下自当尽职。” 宋玉默默记下这“孙大人”的名号之后,便和刘开朝着家中走去。 留下两个少年互相搀扶着起身。 杨大志还在颤抖,站都站不稳。在他爹娘的口中,这些穿着军甲的,都是些杀胚!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张坤却是脸色阴沉,丝毫看不出内心的想法。 第二十四章多了个干娘 夜凉如水。 折腾了两天的宋玉终于歇息了下来,躺在自家的小床上,听着隔壁房间木床打颤的声音。 小宋发誓,对于一个大房子的需求,从没像现在这么迫切过。 打架的事,宋玉自然不可能告诉老宋夫妻俩,不过却在钟胖子和钟怜音面前大肆宣讲了一番。 听完之后,钟胖子感激涕零,最后还在宋玉的“大道理”之下,“心甘情愿”地认了小自己两岁的宋玉做大哥。 如此以来,宋玉就放心多了,哪怕杨大志两人真的将事情传出去,自己也不怕了,因为钟胖子真的是自己的小弟。 而这一切,都是在钟怜音眨巴的大眼睛的监督之下进行的。 不过在她看来,这都是小事,反正两个都是自己的哥哥。 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小宋拥有了在大乾的第一个小弟。虽然这个小弟什么都不会。 嗯……除了吃和睡。 …… 破了云山路的第三日。 宋玉决定今天哪也不去,就在家中好好休息,毕竟明日,就要正式入学了。 入了云山书院的幼孩院,就不能随便回家了,除了一个月两天的休沐日,其余时间都得待在书院里头。 所以小宋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立马就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 在今年秋季,云山书院准备的院试里头,考上童生! 入云山书院的童生院! 毕竟只有考上了童生,云山书院对自己的管理才没那么严格。可以不用住在书院准备的宿房之内,可以朝去暮归。 老宋一如既往地上差。 施二娘在家也忙碌的不行,除了给家里准备一日三餐之后,便是一户一户人家去坐着,充分发挥自己大喇叭的作用。 一边听着别人的恭维和那酸地掉渣的话语,一边讲述着宋玉是多么的天资聪颖。 对于母亲的这点小癖好,宋玉向来是包容的。 所以躺在钟胖子软椅上的他,又张嘴美美地吃下了一颗钟怜音剥好的葡萄,这东西本来是钟母买了给钟胖子的。 可当宋玉过来之后,钟胖子就很不情愿地将那些都让给了他,甚至还将那张铺着毛毯的软椅都让给了他。 谁让人家昨天才给自己报了仇,还认了自己当小弟呢? 至于自己亲妹妹。 钟胖子已经懒得管了,只要有宋玉在场的时候,自己这个亲哥哥就是个假的。 在钟胖子家水了一上午,又陪着难得在家的施二娘在家收拾了一下午。 也直到收拾的时候,宋玉才发现,不管哪个世界的母亲,都是一样的。他甚至怀疑,要不是自己的包袱不够大,施二娘都想把这个家给他带上了。 可刚收拾完的时候,家里头却忽然来了个客人,也不算是个客人。 毕竟就住在隔壁。 来者正是宋玉口中的柳姨,挺着那海纳百川,轻轻地靠在了门框上。 甚至连院门都没敲就直接进来了。 就凭这一点,宋玉就能猜到施二娘与柳姨的关系究竟好到了什么地步。 可破了云山路的宋玉,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前世带来的敏锐思维也就发挥了作用。 也就又发现了问题,这个柳姨似乎也不太普通。 试问一个寡妇,还是如此俏的寡妇,是如何在这庞大的金陵城内安稳的生活下去的?这世界的泼皮可没有那么老实,别说是柳姨这样的寡妇,许多有夫之妇都曾遭受过他们的毒手。 更别说这个俏寡妇还能改回原来的姓氏。 毕竟他可是知道,原来那个院子里头,可是住着一位陈叔叔,可后来陈叔叔不见了,陈婶婶也就变成了柳姨。 “二娘,我可是真羡慕你啊,能有个玉儿那么好的孩子……” 靠在木框上的柳姨,将原本就是深渊的深渊,挤成了一条无尽深渊。哪怕宋玉瞧不见也能猜到。 小心地帮宋玉叠好一件白色长衫的施二娘白了她一眼,“你呀,我不是早就说了吗。老陈没福气走得早,没给你留下个念想,既然你也没有那心思,那就尽管将玉儿当做自己的孩子。” 似乎一直在等着这句话的柳姨“嘻嘻”一笑,宛如少女般地眉眼瞬间就展开,提起裙摆走了进来,蹲在了宋玉面前,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来,玉儿,叫干娘。” 宋玉心中一个“咯噔”,脸色瞬间通红,“要不,要不我还是叫姨姨吧?” “哎,玉儿你是咋回事,柳姨让你叫他干娘你还不愿意了是吧?” 施二娘立马就想过来在宋玉的头顶之上宣示一下主权。 却被柳姨笑着拦下,也不知道宋玉在害羞什么,反而还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嘻嘻道:“也行,姨姨就姨姨,只要玉哥儿开心就好。” 宋玉终于松了口气,要是真每天对着她喊干娘,自己实在是吃不消。 “对了二娘,玉哥儿明儿就要去书院了,我这做姨姨的也没什么好送的,今晚就在我家吃饭吧,你们可要一起来啊,连老宋也一起拉上。”柳姨笑着起身道。 施二娘似乎有些不太愿意去打扰,自己一人偶尔过去坐坐也就罢了,但要是举家一起去,总觉得不太好。 可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借口,毕竟玉儿刚认了人家做干娘。 于是施二娘便将这股郁闷狠狠地敲在了宋玉的脑门上,而后挽着柳姨的手出去说悄悄话去了。 宋玉郁闷地揉了揉脑袋,看到那收拾的差不多的包袱,才略微舒坦了些。 晚饭就是在柳姨家吃的。 施二娘早早就去了她家帮忙准备,小宋是在家等到老宋回来才一起过去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但这一次,小宋却是怀着好奇的目光,在这间看似普通的院子里头,仔细打量着。 人一旦产生了好奇,好奇就会源源不断的催生更多的好奇。 而小宋此刻正是被这股好奇驱使着,在这搜寻着能满足自己好奇心的东西。 趁着他们准备晚饭的时间,除了柳姨的闺房,宋玉是将自己能看到的地方都看了。 反正自己就是一个小孩子,喜欢到处看也没人怀疑。 可正是因为自己到处查看了,才更加怀疑,因为他没找到一点能满足自己好奇心的东西。 要是说他能发现一点什么长棍,细剑,匕首之类的东西,还好说。 可问题就是什么都没有。 但他却并没有气馁,因为没有问题恰好是最大的问题。可哪怕又再大的问题,他也只能留着日后慢慢发掘了。 吃过一顿丰盛的晚饭之后,宋玉一家子便回去了,宋玉也需要好好休息,毕竟明日肯定没那么简单。 可他不知道是,就在他们一家都回去之后。 柳姨却是沿着宋玉走过的地方一一走了一遍,最后回到大厅,在宋玉坐过的那张椅子底下,取出了……一张面具。 第二十五章入学 宋玉是被老宋叫醒的。 没有闹钟催命的他,醒来已经大亮了,甚至还在门口听到了一阵阵嘈杂的声音。 “你这瓜娃子,咋还在睡呢!书院接相公的对仗都来了!” 老宋穿着崭新的捕头袍,一副恨铁不成钢地语气说道。 小宋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起床道:“反正有一天时间,赶那么急做啥。” 可当施二娘拿着鸡毛掸子走进来的时候,就不是这副模样了。 先是老宋一个哆嗦,而后小宋就麻利地穿着衣服,还插空补了一句,“老宋你过的也太憋屈了。” 于是就被那在门口留着没走的施二娘赏了一个鸡毛掸子,直到吃早饭时,屁股都还隐隐作痛。 不得不说,云山书院还是很给宋玉面子的,或者说是给自己面子,光是敲锣打鼓的就派了8人。 加上一些其他的人马,足足凑够了一支36人的大队伍。 等到宋玉准备出发的时候,刘开这队保卫了宋玉三天的城卫军,也就准备回去复命了。 不过走之前,刘开还特意蹲下来,帮宋玉整理了一下衣衫,同时轻声道:“宋公子以后要是遇到麻烦,可以来州牧府知会一声,就说找刘开的便是。” 宋玉自然是笑着接下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他也问了老宋,州牧府里的孙大人,就只有那大乾的封疆大吏,扬州州牧,孙之邦。 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入了那位的眼,但终归是好事。 辞别了那仿佛生死离别的施二娘,宋玉便笑着被老宋抱上了那头专属的小毛驴,至于那个快赶上自己身高的包袱,很自然有仆役接了过去。 除此之外,宋家门口已经围满了看戏的百姓。 宋玉甚至还听到有嗓门大的妇女正在吐槽自家汉子。 “你当年娶我进门的时候也没这么气派吧!” 城卫军都走了,宋玉再拖下去也就不像样子了,朝着老宋夫妻施了个礼,又朝着围观的百姓们到了声别,小宋便“驾”着小毛驴上路了。 他一动,前来迎接的仆役也就吹锣打鼓的出发了。 不动还好,一动鼓瑟齐鸣,原本待在家中的百姓们都出来看好戏了。 小宋觉得自己和那东华门唱名的士子们唯一的差别,就是胸前没有那朵大红花了。 一开始他还被别人看的不好意思,后来学会了,就坐在安稳的小毛驴上转了个身,倒骑毛驴。 但他不知道的是,将来就因为他今日这倒骑毛驴一事,还引出了一段佳话。 倒骑毛驴果然舒坦,随着小毛驴微微的颠簸,晒着初生的暖阳,小宋甚至还有些犯困。 可很快他就不困了,因为他在那围观的人群里头,看到了一个阴沉着脸的男子。 因为身高原因,只露出了脖子以上的部分。 但他察觉到宋玉的目光之后,便阴恻恻地一笑,而后举手放在脖子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见到这,宋玉便多了个目标,这个于误义已经不能留了,自己要是不搞死他,迟早会被他拖累。 而在这封建时代,要自己不动手的搞死一个人,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需要仔细布置就是了。 看到之后小宋也懒得管,反正于误义也没有这当街行凶的胆子,顶多算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果不其然,没跟多久,他便从人群中消失了,宋玉也听着吹锣打鼓的声音,不知不觉就到了书院门口。 没了人群围观,书院就安静了许多,也变成了一个真正做学问的地方。 锣鼓声已经停下来了,感受着这难得的静谧,宋玉费劲地从小毛驴上下来。 小毛驴被那些仆役牵去了专门的马房,只剩那名给他背着包袱的仆役还在跟着。 书院安排了一名专门的夫子在门口等候,宋玉整理了一下仪容,便上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礼多人不怪,这是宋玉用前世实际行动总结出来的道理。 夫子似乎也对他颇为满意,捋着胡须点点头,“你唤我熊先生便是,书院安排了我来接你。待会先去你的宿房把东西放下,再去学堂报到。” 宋玉急忙点头行礼,“麻烦熊先生了。” “不必多礼,跟我来便是。” 熊昌华其实有很多话想问问这个破了云山路,还将自己的老对头扳倒的少年,但有个仆役在场,也不好发问。 宋玉也不知,只是好奇地四处张望,仔细地将自己走过的路线都记住。他向来不喜欢让自己处于未知的环境之中,所幸这副身体的记忆力还算不错,至少比前世像个读书苗子。 穿过甬道,一处处亭台楼阁,最后终于停到了一排排并列的小屋子前头。 “这里就是幼孩院的宿房,以后你晚上睡觉的地方都在这边,可曾记住?” 宋玉点点头,看起来还算不错,至少不是那种脏乱差的地方。 熊昌华便将其带到了第二排中间的一间屋子里头,屋子不大,中间是两张小方桌,还有专门的橱柜,屋子两侧是两张木制的小床,连铺盖都准备好了。 很标准的双人间。 宋玉只是大致瞥了一眼自己这个“舍友”的东西,便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被子摊得整整齐齐,学习用的文房四宝摆成一条线,鞋子摆成一条线,还一双双都被擦洗地干干净净。 不用看,宋玉已经能猜出他橱柜里是什么场景了。 “好了,东西你先放在这就好了。” 仆役应了一声,便将包袱放在床上,而后告辞离去。 “下午再回来收拾,宋玉,现在我先送你去学堂报到,让你先把地方认熟。” 小宋自无不可,很快便跟在熊昌华背后,小心地将门合上,跟在其身后离去。 仆役不在,熊昌华也自在了些,毕竟他可是知道,书院的这些仆役,早已被各个势力收拢了干干净净。 只要书院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外头也就很快知道了。 “宋玉啊,其实来接你这个活是我自己揽过来的。”熊昌华随口说道。 小宋笑着拱了拱手,“麻烦熊先生了。” “哎,不麻烦,是我该麻烦你才对。”转头看了眼宋玉那疑惑的眼神,熊昌华摸了摸下巴上那不多的胡须,笑呵呵道:“也不怕你笑话,我和那于误义不和,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对付他罢了,所以这次还占了你的光,终于不用在书院看见他那令人生厌的嘴脸了。” 宋玉有些失笑,这先生,好像有点意思,这种话还敢明说,看来是真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了。 “熊先生说笑了,以于误义那种性子,想必在书院应该得罪了好多人吧?” 熊昌华微微诧异宋玉说话的方式,似乎有些早慧……完全不似那些同龄的少年,但很快便看开了,怎么说人家也都八岁了,还能破了云山路,有些过人之处也属实正常。 “自然是不少,所以你小子这一番行为啊,可是在书院夫子里头博得了不少好感喽。” 熊昌华看起来心情是真的不错,脸色的笑意就没停过,“对了,这次书院给你分的学堂是第九学堂。” 宋玉点点头,这第九学堂就和前世的班级差不多,云山书院往往是20个学生置办一个学堂。 “不过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这第九学堂的责领先生……与那于误义交情不错。”熊昌华捋须皱眉道。 宋玉心中也是微微一凛,果然,这就开始了吗! 第二十六章如此先生 两人边走边谈,直到能听见书声琅琅的时候,熊昌华才停下,轻轻揉了揉宋玉的小脑袋,笑道:“我是那第六学堂的责领先生,你要是真遇到什么不公平的待遇,也可来学堂找我,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宋玉再次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这是别人的善意,自己可不能当做理所当然。 “好了,走吧。” 第九学堂的责领先生名叫马逊,脸长得跟他的姓氏很像,就是阴沉沉地,特别是低头看宋玉的时候。 宋玉也察觉到了,自己破云山路那天,这个男子就时当时站在于误义身后,应和他的那几人中的一个。 所以宋玉已经可以预料到了,自己在这学堂的日子,肯定会很不好过。 但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自己的先生呢?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还顺带在心里诅咒了一下那个将自己安排学堂的夫子之后,熊昌华便已经交代完了,揉了揉宋玉的脑袋,便朝着马逊稍稍拱手,告辞离去。 一大一小两人就这么目送着他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马逊才沉着脸,低声道:“进来。” 学堂里头原本正在读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自从马逊出去之后,里头便安静了下来,现在变成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现在看见马逊带着一个少年进来,全都“喔”了一声,惊讶地看着宋玉,悄悄他是不是跟传说中的一样,身高八尺,青面獠牙。 可发现他跟自己长得都差不多,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甚至个子还比自己小些之后,也就没兴趣了。 除了一个坐在角落的少年,面色阴沉,盯着宋玉的眼睛里头满是怨恨。 宋玉自然也发现了他,没管,只是有些好奇,自己什么时候又惹到了这么一个人? “好了,这是你们新来的同窗,大家欢迎一下。”马逊随意道。 19名少年之中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马逊似乎对这个表现颇为满意,转头笑着问道:“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听着马逊那不屑的声音,宋玉平淡地说道:“宋玉,宝木宋,璞玉的玉。” “宋玉,行吧,第一排最后还有个位置,你就坐那去吧。” 马逊随意挥了挥手,赶苍蝇般将宋玉赶了下去。 小宋也早有准备,对其稍稍行了个礼,便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坐到了最后头的位置。 其余的少年也在马逊的训斥之下,摇头晃脑地读起了论语。 宋玉没书,熊昌华跟他说下午不用上课,可以自己去书院的藏书塔领取一套,地方很好找,也就没带宋玉去了。 最后一排的位置自然就是靠近后门,宋玉刚坐下,便听见了轻微的呼噜声。 往旁边一看,便瞧见左侧的小胖子,正端坐在小方桌后,将书支棱起,自己趴在后面呼呼大睡。 原来云山书院里头也有后进生吗? 看起来似乎与前世的差不多啊,坐在最后头的宋玉很自然便能瞧见整个学堂内的场景。 也就发现坐在最前头的读地最认真,有些个甚至能合上书本在那背诵了,而与自己一样坐在最后排的。 则是大多都是与旁边那小胖子一样,“吾好梦中学习”。或者就是跟着那些学生们一起摇头晃脑,只不过是闭着眼睛罢了。 宋玉只是看了几眼,便露出个不似他这个年纪的苦笑,而后摇了摇头。 一直盯着他的马逊看到他那笑容,先是一慌,那种笑意中蕴含着的苦涩,没有吃过几十年盐的人,是表露不出来的。 但这依旧不妨碍自己找茬。 马逊将自己手中的书狠狠地摔在桌面上,教室里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连旁边睡觉的小胖子都被吓醒了,起来之后揉了揉双眼,发现宋玉之后还微微一惊。 自己只是打了个盹,怎么就多了个同窗? 看这表现,小宋知道,自己又要倒霉了。 “宋玉!你什么态度,真以为自己破了云山路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是吧!现在是讲学的时候!你一个人在那笑什么!”马逊沉着脸,大怒道。 左右都已经进来书院了,小宋也懒得和这种跳梁小丑般的人物挑起纷争。更别说他还是自己的责领先生,这一次自己和他结仇之后,以后的日子想必都不怎么好过了。 宋玉先是起身,从小方桌后走出,在过道之上一丝不苟地行了个礼,认真道:“小子顽皮,刚来书院,不是很懂规矩,还请先生见谅。” “你!” 马逊顿时感觉自己狠狠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按照自己的好友于误义的说法,只要自己一激这个少年,他就必定会生气的。 可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竟然怂的那么快。难道是畏惧自己? 马逊脸色一阵变换,最后厌恶地挥了挥手,“左右你也没书,那你就去门口站着吧!省得打扰你们同窗们学习!” 马逊一说完,学堂里头就响起了一阵应和之声。 宋玉点点头,顺带将那几个应和的少年的面容一一记下,其中叫的最欢的就是怨恨自己的那个少年,除此之外便是一个坐在最前头,但是连书都没带的小眼男。 也没别的事,就是好奇一下,自己可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 嗯……肯定不是! 于是小宋很潇洒地一拂袖,就近从后门出去了。 外头微风和煦,阳光正好。 宋玉也不知道那么好的日子,为什么要让大家待在学堂里头苦读。 本想出去好好逛逛,但想到马逊肯定会趁机发难,小宋只好压下了这个很令人心动的想法,在这屋檐下欣赏着外面的美景。 没待多久,一阵敲锣声在书院里头响了起来。 宋玉自然知道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下课铃,一想到终于可以不用看见马逊那张嘴脸,小宋就理解了先前那个熊先生的想法。 就当他以为没事的时候,马逊却忽然拿着戒尺在学堂内狠狠抽在案桌之上。 “宋玉,进来!” 小宋也是一阵恼怒,有些人,总是那么喜欢得寸进尺,还喜欢将别人的容忍当做对自己的畏惧。 深呼吸一口,小宋转身回去学堂,在一众同窗畏惧地目光中,微微躬身道:“学生在!” 第二十七章书院出了个神童 “你可知错?!” 马逊手上提着戒尺,盯着宋玉道。 原本以为宋玉会畏惧害怕,吓得瑟瑟发抖,可没想到宋玉比自己还淡定,甚至还微笑道:“不知学生何错之有?” “好好好!” 马逊连说了三个好,“我让你去门口反思,不是让你去说话的!现在你还不认错,企图蒙混过关,你学地礼哪去了!” 想搞自己的心情如此迫切? 连脸都不要了? 宋玉咬了咬牙,反问道:“学生就一人在外面,不知和谁讲话?难不成是先生出去和我说话了?” 马逊也没想到宋玉胆子竟然如此之大,要是寻常学生见到自己拿出戒尺,没被吓哭就算不错了,哪能像宋玉这般侃侃而谈,条理还如此清晰。 “那你的意思是当先生的污蔑你?” “不敢,只是学生有些不解,我一个人和谁讲话?” 马逊脸色一白,“我说你自言自语,可行?” 宋玉苦笑一声,这人要是不要脸起来,还真是无敌了,一个书院夫子,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竟然如此说话。 “学生可以作证,没有听见宋玉在门口讲话!” 安静的学堂里头忽地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目光齐齐看去,宋玉也有些好奇,竟然有人为自己站队。 说话的那人就坐在自己前头,长相清秀,看起来很舒服,不过和自己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些。不过只一眼,宋玉便知道他是谁了。 衣衫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甚至连发丝都是服服帖帖。此刻也是站的笔直。 小宋还特意低头看了一眼,鞋子也是一尘不染。 嗯……就是他了,没错。 “张仲素,我现在说的是宋玉,和你没关系!”见到有人起来为宋玉说话,马逊脸色愈发难看,呵斥道。 张仲素很认真地摇了摇头,“讲了就是讲了,没讲就是没讲,学生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确实没有听见宋玉说话。” 虽然说的很认真,但脸上的涨红和颤栗的双腿也是认真的。 讲学已经结束,别的学堂也都散了,只有宋玉这第九学堂还没。又远远地听到有人在争吵,所以好些路过的书院夫子都走到门口看戏。 至于那些学生少年是不敢的。 熊昌华也在,虽然料到了马逊会对宋玉下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是了。甚至还拿出了戒尺。 一个人知道了那站着的少年是宋玉,于是那些围观的夫子都知道了。 眼见马逊想对张仲素下手,宋玉急忙拉仇恨,“就算学生说话了又如何?门口说话又没吵到学堂内的同窗们学习,有何不可?” 小孩子不懂,可外头的那些夫子哪个不是人精? 一听便知道马逊打的什么主意。 “没打扰到他们就行了?那你自己呢?你不用踏实学习了是吧?《论语》……我们现在教授的是《诗》,你又会多少?” 通过短暂的交流,马逊也是发现了这少年着实难缠, 也难怪于误义会中招。于是本来想考教《论语》的,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改口说了《诗》。 可一开口,门口的那些夫子就有些嗤笑了,教个幼孩院,还教《诗》?能把《论语》教完就不错了! 他们知道,可宋玉不知道啊。 看着愈发得寸进尺的马逊,小宋觉得有必要让他收敛一下了,自己可不是能随便拿捏的。 但归根到底还是施青松说过的那句,只要自己天资足够高,云山书院自能护住自己。那今日就恰好,发出点声音给云山书院瞧瞧,不必拿马逊这类人来恶心自己。 “《诗》?诗有何难?我不仅会背,还会自己作!” 少年似乎气急,气呼呼地双手叉腰道。 马逊先是一愣,而后大笑道:“作诗?老夫都不敢提作诗,就你这小蛤蟆还敢说作诗?” 学堂内的学子们也是哄堂大笑,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竟然敢说自己会作诗。虽然大乾是有这样的天才,但他们绝对不会认为这个和自己差不多,甚至还可能比不上自己的少年会作诗。 连帮宋玉出头的张仲素都有些难以相信,原本以为这个能破云山路的少年还不错。 现在看来也就那样罢了,破了云山路就开始狂妄自大,庸俗之辈! 张仲素眼神之中透露着慢慢的失望,不再看他。 门外的夫子就更是了,原本还很看好宋玉的,现在一个个对着他指指点点,眼神之中透露着嫌弃。 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宋玉心中古井无波,踮起脚尖,愤怒地看着马逊。 “既然先生看不起我这小蛤蟆,处处为难,那今日学生就斗胆以蛤蟆为题作一首诗给您瞧瞧!” 马逊见宋玉昂首挺胸,似乎真能作出诗一般,戏弄之心大起,就看看这少年待会怎么收场。随即收起戒尺,将其放在案桌之上,大笑道:“那好,今日老夫就看看你这小蛤蟆能作出什么诗来。” 宋玉觉地心中的怒气已经不吐不快了,一手拍着胸脯,在这小小的学堂之内大声道:“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 张仲素见这个比自己还小上一些的少年真的作出诗来了,虽然评鉴不出好坏,但听着还是不错的。随即使劲瞪大着眼睛瞧着。 可不瞧还好,一认真瞧,便发现小宋的衣领稍微有些翻卷,心中顿时跟吃了屎一样难受。深呼吸一口,扭过头去。 这也正是他从来不认真看人,因而经常被人当做高冷的原因。 熊昌华也是擦了擦双眼,满眼是难以置信,这少年,竟真能作出诗来?难道这云山书院,真要出现个神童了? 马逊是个熟读诗经的夫子,自然能分辨出诗歌的好坏,这两句虽然还不错,但真要逼自己一把,自己也是能作出来的。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忘记了宋玉的年纪了。 “还不错,但如果只有这两句,也就算了。” 小宋鄙视地看着这死鸭子嘴硬的夫子,继续道:“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听了宋玉念出来的后面两句诗,马逊的手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绊倒了椅子,直接跌坐在地上,满目的难以置信,嘴里嘀咕不停,“不得了了,不得了了,竟然真的是神童……” 门外那些原本嗤笑的夫子也是安静了下来,一个个跟看鬼一样看着那个双手叉腰,得意无比的少年。 仿佛是在看着一个妖怪。 其中当属熊昌华的双眼瞪得最大。 只剩下一众无知者无畏的学堂少年,哄堂大笑。 “就这也叫诗?哈哈哈哈,笑死我啦……” “就这,我也会啊……” 第二十八章跟我混怎么样 赵审言合上了手中的传书,如此看来,朝堂之上的斗争也是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状态。 一群勋贵和以董尚书为首的寒门分歧愈发明显。 但一众文臣又与以天策上将为首的武将更加不和,有几次在朝堂上,要不是圣上发怒,都要打起来了。 可即便如此,那些勋贵们还是只知道揽财,根本不顾大乾国祚。 想到这,赵审言有些失笑,想必朝堂上的那位,比自己还要焦灼吧现在。 一边也听完了仆役的汇报。 赵审言回味了一下,嘀咕道:“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有点意思,看来那马逊是断了对付他的念头了。” “也罢,那就看那只小蛤蟆在这云山书院里头怎么蹦跶!” 打定了主意,赵审言眉头舒展,大手一挥,“笔墨伺候!” 既然云山书院招进了这么个神童,那就有必要让那远在琥阳城里的山长也开心一下,省得每次见到自己就知道抱怨后继无人什么的。 所以赵审言要亲自动笔,好好润色一下,顺便将这云山路的事告诉那位老先生。不然下次见面,他肯定会怀疑是自己放的水! 他赵审言是这样的人吗? 当然不是! 仆役看到赵祭酒在那摇头晃脑之后,就很识趣的退下了,至于笔墨,他这样的仆人是不敢碰的,自有书童服侍。再说,他自己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书院里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可要好好跟自己的二东家汇报清楚。 宋玉自然不清楚这些,在马逊失魂落魄的离开之后,学堂也就在一阵嘲笑声中散开了。 看着那狐疑地看着自己的新舍友,小宋很自然的和他勾搭上,肩并着肩朝饭堂走去。 张仲素照例是不敢看宋玉的,因为一看到他额头上的那一小簇头发,他就忍不住想将其别到脑后去。但这种事情,打死他都不敢做的,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被别人喊龙阳君。 宋玉向他打听了坐在角落里,怨恨自己的那个少年是谁。 赵久信,就是被自己误伤了的那个,赵大柱的儿子。 他会如此怨恨自己,那也就说得通了。 “他也是昨天才来到我们学堂的,据说先前一直在琉光书院就学,不知道怎么突然来了我们云山书院。”张仲素还难得解释了一句。 宋玉稍一思量便猜出了个大概,此事要是没有那于误义在背后推动,打死他都不信。 不过塞进来又如何? 一个连怨恨都不知道隐藏的小屁孩,顶多恶心自己罢了。要是真把自己恶心坏了,那自己就让他恶心都恶心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地到了饭堂,不过期间多是宋玉在问,而张仲素只是“嗯、对、没错”,显得极其高冷。 要不是知道他的那点小毛病,宋玉一定会觉地他脑子被门挤了。 到了饭堂,宋玉是来过一次的,于是很自然地朝左边走去,张仲素却是微微错愕,但也没说什么,很自然地就去了右边。 领了一些稍微能吃的饭食,张仲素就坐在了熟悉的小方桌前,开始专心对付起了眼前的午餐。 可没多久,宋玉就哭丧着脸回来了。 “老张,你怎么不告诉我那边的收费这么贵?不是免费的吗?” 张仲素吃着一个黑馒头,难得失笑道:“谁跟你说那边的免费?” 于是宋玉就把自己破云山路那天的事情告诉了他。 后者费劲地咽下之后,指着四周稀稀拉拉的人群,跟宋玉解释道:“这才是云山书院免费的饭堂,至于你去的那边,都是收费的,也是专门为那些富人子弟准备的。你说的免费,那是因为有夫子带你去,所以才免费。” “免费的就这?” 宋玉指着张仲素面前那堆乌漆嘛黑的吃食,自己在家吃的也比这好啊。 不过再一想,也就理解了。 毕竟能有免费的就不错了,没看见在这右侧饭堂吃饭的都是些寒门弟子,一个个身上的衣衫都捣洗地看不出本来颜色了。 偶尔还能见到几个身上打着补丁,怯懦地坐在角落里头,生怕被别人瞧见自己吃饭时的模样。 宋玉就微微叹了口气,至少自己在这些寒门里头,已经算得上是不错了。 不过收费区是真TM贵啊! 那些什么红烧狮子头,粉蒸肉,烧鹅什么的荤菜贵一点也就罢了,一碗清炒白菜都要二十枚铜板。 宋玉只想问他们一句,怎么不去抢?虽然他们本就和抢差不多了。 自己来的时候,施二娘可是难得大方的让自己带了三两白银,换算成铜板也就才三贯。 这要真一顿饭钱都吃下自己几百枚铜板去,那自己可能很快就要在这书院里头饿死了。 “哟,这不是我们学堂里那个作诗的大才子吗?怎么在这吃这猪食?” 背后忽地传来一声令人生厌的声音。 张仲素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却又低下头去。 宋玉也是疑惑地回头看去,说话的是今天在学堂里头,起哄起的很大声,还没带书的那个小眼男。 他背后还跟着两个少年,一个就是恨不得将自己扒皮的赵久信,还一个面容普通的路人学生。 宋玉向来不喜欢仰着头跟别人说话,特别还是和自己讨厌的人。 站起身,虽然还是比他们矮了一点,但至少不用仰着头了,“找我有什么事吗?连作诗都不会的……” 最后两个字宋玉是对的口型,没有明说。 可他们都看懂了,宋玉说的是“废物!” 那名路人甲眼看就要为自己的老大哥报仇,却被那小眼男身上拦住,很有纨绔子弟地做派,歪着嘴笑道:“听说你是个武夫的孩子,所以这般粗俗也就理解了。今天来找你是有那么点事。” 听到这话,宋玉忽地就明白了些,这些富家子弟出身,还从小接受良好教育的少年,确实与杨大志那种人不太一样,至少说话就很有条理,还懂得隐藏。 “宋玉,我知道你破了云山路,风光的很。但再风光又怎么样?还不是只能吃这些猪食?来跟我崔庄混怎么样?只要你跟我混,我现在就带你去旁边吃香的喝辣的,给你来一顿接风宴!如何?” 小眼男说的意气风发,仿佛自己是一位广纳贤才的圣明君主。 背后的赵久信则是面色一黑,不是说好了过来踩这个宋玉的吗?怎么变成了招揽!真要把宋玉招过来,拿自己岂不是更没地位了…… 张仲素也是一边啃着黑馒头,一边看着宋玉的背影,好奇他会怎么选择。 第二十九章少年!少年! 宋玉需要选择吗? 这摆明了就是一条路啊。 “崔庄?看你也是在这云山书院里头有名有姓的人了。” 宋玉还没说完,小眼男就露出一副上道的眼神。果不其然,听着这种破了云山路的人夸,就是比那什么赵久信有感觉多了。 “我宋玉自然也不差,所以你要我跟你混,这么说说怎么行?要不来点有意思的,比一比,你要赢了,我宋玉就跟你混,你要是输了……料你也不会跟我混,就让你请我吃顿午饭,如何?”小宋笑吟吟地看着这个小肥羊,只希望他身上的毛够多。 听着这对自己极其有利的赌斗,崔庄顿时觉得这少年脑子有坑,随即眉头一挑,“那你说说,怎么才叫有意思的?跟你说这金陵城大大小小的我什么没玩过?可别拿那些腌臜货来糊弄我。至于赌斗,我崔庄还没怕过谁!” 小宋揉了揉拳头,看着他们几个嘿嘿一笑。 崔庄立马就想起了宋玉武夫之子的身份,脸色一变,急忙后退。 那个路人少年还指着宋玉大声道:“粗鄙!就知道打架!果然是粗鄙武夫!” 看着他们拿变色的脸,宋玉敢肯定,要是他们有把握打的赢的话,肯定不会说这种话的。 听到这边的动静,隔壁收费区的少年也好奇地走过来看戏。 宋玉也乐得如此,松开了拳头,看着那名叫崔庄的小眼男,微笑道:“既然你们说我是粗鄙武夫,那就用你们文人的方式解决一下?” 崔庄也反应过来,推开扶着自己的赵久信和路人少年,理了理衣领,尖声道:“来就来!” 小宋看着这咬钩的少年,愈发满意,要是云山书院的幼孩院都是这种货色,那自己还担心什么? “作诗的话,你们肯定不会。那对对子的话,现在书院门口还悬挂着我的对子,你们这些个肯定比不上,所以崔庄,你说说你会什么?” 将范围极度缩小之后,还鄙视了一圈这几个少年,宋玉又将皮球踢了回去。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些个少年除了认识几个大字之外,唯一学过的书册也就只有《论语》了。 “那就背书!” 路人少年充分发挥了狗头军师的作用。 小眼男跟着点点头,眼前这少年虽然会对对子会写诗,就不信他背书还能背过自己! 要知道他可是刚来书院,书都还没领到。而自己可是在云山书院里头上了一年的学了。 至于外头的那些个私塾,能学到个屁啊! “那就背书!背《论语》!” 小宋点点头,“行,那你说怎么背?” 只要把主动权都放在他手上,小眼男要是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而要是自己定的规矩,他输了,肯定又是一顿扯皮。 赵久信死死地盯着宋玉,凑到小眼男耳边,嘀咕了一阵。 后者连连点头道:“那就背对句,每个人轮流说一句圣人言,然后要对方说出上句或者下句,直到对不上来为止,就算输,如何?” 小宋点点头,白给没什么不好的。 “好!那我先来!” 崔庄拍着胸脯大声道。 “君子求诸己!” 宋玉顺手拈来:“小人求诸人!” 接下来是宋玉出句,小宋也不愿意一下就将这送上门来的小羊羔一下薅死,还是决定先试探一下深浅。 “己所不欲。” 谁知刚一念完,崔庄和那两个狗腿子就指着宋玉狂笑不已,连那些围观的少年都禁不住捂嘴大笑。 原本还以为这能破云山路的少年是何等的天赋,前能绝对,后能赋诗。谁知如今出个对句,竟然是这种货色。 宋玉也从众人的反应中明白了自己好像出错了一步棋子,只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妨事,影响不了大局。 崔庄大笑了一阵也缓了过来,顿时心中大定,随口答出之后,便拿出了自己觉得最难的一句。 “君子有九思:” “快说是哪九思!” 不知是哪个围观的少年大声喊道,生怕宋玉说出来,而错过了一场好戏。 看着那趾高气昂的崔庄,小宋不紧不慢地说道:“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小宋背完之后,人群明显一静,似乎根本没人能想到他能背出来。 嗯……张仲素也没,他也不信这个刚从私塾进来的少年能背会《论语》。 看着那面容呆滞的少年,宋玉微笑道:“到我了,听好啊。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崔兄,请问是哪三戒啊?” “这……” 崔庄的小脸瞬间煞白,一双小眼也因为紧张愈发小。 不仅他不会,在场大部分少年脸色都有些难看,只有极少一部分人,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到底还是个幼孩院,而许多又是富贵子弟,谁愿意这般苦读书?谁还不是来这云山书院镀个金,到时候回去继承家里衣钵便是了。 赵久信也是急的脸色发红,因为他不会,崔庄就更不会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挺身而出,大声道:“你自己都背不出来的东西,还拿出来考我们,也不怕笑话。” 人们向来不喜欢那种比自己厉害的同龄人,特别还是那种当着大家伙的面,显得比自己聪明厉害的同龄人。所以赵久信一说完,围观的少年们就纷纷叫好称赞。都指责宋玉不会,还要扯脸充胖子。 小宋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看法,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脸色难堪的崔庄,“如何?崔兄,莫非你也以为在下不会不成?” 到底还是少年心性,崔庄梗着脖子高声道:“对!你要是自己能背出来,我就认输!” “好!” 宋玉抚掌,在这饭堂右侧,缓步而走,看着那些围观的富家少年,和那些面色蜡黄的寒门子弟,轻声背诵道:“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饭堂之内变得鸦雀无声,不知是谁的呼吸声变得很是沉重,在这寂静之中也变得很是显眼。 宋玉也忽然来了兴致,小小少年背负着双手,在这饭堂之内来回走动,背诵着流传极广的圣人言,“孔子曰:‘君子有三畏……”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少年就这么缓缓背诵着,人群也安静,直到他再也不发声,不知是谁起的头,饭堂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第三十章免费的午餐 看着崔庄煞白的小脸,宋玉觉得自己就像个恶汉,但终究还是要做个恶人的,不然就要自己掏腰包吃饭了。 “崔兄,如何?这请顿午饭的事情,不会要赖账吧?” 小宋笑眯眯地说道。 事到如今,崔庄岂会不知道自己上当吃了暗亏?但也无可奈何,毕竟所有的规矩都是自己定的,要是还不承认,自己就不用在这云山书院混了。 再说,不就是顿午饭嘛……他崔庄崔衙内还不至于这点钱都没有。 但看到宋玉点菜那样式,他突然就不那么觉地了。 付费区的每样菜品都先来一份,然后遇见喜欢的还来两份,有好些个自己想吃都不太舍得点的,宋玉竟然丝毫不手软。 崔庄双眼都渐渐通红,连点餐的宋玉都听见了他沉重的呼吸声。 “老张,你有没有朋友在这吃饭的,叫上来一起啊。反正,今天在场所有的消费,都由崔公子买单!” 说着宋玉扭头灿烂一笑,“对吧,崔公子。” 崔庄拳头都要捏爆了,再点下去,自己一个月的饭钱都要没了! “宋玉,你够了!” 崔庄大声道。 小宋看了自己这满满一盘子,放着八个荤菜,又还有张仲素端着那十几个小碟,喟然叹了口气,“那好吧,就这些将就地吃吧。” 结账的时候,小宋看到崔庄将自己的小荷包都要翻空了才堪堪付上饭钱,心里就顺畅多了。 也还好自己是个不记仇的人,不然就凭崔庄惹了自己这事,岂能善了? 嗯……自己肯定不是个记仇的人! 期间张仲素几次看着宋玉,都是欲言又止。 于是两人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端着两大盘美味回到了饭堂右侧的免费区。 在那边宋玉实在是吃不下去,一堆子富家子弟都跟看猴一样看着自己两人,还吃什么饭。 回到这边就没这种顾忌了。 将近20碗的菜,让宋玉两个半大小子吃肯定是吃不下去的,秉着不浪费的原则,两人各自挑出两碗自己爱吃的之后,小宋就大手一挥。 “老张,你看看你有没有朋友在这吃饭的,都给他们送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张仲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了声谢,端着手中的美味起了身。 而后宋玉便看见他给这在免费区吃饭的每一个人都分了点,菜食不够,他还将一碗菜分成好几份,这样等他分完回来的时候,宋玉都吃的差不多了。 他的饭菜自然早就已经凉了,但他也不在意,宋玉就这么看着他,直到最后一粒米都吃完,他才放下碗筷。 “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张仲素认真地点了点头,朝周围看了一圈才说道:“这些都是。” 宋玉明白了,他觉得自己也可能是他们的朋友,于是说道:“待会我要去藏书塔领份教材,陪我一起去吧。” 老张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去的地方不远,藏书塔果然是藏书塔。 一栋七层高的宝塔,还全是木质结构,每当看到这的时候,宋玉就对古人高超的技艺表示惊叹。 但走近了看的时候,他就不这么觉得了。 高塔最底下的梁柱,都已经腐化,漆皮脱落的地方甚至还能看到一个个虫洞,宋玉现在只想快快领了书离去。天知道这藏书塔什么时候会塌。 守着书塔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倌,满脸皱纹,但一双眼睛却睁地老大,似笑非笑地盯着宋玉。 每当遇到这种人,宋玉都会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彰显着自己还是个孩子。 人老成精可不是白说的。 “放心,这藏书塔塌不了,别看它这样,真实年纪比我都大喽。”老倌看出了宋玉的顾忌。 “嘿嘿,学生见识短浅,还令先生见笑了。”小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傻笑着说道。 老倌摇摇头,“你要是还见识短浅,那这书院里头的那些学生们,可就真的是井底之蛙了。” 宋玉自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认为自己见多识广的,但却知道和他说的越多,自己被套出来话的可能性就越大,于是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学生宋玉,今天刚入学,是来领教材的。” 老倌一笑,面上的皱纹就都扭曲到一起,满是岁月的痕迹,指了指旁边放着的那三四册崭新书籍,“小熊路过的时候告知了一声,书都准备好了。” 小熊? 说的应该是那个领自己进门的熊先生,不过这老倌能叫他小熊也正常,按照这封建纲常伦理的社会,他见到皇帝都是可以不用下跪的。 小宋致谢了一声,准备领了书离去,谁知老倌却是一只手放在上面,看着疑惑的小宋,老倌慈祥笑道:“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说的好啊,我云山书院多久没出过这样的学生了。娃子,尽管在这书院里头折腾,只要你一日在我云山书院里头,你便可放心一日。” “至于别的,老朽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不过你要看书这事,都可以过来,只要是七层以下的,都能拿去,只要不带出书院便是。” 宋玉悚然一惊,急忙退下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来到书院之后,这已经是第三个对自己露出善意的先生了。 虽然这书院里头有那么几粒老鼠屎,但归根到底还是好的。至于那些学生,也就是在幼孩院的时候才如此,真要到了童生院,或是考上了秀才,自然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退下吧,退下吧,跟个老头在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老人下了逐客令,宋玉只好抱着那还散发着墨香的书跟着张仲素离去。 “那老倌是不是书院的什么大人物啊?” 宋玉觉得应该是,不然真要是一位普通的老倌,哪来的这种底气,还第七层以下的书都能随便借。 张仲素微微蹙眉,“听说是上一辈退下来的老先生,家里也没个妻儿子女,便领了这份活。只不过平日里我们自己去借书,也没看他说话啊。有好些人都以为他是个哑巴。” “他说七层以下的书都能随便借,那你们平时都是能去几层楼借书啊?” 老张似乎有些吃味,微微翻了个白眼,“幼孩院的能看一二层的,童生院的能借四层以下的,秀才的院的才和你一样。至于七层,据说要得到山长准许才能上去。” “那就是说我现在和那些秀才院的没什么两样喽?” 张仲素白了他一眼。 宋玉忽然沉默下来,没再说话。 张仲素疑惑地转过头去,却发现宋玉一直盯着他的眉目之间在那看。脸色一红,还有些羞怒! “宋玉!” 小宋也察觉到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赶紧歉笑一声。 自从遇到了不简单的舅舅,奇怪的干娘,现在又遇到一个深藏不露的藏书塔先生之后。 刚刚又不经意发现张仲素的一些女相,他都有些怀疑自己这同窗是个女孩了。 但仔细一想便很快否决了,云山书院这么可能混进个女孩。旁边就是个女子书院,当爹娘的怎么也不可能将自家女娃送进云山书院来。 自从刚刚宋玉多看了几眼之后,张仲素一路就再也没有理过他。 直到他回到自家的宿房,发现宋玉也跟了进来之后,他就再也不能淡定了。 第三十一章臭棋篓子 “你进来做什么?” 张仲素冷冷地说道。 宋玉有些诧异,退出门外,确定是熊先生给自己找的住处之后,又走了进来,指着右侧床上的巨大包袱。 “学院安排地我住这啊。” 小宋有些郁闷,自己不就多看了你几眼么?至于么?怎么,一个大老爷们还看不得了啊! 他能明显感受得到张仲素的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而后深呼吸几口,面色才平和了些,让开条道,“那你进来吧。” 人家不待见,宋玉也没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便自顾自在一边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不过为了弥补自己受到的委屈,小宋特意将自己带的几双鞋子随意扔在床下,又将那叠地整整齐齐的铺子一卷,弄了个乱七八糟。 果不其然,那坐的端端正正看书的张仲素呼吸都变了。 宋玉还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他将一张白纸拧了个皱皱巴巴,不过很快又将它铺展整齐,小心的放在一堆书的最下面压好,才松了口气。 就这? 呵! 弟弟! 看到他那扭曲的面容,宋玉还是决定放过他,毕竟好歹是自己的舍友,没必要将关系闹地太僵。 将鞋子按他的样式摆成一条线之后,就躺倒在了床上,至于叠被子。 那是不可能的。 作为一名合格的流水线工程制造出来的大学生,要他叠被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好在他自己上了床,张仲素才觉地好受了些。 小宋便将施二娘给他带的那些干果从包袱里头取出,放在自己 的那张小方桌上。 “来,老张别客气。” 果然,不管在哪,吃都是最好打破僵局的。 张仲素很快就不再看书,拿着宋玉的那一袋子干果吃的摇头晃脑。 到底还是个少年,哪会一直生气。 再说了,气的是宋玉,和他的好吃的可没关系。张仲素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之后他发现自己完全可以将那堆干果当成了宋玉之后,吃的就更欢快了。 直到一袋子干果都吃了大半,加上刚刚吃的米饭,实在是撑得难受了才停下。但不得不说,这绝对是自己入学以来,吃的最舒服的一次。 特别是平日里连看都不敢看上一眼的那些收费区的饭菜,真的是香啊。 那些富贵子弟竟然还每次都要浪费!真的是该招天谴! 只要一想,张仲素觉地自己又饿了。 察觉到宋玉那促狭的笑容,张仲素脸色一红,急忙起身施了个礼,“多谢宋兄招待。” “吃饱了就起来走走,要是坐着一会更难受。” 小宋靠在床上,手上拿着一本刚领来的崭新书册。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半眯着眼,这人一吃饱,就是容易犯困。 但张仲素一吃饱却不是,他一吃饱脑子就活泛了。 “宋兄……” “宋什么兄,你年纪比我还大,叫我宋玉就好了。” 张仲素有点尴尬,索性不再叫他,“你今天让那崔庄如此难堪,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宋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他一眼,“不会善罢甘休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再说了,今天你吃的不香吗?” 张仲素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他爹是通判府的一名副判官,据说家里还挺有权势的。” 判官?那就是通判府那边的了。 自己老爹是捕快,归州牧府这边管辖,那就没事了,只要不惹到老宋上司的瓜娃子,那就啥事没有。 而对于这扬州金陵府的官制,小宋也有所了解。 州牧府总领扬州,但中央为了节制州牧府的权利,又在每一个州单独设置了通判府,专门负责监管一州辖区。并将州牧府的监察审判权给分走了。 宋玉对这种官制倒没什么想法,只觉得这是在冗官。明明一个人就能做的事情非要分成两个人来做。 这不是冗官是什么。 “没事,小孩子打打闹闹,他爹总不可能亲自下场的。” 张仲素总觉地说这话的宋玉有些奇怪,难道你就不是个小孩子了?刚想说他几句,但看到他已经转过身去呼呼大睡的样子还是没再开口。 只是将走路时的脚步声再压低了些。 …… 赵审言忽然觉地,不需要自己怎么推手,那个小蛤蟆自己都能在这书院里头蹦跶的很欢快。 这才刚入学的第一天,竟然就接连惹出了两件事。 还都不是简单的事情,没看见那些夫子们连吃饭的时候都忘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圣人规矩,一个个叽叽喳喳的不停。 恨不得把那小蛤蟆抓过来研究研究。 “赵先生!” 门口忽地传来一道声音。 进来的是熊昌华,不用他开口,赵审言也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但秉着尊重,他还是很认真地听完了他的愤慨之言。 顺带拒绝了将宋玉调去他治下学堂的建议。 自己好一番心思,才让宋玉调到了马逊的学堂,为的不就是怕那只小蛤蟆太孤单,从而沉寂下去?岂会因为这点事就放弃? 不过经历了今天这事之后,估计马逊也没了那心思。 …… 等到宋玉被这闷热的天气热醒之后,发现张仲素竟然还有心思坐在书桌前,勤奋苦读。 于是小宋对这舍友的认识有多了一分。 不过不得不说,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之上,这舍友的女相又多了几分。 有了前车之鉴之后,宋玉就不敢多看了。 起来痛快地喝了一大杯凉白开之后,就清醒多了。也就看到了张仲素放在书桌底下的一副象棋。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象棋和地球那边的有没有不一样,心念一起就很难压下。 恰好张仲素也被闷热的实在是看不进去,两人一拍即合,就在宋玉那张空的小方桌上摆开了楚河汉界。 几局过后。 宋玉知道了这世界的象戏和象棋并没有什么区别。 张仲素也知道了自己这舍友就是个臭棋篓子,自己让他一马一炮依旧吊打。 但不知为何,张仲素竟然没在自己这舍友眼中看到一丁点的羞恼,反而是满眼的欣喜? 或许是吧,反正张仲素是不敢和他对视,总觉地在他的目光下,自己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嗯! 老张没看错,宋玉就是在欣喜。 第三十二章童生虽多 “老张,书院里头玩象戏的多不多?”宋玉斟酌之后问道。 不能太开心,万一崩了就打脸了。 张仲素毫不犹豫道:“只要是个学子,都会象戏,你说多不多?” 宋玉觉地,哪怕自己真的只能卷一阵就走,依旧够自己吃好久了。 也没别的想法,就是宋玉发现这两个世界的象棋都是一个规则之后,才突然想到的。 摆阵,布残局! 这就是宋玉想到的办法,在前世,他虽然也是个臭棋篓子,但与一般的臭棋篓子不一样的是,他极好残局。 在他家中他就收集了好几本象棋残局,更别说手机里头还有专门下残局的APP。简直是走到哪里玩到哪里。 所以对于残局里面的那些门道,他也门清的很。 只要自己在这书院里头布下阵来,将名号打出去,那些学子们还不是跟飞蛾扑火般将银钱送过来? 想着宋玉又开始捂嘴“库库库”地笑了起来。 “宋……宋玉?” 张仲素看着自己这舍友,总觉地他脑子不太灵光,自己不就是多赢了他几局吗?至于这样吗…… 宋玉也清醒过来,笑着将象棋收了起来,“老张,今晚我请你去收费区吃顿好的,这副象棋就当你卖给我了,如何?”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将象戏说成象棋,但张仲素却是觉地,自己中午就算是吃的他的了,刚刚回来又吃了他这么多好吃的。 作为一个同窗,怎么还能拿一副几文钱的象戏去换一顿可能值几百文钱的大餐呢? 看着他纠结的面容,宋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小手一挥,就将这事敲定了。 至于读书,一本《论语》自己早就翻烂了,集百家学说的他,指不定比那些书院夫子还讲的好,实在是没有读下去的必要。 现在该想的是,如何将这摆阵的利益发挥到最大。 毕竟他的心思可不仅仅是挣钱…… 真要挣钱,自己有无数个来钱快的法子。 夏日的扬州金陵城,暴雨是说来就来,大风夹杂着大雨敲打着门窗,猛烈到去饭堂都去不了。 张仲素被吓得是坐立不安,特别是听见雷声时,他都会不经意一抖。 他没注意,宋玉却是发现了。 于是小宋就开始给他将故事,三国是不能讲的,这项羽战胜了刘邦的时代,自己要是敢把三国拿出来讲,自己可能分分钟就被吊死。 三国不能讲,那就西游。 讲了没多久,雨就小了些,但书院早就有人在门口喊了,不能出去,饭食都有仆役送过来。 这就是云山书院的底气所在,据说,书院里头单单是仆役都有几千多号人,也不知是真是假。 两人吃着书院送来的免费的晚餐,虽然比不上收费区的那些,但至少比免费区的那些要好,所以张仲素吃的很是香甜。宋玉觉地有些奇怪,自己这个舍友对《西游记》不是很感兴趣…… 将就着混过了一晚,又在学堂水了一上午。 宋玉也是发现,只要不是马逊,其他的先生都对自己挺好的,上午上课的两个先生,甚至还对自己尤其关照。 造成的结果就是,一直想跟那个小胖子一样打个盹的宋玉,只能强撑着上了两节课。 唯一幸运的就是,书院只有一上午的课…… 在饭堂请老张吃了一顿美餐之后,宋玉就急急忙忙回了宿房,带上自己的象棋,和一张大白纸出去了。 幼孩院的都是一群小屁孩,跟他们玩残局还不如自己玩。 秀才院又太远,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童生院了。 按照书院的布局,三个院都是彼此分开的,幼孩院居右,秀才院居左,最大的童生院居中。 而幼孩院与童生院之间被高墙阻隔,只有一扇高大的造型极度浮夸的大门。 书院给它取名“释褐门”,意思即是考中童生,跨过此门,便褪去了褐衣,有了官身。 宋玉此行的目的,便是这释褐门。 童生院的想通过这门去幼孩院很是容易,毕竟书院的一栋重要建筑藏书塔就在幼孩院。 但幼孩院的想要去童生院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宋玉在用出自己压箱底的法宝,在那看门的仆役袖里放了几枚铜板之后,他终于同意宋玉过去,但只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除此之外哪都不能去。 这也恰好应了宋玉的意。 又是几枚铜板出手,托仆役搬来了一张上课用的小方桌和两张木椅。 小宋便摆好棋局,又将自己带来的那张白纸摊开,放在木桌旁的地面摊开。 上书:赢者五百文! 于是,不多时,小宋身边就围了许多路过的童生院学子,在那看戏。象戏对大家来说都不陌生,特别还是在云山书院,所以在那些童生们看来,这幼孩院的学弟根本就是在送钱。 但哪怕知道他是在送钱,也没人敢亲自下场,一个还没自己脖子高的小屁孩,赢了不齿,输了那就没脸见人。 宋玉只好开口道:“不管是谁,只要破了这棋局,就有五百文的奖励。” “学弟过分了啊,红方再有一步就会获胜,黑方断然没有翻盘的可能,你执红先行,还想来骗学兄们的钱财不成?”一个最早围观的童生嘲讽道。 小宋双手叉腰,翻了个白眼,“谁告诉你我执红了?我就执黑,翻盘给你们看看,如何?诸位学兄可敢一战?!” 最后一句话宋玉是喊出来的,所以围观的童生又多了些,连那仆役都躬着身子过来凑热闹。毕竟宋玉算得上是他放过来的。 先前说话的童生大笑道:“小学弟,还是回你的幼孩院去吧,小小年纪就该搞好学业,等中了童生再想别的。学兄今日真要是赢了你这五百文,回去我就不用做人了。” 说着那童生挥了挥手,人群也是“嘁”了一声,就要散去。 宋玉岂会让他们得逞? 大喊一声,“且慢!” 而后从木椅之上跳下,跑到旁边将那张铺在地上的白纸掀开,露出下面的一张白纸。 上书:童生虽多,熊熊一窝。 末了还补上一句。 宋玉在此,但求一败! 招牌一打,那些童生们就炸开了,围着宋玉就开始口诛笔伐,要不是自恃身份,宋玉都觉得他们恨不得将自己就地暴揍一顿。 此时,哪怕是宋玉的名头也不管用了,反而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 而小宋,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第三十三章吃香的喝辣的 即便如此,这群自恃身份的童生依旧只知道在那跺脚痛骂,根本不愿下场。 他们或许是怕丢人,但宋玉却是固执的认为他们是怕输钱。 于是小宋就跟个顽石一样,任由他们唾骂。 人群吵闹了许久,终于有个穿着常服的,约莫有四十多岁的瘦弱男子从人缝中挤了出来,拿着手指头敲着桌面。 “果真是你执黑先行?” 宋玉大喜,有了第一个就不愁第二个了,点头如捣蒜,“必然如此。” 人群大笑。 “有褚学兄在此,那就不怕了。” “就是,以褚童生四十多年的脸皮,确实能稳操胜券。”有人阴阳怪气道。 这还是个童生?看着眼前这个比老宋还要年纪大的男子,宋玉肃然起敬。 人家四十多岁的年纪,竟然还敢在这平均年龄不过十几岁的童生院里晃悠,冲这份心态,就值得小宋敬佩。 没看见人家面对大堆嘲笑,依旧面不改色地敲了敲脑门,“只要一步,黑子便能万劫不复。小学弟却依旧信誓旦旦,容不得我安心啊。” “和局!” “也罢,只要你能按规矩行事,最后还能打个和局,我便认输。”老童生大度地挥了挥手。 宋玉拍了拍桌面大笑道:“学兄要是输了,可得给我五百文哦。” 老童生也是一拍桌面,“钱财乃小事!” 说着一把拉开木椅,端坐下去。 眼见着有人愿意下去试水,虽然是个自己不喜的老童生,但围观的人群依旧安静了下来。 宋玉嘿嘿一笑。 抢先把炮往后一拉…… 人群寂静,一个个都使劲地睁大着眼睛看着。 盏茶时间过后。 老童生惊呼一声,“这不可能!” 当黑方只剩下一将一相,红方也只剩下一帅一士和一个走老了的兵时,和局就不可避免了。 宋玉眉开眼笑地伸出去一只手,而后收回了一块碎银。 有人试水了,棋局肯定会继续下去,不服输的老童生尴尬地摸了摸胸前,难得老脸一红。 一个一直观战的邋遢童生很不礼貌地将老童生推开,坐到了宋玉对面,将一枚满是油污地碎银放在桌面。 “俺来!” 有人送钱,宋玉自然不可能不要,虽然这童生年纪看起来不大,还满身污垢不修边幅,让宋玉只想一脚把他踢开。 老套开局,把炮往后一拉。 年轻人总是冒进,不到盏茶时间,便再次拍出一枚碎银在桌面上,双眼通红。 “再来!” 小宋:把炮往后一拉…… 这次更快,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有,邋遢童生就嘶吼一声,抱着头冲出了人群,嘴里还在吼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能让大名鼎鼎的“麻皮子”如此恼怒的棋局,一定不一般。 于是下棋的人就不缺了,看着人群一个个排队坐下,而后一个个排队离开。 随之带来的,就是小宋眼前的那堆碎银,由一开始的一枚,变为两枚,到现在已经是双手难捧。 小宋第一次觉得,挣钱是这般无聊。 因为自己只是一直机械似地重复,“把炮往后一拉……” 眼看着桌子上的银钱越来越多,而自己要的效果也都达到了,小宋便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下。 “不下了,不下了,不然今天的课业就完成不了了。” 本来还好多想试试水的童生想送点钱给宋玉,但听到课业这种事情,便识趣的闭上了嘴,反而觉地宋玉很知进退,没有忘记自己的本业。 看着宋玉一个人在那收拾,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小学弟,明儿个还下不?” 一直在等着这句话的小宋嘿嘿一笑,“来!到时诸位学兄可要备好钱财,小学弟可不便宜。” 听到这话,原本有些郁闷的那些童生们都轰然大笑。 顿时觉得这名叫宋玉的小学弟,果然有这么几把刷子,而且也不是伸手要钱时的那么讨厌了,也难怪能破了云山路。 不过看到他把那小山一样的银钱捧了好几下,才放进自己的胸前的时候,就不这么觉地了。 一个个眼睛都要冒着绿光了。 特别是那仆役,看着这个小公子就这么坐了一会,便挣到了自己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财的时候。已经是恨不得将宋玉当祖宗供起来了。 宋玉想到自己日后的事情,便在临走的时候放了一枚碎银在那仆役面前,还将自己“吃饭”的那副家伙寄存在了他那,而后挺着鼓鼓地胸脯回到了自己的宿房。 不用多说,老张这种“努力型选手”必定是在苦读。 也还好昨儿个下了场暴雨,让这闷热的天气消散了些许酷暑,不然老张也看不下去。 打了声招呼,小宋便很故意地拿出个小布袋,放在张仲素对面,自己的那张小方桌上。 然后一捧,两捧…… 张仲素使劲地瞪大着眼睛,亲眼看到自己这和自己一样出身“寒门”的舍友,从自己的怀里捧出了五捧碎银,将那小布袋装了个满满当当。 看着这把自己全家卖了也不可能换回来的钱财,张仲素呼吸都沉重了不少。但终究还是自幼学习的君子之道占据了上风。 但宋玉却不想让他那么好过,“唉,这挣钱也太无聊了。” “宋……宋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家境我也有所耳闻,断不是能拿出这笔钱财的……” 话还没说到一半,张仲素就已经满脸通红,羞愧的想钻回被窝里去。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小,最后已是弱不可闻。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竟会说出这种话…… 小宋白了他一眼,将小布袋一拉,那堆白闪闪的东西消失不见之后,张仲素才觉地呼吸顺畅了些。 “这些钱都是我拿你给我的那副象戏换来的。” “这不可能!”张仲素难得大声争辩道。 “你不信?” “不信!” 宋玉将那个小布袋毫不掩饰地往被窝里一塞,“那明日你陪我一起去,我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拿那副象戏换钱的。” “下午吗……可是我的课业……” “你陪我一起去,到时你在旁边给我收钱,我分一成给你。” 张仲素眼神之中满是难以置信,如果宋玉没有骗自己的话,那一成…… “好!到时我带个大点的布袋去!” 张仲素从善如流,很快便被宋玉说服。 小宋看了看天色,摸了摸胸前的留着的那几个小疙瘩,手一挥,像个得胜归来的大将军。 “走!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 第三十四章赚钱如喝水 月儿刚刚升起。 赵审言和许攸面前也放着副象戏,摆放的也就是宋玉今日的那残局。 两位云山书院的老人前前后后已经下了数回,此时皆是望着那副棋局发呆。 片刻后。 “老许,如何?现在还觉地这小蛤蟆不够妖孽吗?”赵审言手上捏着一枚黑车,大笑道。 听着老友促狭的话,许攸也不好意思再装傻,叹气道:“这残局是有点意思,只是老夫担心他不把功夫用到学业上啊。再说,你说那些童生院的,简直没有一个中用!这么简单的把戏竟然把他们耍的团团转!” 说这话时的许攸很自然地把自己刚刚抓耳挠腮时的苦思冥想抛弃了。 赵审言也是有些担心,“也罢,那些童生院的一个个都知道读死书,就让那小蛤蟆给他们长长记性,至于那点子钱财吗,就当做学费了。” “老赵,不可轻视啊!”许攸盯着他认真道:“给他三日时间,要是还不知悔改,那你就亲自去敲打敲打他。” 赵审言刚想答应,却忽地想到什么,随口应承了下来。 同样的棋局还出现在了云山书院一个偏僻的院子内。 院子修筑的小巧玲珑,其间还有个小小的池塘,盛夏,荷花开的很是热闹。 就在池边的亭阁之内,坐着一位青衫夫子,面容极其俊秀。只有耳边垂下着的耳环,证明了她的女儿身。 没人问为什么云山书院里头有这么一个女夫子,也极少有人知道。 别人不知道她,但她却能时刻知晓这书院内的动静。 比如说眼前的这副棋局。 女夫子未下,只是一直看着,许久之后便将棋子一颗颗收回,嘴角微微翘起。 今日的棋局外面暂且不知。 但昨日的那首诗,此时却是已经传遍了金陵城内的文人圈子。 消息灵通些的自然都知道那首诗,就是出自那破了云山路的少年手中。而不知道的,皆是在传,天佑扬州,云山书院终于又出了名少年才子。 宋玉也是这么觉地,要是那个捧着本《论语》读地摇头晃脑的老学究不一直盯着自己就好了。 自己只是趴下去睡了一会,就被他亲自点名。 而旁边那个从早睡到晚的小胖子打呼噜他都没听见。 小胖子名叫郎坦,家里乃是金陵城有名的商贾世家,据说是他家里给书院捐赠了数万两银钱才换来的求学机会。 看到他睡觉的姿势,宋玉就觉地他家的钱花的很值,像他这样的,不在书院里头睡觉,那来干什么? 匆匆吃过午饭,宋玉就带着张仲素,回到宿房,片刻后,各自怀里揣着一个布袋,朝着释褐门跑去。 太阳晒地地面升起滚滚热浪,等到小宋两人赶到的时候,已是满头大汗。 但哪怕太阳晒的再猛烈,也抵挡不住那些想给少年“送钱”的童生,老地方,已经站了好些人。仆役也识趣地将桌椅都已经摆好。 “小学弟,今儿个可是慢了些哈!” “就是,可让学兄们好等。” 几个昨天已经送过钱财的“好学兄”主动开口道,而其中站在最前头,便是昨日一开始下了两局的邋遢童生。 “宋玉是吧!快来,今儿个看你麻爷爷怎么破了你这棋局!”邋遢童生很不礼貌地大声道。 他不客气,宋玉也就没关系了,很自觉地往自己的小木椅上一跳,拍着桌子道:“来来来,手下败将也敢嚣张!” 张仲素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拧着衣角,觉地自己胸前藏着的那个布袋是那么的烫身子。 宋玉朝他挥了挥手,“老张,愣着干嘛,快过来啊!” “哟,小学弟还带了个小学弟啊,该不会是怕输请来的帮手吧。” 宋玉嘿嘿一笑,也不解释,待会他们自然会知道老张是做什么用的。 看到那熟稔地摆着棋子的宋玉,张仲素心中一慌,他该不会是要和那些童生们下棋吧! 他是什么水平,连自己都比不上的,竟然还敢和那些童生们下。 这不是找死么! 不过看到那一脸淡定的宋玉,张仲素也就识趣地没开口,他也想看看,自己这舍友是怎么用自己那副象戏换回钱来的。 第一个上阵的自然是那苦等已久的邋遢童生。 依旧宋玉先行,哪怕闭上眼睛宋玉都已经知道,把炮往后一拉。 片刻后,张仲素看着那双手捂脸,痛苦不堪的童生学兄哀嚎一声,吼道:“不行,你个瓜娃子,这次俺执黑,你执红试试!” 顾客就是上帝。 宋玉自然得满足人家这个小小的要求,于是这次就更快了,不过几分钟,一个一两重的银裸子就到了小宋的手中。 看着那推开人群,失魂落魄离去的邋遢童生,小宋若有所思,想不到这样一个装扮的少年,竟然还是官宦子弟。 对于大乾的规矩,小宋自然知晓,不是官员,敢用银裸子,那是找死。 钱财到手,那些围观的童生们自然就知道张仲素是来干嘛的了。 看着那脸色羞红的小学弟,手上提着的那宽大的布袋,一众童生再也忍耐不下去了,一个个指着宋玉破口大骂。 对于这种小阵仗,宋玉岂会畏惧? 一句“还有谁!” 一个个童生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坐了下来。 大乾的儒家士子向来把名声看的比生命还重要,所以对于比生命还轻的银钱他们是更不放在眼中的。 比如说有个下巴长了个大痣的男子,就一连输了八局,才悻悻离去。 宋玉将场面搞得如此之大,仅昨天一日,这棋局就已经传遍了童生院,甚至在秀才院那边都有所耳闻。 所以与其说他们是来和宋玉下棋,倒不如说是用那五百文铜钱搏个扬名的机会。只可惜,就目前张仲素提着的那个沉甸甸的布袋来说,他们都没把握住那个机会。 赚钱的机会稍纵即逝,所以宋玉今天带着张仲素一直下到天黑,将他带的那个布袋都装满之后。才将那副价值几文钱的象棋寄存在了仆役那。 然后在一众童生们极度眼红之中,两个半大的少年费劲地提着那堆银钱朝宿房赶去。 本来按照宋玉的意思是直接就近先去饭堂吃饭的,但张仲素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一定是先要把那大袋子银钱送回宿房去放好才肯。 看着满头大汗的他,小宋只好答应。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一个人送不回去! 不过他也没想到,这士子的钱,竟然如此好赚……至于张仲素,已经是脑袋放空,双目呆滞了。 只想着自己能分到多少钱。 第三十五章幼孩院两霸 钱已经分出来了。 按张仲素的意思是,只给他半两的碎银就好了,因为按宋玉的一成算法,他能分到银钱十五两! 十五两白眼是什么概念! 在大乾,四五两银子就够一个生活在扬州的普通农户度过一个安稳的丰收年。 张仲素家稍微好些,但一年也不用花上十五两啊! 就是说自己只是在宋玉边上站了一下午,挣得钱就够自己家花上一年多了! 所以张仲素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这笔钱要是被自己带回家去,娘今年冬天就不用去给别人洗衣服了,这样的话,她的手就不会裂口子流血了…… 但他不敢要,因为他觉得这来的太轻松了,自己不该拿。 至于那副棋局,他就更不敢问了。在他看来,就是宋玉的传家宝,宋玉对他这般好。自己要是还去问棋局的事情,那是会被雷劈的! 宋玉不知道张仲素复杂的内心,他只是觉得,钱一多,床上就放不了了。 那就只能放进那书院配备的柜子里,至于张仲素那一份,小宋用之前的那布袋装好,就扔到了他床上。 有钱还不要,真是个傻瓜! 小宋也对自己的收获还算满意,加上昨天的那些,自己全身上下的财产,就已经有173两。 嗯……这钱,在大乾应该也算得上是个小富豪了吧。 毕竟老宋升官之前,一年的俸禄,也不过7两银钱。 有了钱,自然就要花啊!所以两个少年此刻正在饭堂的收费区,点了几个好菜,大快朵颐。 菜都是张仲素请的,在他看来,自己领了那15两银子,就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怎么也得补偿一下。 而请宋玉吃饭,就是他苦思冥想才得出的办法。 …… 与此同时。 书院的一个宿房里头。 “你确定你没看错?”一个模样普通的锦衣少年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床头,看着那站在一旁的张坤问道。 张坤此刻整个人都阴郁的很,根本看不到当初在荷花池边揍钟胖子时的意气风发。 “这怎么可能看错,宋玉和那个叫张仲素的小子,两个人可是连拖带拽才把那堆银子带回宿房去。” 锦衣少年旁边一个给他捏着肩膀的灰衣少年咽了咽口水,“少爷,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少说也有100两银子啊。” 王君祥一手拍开灰衣少年的手,坐起身子,认真地盯着张坤道:“张坤,你可没骗我?待会我就派人去打听打听,我要是发现你骗我,到时候你爹都救不了你。” 张坤藏在袖子的手双拳紧握,但表面却是依旧笑着,“就是给我张坤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欺骗王少爷您啊。” 对于这种话,王君祥很是受用,学着他爹的模样从床上起身,拍了拍张坤的肩膀,“放心,真要如此,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对于这种话,张坤没什么兴趣,他只希望看到宋玉受到报应。 在荷花池边,宋玉才在他身上时的模样,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所以只要有对付宋玉的机会,他就绝对不会放过! …… 对于这些,宋玉都不知。 但等他回到宿房门口的时候,却是知道了,一个少年蹲在自己台阶上,烦躁地用手不断驱赶着夏日的蚊蝇。 见到宋玉回来,少年立马起身喊道:“宋玉是吧,我家少爷叫你过去一趟?” 原本还挺高兴的宋玉脸色一沉,可借着夜色笼罩,没有一个人察觉。 “你少爷是谁?” “王君祥,王大少爷,知道吧?现在就快去!他住在第三区,甲丑房!”少年似乎很不耐烦。 宋玉还真不知道,转头看了看张仲素。 后者微微摇了摇头,一脸的担忧,如此一来,宋玉反而有兴趣了。 “我不知道谁是王君祥,他要来见我,自己来就是了。不过今晚太晚了,我要睡觉了,让他明天早点来。” 说完宋玉不由分说地和张仲素回去了房间,留下那少年在门口无能狂怒。 其实不用张仲素说,宋玉也能猜到,什么王大少爷肯定是个顶着他老爹的名头,在书院里为非作歹的纨绔子弟罢了。 “宋玉,我觉地你今晚应该去见见的。” 哪怕是坐在床上,张仲素依旧一丝不苟,连坐姿都呈左右对称。 宋玉就简单多了,洗了个澡之后,盖着薄被,大字躺下,就是这长头发有点苦恼。 所以他只能将头发披散着,又让小脑袋躺在床沿外,让头发垂了下去。 这样造成的后果就是,张仲素浑身难受,坐立不安。 “哦?老张你说说我为啥要去见他?” 张仲素沉吟道:“这云山书院的幼孩院有两霸,不知你有没有听过?” 两霸? 老张你要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宋玉一个翻身,趴在床上,“没有没有,老张你快说说。” 张仲素深呼吸一口,强忍着过去让他躺好的冲动,扭过头去,“两霸说的就是两个少年,一个是第一学堂的刘梦观,一个就是那第二学堂的王君祥,也就是说要见你的那个。” 小宋拿手指头敲着床面,“他们俩家里都是什么来头?” “刘梦观他爹是金陵尹刘大人,那王君祥他爹是通判府的观察使。”张仲素平时也不是死读书,对这些自然都有所了解。 格老子的! 竟然都是个五品官!老宋要是个五品官!自己肯定也要跟他们一样当个二世祖,谁愿意在这上学啊。 宋玉轻轻揉了揉太阳穴,道:“你知道他为啥急着见我不?” 张仲素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意思是说,你是宋玉,别人想见你不是很正常吗? 小宋指了指自己的橱柜。 “嘶——” 张仲素担心了,自己两个都是小民,现在那些权贵盯上了自己的钱财,这怎么办! “就你那点钱,人家盯不上!” “那你的咋办?” 小宋翻身躺在床上,“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给我说说那两霸都是个怎么样的人。” 有恶霸,小宋就高兴了。 不找个恶霸斗一斗,整天在这书院里头上学也太无聊了。 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把恶霸斗倒了,恶霸他爹对老宋出手。所以自己得赶紧找个撑得住的靠山。 这种整天担心受怕的日子也太难受了。 目标也早都有了,不然自己完全没必要一来到书院就搅风搅雨。 毕竟这些都是虚名,而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虚名了。 嗯! 听着张仲素的介绍,宋玉对那两个“恶霸”也有了个模糊的印象,为了确保万一,还是得明天亲自见上一见。 第三十六章要倒大霉了 直到第二天上课,也没见到那王君祥。 宋玉却是不担心,那样的人,一旦盯上自己,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的。 依旧水课。 不过比昨天好些的就是那些老夫子的新鲜劲终于过去了,宋玉也终于可以抽空小眯一会。 “宋玉,你怎么不和他们一样好好学习啊?” 这是在隔壁睡觉的小胖子主动在和宋玉搭话。 睡了一觉的小宋也算是心满意足,偷偷瞥了一眼那摇头晃脑的夫子之后,便拿书挡着脑袋小声道:“因为夫子讲的我都会了,所以没必要听。” 小胖子“哦”了一声,眼中精光一闪,“对了,宋玉听说你昨天在释褐门那边和那些童生下棋是不是啊?” 宋玉点头,刚想说话。 坐在上头的夫子却忽地放下书本,面无表情道:“宋玉,郎坦,上课目无尊长,出去门口罚站去!” 得,哪怕穿越了也改不了罚站的经历。 小胖子郎坦似乎比宋玉还要熟练,起身施了个礼之后,书也不拿,便自顾去了门口。 于是两人说话的地方就从学堂里变成了学堂外。 “宋玉,我赶紧你好像和那些书呆子好像不一样哎。”胖子不耐热,只是出来一会便满头大汗。 “也没啥不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 “不是啊,比如说你小小年纪就能作诗。” “你知道我那是诗?里头那些小屁孩不是都在嘲笑我么?” “我是不知道啊,不过我把你作的诗带会去给赵叔看了,他是读过书的,他说你写的很好。” “赵叔?你能随便出去?” “不能啊,赵叔是我爹送进来的,说在书院里头照顾我。” 宋玉大惊,“外人还能进来?” 郎坦想了想,才认真道:“好像不能,不过我爹给书院捐了一万两,赵叔就能进来了。” 话说到这,就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郎坦百无聊赖地靠着墙壁,慢慢地滑了下去,蹲在地上,一想到自己长大之后就要回去继承百万家产,就愈发觉得无聊。 宋玉没有理会郎坦的无聊,因为他在学堂门口看到了张坤,他也看见了他。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两人对视了许久,张坤才阴沉着笑道:“宋玉,记得上次在荷花池的事情吗?到时你会后悔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宋玉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和他有矛盾?”郎坦自然看出了两人的不和。 宋玉点点头,也没隐瞒,“和他住的不远,打过几架。” “打架?” 郎坦似乎对打架很感兴趣,顿时在宋玉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小宋没说话,只是暗地里拿手不停地戳着。 但可能是小胖子太过皮糙肉厚,直到夫子的那一声大喝,才让他惊醒。 结局就简单了,两人各自挨了顿板子。 还被足足训斥了半个时辰,怒火上涌的老夫子才算放过他们。 老张也是个合格的舍友,夫子在学堂里头训斥,他就拿着书,一直在门口等着。 一个人挨板子当然难受,但两个人一起,感觉就好受多了,特别和自己一起挨板子的那个还是个好学生。 于是郎坦就硬拉着,说要请宋玉吃顿饭。 对于有人请客这种事,宋玉自然欢喜,拉着老张就准备杀向饭堂。但就是有人不太想让他欢喜。 “你就是宋玉?” 老夫子走后,学堂门口就被一个纨绔带着一大堆狗腿子占据了。 而此刻说话的人,不用介绍,宋玉也知道了他就是王君祥。 “对,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宋扫视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昨晚那少年,也看见了那站在角落里头的张坤。 也印证了他的猜想。昨晚自己刚挣了点钱,王君祥就派人来找自己,再加上刚刚在学堂门口遇见。要说不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打死钟胖子,宋玉都不会相信! 王君祥手中拿着把折扇,也不打开,就在手上吊儿郎当的拍着,“没什么事,听说你是个人才,想来瞧瞧。” 宋玉深以为然,“我也觉得我是个人才,现在见到了,如何?没事我就要去吃饭了。” 可还没提腿,就被人群拦住了。 郎坦推开宋玉,瓮声瓮气地站了出来,“王君祥你有什么事就快说,没事我还要去和宋玉吃饭呢!” “郎胖子,这事和你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想和你这个死胖子多说,滚!” 对于商贾出身的少年,王君祥可没什么好脸色,要不是仗着自己家多了点钱,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说话? 郎坦也被气得不轻,使劲地捏了捏拳头,但也不敢怎样。 王君祥后面站着的五品官的老爹,实在让他不敢乱动。本来他也不知道什么是五品官,但赵叔给他弄了个“幼孩院不能惹之人排行榜”,这王君祥,就排在第二! “有事快说,没事就别挡道!” 宋玉微微低垂着眼睑,沉声道。对于这种仗着自己老爹在外面胡作非为的纨绔,他确实没有什么耐心。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如此。 “哟,还生气了?我也不跟你卖关子,跟我混吧宋玉,只要你跟着我王君祥混,别的不说,在这幼孩院你都可以横着走!” 王君祥好像十分满意自己说话的这种感觉,微微仰着头,拿鼻孔看着宋玉道。 “跟你混?有什么好处吗?”听着这耳熟的话,宋玉有些失笑。 “好处?” 王君祥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而那些狗腿子少年一个个都大笑不已。 “在外头可以报我王君祥的名字,这个好处还不够?别说了,交上一百两银子的会费,你也就可以滚了!” 果然,就是冲着自己昨儿个的那点子钱来的。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当时就是挣了这么多,自然会被有心人瞧见。只是令他没有料到的是,这个世界的纨绔水平都这么低的么! 连要钱都一点都不知道掩饰。 “那算了,王大少爷还是自个慢慢玩吧。” “老张,胖子,我们走!” 说着宋玉不由分说地就朝人群挤去,好些个少年还想把他堵住,王君祥脸色铁青大喊道:“让他走!” 等宋玉一行三人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君祥又恶狠狠地说道:“宋玉,只要你今天走出这扇门,你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宋玉嗤笑一声,毫不理会,带着张仲素和郎坦两人就这么朝着饭堂走去。 剩下的人脸色都变得很是难看,只有一人除外。 张坤一人靠在角落里头,也没人关注,王君祥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他这样的狗腿子,于是他笑的很是开心。 很是灿烂。 因为在他看来,那个姓宋的就要倒大霉了。 第三十七章童生院来的先生 要不要倒霉宋玉不知道。 不过郎坦是真的大气,说要请宋玉吃饭,就把饭堂收费区所有的饭菜都点了一份。 于是三个人就坐在饭堂左侧的角落里头大吃大喝。 本来张仲素是不来的,但不知宋玉跟他嘀咕了几句什么,他就老老实实地过来了。 张仲素与郎坦两人也是,虽说已是做了一年的同窗,可这一年说的话加起来,还没这一顿饭的多。 郎坦也发现这个第九学堂成绩最好的少年并不是他眼中的那种书呆子,张仲素也发现这个每天只知道睡觉的小胖子不是只知道睡觉,至少他是真的……很有钱。 “宋玉,其实你刚刚不应该那么横的。” 吃饱喝足之后,郎坦双手摸着肚皮道。 张仲素也跟着点头,“王君祥那人行事霸道,你这样当众扫了他的面子,他肯定会事后报复你的。” 说着张仲素又想到什么,朝四周看了看,才压低了嗓音道:“就在去年刚入学的时候,他们第二学堂有个少年惹了他。据说后来被他带人打吐了血,人也没再书院看到过。” 郎坦想了想,“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书院就没管管?”宋玉砸吧了下嘴,总觉地吃多了瘦肉不好,塞牙。 张仲素和郎坦对视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 宋玉了然,起身道:“没事,我能处理好的。老张继续跟我去下棋去,乘着能捞一点是一点,胖子你去干啥?” “回去睡觉!”胖子嘿嘿一笑,理所当然道。 宋玉“嘁”了一声,摆了摆手,朝着门口走去。 这次是不用回宿房的,象棋在释褐门的仆役那,连自己昨天带的布袋都丢那了,昨天没用上,今儿个刚好。 到了地。 依旧人满为患,那个姓周的仆役也早就准备好了桌椅象棋,只是这次人群都是出奇的安静,连说话都是压低了嗓音。 因为宋玉对弈的位置上,坐了位风流倜傥的青年男子。 是的,就是风流倜傥,宋玉第一眼看过去,就是觉得风流倜傥这个词,就是为那样的人准备的。 哪怕只是简单的坐在那,就是众人的中心,剑眉星目,双目炯炯有神。身穿一件雪白色的袍服,一尘不染。头顶一顶银白色的束发冠,两根束发带很自然的从两鬓垂落胸前。 看着宋玉在发愣,张仲素急忙在他耳边说道:“这是书院的吴先生,在童生院任教的。” 宋玉后知后觉,赶紧行礼。 吴长卿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客气啥,听说你这有个有意思的棋局,我也来试试,放心,钱管够。” 说着他还拍了拍腰间鼓鼓的荷包,惹得一众童生发笑不已。 小宋也憨厚地挠了挠头,“和先生下棋要什么钱。” “规矩是规矩,来来来,快坐下。” 说着吴长卿拍了拍桌面,宋玉急忙撑着那通红的双手爬上了椅子。 一众童生自然看见了他双手的异常,也没人嘲笑,反而觉地愈发亲切。这年头,谁还没挨过板子了? 哪怕上了棋桌,吴长卿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听说你能执黑翻盘,今天就让先生见见你的本事。” 宋玉自无不可。 提手把炮往后一拉。 盏茶时间过后,吴长卿若有所思地递出了第一枚碎银。宋玉笑嘻嘻地接过递给了张仲素。 吴长卿看到后者提着的那个布袋,禁不住抚掌大笑,“你小子,看来你是把童生院的这些学兄们当草割啊。” 这种话自然是不能承认的,“游戏,游戏嘛,先生何必当真。” 至于张仲素,一张小脸早就红的跟猴屁股一样了,只知道今天会有先生在这里,打死他都不会过来的。 “好了,别废话了,这次你执红,我执黑试试。” 不多时。 吴长卿大笑着又将一枚碎银扔给了张仲素,“有意思有意思,还有没有别的棋局?换一个试试。” 棋局自然是有的,于是一个“七星聚会”就出现在了棋盘之上。 先生在此,宋玉就摆足了憨态,脸上的笑容就没少过,特别是收钱的时候。 再次送了一两白银之后,吴长卿就摇着折扇大笑着起身,“不错不错,难怪能破了云山路。宋玉是吧?童生院第一学堂,我就在那等你!” 这是要收徒? 虽然对眼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先生什么都不懂,但宋玉还是第一时间从椅子上跳下,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而一众童生也是吃惊地看着那晃晃悠悠远去的白衣背影。 直到再也不见人,一个个才笑着回过神。 “小学弟,恭喜啊,还没入门就被吴先生看中了。” “小学弟天资聪颖,想必肯定会参加今年的院试吧?” “来来来,让劳资来试试这新棋局。” “……” 宋玉扫视一眼,便发现一众童生,有羡慕,有嫉妒,还有着促狭…… 难道这吴先生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想来也是,人家年纪轻轻就能成为云山书院的夫子,教导的还是童生院,肯定有着几把刷子的。 但具体的也琢磨不清,只好压下心中的好奇,开始今天的捞钱大业。 名声肯定是打出去了,且不说那些来“送钱”的童生围了个水泄不通。 连幼孩院那边都来了许多少年,远远的站在释褐门外,看着里面的情形。要不是那几个仆役死死地拦着,想必好多人都已经挤过来了。 这一次宋玉也没贪。 嗯……主要还是没有料到,带的布袋太小了。 于是还没到日落西山,就提前打烊了。 与一众双眼通红的“学兄”道别之后,宋玉就花了半两碎银,雇了那在释褐门当仆役的老周,让他背着那袋碎银,跟在自己两人身后,晃悠悠地朝宿房走去。 在释褐门围观的孩童也多,一个个不是盯着宋玉就是盯着他背后的那袋银两。 而其中盯的最狠的,就属王君祥那一伙人了,也没躲躲藏藏,就在大路边,正大光明的瞧着。 “宋玉,我再给你个机会,一百两,你要是愿意我就原谅你!” 王君祥冷冷地说道。 宋玉也懒得搭理,落后几步在那老周身边,跟他低声说着话。不过眼神却是到处乱瞟,很自然的就看到了在不远处的屋檐下聚着的另外一伙人。 宋玉直觉,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俊秀少年,就是幼孩院的另外一霸,金陵尹之子,刘梦观。 第三十八章又有人要见宋玉 “什么?明天就不能去捡钱了?!” 刚分完钱的张仲素很是惊讶,这么好的挣钱机会这么能就不要了? 一没偷二没抢的。 宋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今天那个先生是来干啥的?你真以为他一个书院先生会闲的那么无聊,专门来和我下棋?这是书院在暗示我们,要适可而止。” “可是,可是……”张仲素想辩解几句,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其实说到底,这残局都是跟骗局差不多的东西,上不了什么台面。” 眼看张仲素还想说些什么,宋玉却是摆了摆手,在这屋子里头好好寻找着,该怎么去藏这一大笔银两。 要不然就这么放在这宿房里头,他可不安心。 “其实你要藏钱的话,可以去找那个郎坦,让他帮你换成银票……” 看着那费尽心思,也才藏了不过四分之一银两的宋玉,张仲素还是觉地告诉他一声毕竟好。 “他有办法?” 宋玉欣喜道。 张仲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你不知道郎坦是谁?” 宋玉也有些疑惑,郎坦不就是郎坦吗?还能是谁? “扬州最大的商行,叫做‘郎氏商行’。”确定了宋玉真的不知道之后,张仲素就果断地说了出来。 宋玉:“……” 难怪那个小胖子上个学都是随随便便捐赠个几万两,没想到竟然是扬州首富之子,这就说得通了。 嗯……上课的时候就坐在自己身边,还是一起挨过板子的革命友谊,可得把关系搞好了。 用不着藏钱之后,小宋就靠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眉头微蹙,暗自思量着。 按照计划,下个月的院试是肯定要参与的。不然整天在这幼孩院和一堆小屁孩混在一起也不是个事。再往远处就是要通过童生试,考个秀才。认识到大乾重文轻武的恐怖之后,宋玉的向文之心就变得无比坚定! 所以真的想要在这个世界活的潇洒一点,还是得先去东华门唱个名,拿个进士,融入到这大乾的士大夫里头,才算是安稳一点。 除此之外,就是得有点子保命的手段,和一股子能保命的势力…… 要不然,就像现在这样,挣了点钱都用不安生。 看了看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宋玉顿时觉得前路一片黑暗。才八岁,能干个啥啊…… 连生理反应都几乎没有! 晚饭过后。 宋玉躺在床上,抱着书院配发的竹夫人发呆。夏日的金陵城,一旦晴上两天之后,就很少有人能挨得住了。 哪怕是最舒服的傍晚,依旧是燥热的不行。 张仲素回来之后没多久,就有个少年敲开了门,嘀咕几句之后老张就跟着他离去了。 直到现在,才满头大汗地推开门回来,“宋……宋玉,有人要见你……” 张仲素支支吾吾地说道。 “又有人要见我?谁啊?” 小宋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也有些懊恼,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连上个学都那么多人抢着要见自己。 “你,你去了就知道了……”张仲素一改常态,扶着门脸色通红,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宋玉的事一般。 见他这副模样,宋玉也没说话,就一直盯着他看。 张仲素也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好像被他看光了一样……就当他要开口时。 宋玉却忽地从床上下来,点头道:“那就去见见吧,怎么说也是一伙的。” 走在小道上,宋玉发现只要自己没背着那大包银钱,就和那些别的幼孩院的少年是没什么两样的,也没人关注,除了个子比他们小上一些。 毕竟自己才8岁,而别的幼孩院的少年,都是10岁起步了。 本来按照这大乾的规矩,是要9岁才能从私塾结业,而后同年进入书院就学。但宋玉去私塾的时候,因为老宋给的束脩多了些,所以别人7岁才能上的私塾,小宋6岁就去了…… “宋玉,你知道谁要见你?” 张仲素边走边低着头问道。 “能猜到一点。” 也不难猜,这书院将权贵与寒门分的如此清楚,既然王君祥那一伙子权贵想招揽自己,那没理由那些寒门就没心思。而张仲素,就是妥妥的寒门子弟。 家中无士子,头顶无勋贵,其余皆寒门,说的就是如今的大乾。 而宋玉这种头顶只有一个会喊“瓜娃子”的武夫的家庭,不用说,肯定也是寒门。 “宋玉,那你觉得你是我们这一类人吗?”不知想到什么,张仲素忽然轻松了下来,敞开心扉地问道。 “怎么就不是了。”宋玉有些失笑,“我家这边就我爹一个武夫,不是寒门是什么?” 听到确切的回答,张仲素也笑了,原本他还以为宋玉一直是个权贵子弟,会看不起自己这些人的。现在听到了准确的回复,终于放下心来。 至于寒门与权贵的斗争……虽然他们还是个少年,但只要上过学的,谁人不知? 早就有人放出话来,大乾的门第,就是现实版的楚河汉界! 宋玉跟着张仲素,越走越偏,最后绕过一栋学堂,停在了一个荒僻的院子前头。 里面人声鼎沸,估摸着人还不少。 月明星稀,张仲素在前面推开院门,里头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纷纷看着门口。 说是寒门,倒也不是真的贫穷。要真是饭都吃不起那种,也不可能上得起私塾,更别说还能来到云山书院进学。 所以小宋放言望去,这院子里头三三两两站了约莫有三四十个人。皆是穿着灰黑色布衣,盯着自己……面色不善。 没人说话,负责去叫宋玉的张仲素也觉得有些尴尬,便拉着他站到了靠近门口的两人旁边,人群才再次有了些声响。 宋玉却没心思和他们在这耗着,且不说这小小的院子里头挤着一堆浑身臭汗的少年,因而早就成了蚊虫们的天堂。单单就是这闷热的天,就让他只想回去抱着那清凉的竹夫人睡大觉。 “我就是宋玉,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宋不大的声音刚好传遍了整个小院,人群也再次安静了下来。 沉默了几秒。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过来了?”一个窝在角落里头,尖嘴猴腮的少年讥笑道。 “就是,难不成说你也是那些高门大户?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想见你一面都这么难?”衣服上打着补丁的少年应和道。 “切,人家可是破了云山双路进来的,哪瞧得上我们这些穷光蛋,没看见人家挣钱都是用麻袋装吗?” “你看看他那眼神,哪有把我们当朋友的心思。” “……” 一时间,院子里头争吵不休,张仲素也是急的直拉宋玉的衣袍。 小宋没理,看着这些各种嘴脸的少年,面无表情,任由他们评说。 第三十九章赵审言要见宋玉 “愿意交我这个朋友的,就留下来的,不愿意的也不用在这浪费时间了。” 宋玉冷声道。 别人对他什么态度,他自然就对别人什么态度。 再说了,自己又不欠他们什么,要不是张仲素叫他,他才懒得来,在床上睡觉不香吗。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骂声就更多了。 但宋玉会理吗? 一些被羡慕与嫉妒蒙蔽了双眼的小屁孩,早已让他们把宋玉自觉隔离在外。 宋玉甚至能料到,他们这些人一回去,还会变本加厉的抹黑自己。将自己从幼孩院的这些寒门之中排挤出去。 站在门边的那几伙子人都已经率先出去了。 宋玉也懒得管,就这么冷眼看着他们,好些走到他旁边的时候还把头别过去,仿佛在看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 有好些甚至连张仲素都已经恨上了,走之前还骂上几句什么“狗贼”“叛徒”之类的。 气的老张满脸通红。 原本还是人满为患的院子,不到几分钟,就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几人。 其中两个是站在张仲素身边的,一壮一瘦,小宋估摸着是老张的朋友。 还有一个少年则是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朝着宋玉傻笑。 确定没有人要走之后,宋玉就笑了,对于愿意和自己交朋友的,他自然也愿意和他们交朋友。 “在下宋玉,不知哥几个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走啊?”小宋嘿嘿一笑,也不和他们客气,坦白地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也没什么心思,就几个少年,用不着那么多弯弯道道。 不过要是在场的是那些少年童生,宋玉肯定是不会这么打招呼的。 “白康,我觉地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既能破云山路,还会作诗。对了,你那象戏我也去看了,我破不开,你是有点本事的。所以和你做朋友的话,应该不会无聊。” 坐在台阶上的那少年是个自来熟,一个人就吧啦吧啦地说了一堆。 “我叫林福景,既然书袋子愿意交你这个朋友,那我就没问题。” 站在张仲素旁边的那个颇为瘦小些的少年笑道。 至于另一个高大健硕的少年,则是很不文雅地揉了揉自己的双拳,粗着嗓子道:“你和王君祥斗的时候俺看见了,你不是个软骨头,俺元火就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看着这三个各异的少年,宋玉也颇为欣喜,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台阶上的堂柱后面忽地走出了一个白衣少年,脸色冷漠,“吃了你一口饭菜。” 众人都没察觉到留下的他,纷纷吓了一个激灵。 白衣少年浑然不觉,又冷冷地说道:“冯君!” “你个死鱼脸蹲那后面吓唬谁呢你!”元火很对得起他的名字,瞪眼道。 众人似乎对他都比较熟悉,纷纷叱骂了几句。 也不知他们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宋玉也是赶紧打圆场道:“既然诸位都看得起我宋玉,那就我请客,明天中午都在我学堂门口集合,到时候去饭堂好好搓一顿!如何?” 一说到吃,几人就更有兴趣了。 坐在台阶上的白康跳起来拍了拍屁股,“那可得是收费区的!” “没荤地不算!” 宋玉大笑道:“那是自然!” 不过他一直盯着的冯君却是脸色如常,丝毫没有变化,也是不知道有没有答应! 敲定了明天吃饭的事宜,几人也就都纷纷散去,在这荒院子里头喂蚊子,实在难受。 而就在他们走后,那栋废屋子后头,却是缓缓走出了一个少年,盯着门口的方向,满脸怨恨。 …… 蝉越噪,书院逾静。 第九学堂里头,只有马逊讲述着《论语》的声音。 自从发现可以水课之后,小宋才觉地自己的生活有了点起色。 跟郎坦商量好了银两的事情,也不用送去,晚饭过后,他会带着他那个赵叔上门来取。 这就安心了许多。 郎坦依旧发挥着本色,没听多久,就趴了下去,很快便想起了呼噜声。学堂里的少年也都习以为常,愿意听的就继续听,不愿意的就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宋玉也发现,自从上次自己作诗之后,马逊就安稳多了。 也没再来找过自己,都是正常的授课,完了之后就将书本往腋下一夹,面无表情的离去。 宋玉也乐得如此,没人搭理自己最好。 可让宋玉没想到的是,这次课完了,马逊竟然又拿着书朝自己走来,原本吵吵闹闹的学堂也安静了下来。 纷纷看着这个责领先生是不是又想对付那个新来的宋玉。 “下午可有空?”马逊似乎忘记了上次的事情,主动开口询问道。 只要他不主动找事,宋玉也懒得和他纠缠,起身道:“有的,先生有什么事吗?” 马逊点点头,背负着双手,“祭酒大人有事找你,让你下午过去一趟。你没事的话,吃完午饭就早点过去吧。” 祭酒? 赵审言? 他找我做什么……自己好像没做什么坏事吧。 难道是因为那象棋残局?不至于吧,就这么屁大点事,他一个书院祭酒还管这? 宋玉没有急着回话,而是思量着。 马逊则是说完转身就走,但又想到什么,回头道:“识路不?不识路的话,张仲素你带他去一下。” 宋玉惊醒过来,急忙道:“认识认识,上次去过。” 如果说前面的是是例行公事的话,那这句就是示好了。可能他也知道自己先前做得不对,现在想修补一下两人的关系。 一位先生能主动拉下脸来,宋玉自然不可能不给他面子。 马逊点点头,又扯了扯嘴角,权当做是笑了笑,转身离去。 “宋玉,没事吧?”马逊一走,小胖子郎坦就凑过脸来问道。 “没事,估计是祭酒大人想我了。”宋玉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打诨道:“对了,郎坦,今天中午一起去吃饭不,我请客。” “你请客?”郎坦刚想答应,可看到张仲素之后,忽地想到什么,“还有别人不?” “还有几个朋友,一起,人多热闹一点。” 郎坦摇摇头,“那你们去吧,我回去找赵叔,吃饭的事情下次再说。” 他就带了一本书,说完嘿嘿一笑,提着书,吊儿郎当的走了。 宋玉应了声好,也没当回事,权当是他不喜欢热闹。 而张仲素却是隐隐知道原由。 被马逊这么一耽搁,等到他们收拾好之后,元火,林福景他们几人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让宋玉没想到的是,昨晚那个冷漠男冯君,竟然也在…… 第四十章幼孩院的江湖 通过昨晚睡前的商讨,宋玉也已经知道,自己这几个新朋友。 都不是啥简单的人物。 学霸是不用说的,既然老张是第九学堂的学霸,那他的朋友自然是差不到哪去。 不管是林福景,元火,还是那个话痨白康,死鱼脸冯君,都是各自学堂里的一把手。 嗯……第九学堂的张仲素可能已经不是了。 当然,学习好只是他们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 据老张说。 有一次休沐,他和元火,林福景三人出外头去玩,结果路上遇到摸黑,把他们仨的荷包掏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来就把他们仨气到了,堂堂云山书院的三剑客,竟然被摸黑给摸了! 这不能忍! 三人商讨一阵,很快便成立了应对小组。 由张仲素负责抽丝剥茧,将路上所有的经历回忆一遍,然后从那人海中找出那个摸黑,并确定他的大概地址。 接下来就交给那个瘦小的林福景,别看他瘦小,但他跑的快。嗯……是真的快,老张说,翻墙上树都不在话下。当然,对于一个励志成为士大夫的书生来说,这些都是污点,所以这些他们都藏的很深,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且林福景那人还机灵,没多久就将那摸黑落脚的地方找出来了。 再然后就交给元火了。 这个长得很武夫的书生,不知从哪找了跟人高的木棍,由林福景负责望风,一个人就杀到那个摸黑落脚的地方去了。 结局不用多说,不仅找回了自己丢失的银两,甚至还多“赚”了好几两银子。于是那一次休沐,便成了他们玩的最潇洒的一次了。 除了元火和那林福景,便是那个话痨子白康了。 据白康自己说,这个云山书院的幼孩院,就没有他白康不认识的人。不仅如此,在这云山书院附近这一大圈,他都认识好些人。 对于这种人,宋玉也知道。 应该叫做,交际……草? 而那死鱼脸冯君,名号就更大了。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他那高冷的性子,在这幼孩院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管是对谁,也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他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大家都很自觉地叫他“死鱼脸”,可他依旧是这般我行我素,甚至在这幼孩院都没朋友。 只是令他们几个没想到的是,这么高冷的一个人,竟然会和宋玉交朋友。 而理由竟然还如此简单,因为吃了宋玉的一口饭。 说起这事,老张也奇怪,本来分菜吃的那天,他也只是到冯君面前意思一下的。因为给每个人都分了,要是不给他,彼此都难看。 可没想到的是,死鱼脸冯君竟然要了,不仅要了,还吃了!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场面,大家也都很自觉地让请客的宋玉走在最中间,左边是舍友张仲素,右边是自来熟的白康。元火和林福景两人落在后头不知道商讨些什么。 再后面就是死鱼脸冯君了,也不是大家故意冷落,而是他就是这性子,这样让他一个人走在最后头,大家也都舒坦。 宋玉请客,也刚好挣了一大笔钱,就不再客气,点了好些个菜,却端去了免费区那边。 按宋玉的说法就是,在那边被人当猴看,吃不下! 吃饭的人不多,但却吃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原本按照他们的家庭条件,就是妥妥的能有免费的绝不花钱那种。 所以现在能吃到收费区的伙食,那自然是不会客气的。 这一点,宋玉早在张仲素身上看到过。 当然,除了……冯君。 他好像是真的和别人不一样,大家伙都在比谁吃得快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在那细嚼慢咽,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 要不是提前知道了他是这样的人,宋玉真的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食不言,但按照惯例,吃完之后是要在这揉揉肚子休息一下的。 “这幼孩院是不是有好几伙势力?” 都是半大的小屁孩,宋玉自然知道他们对什么感兴趣。要是聊学习,估计没几个人愿意开口,但听到这种带着斗争性质的“黑话”,一个个就来了兴趣,纷纷凑在一起,商量着。 “没想到宋玉你才刚来就看出来了啊。”话痨子白康接话最快。 “当然有好几伙,宋玉你刚来不知道,这几伙势力早就在这幼孩院斗的不可开交了。”说到这,元火也是很感兴趣的。 “准确来说是四伙。” 张仲素直接说出了重点。 林福景点点头,“这是大家伙公认的,这四伙人,其中两伙是那些权贵……” 宋玉笑着敲了敲桌面,“应该是幼孩院的那两霸。至于剩下的两伙,寒门应该是算一伙,还一伙……是那些花钱买进来的商贾子弟?” 听着宋玉侃侃而谈,几人也都惊讶了,又纷纷看向张仲素,以为是他提前告诉了宋玉,可看到他也摇了摇头之后。 几人对这刚认识的朋友不禁又高看了一眼,甚至连那一直冷冷淡淡的冯君都多看了他几眼。 可小宋能分析出来的却远不止这些,幼孩院两霸之间肯定斗争不断。至于寒门,通过昨晚那事,他也看的很透彻,在这四伙势力之间,寒门肯定是混的最惨的那个。 一没主心骨,各自为政。二来,小门小户的寒门子弟,骨子里就有一股小家子气,想要靠他们团结起来斗争……宋玉不敢想。 商贾的话,应该是这四伙势力里头最团结的那个。 士农工商四个等级,哪怕是在这异界,却是依旧有效。因而这个爷爷不疼奶奶不爱的商贾阶层,都是出奇的团结。 毕竟往上的话,那些权贵们看不上,往下的话,他们又看不上那些寒门。所以他们很自然就被夹在中间,不上不下。 从今天宋玉叫郎坦吃饭,被他拒绝一事,就能看出一二。要是和宋玉、张仲素两人吃饭,他肯定会来。但要是搭上那一大伙子寒门,他就不愿意了。 至于那幼孩院两霸之间的斗争,宋玉就要靠他们说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斗争。 哪怕在这全是一些小屁孩的幼孩院,这句话同样适用,虽然在宋玉看来,他们之间的斗争完全就跟过家家一样,但他们这些沉迷其中的小屁孩,却是乐此不疲。 纵使高冷如冯君,说起这事,也是竖起耳朵在听,甚至偶尔还插嘴……随口说上几句。 幼孩院的一众权贵子弟被王君祥与刘梦观招揽的都差不多了,而在他们俩的斗争中,往往都是刘梦观胜出。无他,王君祥那个鲁莽的性子要是不改的话,实在是无解。 而了解完了自己所要知道的信息之后,宋玉也就心满意足了。 吃完之后,大家伙也就散了。 毕竟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院试了,对于这些要考童生的寒门少年来说,实在是一件天大的事。 当然,除了宋玉,对于这小小的院试,哪怕闭着眼……那还是算了。只要是他去考了,他就有把握! 作为一名合格的穿越者,他有这个自信。 打发了这几个小屁孩,接下来的事情才是重点。 要去见书院祭酒,赵审言! 第四十一章宋玉被暗算了 沉寂了好些天的金陵城,再次因为一份邸报的流传,炸开了。 邸报是大乾建国之后就有的东西,由官府管辖,分为国报与州报。国报一月一刊,州报半月一刊。 而这次震惊金陵城的,是半月一刊的州报。 标题很是醒目。 《震惊!神童:八岁诗人》 说的,便是云山书院幼孩院第九学堂学子宋玉,作诗一事。 本来这是在金陵城有门道的权贵里头,都已经流传过的事情。但那些没门道的中下层百姓不知道啊。 毕竟云山书院里头的,毫不夸张的说,就是整个扬州的未来。 所以一般只要云山书院不主动公开的事情,那些权贵哪怕知道了,也极少往外传,顶多几个权贵凑在一起的时候会聊上几句。 所以说,虽然离宋玉作诗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真正传开,还是靠着今天这份邸报。 而宋玉这个名号,也再一次被这一张张发黄的纸张,送入了整个金陵城。哪怕不识字的贫苦百姓,都能听见那些识得几个大字的老人,拿着那张发黄的邸报,在门口大喊。 “文曲星降世了!” “天佑扬州,地护金陵,神童降世。” “……” 一个八岁就能作诗的诗人,值得大家称赞。 当然,称赞地最多,最开心的,当属住在荷花巷里头的那对夫妇了。而他们宣泄开心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去这荷花巷的每户人家里头,都去坐坐,好好宣讲这件事。 对于那些不识字的家庭,他们还特意拿着邸报,指着告诉他们。 这个宋玉,是我们的孩子! 说完,就是大笑。 同样在大笑的还有云山书院的祭酒赵审言,因为有个小蛤蟆在进他的问心居的时候,因为门槛太高,被绊倒了。 跌了个灰头土脸。 宋玉敢保证,他从来没有见过把门槛建的这么高的人!在他看来,把门槛建的这么高的人,都是有病病!比自己小腿还高的门槛,加上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被太阳晒的晕头转向,想不跌倒都难。 “小蛤蟆来就来了,何必行如此大礼?”赵审言一手托书,大笑道。 宋玉没理,对于这么给自己下马威的老夫子,他觉得也得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怎么?还要老夫亲自过来扶你不成?” 宋玉趴在地上装死。 “起来吧,何必呢?地上那么脏……” 赵审言不装了,他可没忘记这小蛤蟆才8岁,还是这么大热的天,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幼孩院走到自己这问心居…… 放下书,几步便过来了,小心地将宋玉扶起。 感受着小宋那被汗水浸湿的衣衫,看着那煞白的小脸。 赵审言急得大喊道:“快去喊院医!” 而后猛地一掐宋玉的人中,这一下,小宋是真的晕过去了。 …… 再一次睁眼,已是傍晚。 躺在窗边的小榻上,隔着防蚊的窗纱,外头是被风吹地沙沙作响的紫竹林。风有些大,空气中还带着淡淡地湿润,按照宋玉的经验,来看是又要下大雨了。 宋玉没啥事,中午之所以晕过去,完全是因为跑过来的时候有些太快了,有些换不过气来,然后加上那么一跌,很自然就晕倒了。 但在赵审言看来,却不是那么简单了。 通过这么些天的这么些事,他们这些云山书院的 老古董们早就不止开过一次会,也确定下来,这个刚入学的宋玉,只要培养得当,足以担当起复兴云山书院的重任……而要是这个小蛤蟆真的在自己那问心居出点事,那自己可就是毁了云山书院的未来啊。 不仅如此,自己还间接杀害了一个少年…… 因为问心居的门槛之所以会这么高,完全是他亲手建的。 “醒啦?好些了吧,院医检查过了,说你只是天气太热昏了头,给你喂过药了,没什么大碍。” 赵审言有些亏心,说话都没什么底气。只好拿着一本古籍,坐在不远处的另一扇窗边,微笑着说道。 毕竟“暗算”了一个自己孙子辈的少年,实在是让他有些抬不起头。 宋玉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将他的心理摸了个大概。 “先生,我……我头晕,我想回家……我想我娘了。” 小宋“虚弱”且带着哭腔说道。 原本老神在在的赵审言瞬间就慌了,把书往桌子上一放,急急忙忙就冲了过来,这可别出啥事啊。早知道就自己去找他了,何必大热天的把一个娃搞过来受罪。 直到走近,小宋才发现这赵审言也不算是很老,约莫也就五十来岁的年龄,双鬓也只是隐隐有些斑白。 赵审言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小宋的额头之上,拂去那汗水,轻声问道:“还有没有哪不舒服的?实在不行,先生再去把院医喊来看看。” 这可不行,喊院医过来就露馅了啊。 秉着好好整治一下云山书院黑恶势力的想法,小宋继续哭声道:“先生,我好难受啊,我想我娘了……呜呜呜。” 这位学究天人,名满大乾的狂儒赵审言丝毫没有察觉到问题,在他看来,一个8岁的小孩生病了难受想自己的爹娘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就是这么好,这么聪慧的孩子,竟然被自己一时的想法,弄成了这副模样。越想,赵审言就越自责。 至于真这么送回家去,他是不敢想。一来是丢不起这个人,人家将自己的孩子送到书院来进学,结果还没几天,就病成了这个样子,重点还是因为自己才生病的。自己要是还这么把他送回家去。 这事要是传出去,赵审言的脊梁骨都会被百姓们戳弯的! 二来,自己前一脚才把他的才名通过邸报传出去,要是后一脚就把他搞病了……上下两头自己都交代不了! 就当他想开口时,门口却是传来一阵清冷的声音,“你去休息吧,人我来照顾。” 不仅是赵审言愣住了。 原本还哭泣的宋玉也傻了,因为他刚听见的声音,是个女声! 这云山书院里头,竟然有女子! 难不成是赵审言偷偷养的小妾?不过在这封建时代,养个小妾也不算是偷偷养吧…… 赵审言也只是楞了一会,想到什么,应了一声,将宋玉的薄被从新盖上,叮嘱了几句,退了出去。 再次进来的,是一名女子,很高挑,按宋玉的经验看来,起码有170。模样也长得很是好看,不施粉黛,五官精致,一袭如瀑般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 至于身材,藏在一件宽大的夫子袍内,宋玉也看不真切。 哦不……她微笑着弯下腰来了。 宋玉觉得自己又要晕了。 第四十二章老赵畜生啊! 晕是不能晕的,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晕过去的。 哪怕刚刚那只是惊鸿一瞥。 但宋玉依然愿意称她为“柳姨第二”。 嗯……没想到赵审言表面上这么正经,背地里竟然也爱好这些。果然,哪怕学问再高又如何? 男人本色罢了。 “姐姐,我头好晕啊,你能不能给我揉揉。我在家头痛的时候,都是我娘给我揉的,我想我娘了,呜呜呜。” 宋·正经·玉穿越已久,虽然已经遇到了n个貌美如花的小姐姐,但能友好交流的又有几个? 施二娘,这是亲娘,要被雷劈的。施三娘,这是小姨,也是。虽然这对姐妹花是真的很…… 除此之外,那就只剩下干娘了,不,还是叫柳姨比较好。这个,偶尔交流一下应该也没问题吧…… 至于钟怜音那样的小妹妹,还是长大一点再说吧。都说女大十八变,谁知道会不会长残? 嗯……别怪自己心狠,要怪就怪这颠沛流离的世界吧。 “好,我给你揉。” 赵审言不在,女子的笑容就没停过,特别是看着宋玉的时候,简直是越看越喜欢。聪明伶俐有才名就算了,长得还那么可爱。 “只是,要叫先生知道吗?我也是这书院的先生,不能叫姐姐。”女子伸出纤纤玉手,放在宋玉脑门,轻轻揉捏着。 宋玉只觉一股清凉,然后便是软玉般的触感。 “啊?先生,我要回家,呜呜呜。” 小宋嘴一瘪,连眼眶都带着湿润。装哭嘛,谁不会,只是忍着不打哈欠确实有点难受。 “那你要怎么才能不回家呢?”女子轻柔的声音缓缓响起。 窗外的夏风愈发猛烈,吹地窗纱响动不断,也将女子原本就很宽大的青色夫子袍吹地贴在了身上,凹凸有致的身形瞬间毕露。让小宋连呼吸都有些忘了。 “你,你让我喊你姐姐我就不回家了。”小宋奶声奶气地说道。 到底还是自然现象击败了现实。阵风吹过,原本贴身的衣袍也再次自然垂落。让宋玉好一阵惋惜。 女子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么“轻佻”的话,忍不住捂嘴轻笑,“好好好,真是服了你了,那你就喊姐姐吧。” 宋玉很是上道,立马就甜甜地喊了声“姐姐”,听地女子心都软了。她也不是没见过宋玉这般可爱的孩子,只是长相有这么可爱的,又没他这股灵气,有这股灵气的,又没这么干净可爱。 “对了,姐姐,你怎么能在书院当先生呀?不是说书院只能有男的吗?”被安抚了一阵,宋玉也觉地自己好受多了,老老实实躺在床上。 女子微微蹙眉,好似纠结了片刻,“姐姐的身份比较特殊,现在也只是在童生院教授一些音律。” 小宋了然,不就是赵审言的小妾嘛。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世界的小妾能这么开放?还能出来教授音律? 看着这长相“过分”的女子,小宋咽了咽口水,就这颜,加上这身材,放到自己前世去,妥妥地全民偶像啊。 也不知道赵审言那老家伙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找到这么年轻貌美的女子!一树梨花压海棠的老东西,也不怕别人笑话! 越想小宋就越气! 可看着看着,小宋就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姐姐,你叫什么啊……” 女子也没想到宋玉会问她的姓名,可也没多想,只是觉得这是小孩子的好奇,笑了笑,“姐姐姓赵,叫赵婉。不过你可不能说出去哦,姐姐不想让别人知道。” 赵,姓赵…… “那祭酒大人是?”小宋很自然地问了出来。 赵婉犹豫了一下,还是坦言,“他是我爹。” 宋玉长舒了口气,还好还好,老赵不是禽兽就行,“姐姐,今晚你能在这照顾我一晚上嘛?” 相通了这事,小宋觉得自己的聪明伶俐又回来了,这么好的机会,不好好沟通一下感情怎么能行。再说,想要和老赵搞好关系,完全可以从他女儿身上下手嘛。 赵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和那渐渐响起的雨声,轻轻点了点头。 宋玉雀跃一声,掀开被子就坐了起来,“姐姐,我饿啦!” 看着这精神好多了的小屁孩,赵婉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下午送了吃食过来,姐姐这就去给你热热。” 这问心居乃是赵审言平日里办公的地方,至于住处,以他书院三把手的地位,自然少不了。 而宋玉现在所在的地方,也只是他平日里小憩的偏房罢了。 至于赵婉说的热一下饭菜,到底还是没能实现。在她住的小院是自带厨房的,她平日里也会自己捣鼓些饭食。但这问心居哪有,于是小宋只能看着赵婉那绝美的容颜,吃着冷了的饭食,也吃的很香。 毕竟,秀色可餐嘛。 至于睡觉的事情,那就更简单了。 对于一个8岁的少年,赵婉可不怕什么男女大防,和衣躺在了宋玉旁边。 对于这种根子上的不把自己当男人看的行为,宋玉也只能哼哼了几声,谁让自己连生理反应都还没有呢…… 唉,道不尽的辛酸泪啊。 “姐姐,你睡着了吗?” 窗外雨声渐小,宋玉睡了一下午,此刻也是毫无睡意。 耳边只剩下轻缓的呼吸声。 “姐姐?我想尿尿……” 赵婉睁开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羞红,“那……那你快去。” 小宋睁大着双眼看了看,“姐姐,我怕黑……” 赵婉只好起身去点亮了烛台,两人捣鼓了半天,终于再次回到了床上。 一起一睡的,赵婉也没了睡意,看着漆黑的窗外,怔怔出神。 “姐,你说人死了会去哪呢?” 赵婉想了想,轻声道:“可能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吧。” “不!” 小宋坚定道:“人死了就会住进怀念他的人心里,然后和怀念他的那个人住在一起。” 赵婉娇躯微微一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姐姐,我怕黑。” 赵婉转身将小宋抱进了怀里,将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轻声道:“别怕,有姐姐在呢。” 感受着这非人的待遇,小宋只觉有些窒息。 这一刻,这个8岁少年体内住着的30多岁的灵魂,顿时得到了升华……什么潇洒一生,什么东华门唱名都去特么的吧! 劳资只要小姐姐! 不过,也还好没有生理反应,不然哪能有这样的待遇。果然,小屁孩就是棒! 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小宋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 等到第二天醒来,人去楼空,窗边坐着的,也再次换成了那个亘古不变手上持书的书院祭酒,赵审言。 要不是香风犹在,小宋真的以为会是海螺姑娘。 第四十三章老赵好人啊! “老赵,我姐姐呢?” 不知怎么,想到赵婉,宋玉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来了句。 坐在窗边桌前喝着早茶的赵审言猛地就把口中的清茶喷了出去,呆滞地转过头,难以置信道:“你,你刚刚说什么?” 小宋也醒悟过来,暗自心惊,脑瓜子飞快地转动,然后双手捂着脑袋晃了晃,表情微微痛苦。 “啊?什么?先生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啊。” 甩锅第一式,通过麻痹自己从而麻痹敌人,只要自己都能不知道的事情,那哪怕敌人知道也会变成不知道。 果不其然,认真地看了眼宋玉,赵审言就放下心来,暗想着应该是自己幻听了。 “没什么,对了,你好些了没?要不要再叫院医来给你看看?”老赵到底还是心虚,哪怕看到宋玉没什么事了,还是不放心。 “弟子好多了,多谢先生关心。” 小宋打着哈欠起身,毫无礼仪地说着满嘴礼仪的话。 还好赵审言也不在意这些,指了指门口,“洗漱用的东西和早饭我都让人送来了,你快去收拾一下吧。至于你今天的课业,我已经派人去帮你告了假,你就在我这好好休息一下吧。” 竟然可以不用上课……那是不是只要自己多“头痛”几天,那是不是就可以多放几天假了…… 怀着美好的希望,小宋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个人问题,抱着个大大的馒头坐在小方桌上啃着,旁边还放着一碗冷热合适的小米粥。 “先生,赵婉姐姐呢?怎么一起来就不见了啊?” 一边吃着人家给的早饭,一边惦记着人家的女儿,小宋觉得这样的生活也太美好了。 “食不言!” 老赵很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道。 既然病好了,那就没必要对他客气了,入学没几天就在书院搞得那么大动静,自己还没和他好好算账呢! 特别是那象戏残局,被他那么一闹,现在童生院的那些童生们一个个都在捣鼓,好些连课业也不上,书院也不来,就待在家里头,整日琢磨。 甚至那些个残局还被他们带出书院,在金陵城内流传。 小宋白了他一眼,看来给老赵的下马威还不够深,得好好教他做人才行。 慢悠悠地吃完早餐,又将餐具送给了门口的仆役,小宋才回到问心居。 赵审言也跟着从偏房出来,坐在会客厅的主位之上。 “坐!” 老赵随意指了指那老高的椅子,戏谑之意很是明显。 小宋岂会畏惧? 双手抱着脑袋,痛苦道:“先生,我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好难受。” 赵审言一咬牙,纠结了片刻,还是过来老老实实地将他抱上了椅子。 小宋嘿嘿一笑,老神在在地端起桌上的青瓷杯,轻轻吹了口气,“先生,你还没告诉我赵婉姐姐去哪了呢?怎么没看见她。” 老赵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只是相处了一晚时间,关系就变得这么好。连那对自己极度冷漠的女儿,今天早上走之前,还跟自己说了句话。 “我认宋玉做弟弟了,你对他好一点。” 虽然语气很冲,说的还是别人的事情,但老赵还是挺开心的。 毕竟算上今天,自己这个便宜女儿已经两年零三个月零四天没和自己说话了。 “她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老赵笑眯眯地说道。 小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管如何,走之前一定要把赵婉的住处问出来。自己好不容易认了个姐姐,怎么也得把关系搞好一点嘛。 “对了,先生,不知您找学生来,是有什么事吗?” 过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小宋终于记起来,自己是被赵审言叫过来的。 老赵也是嘴角抽了抽,本来昨天就已经搞定的这事,竟然被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找你来,是有那么些事的……” 而后老赵就从学习,到生活,全方位无死角的代表云山书院的最高层,慰问了一下书院新来的神童,小宋也是十分配合,全部捡好的说。 至于和崔庄,王君祥,赵久信,张坤等人的矛盾,那是一个也没说。噢,这么一算,自己在这书院的仇人还算挺多的。 也好,到时休沐回去的时候,要是老宋和施二娘问起自己在这书院有什么收获,自己也好有个交代。 知识没学会,仇人一大堆。 嗯……屁股不知道会不会开花?应该不会吧,自己好歹是个神童,给他们挣足了脸面你,他们总不可能还要打我……吧? 老赵沉吟许久,忽地咳了咳,驱散了宋玉的杂思。 “宋玉,你自幼聪慧,我也就不和你绕圈子了。” 小宋瞬间集中精神,不用说也知道,接下来的内容才是谈话的重点,至于前头的,领导的惯用手法罢了。 “先生请讲。” 赵审言拍了拍手上的书籍,认真道:“你虽刚来,想必也看出来了。这云山书院虽说是扬州第一,但实际上却有些德不配位,这么说你可能还是不太了解。换句话说就是,这书院太沉默了。” “沉默?” 小宋疑惑道。 “对,就是沉默!”老赵霍然起身,背负双手而立,朗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而后自问自答:“这是书院,这是冠绝扬州的云山书院!这是做学问的地方,什么是学问,是思想的碰撞,是智慧的交流,圣人云: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可是现在呢? 书院虽有万千学子,可真正做学问的又有几个? 一个个都在浑浑噩噩,无畏将来,不知过往,终日闲游。 宋玉,可懂?” 宋玉点点头,这有什么不懂,不就是学生没有积极性嘛。至于为什么没有积极性?这还不简单,你将一堆大老爷们关在一起,谁有斗志? 连人前显圣都没人看! 不信你要是放进些女子来,这些书院的谦谦君子们保证都变得跟牲口一样! “很好!所以书院要你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就是把书院这潭死水搅活,能做到吗?”赵审言低头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屁孩,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对于该不该,或者说能不能将这个任务交给他这件事,赵审言确实没考虑过。 因为宋玉这人,本来就是他们几个老家伙挑的。 看中的,也就是他破云山路,和进书院这几天表现出来的机敏以及搅事能力。 刚来第一天就怒作诗词,饭堂对句,接下来便是象戏布残局,还惹了通判府观察使王彦伯的那个次子。 本来自己以为他会和那些寒门搅活在一起的,没想到竟然被他三下五除二就扫开,最后只和几人交好。 再者,他足够小,小就意味着他在书院待的时间还很长,完全够书院用上好久了。而且年龄小,那些把手伸进书院来的权贵也就没那么大的戒心。 不然真以为书院还没搞过这搅局的事情?只是没有成功罢了。 所以搅局这事虽大,但交给宋玉,肯定是能行的! 小宋也是双手一撑从椅子上跳下,大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自己正愁在这书院里头没个靠山,现在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这不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嘛。 老赵果然是个好人啊! “对了,先生可有什么提示?” 赵审言瞬间眼睛一眯,轻声道:“权贵与寒门?” 第四十四章讨价还价 “寒门与权贵?” 小宋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老赵竟然是打的这主意,毕竟寒门与权贵之间的楚河汉界可不是说着玩的。 而他要自己搅局,还是从寒门与权贵入手,这不摆明了是让自己带着寒门和那些权贵硬碰硬嘛。 这特么不是要逼死自己吗! 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竟然要和那些权贵斗争,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权贵,这整个大乾的政权基本上都是被那些权贵把持着啊。 这不行,自己只是想找个靠山,还不想死。 “算了吧先生,学生怕死,还是老老实实上学比较好。”小宋耸搭着脑袋说道。 宋玉这番表现也没有超出赵审言的预料之外,一开始他是觉得宋玉听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的。而哪怕是听懂了,估计也就是像现在这般不会答应。 “这你放心,书院竟然要你帮这个忙,自然会保证你的安全。”赵审言老神在在地笑道。 “确定?” 老赵眼睛一瞪,“你恐怕对书院的底蕴一无所知!” 听到这嚣张的话,宋玉微微放下心来,又问道:“那我爹娘呢?” “自然也在书院的保护范围之内。” “那施家呢?” 老赵嘴角抽了抽,“也在,这总行了吧。” 小宋却愈发担心,这么看来,书院根本就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根本就是早有预谋啊! “那学生要是不答应呢?” 小宋试探性地问道。 “不答应……自然也没事。” 老赵故意把声调拖地极长,一时间让宋玉也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不过很明显的是,赵审言是在威逼…… 原本宋玉还在考虑有没有利诱的,老赵也很快就给了他答案。 “如果你要是愿意帮书院这个忙,别的不敢说,一个举人,书院还是有把握的。” 宋玉靠在椅子上,冷笑道:“我自己也有把握!” 事到如今,老赵也没再把宋玉当做一个孩子看待。有哪个孩子能有这么聪慧?竟然能听懂自己这些官场子的话? “每月例钱十两。” 谈钱? 谈钱就见外了啊哈哈哈,我宋玉可不是什么贪钱的人。 “还有吗?”宋玉主动问道。 赵审言底气十足,“你爹,宋破斧,三年之内总捕头,下辖应天府。” “一年!”小宋竖起根手指。 赵审言咬咬牙,“也不是不行。” “除了这些之外,我在书院的伙食费全免,要是收费区的,全免!” 吃饭这事,着实把小宋气的够呛,要不是为了吃上一口可口的饭菜,自己才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搞那个象棋残局。 “这都是小事。” 赵审言捋须笑道。 事情到了这地步,对他来说,自然是十拿九稳了。这小蛤蟆,不,现在是小狐狸了,这小狐狸虽小,但岂能逃得出自己这老狐狸的手心? 小宋思量了片刻,而后伸出一只小手,傲然道:“例钱,一月五十两!” “你抢呢!” 老赵眼睛一瞪,大声道。 小宋也被吓了个激灵,缩了缩脑袋,讽刺道:“没钱就没钱呗,还装什么大爷。” 赵审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真当书院的钱不是钱是吧,还开口就五十两一个月,自己的例钱都没这么……低。 但也很高了! “三十两,愿意就成交,不然就免谈。” “好!成交!” 小宋说的比谁都快。 事情谈妥,书院的两只大小狐狸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但小宋转念一想,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加了句。 “真要有什么解决不了,或者是需要帮忙的事情,到时求到先生这,还请先生不要拒绝。” 赵审言一摆手,“这不用你说……” 一说完,老赵忽地惊起一身冷汗,这宋玉,好像真的有些早熟的过分……今天这些交谈,换成一些官场中人都不一定能明白,而眼前这个小屁孩,不仅能听懂,还懂得跟自己讨价还价……这该不会是个披着人皮的妖孽吧。 老赵急忙朝宋玉看去,后者早就反应过来,双手端着茶杯,朝他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先生记得每个月将例钱送来,对了,要银票,给银钱太多我也不好拿。” 赵审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将他身上的秘密都看个透彻,但最后还是无济于事,暗自叹了口气。 “放心吧,你说的这些书院都能帮你搞定。” 小宋点头道:“不知先生还有没有别的事?没有的话学生就先告辞了。” 赵审言挥挥手,“没了,记得别将今天的事情传出去就是了,连你爹娘也不能告诉,可曾记好?” “学生晓得。” 宋玉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去吧,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来找我便是。” 宋玉忽地想到什么,歪着脑袋笑道:“先生,你还没告诉我赵婉姐姐住哪呢?” 赵审言愣了愣,“清荷小筑。” 小宋应了声,笑着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老赵忽然有种感觉,自己似乎好像遗漏了些什么…… 小宋浑然不顾,就这么蹦蹦跳跳地,似乎很是喜悦,直到离开这问心居,跑到一个无人的院墙后,才停下。 靠着墙,双腿微微颤抖,喘着粗气,汗如雨下,也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全然湿透。 刚刚说着简单,甚至两人还带着玩笑。 但真正的凶险犹有自知。真以为书院的这些老家伙是那么纯良?对自己那么毫无保留的好? 还不是看到自己身上有利用的价值。 在前世摸爬滚打,吃尽苦头的宋玉对于这些,早已看透。 只是没想到这云山书院也是如此,现在看来,他对这所谓的云山书院也完全没了好感。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连自己这个孩子都不放过。就像刚刚,自己问赵审言,要是不答应会如何? 那一声冷笑至今记忆犹新。 说是商量,摆明了就是胁迫自己接受罢了,自己要答应还好,不答应肯定是不能善了的。 想着宋玉长舒了口气,左右都已经答应了下来,现在再去想这些也是无用。 现在应该想的是,如何去完成赵审言交代的这个任务。 然后,自己又如何在这任务中,攫取最大的利益……属于自己的利益。 不然真以为就他开的那点酬劳,说服的了自己? 至于这任务,所谋甚大,肯定得深思熟虑,步步为营,最后徐徐图之。 想着宋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缓缓朝着幼孩院走去。 第四十五章各方下注 问心居。 小宋走后没多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便缓步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赵审言对面。 稍微缓了片刻,便开口道:“放语,如何?” 这次没喊老赵,而是很正式地喊了他的字,赵审言,字放语。 老赵慢条斯理地说道:“好,超乎想象地好。” 代山长的许攸皱了皱眉,静静地等待着老赵卖关子。 装足……买完了关子的赵审言,才开始慢悠悠地把今天上午和赵审言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然后…… 许攸也愣住了,现在看来,这哪是什么神童,这简直就是妖孽啊!连这种事情都能听懂,还敢和老赵讨价还价。 至于宋玉开的那些筹码,在他看来自然不算什么事。 不过这样也好,有这个么个机灵鬼在这,这事应该能成。 “老赵啊,既然那宋玉有这本事,你可得派人保护好啊,可别跟前几个那样……” 后面的话,许攸没说,但两人都明白。 老赵脸色也渐渐沉重下来,点点头,沉吟道:“放心,我派了一队‘地’保护他,至于他家那边,也有对应的‘玄’和‘黄’去的,你放心吧。” “你办事,我放心。” 说着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具体的细节,许攸才离去。 …… 在老赵那一耽搁,又慢悠悠晃回幼孩院时,已是晌午。 老赵答应的免费领餐的牌子也没送来,小宋只好勉为其难的掏钱随意吃了一顿,再慢悠悠晃回了宿房。 回去时,张仲素已是在宿房内苦读。 “你昨晚没事吧?祭酒大人派人来说,你在他那住下了。”嘴上说着话,但眼睛看着书却没停过,甚至还用空着的右手在桌面上写写画画。 一副典型的好学生的模样。 “没事,祭酒大人仰慕我的神童大名,非要和我促膝长谈一番。” 小宋关上门就往床上一躺,随口胡逼逼道。 张仲素抬头看了他一眼,确定没事之后,也就懒得管了,还是自己的院试考比较重要。 宋玉休息了一阵之后,也起床拿出书院配发的书籍,端坐在小方桌前,认真苦读。虽说自己有了不低的知识储备,但那只是前世的,在这历史走向完全不一样的异世界,还是入乡随俗比较好。 而在另一个宿房内。 “赵叔,不就是一个小屁孩吗,至于你跑那么几次吗?” 此刻的郎坦虽说还是那么肥胖,但眼中闪烁的精光暗示着他远远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旁边一个中年男子笑呵呵地说道:“少爷,那可不是个简单的小屁孩。你看那诗,那象戏残局,是普通人能搞出来的吗?” 郎坦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这就是赵叔你说要我和他交好的理由?” “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少爷,你知道老爷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价钱来把你送进云山书院来吗?” “人脉!” 对于这一点,小胖子很是深知。 看着这个富态的小少爷,赵达也是颇为满意,因为在他身上,赵达看见了老爷年轻时候的影子。 “对,是人脉。但其实这种人脉,也是一种投资,就比如说你看那个宋玉,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寒门子弟,那些权贵和别的商贾子弟都看不起他,但少爷你觉得宋玉以后还会是个普普通通的寒门吗?” 郎坦联系到最近发生的事情,缓缓摇了摇头。 赵达循循教导,“少爷你再想,现在大家都看不起他的时候,就你会和他交好,他肯定会心存感激对不对,那等到他长大当官之后,你再想想……少爷,锦上添花的人多,但雪中送炭的人少啊。” 郎坦终悟透,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赵达也是笑得很是乐呵。 “少爷,其实不只是我们在下注,这云山书院也在下注。” “书院也在下注?” 赵达放下手中的书籍,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说道:“少爷可是忘了我们昨晚去找他的时候,与他同住的那个小孩是怎么说的?他在赵审言那留宿了……” …… 晚饭过后。 小宋与张仲素两人踩着夜色晃悠悠地回去宿房,可远远地便看见门口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那等着。 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小胖子郎坦带着他那个管家赵叔。 宋玉先是跟郎坦打了声招呼,才跟那个微微弯着身子的中年男子微笑道:“见过赵叔。” “公子客气了,喊老奴一声老赵便是。”赵达很是谦虚,似乎真把自己放在一个仆人的位置上。 但宋玉可不会真的把这样的人当成仆人,能让郎家费尽心思送进来跟在郎坦身边教导他,还让他喊赵叔的,能会是简单的仆人吗? 小宋没再接话,而是将两人请进了屋内,又是一番客气之后,赵达才开口笑道:“听少爷说,宋公子这有笔银钱想换成银票?” 小宋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昨晚和先生聊到半夜,今早还睡了个懒觉,就把这事给忘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赵叔,我这就把钱拿来。” 赵达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竟然能让赵审言和他聊到半夜,为了让他睡觉还特意给他告假…… 看来云山书院下的注很重啊……可眼前这少年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让那些老不死地下那么大的注呢? 赵达觉得眼前这少年身上的迷雾愈发浓厚了起来。 宋玉也没藏着,就这么在三人眼皮子底下,大大方方地打开了橱柜的大门。 两个满满当当的布袋立马就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这……这些都是钱?” 哪怕郎坦也见过不少世面,但看到眼前这些银两还是有些震惊,毕竟他可是从赵叔口中,知道了自己这同窗是如何在短短的三两天之内挣到这些钱财的。 还是挣的那些童生们的钱财。 “咚咚咚——” 就当宋玉准备让赵达把钱财搬下来的时候,却有人敲响了房门。 小宋和张仲素对视一眼,就在门边不远处的后者很自觉地去打开了房门。 敲门的是书院的仆役,此刻见到一屋子的人也有些惊讶,但还是很负责地问道:“请问宋玉公子是不是住在这?” 宋玉明了,从橱柜后头钻了出来,“我就是宋玉。” 仆役朝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块精致的令牌,“这是祭酒大人让我送给您的,他说您知道是什么。” 宋玉结果很随意地往床上一扔,“我收下了,麻烦你替我回去谢谢先生。” 仆役领命离去。 郎坦和赵达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前者便憨笑道:“宋玉,那是啥啊?” 小宋摆了摆手,很自然地说道:“我跟先生说没钱吃饭,他便说送块牌子给我,可以在饭堂免费领收费区的饭吃。” “对了,赵叔,这些钱有点重,你能不能替我搬一下呀?” “可以可以,当然没问题。” 声音明显比刚才热情了许多,小宋暗自冷笑一声,都是一群老狐狸。 不多时,赵达背着大袋银钱,跟在郎坦背后离去。 至于宋玉身上则是多了200两的银票,大小面额都有。当然这些还不是所有的,还有好些碎银被他留了下来,毕竟生活嘛,难免有些别的开支。 比如说,什么时候去勾栏听个曲子? 第四十六章抢劫? 美美的一觉醒来,昨天受到的创伤就好多了。 所以不得不说,时间才是最好的疗伤药,洗漱完去饭堂,拿着老赵给的令牌,正大光明的在一众饭堂工作人员和权贵子弟的眼皮子底下。小宋和张仲素,一人端着一盘子早餐去了免费区。 结果吃着吃着又碰到了起晚的元火和林福景两人,于是小宋很不经意地告诉他们自己有令牌这事,又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之中,在饭堂工作人员幽怨的目光下,给他们俩领了“免费”的 早餐。 吃完之后,一行四人就晃晃悠悠地朝学堂走去,至于元火和林福景两人,已经彻底拜服在小宋的石榴……淫威之下。 到底是能破云山路的天才,竟然能从祭酒那拿来能免费吃饭的牌子,这待遇,在整个云山书院怕也是独一份了吧。 而这牌子的事情,他们也在宋玉的叮嘱之下,立下誓言,绝不外传。 等宋玉到了学堂,大家也都到的差不多了。 除了第一天,现在那些同窗们看宋玉也没什么不一样了,甚至隐隐还有些幸灾乐祸。一来就得罪了王君祥那样的大少爷,真是不知者无畏。 也不知道到时候怎么被整死? 宋玉不知,他也乐得没人关注,从后门进去,跟郎坦打了声招呼,就坐下自顾自看书了。 虽说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但楚汉之前的都一样,因而宋玉把《论语》看了一遍下来,也没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于是手中的这一套教材也就没什么用了,所以小宋准备抽空去一趟藏书塔,看看那里的存货。 郎坦很忙,忙着睡觉,也忙着回忆昨晚回去之后,赵叔跟自己的谈话。 要加重对宋玉的筹码。 书院那边肯定是知道了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消息,不然赵审言何必下那么大的筹码,连自己的身份铭牌都送了出去。 还只是为了给他去领个免费的饭吃…… 这事可从来就没在云山书院里头出现过。 所以一定要趁着大家都还没发现这块发光的璞玉之前,和他搞好关系。不然一旦等到这块璞玉发光,大家都来抢着锦上添花的时候,那自己这边就完全没有优势了。 至于怎么加重筹码,赵叔也明说了,首先就是自己要和他搞好关系。然后他要是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一定一定要伸出援助之手,如果能花钱解决的困难,千万不要吝啬。 他要是不够,赵达会亲自回去找他爹,找郎氏商行的扛把子来。 …… 这次授课的正是第九学堂的责领先生,马逊。 不过此马逊非彼马逊,此时的他,早就没了小宋来的第一天的嚣张。而是老老实实端着书,一板一眼地给大家讲述着论语。 坐在小宋前头的张仲素同学,则是全程拿着书,聚精会神地听讲。 崔庄同学则是自从在饭堂被宋玉摆了一道之后,也就老实了,只是每次见到宋玉的时候,都会冷哼一声。 至于到底是不是在背地里想什么阴损的招式,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那个对小宋满怀怨念的赵久信同学,则是在一个个怨恨的目光中,积累着怨念,然后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再次很光荣的水了一上午的课之后,又去白嫖了一顿美餐,让小宋顿时生出了一种夫复何求的感觉。 而每天只有一上午的课程,更是让他“乐不思老宋与施二娘”。 走在回宿房的小道上,小宋哼着愉快的歌儿。 可没走多久,小宋忽地跟张仲素说道:“老张,你先回去吧,我去藏书塔那边借点书。” 说完之后,不由分说,就朝着藏书塔那边走去。 张仲素虽然有些奇怪他反常的表现,但还是点点头,朝着宿房走去。 小宋也没骗他,就是径直朝着藏书塔去,只不过走到一半,却忽地拐到一条荒僻地小道上,猛地一回头,冷笑道:“王君祥叫你们来的?” 两个身形估摸着有元火般壮硕的孩子忽地一停,显然没有料到自己这拙劣的跟踪早就被人察觉。 “你……你……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左边的小屁孩气势汹汹地仰头道。 另一个也很是配合,指着肉嘟嘟的指头,“你就是宋玉是吧,快把你的钱交出来!” 先前说话的小屁孩好像忽地想起在哪听到过的一句话,大声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要想走这过,快把钱都交出来。” 另一个看起来还要肉嘟嘟一些的很是佩服,急忙大声叫好。 看着这俩愈发拙劣的手法,小宋连撞墙的心思都有了。 这都什么熊孩子,搞笑的吗?抢劫都不会,一点职业技术含量都没有,要不是有资敌的可能,小宋真想就地教导一下他们,什么叫做抢劫。 “你们在书院做这种事,你们爹娘知道吗?书院里的先生知道吗?”小宋看着他们,很认真地说道。 不认真没办法,打肯定打不赢,自己才8岁,这俩小胖子起码10岁了,还长得这么……胖。 至于跑……我宋玉是那种逃跑的人吗! “关你什么事!” “就是,快把钱交出来,不然就让你尝尝我们的拳头!” 说着那个小胖子还率先“嚯嚯嚯”了几声,挥舞着那紧绷绷的手臂,显得很是威风。 “你们要抢我的钱,就不把先生的板子吗?” 果不其然,天生就没有抢劫天赋的两个小胖墩立马就怂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嘀咕了几句,“先生是不会知道的!” “哦?是吗?我刚刚已经让张仲素去喊我们幼孩院的院长大人了,他很快就会过来的。”小宋信誓旦旦地说完,便朝旁边的阴凉处走去,丝毫没有畏惧的样子。 小胖墩们更怂了,明显地就一哆嗦,又在那商量了一阵,才壮着胆子说道:“宋玉,我们可没有说要抢你的钱,我们只是走这路过的。” 另一个少年一拍他的手,高声道:“不对不对,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宋玉你可别乱说。” 吼完,两个小胖墩二话不说,拉着彼此的手臂朝着来时的路跑去。生怕跑晚了一步,被院长抓住,拉过去挨板子。 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小宋叹了口气,背着双手,哼着欢快的歌,朝着宿房走去。 而此时的宿房内,张仲素脸色扭曲。 第四十七章搞事?谁怕谁啊 小宋回到了宿房。 看到了满地狼藉,而作为合格的舍友,张·强迫症·晚期·仲素,此刻正扭曲着双脸,在那努力将东西复原。 床铺被翻的乱七八糟,桌子上老张堆好的书籍也被扔了一地,除此之外,连橱柜里头的东西都被翻腾到了地面。 宋玉也是看的脸色铁青。 “是来抢钱的,你藏的那些碎银,被翻走了好多。”张仲素一边在地上翻检着书册,还将那些被踩脏了的拍打干净,再小心叠好。 宋玉也是上前去帮忙,“是王君祥吧?” 张仲素点点头,“我回来的时候,那人刚走,我看见了,就是跟在王君祥后面的狗腿子。” 那些碎银被抢走了没什么关系,反正那些大面额的银票都还在自己身上。 不过……派人路上拦截自己,还把自己老窝端了,这事岂能善了? 再说,自己现在可是奉命搞事,昨晚还在想着怎么挑起些事端,好对得起自己这个“搅屎棍”的身份,没想到现在就送上门来了。 嗯……就是搅屎棍,自己是搅屎棍,那他们是什么? “这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小宋一边将自己橱柜里头的东西塞回去,一边问着老张的看法。 自己要做这事,单打独斗肯定不行。而要伙(tong)伴(mou),肯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张。 但老张显然不是个合格的同谋,考虑了一阵之后,竟然说要去找书院的先生来解决。 这是那些老先生能解决的吗? “老张,这不行。” 好不容易将东西收拾好,小宋坐在小方椅上笃定道。 “怎么说?” 张仲素显然对桌子上那堆书籍不满意,正在小心的将其摆正。 “你想啊,现在王君祥那边的人将我们老窝端了,还抢了我们的钱,对吧?” 张仲素点了点头。 小宋又继续道:“可你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先生,而是等现在,我们都收拾好了才去,那书院的先生来了,看到我们这整齐的宿房,你觉得他会相信吗?” “那我们就打算他相信了,那他怎么去找是谁抢了我们的钱呢?” 对于这个世界的破案手法,小宋很是怀疑。 老张脸一红,也是想到自己处事不当,“当时好几个人看见了那个人从我们宿房出去啊。” 听着这老实人的话,小宋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老张的肩膀,“如果他们拿点钱,分给我们宿房周围的那些人,他们还会说自己看见了吗?” “他们!他们!” 张仲素急的脸色通红,一连说了两个他们,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宋玉说的很有道理,真要给他们点钱的话,他们肯定会很识趣的闭嘴的。 看他想通了,小宋也就回去坐下,忽然间他就觉地,嘴里好像少了根烟,要是嘴里现在叼根烟,肯定很应景。 想着他苦笑地甩了甩脑子,继续说道:“那我们就再假设,书院的先生们找出了那个抢钱的是王君祥他身边的人,书院会怎么处理呢?” 宋玉也没觉得他能回答出这个问题,便自顾自解释道:“首先,先生们肯定会让他们还钱给我们,嗯……能不能尽数归还这件事,不确定。除此之外,书院顶多让他给我们道个歉,还能怎么样?” “老张,你觉得这样你能出气吗?” “可他们,他们抢了你的钱啊!还把我的东西都搞乱了。” 老张越说越急,一时间连说话的声音都带来些哭声,可忽地两人都一愣。 小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因为他从自己这舍友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女子的柔弱…… 这老张,该不会是个gay,还是个0吧…… 张仲素也是一惊,立马就调整了情绪,“那你说怎么办?” 看着这逐渐上道的舍友,小宋拿手指敲了敲桌面,一字一句道:“我准备自己对付王君祥。” “你,你要对付王君祥?”听到小宋这想法,张仲素有些吃惊道。 小宋点了点头,“王君祥这种人,就是欠。你要是对他处处忍让,他就反而得寸进尺,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一次把他打疼!” 张仲素咽了咽口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可是王君祥啊,幼孩院两霸之一,自己这刚入学的舍友同窗,竟然说要对付他……“宋玉,你是认真的?” 小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骗你做什么,我连云山路都能破了,还怕区区一个王君祥?你怎么说?一起吗?你要是不敢的话,我就自己来。” “我!我肯定帮你啊!” 张仲素一拍桌面,霍然起身道。 但一说完,又坐了下去,低声道:“你要对付他,没那么简单的,幼孩院好多都是他的人。” “对了,宋玉,我们可以去喊元火和小福子……” 张仲素忽地惊喜道,仿佛对自己的突然灵光很是欣喜。 他们这两人,宋玉自然想过,只是…… “喊他们,他们愿意吗?毕竟我和他们也认识没几天。” 说到他们俩,张仲素就很认真了,似乎还有些小情绪,“宋玉,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们。他们既然交了你这个朋友,你有事找他们,他们肯定很乐意帮忙的,而你要是不找他们,他们才会生气。” 听到这,宋玉就乐了,“既然如此,那就叫上他们吧。” 张仲素应了一声,“我这就去喊他们。” 说完立马就跑了出去,很是急迫。 而当他走后。 小宋原本还带着微笑的脸色立马就阴沉了下来,这王君祥,是自己找死。 自己没去找他,他反而一次次来找事,真当自己是好惹的? 不过这样看来,接下老赵那差事也算是个好事。至少这次对付王君祥,有他在背后托底,真要有了什么事,自己完全可以说是老赵在背后指使的。 嗯! 本来就是老赵指使的! 不过这种事,本来就是把双刃剑,别看老赵现在需要自己帮忙,可到时候自己要是没有利用价值了。 又或者是要保下自己的利益太大。 他肯定会毫不考虑的放弃自己的,对于这一点,宋玉很有把握。 狡兔死,走狗亨的道理,也是通行万界的。 所以自己千万千万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老赵那里,不然指不定哪天他就把自己卖了。 打铁还得自身硬。 想要在这大乾混出一副名堂也是,还是得需要一套自己的班子……可这个班子从哪来呢? 小宋陷入了沉思。 第四十八章对策 “哈哈哈,弟兄们做得好啊,这一趟就搞回来几十两银子。” 王君祥的宿房内。 他一人大马金刀地坐在床头,屋子里大大小小高高矮矮地也坐了十几个小屁孩。 看着他们,王君祥很是满意,哪怕是老爹的那些幕僚,也没自己在这书院里的手下多了吧? 就可惜宋玉那小子不识抬举,自己主动去招揽他,他竟然不要脸,真是自己找死! 不过没关系,今天这事应该能让他长长记性。 好让他知道,这书院里头,不是谁都能惹的! 特别是自己这个王少爷! 至于他去先生那告状,他王君祥,扬州观察使的儿子,怕这?开什么玩笑? 而低下坐着的那些小屁孩,则更多的是盯着桌子上摆着的那小布袋银两。 毕竟事发之前,王君祥可是说了,这些钱拿回来,可是要大家平分的! 这么一大笔钱分下来,每个人都能分到好几两银子呢。 虽说都是些权贵子弟,但几两银子也不少了。 “王公子?王公子?” 坐在不远处的崔庄轻声喊了喊。 王君祥醒悟过来,大手一挥,“弟兄们,分钱!” “喔!!!” 一声声欢呼在这宿房之内响起。 …… 刘梦观的宿房内。 只坐着他和一个黑衣少年,两人围着方桌相对而坐。刘梦观顶多10岁出头,可这黑衣少年却好似已有14、15的年纪。 “鹏程,你确定是王君祥那小子派人做的?” 刘梦观手上拿着书,目不斜视,至于到底有几分心思在书上,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黑衣少年黄鹏程点点头,“我在那边安插的人亲眼所见。” 既然他承认了,刘梦观自然相信。 毕竟这黄鹏程,可是他爹亲自见过,认为学识和才智都是上佳的少年。 也就是因为他爹见过,所以黄鹏程现在才留在自己身边,给自己在这幼孩院出出主意。 不然以他的年龄和学识,早就去童生院了。 “鹏程,你确定现在还不去招揽那个宋玉?” 黄鹏程笑着摇摇头,“少爷,其实你现在去招揽他,和一开始就去招揽他的效果差不了多少。” 刘梦观皱了皱眉,“那你说什么时候!” “等他被王君祥压下,狼狈逃窜的时候,就是最好招揽的时候。”黄鹏程十分笃定道。 对于这种人心之间的小门道,自己师父可没少教导自己…… 看到他认真的模样,刘梦观只好相信。 毕竟老爹可是说了,在这幼孩院招揽贤才这种事,自己要多听黄鹏程的建议。 至于为什么要在这幼孩院招揽贤才,那就只有当爹的才知道了。 谁让自己爹是这扬州金陵城的府尹呢? “那今晚这事……” 黄鹏程双手抱胸,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坐山观虎斗!” …… “什么?!搞王君祥?这事好啊,俺元火必定要占一个!” 壮硕少年把胸脯拍的啪啪响。 宋玉又将目光看向猴子一样的林福景。 被张仲素称作小福子的林福景看了看几人,咽了咽口水,“既然书袋子和大个子都没问题,那我也没问题。对了,要不要把白康也喊上?我看他朋友很多啊。” 宋玉摇摇头,“算了吧,暂时有我们四个就够了。” 林福景和元火都不解。 宋玉只好解释道:“就是因为他的朋友太多了,你看我们现在就是因为他是我们的朋友才去叫他,可他朋友那么多,要是别人也叫他呢?” 两人恍然。 “那宋玉你说吧,我们怎么动手?既然是你说要对他下手,我们就听你的。”林福景进入状态很快,立马就神采奕奕地说道。 小宋坐在张仲素的床上。 嗯……至于为什么是坐在他床上,完全是因为他床上收拾地太干净了,空出了一块很大的地方。 而自己床上则是乱成一堆的被子。 为此,张仲素把眉头都要拧掉了,但又不好多说什么…… 小宋微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口道:“这事急不来,我们得分几步走。” “几步走?” 张仲素稍稍愣神,脱口而出道。 宋玉白了他一眼,“第一,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所以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收集王君祥的信息,所有信息。” “有没有个什么具体的说法?” 大个子元火问出了三人的心声。 “说的通俗点,就是只要是和王君祥有关的信息,你们就给我收集过来,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和他有关的,你们就收集起来。” “连他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去茅房都要吗?”林福景吃惊道。 宋玉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对,都要!” 三人总算明白了宋玉的意思,默默记下。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宋玉沉吟了片刻,“你们先多收集些信息,我在做后面的安排。目前有个想法,只是不太完善。” “那我们什么时候来找你?” 元火显然对这种事情,或者说是对付王君祥这种事情非常感兴趣,雀跃道。 “明天中午吧,明天中午你们来我学堂门口等我和老张,到时我带你们吃饭去!” 一听到吃饭,两个小子就更来劲了,纷纷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要把事情办好。 看着这一顿饭就被收买了的少年,宋玉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明天吃饭的时候多点几个菜了。 嗯……反正不花自己的钱,不心疼。 而他们走后。 张仲素小心的关好房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宋玉,你这事不会耽搁很久吧?下个月就要院试了……” 宋玉了然,到底还是一些热爱学习,为了自己的童生而不断努力的少年,而不是跟自己一样,年纪轻轻就知道自己保送到了举人。 唉,也不知道幼孩院里的这些小屁孩,到时候有多少个能考上举人? “放心,不会耽搁很久的。” 为了以防万一,小宋还是打了个保票,“你们仨就放心吧,只要你们这次院试参加了,就能上童生院。” 嗯!就是这么嚣张! 大不了到时候去跟老赵扯皮就是了,一群为自己奔(mai)波(ming)的少年,既然不让他们上童生院,这怎么能行! 但其实也不太可能。 毕竟他们仨在各自的学堂里头,都是数一数二的了,真要连他们都考不上童生院,那云山书院也可以不用办了。 看着小宋自信的模样,张仲素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第四十九章稀烂的纸张 水课是不可能水课的。 有了目标,能搞事之后,还能水课?早上在心中推衍出几个计划之后,小宋便拿着一本从张仲素那书堆里翻来的《楚史》,认真翻阅。 只不过表情……略有些凄苦。 除了这繁体字有些难懂之外,其他的,都不在话下。 而上课的时候,小宋也隐隐察觉到,崔庄这小子的眼神,也是时不时往自己身上飘。 对于他这种明显藏不住事的表现,小宋还是很失望的。 原本好几天都当做看不见自己,今儿个却是恨不得把眼睛挖下来放自己身上,这要是心里没鬼,那才真是有鬼了。 宋玉也发现,原本课间都在苦读的张仲素,也趁着课间那十几二十分钟,去了别的学堂,估计是打探消息去了。 既然小弟都这么卖命,那自己这个当大(zhu)哥(mou)的,也不能闲着。 “郎坦。” 小宋招呼一声,嗯……主要是除了他,自己也不认识谁。 小胖子听到声音,抬起睡昏了的头,睁开迷蒙的双眼,缓了一阵之后,才转过头,顶着额头上那个睡的大红的印子,瓮声瓮气地说道:“宋玉,你喊我?” “嗯,别睡了,出门口透透气去。” “好嘞。” 门口屋檐的小角落,一袭青色薄衫的宋玉蹲在最高一级的台阶上,旁边的小胖子想蹲又蹲不下去,只好靠在墙上。 “郎坦,换钱的事情多谢你了,不然我估计我那几天的努力就白费了。”小宋愤愤道。 以郎坦的渠道,自然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但他也不想多说什么,毕竟动手的可是王君祥。 所以此刻只是“嘿嘿”笑了笑,然后立马转口道:“对了,宋玉,那象戏残局那么好的事情,你咋就不继续弄下去了。” 宋玉也听出了他不想深谈的意思,摆了摆手,“这种事扰乱书院纪律,本来就不长久,我要是再不停手,书院就要对我下手了。” 郎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可惜什么……”小宋回过头,笑着看向他。 “可惜挣不到钱了啊。” 郎坦脱口而出道。 宋玉缓缓起身,还是摇了摇头,“这都是小钱,郎坦啊,你想想,我辛辛苦苦在那晒了几天的太阳,才挣了几百两银子,这多累?而且还不长久,你别看那些童生们现在有兴趣,可一旦他们琢磨出其中的门道之后,就没兴趣了。” “这倒是。”后面的郎坦没听懂,但前面那句话他却是听懂了,辛苦了几天才挣了二百两,这也太少了。 自己一顿饭都十几两银子。 嗯……对于他这个郎氏商行的继承人来说,确实是小钱。 “郎坦,有没有兴趣一起挣点大钱?”小宋忽地走近了些,低声道。 “挣大钱?” 郎坦有些疑惑,再大的钱能有自己家的钱大?不过这话他没说,他脑海中记着赵叔的话,要和宋玉交好。 “来来来,你说说,怎么挣大钱。” 郎坦立马来了兴趣,拉着宋玉往旁边站了站。 小宋不动声色地将一张叠好的白纸递给了他,小声道:“你回去看看这个,不懂的再来找我商量。” 看着他郑重的模样,郎坦赶紧将那张白纸收好,放进了胸前的夹层之内。 而后两人再商量了一些别的事情,便回去了学堂。 宋玉也丝毫没有谈王君祥的事情,倒不是说不需要郎坦的帮忙,而是他知道,对付郎坦这样的商贾,绝不是跟对付元火他们随便哄哄就行。 商人冷血,要是没有利益的捆绑,他会管你死活? 宋玉甚至不用想都知道,郎坦来学堂之前,那个赵叔肯定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因为王君祥这事和自己扯上瓜葛。 一个是毫无背景的天才少年,一个五品大官之子,这种对比,还需要考虑?哪怕投资也是得分情况的。 所以那张纸,就是宋玉的一个敲门砖。 说是给郎坦,实则是给他背后的那个赵叔。 课如流水,小宋再次看了一节课的《楚史》之后,今天的课业就算是上完了。 和郎坦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带着脸色沉重的张仲素,再带上门口那两个新入伙的小伙伴,一行四人晃晃悠悠地朝着饭堂杀去。 收费区的免费饭菜,吃的四人眉飞色舞。 本来元火和林福景还想在这开口的,却被宋玉摇着头拒绝了。开什么玩笑,这么没有战斗意识的吗? 竟然还想光明正大将自己的意大利炮拉出来。 宋玉愈发觉地对这几人的调、教之路漫且长。 吃完之后,一行四人又杀回宋玉的宿房,林福景还将门窗都仔细关好,才松了口气。 “宋玉啊,为了你这事,我可是把腿都跑断了。”林福景关好门之后就靠在门上,装模作样地喘着粗气,好似老命都要废了。 宋玉笑嘻嘻地给他们俩倒了杯水,“放心吧,以后你俩的伙食,都我包了!” 两人先是一愣,接着大喜。 既然他们俩明知道对付王君祥担了很大的风险,还愿意帮自己。 那自己自然不可能对他们小气,更别说这种不用自己掏钱的了。 休息了片刻之后,元火和林福景两人都坐在了张仲素床上,而张仲素则是坐在自己专属的那张小方椅上。宋玉也是,还在小方桌上摆出笔墨纸砚,显然是想写些什么。 张仲素先来,“我今天课间的时候去找了几个朋友,问了一下……” 屋内只有他娓娓道来的声音,其余三人都听的很认真,宋玉还提着毛笔,时不时写上些什么。 他说完就元火,别看他长得粗大,但心思也很是细腻,竟然真的将王君祥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去茅房都打听出来了。 最后说的是林福景,也就属他打听出来的情报最多。 小宋一点一点全部听完之后,又对着自己记录下来的那些信息沉思了许久。 三人也不急,就这么安静地等待着。但从他们那不断变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三人内心都不太平静。 元火甚至还一直紧握着双拳,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约莫过了盏茶时间,宋玉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纸笔,开始述说着内心的计划。 不多时,极度兴奋地元火两人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之后,才推开门,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至于屋内。 张仲素眉飞色舞,宋玉蹲在地上,不停地搅拌着水盆,里头是一张稀烂的纸张。 第五十章对付王君祥的第一天(上) 第二天上午的课业结束之后。 一个消息在云山书院的幼孩院不胫而走。 王君祥派人把宋玉下残局得来的钱,起码有200两银子,全都抢走了。 所以宋玉这两天都很没精神,一个人窝在学堂的角落里头,看着书,一言不发。 崔庄和赵久信开心了一早上。 等到第二堂课的时候,连上课的马逊都已经知道了,下课之后,还特意来问了宋玉几句。 可却被脸色难看,几欲哭泣的宋玉搪塞了过去。 说完全没有此事,都是他们谣传的。 说完就急忙抱着书,和脸色同样沉重的张仲素朝饭堂跑去,甚至连后面大喊大叫的郎坦都不顾了。 宋玉的这番表现就让那些吃瓜的小屁孩们更加确信了此事。 连马逊看了都是叹气不止。 消息自然是宋玉让元火和林福景两人放出去的。 消息不是舆论,王君祥自然是派人抢了钱,这点在那些权贵圈子里头都知道了。 这一点是真的。 王君祥下手如此之狠,竟然抢了200多两银子。 这一点是假的。 但就是这种真真假假的消息,让王君祥如此恼火,甚至连午饭都没去吃,径直回去了宿房,将一本书撕了个粉碎。 “那个贱人放出去的消息!竟然说我抢了200两银子!!!” 宿房内,王君祥怒吼道。 跟他一起回来的那几个狗腿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子稍微大一些,说道:“会不会是宋玉传出去的?” 王君祥阴沉着脸,一言就否决了,“他没那个胆子敢跟我王君祥对着干。他要真那么大胆,就不会这样,而是直接去找书院的先生了。再说,真要是他,为什么他昨天不说,而是等到今天?” 一个小屁孩深知人生三昧,微笑道:“公子高见,我也是这么觉得,那个捕快的狗崽子肯定没这个胆子。” 先前开口那个小屁孩脸色有些难看,没想到自己想了一路的想法竟然这么快就被否决了。 “那,那我觉地就是刘梦观!不然书院也没谁有那么大的狗胆敢和公子作对。” 一提到这个名字,房中所有的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无他,和刘梦观的几次争斗中,王君祥就没占到过什么便宜。 甚至有次还被刘梦观当面嘲笑了。 果不其然,一说到这个名字,王君祥的脸色就更难看了,还有些咬牙切齿,“肯定是那个狗贼!” …… “好啊,鹏程!王君祥那厮自作自受,现在整个幼孩院都知道他抢钱的事了。” 刘梦观吃完午饭,大笑着走进了自己的宿房。 里头坐着看书的黑衣少年黄鹏程急忙起身,弯腰笑道:“见过公子。” 刘梦观关上门,笑道:“鹏程,就你客气,什么公子不公子的。” 黄鹏程笑笑不说话,师父教过自己,主子可以跟自己客气,但自己可不能真的那么不识时务,顺杆子往上爬。 嗯……虽然自己找的这个主子有点小,但习惯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培养起来的 。 待刘梦观坐下,喝了口茶,黄鹏程才坐下,放下手中的书籍,正色道:“公子,别急着高兴了。这事对你,对我们也没那么好。” 刘梦观初见雏形的剑眉一挑,“怎么说?” 黄鹏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组织了一下语言便说道:“公子你想,发生这事,你第一个怀疑是谁传出去的消息?” 刘梦观想也不想就开口道:“他王君祥抢了宋玉的钱,那消息肯定是宋玉传出来的啊,不然还有谁会给他出头。” “公子不妨再想想。”黄鹏程轻声道。 他一说完,刘梦观果然很认真地想了想,片刻后,震惊地看着黄鹏程。 后者苦笑着点点头,见到自家的主子已经有了想法,自己肯定不能再卖关子。如果说第一个关子是为了让刘梦观看到自己的实力的话,现在再卖关子,那就是恶心人了。 “公子,这幼孩院里头,能这么光明正大的恶心王君祥的,就只有你了。” “可我没有啊!”刘梦观双手一摊,也有些气急,自己本来就是想吃个瓜,没想到吃瓜却吃到了自己身上。 “公子别急,我自然知道你没有。”黄鹏程笑如春风,很有感染力。 刘梦观也渐渐冷静下来,“这么看,那个放消息的就是为了拉我下水,让我和王君祥对上了?” “八成。” 黑衣少年轻轻合上桌面的书本,给这件事情下了个定性。 “那我们就这么被他牵着鼻子走?” “自然不是……” 黄鹏程刚想发表一下自己的高见,可门口却有一个小屁孩把门敲的铛铛响,然后也不管里头有没有人,大声道:“公子,葛大把王君祥的人打了!” 刘梦观也是微微皱眉,这个葛大也是,明明家里是个书香门第,怎么老是跟个武夫一样鲁莽。 黄鹏程却是脸色大变。 这次出手的人,好缜密的心思…… …… 出手的人心思缜密吗? 不缜密,不然就不会说要去借书,却是借了好几天,还是今天张仲素说要去还书他才想起来。 张仲素回去取书了,他一个人便先去了藏书塔。 一路烈日,哪怕他一直挑着些阴凉地走,等到了藏书塔门口时,还是满头大汗。 噢,谢特,这该死的天气…… 看藏书塔的依旧是那个说话很牛逼的老先生,须发皆白,笑容爽朗。记性也还不错,只见了宋玉一次,便记住了。 “来借书来着?咋不早点来,这都入学几天了才过来,就那几本教材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一些嚼烂了的货色。”老先生靠在竹椅后背上,一副指点江山,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气势。 宋玉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好挠挠头,“嘿嘿”地傻笑了几声。 老先生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咋样,贪玩了吧?没事,你这个年纪贪玩一些很正常,只是别忘了学业就是。” “谨记先生教导。” 宋玉赶忙行了个礼。 不得不说,这封建社会啥都不多,就是礼多。见到个先生长辈说教就要行礼,而这儒家盛行的时代,特么是个读书人就爱说教啊! “天气热,你也早点回去吧,你要看的书老朽都为你准备好了。你拿了就快些回去吧。” 老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哎,不是,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借什么书,你就都为我准备好了? 宋玉一脸震惊。 但还是老老实实借过老先生手中的书籍,都是积灰挺多,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的,看了眼封面。 一本《草家论著》,一册《云林梦言》。 第五十一章对付王君祥的第一天(下) “日他娘的刘梦观!周虎,去喊弟兄们!这次非得给那狗币一个教训!” 宿房内,王君祥怒气冲天,不停地拍着桌子大喊。 让站在他后面的一个狗腿子欲言又止。 不多时。 王君祥带着十几个“弟兄”杀去。 …… “葛大,你为什么就不能忍着点呢?” 刘梦观被眼前这个嘴角青了一块的少年,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说你爹是个八品员外郎,家里也是书香门第,怎么你就跟个蛮牛一样,比武夫还武夫呢? 葛大一脸不在乎,“他要说那谣言是公子你传出去的,我自然气不过。公子是什么人?岂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看着他一副我没错的样子,刘梦观也不知如何说什么好,要说他没错嘛,他的的确确是凭一己之力挑起了自己与王君祥之间沉寂已久的战火。 可要说他错了嘛,人家对自己可是拳拳忠心! 自己怎么好拿他开刀? 正想着,一个小弟走进了小院,语气急切,“公子,王君祥带人过来了!” 刘梦观霍然起身,面色……就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 《草家论著》讲的是一个名叫“孔空”的人对论语作的注疏。 书中没说孔空是谁,开篇即是论述。 内容嘛,小宋花了一下午大致看了五分之一,要说它好吧,可也就那样,万变不离其宗。 可要说不好嘛,可总是能看到些让人耳目一新的观点。 嗯……总的来说,就是很“鸡肋”。 宋玉实在搞不懂那个看守藏书塔的老先生,为什么要把这样一本书给自己看。 而这一下午的时间,小宋除了一开始出去了一趟之外,其余时间都一直留在宿房里头,陪着张仲素苦读。 要说自己还是看看闲书的话,老张就真的完全是一副前世高考学子的样式。拿着教材,不停地读背,再默写。 默写的话浪费笔墨,于是干脆就拿个小碗接了盆水,以手作笔。 看的小宋很是沉默了。 自己当年要有这份心思,何愁什么985、211考不上? 沉默了一阵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之后,他就果断放弃了,反正自己现在举人保底,冲一冲就是贡士,再努努力就是进士。 只要自己成了进士,不比前世什么985好? 眼看着天色渐晚,又到了一天三度吃白食的最后一度时间,两个新加入的蹭饭成员也准时敲开了房门,进门之后立即将房门反锁,神色欣喜。 “宋玉,书袋子,你们知道下午发生啥了不?” 元火藏不住事,一进门就大大咧咧道。 张仲素先是看了眼宋玉,见其没有说话的心思才开口道:“王君祥带人去找刘梦观了?” “嗯!” 元火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朝宋玉竖起根大拇指。 让张仲素看的有些难受,明明是自己猜出来的,你隔着吹捧他干啥。 眼见着元火一人就要把好戏全部说完,小福子立马开口:“你们俩一直在这看书是不知道啊,王君祥带着十几个人就闯到了刘梦观的宿房门口,大吵大闹,要不是后来书院的先生们赶来,他们肯定都要打起来了!” “你是说,他们没打起来?” 宋玉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些许失望,自己辛辛苦苦布局……虽然只是瞎比比了几句,但也死了好几个脑细胞不是? 可他们竟然没打起来。 唉,真特喵的可惜了。 “那后来呢?” 张仲素也有些后悔下午没出去了。 “先生们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就两边都训斥了几句,就让他们散了。”小福子一脸的惋惜,一看就是有了做坏事的潜质,让宋玉有些欣喜。 “不过……”小福子突然想起什么,又继续说道:“我听一个第四学堂的朋友说,王君祥回去之后又撕了好几本书,还说,还说一点不会放过刘梦观。” 对于这样的消息,宋玉也不意外,通过昨天打听得来的消息,他总结出了王君祥一个最大的特征,狂妄自大。 纯粹的自大。 仗着他老子是扬州观察使,大有目之所视,皆矮我一程的态度。也不知道是被谁宠坏的。 不过书院先生去的那么早这件事,宋玉确实有些低估了那些先生们对王君祥,或者说对那些权贵的关注。恐怕这件事一起,那些先生就有关注了吧。 可即便如此,一个替自己出头的都没有…… 小宋忽地冷笑了几声,把在场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没事了,去吃饭吧。” 说完二话不说就出了门。 既然书院不把自己放在心上,那就别怪自己心狠了! …… 宋玉不知道的是,就在王君祥去往刘梦观住处的时候,在赵审言的问心居内也发生了一场密谈。 人数不多。 狂儒赵审言,代山长许攸,几位书院的老古董,还有一位……是从州牧府出来的“木偶人”。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甚至连幼孩院的院长都不曾参会。 饭堂人群拥挤,去的恰是时候,摩肩接踵。 宋玉带着三人,默不作声,点了餐就去了免费区,也就是权贵口中的寒门区。 几番事后,也已经隐隐有人知道,那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少年就是传说中的“宋玉”。 纷纷对其指指点点。 宋玉也不管,将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演绎的淋漓尽致。 垂头丧气,面色难看,毫无朝气,甚至连吃饭都没胃口,带着几人匆匆吃了几口就离开了。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消息毫无征兆的在幼孩院流传开了。 去年,第二学堂被王君祥打的吐血的那个少年。 根本就不是传说中的那样退学了,而是被王君祥带人活活打死了! 连尸体都埋在幼孩院的地底下。 当然,也有人说是被扔在了那个无人看守的池塘里头。 还有人说是被扔在那些荒僻的院子里,被半夜出没的鬼怪吃掉了! 消息越传越离谱,等到晚饭结束之后,再听见的版本就是。 那个少年被王君祥打死之后,经常半夜游荡在书院里头,到处哭泣,连家都回不去。 宋玉之所以这么害怕,钱都被抢光了还不敢报仇,就是怕被王君祥打死! 王君祥是谁?幼孩院两霸之一!观察使王彦伯的儿子啊! 于是今晚幼孩院寂静。 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却带着一个小胖子敲开了宋玉的房门。 第五十二章两个法子 月明星稀。 “你确定是那个宋玉在背后作祟?我怎么看都不太像呢。再说了,我一开始说是那个宋玉,你又说不是。” 刘梦观还是有些无法相信黄鹏程说的,自己和王君祥这场莫须有的祸事,背后竟然是那个刚入学的寒门子弟作祟。 甚至还做的这么神不知鬼不觉。 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看不起宋玉。 在他眼中,一个寒门子弟见到自王君祥那种衙内行为没被吓得瑟瑟发抖就算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布局将自己拉下水? 黄鹏程很是郑重地点点头,“公子,刘大人送来的那些信件你没仔细看,我却是通读了好几遍。才从中发现一点端倪。” “噢?说说。” 涉及到了自己那位当金陵尹的老爹,刘梦观立马就有兴趣了,毕竟对于他,刘梦观还是一直都是很仰慕的。 “不知道公子有没有在意那个宋玉破云山路试题时的思路?” 刘梦观皱了皱眉。 黄鹏程立马就醒悟过来,自己这个关子卖的失败了,还恶心了自己的主子。 赶忙解释道:“据我从那些信件中的消息看来,这宋玉之所以能破云山路,所运用的最大的手段,就是舆论。用舆论引导民势。公子不觉得现在书院背后的这个推手所用的手段,和宋玉破云山路时所用的舆论,很相似吗?” 刘梦观也不是什么蠢人,自然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稍稍一想,立马就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的可当真?” 黄鹏程不自觉地将手放在书上,往后靠在木椅的椅背上,露出一副尽在掌握的表情。 嗯……这个不是师父教的,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要让别人相信自己,首先自己要有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式!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刘梦观没辙,只好求助于自己的“谋士”。 正在享受着这种“被需要感”的黄鹏程,表情瞬间僵硬。 对啊,该怎么办? 自己光顾着找出幕后的推手,可怎么破局自己还没想过呢! 但话可不能这么说,只见他合上书本,沉吟道:“公子别急,我已经有想法了,只是细微处还需要仔细推敲一下。再说,现在急的不应该是我们,而是王君祥啊!” 刘梦观再一想,好像是这个理。 两人相视一笑,都松了口气。 …… 王君祥着急吗? 肯定着急啊!急的饭也吃不下,只顾着坐在床上脸色铁青,同时骂骂咧咧。 外面流传那事他也听说了,可没想到的是,这都已经过去一年多了的事情,竟然还有人翻出来! 还越传越离谱! 人他当时是打了,是被打吐血了。 可没被自己打死啊! 自己把他打吐血之后,他在书院里大闹,最后还是当观察使的老爹出面,把那家伙从书院里搞出去才算安生。 可现在…… 哪个天杀的又在传! 外面打探消息的狗腿子忽地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公子,公子!我有消息了!” 王君祥立马将桌子上的纸张碎末一扫,低吼道:“快说!” 来者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我听说,我听说这事是刘梦观亲口说出来的,就在饭堂里,坐在他附近的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王君祥听完之后双手握拳,猛地一锤桌子,面色扭曲道:“我就知道是他!” “刘梦观!!!” “今天老子非得把你皮剥了不成!” 王君祥仰着小脑袋怒吼一声,而后刚想大踏步出门,可忽地想到什么,又停住了脚步。 天都这么晚了,要不还是明天去吧…… 虽然自己去年没打死那个小兔崽子,但听说这书院以前是份乱葬岗,埋了好多尸体来着…… …… “宋公子,既然都是明白人,那就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不出宋玉所料,今晚赵达便带着郎坦过来了。 又是一番无聊至极的对话,赵达终于选择了坦白。毕竟再闲聊下去,这一章又要水完了。 小宋坐在自己床上,将自己的那张小方椅让给了赵达。至于郎坦,则是在旁边听老张给他补习。 嗯……赵达叫的,郎坦很听话。所以他在宋玉心中的地位又被拔高了一层。 “赵叔见外了,有啥事直接跟小侄说就是了。” 小宋盘腿坐在床上,笑嘻嘻地说道。 可越是如此,赵达就越是心惊,一是惊讶于他对付王君祥的阴狠手段,二是惊讶于他通过郎坦递给自己的那张白纸…… “你给的那张信笺,赵叔也看了,只是有几处地方不太明了,所以今晚才过来请教一下宋公子。” “赵叔直说就是了,而且……叫我玉哥儿就行了,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叫公子惹人笑话。” 赵达有些失笑,“也行,那就听玉哥儿的。就是你在信上说的,那象戏残局的生意不长久……这事为何?要知道从你这传开之后,外头已经有好些人做起了这残局的生意,而且据老夫所知,收获都是颇丰啊。” 小宋端起桌上的茶杯,润了润嗓子,开口道:“赵叔也是个明白人,自然能看出那残局里头的把戏……说实话,这残局也就是图个新鲜,等过了这阵风,就没那么多人关注了。” 赵达想了想,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观点,又道:“那你说的那个合作,又是个怎么合作法?” 说到这,赵达也有些奇怪,自己竟然在和一个八岁的小屁孩谈合作,特别是对方还在信中点名是要和郎氏商行谈合作,不是和自己谈合作。 虽然心中轻视不少,但多年的养气功夫让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想来想去,终于说到了正道,小宋也就来了精神,在床上坐直了身子,“这合作的法子,有两个,赵叔可要认真听好了。” 赵达正色了不少,小宋才开口继续说道:“第一个,就是我给你们郎氏商行提供一些象戏残局,然后麻烦你们刊印成册,直接当书籍卖就是了。这个是最简单的法子,不过利润也是最少。” 听到宋玉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正经谈着生意,赵达心中愈发震惊,不禁转头看了看自家少爷。 自己和老爷一直以为他就已经够天才了,可没想到眼前这个刚入学的少年,竟然丝毫不差。 甚至还犹有过之。 这云山书院果然不愧号称是扬州的未来…… 话到现在,赵达心中再也没了轻视之心,转而认真道:“玉哥儿既然说了第一个,那就不妨把第二个也说说,好让老夫开开眼。” 第五十三章报仇挣钱两不误 一旁打着复习的旗号实则闲聊的张仲素和郎坦两人也听了下来,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 “这第二个,说起来就复杂一些了。” “这第一个法子,流程短,见效快,但附加值就低,期间产生的附加利益也就少了。” 赵达感觉自己听懂了大半,就是那个什么“附加值”听不懂。 至于张仲素和赵达两人则是一脸茫然。 “那依玉哥儿的意思是?” 小宋那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延长产业链,将象戏残局中的附加值榨取干净。” “说的通俗一点就是,我们可以在茶馆、酒肆,又或者是专门开一家象戏残局馆,然后在里面布下残局。残局需几日一换,然后规定能解开的就给与些奖励。” “宋玉你这不行啊。” 赵达还没说话,听到这番话的郎坦就在后面喊道。 郎坦见几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他先是看了看赵达,后者没什么反应,他才硬着头皮开口道:“如果你要在茶馆、酒肆这样的地方摆残局,占地。如果专门开一家棋馆的话,占地不说,更是费财费力。本来我还以为你会乘机收点费用的,没想到你还给他们奖励。这都啥跟啥嘛。” 说完郎坦又很认真地看着他,“宋玉,读书我可能读不过你,但做生意却不是这么个做法。” 张仲素立马就背叛了组织,赞同地点了点头,“我觉地郎坦说的对。” 赵达也似笑非笑地看着宋玉,看他会如何解释。 小宋是这么解释的,坐起身拍着桌面大声道:“你的脑子就不知道灵光一点?就不知道看长远一点?就盯着眼前那点利益还怎么做生意!” 郎坦脸色一变,除了老爹还没人这么训斥过自己。 赵达也是有些生气,本以为宋玉还有些过人之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完全就是个恃才放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再联想到他对付王君祥的手段,本以为他有什么后手,现在看来,多半是胡来! 至于张仲素。 宋玉,你咋回事,你可从来没凶过啊,你没事吧,可别把我吓坏了。再说,你要是不开心,凶我就好了,你凶郎坦做什么…… 小宋眼看着自己所要的效果都达到了,才重新坐了回去,喟然叹道:“郎坦啊,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 “你说你在茶馆、酒肆布下这么个残局,肯定有人会去下吧,然后这残局你也知道,不是那么一时半会就能解开的。所以你在茶馆坐久了会不会口渴饥饿?口渴了是不是要壶茶水,饿了是不是要几个小吃?这些是不是你原来没有的生意?” “至于你说的那奖励用的费用,其实相比较之下真的算不了什么。而且要是你没点彩头,谁会来你这喝茶下棋?” “说到这彩头,其中也有些门道。这玩象戏的多是些读书人,既然是读书人,那这彩头就不用太过贵重,甚至不用自己掏钱,而应显得有品位,有格调,比如说……” 小宋停了下来,喝了口白开水润润嗓子。 至于赵达,则完全沉浸在他的思路里头去了,直到宋玉停了下来,他才醒悟过来,“比如说什么?” “算了,我就直说吧,省得待会还要解释。” “其实我觉地,完全没必要将这残局放在酒肆茶馆里头,郎坦说的占地是一个原因。而是单独开个象戏残局的棋馆。将茶馆和酒肆的生意并入进去,作为棋馆的附属。” 这一点几人都明白,现在大乾已有的那些棋馆,也是有了这种生意渠道。 “绕回那个奖励来说,其实我觉地可以在那棋馆里头单独划出一面墙或者什么类似的东西,然后取一个有唬头的名字,比如说‘贤士墙’。只要破了残局的人,便能在那上面留个姓名或者是署一句话,没破的不仅不能留名,反而要掏钱。这样一来,只要把这个棋馆的名号打出去……” 说到这,就没必要往下说了。 因为已经能听见赵达粗重的喘息声。 小宋端着茶杯,细调慢饮,也等待赵达醒悟过来。 趁机小宋也看了一下两个少年的反应。 老张一脸茫然……嗯,一看就不是发财的料! 郎坦面色沉重,眼中时不时闪过一丝精光,似乎是想到什么了不得的主意。 事到如今,宋玉自然能看出这小胖子在学堂上表现出来的都是伪装。 想来也是,一个能被郎氏商行行主费尽心思塞进云山书院,还派自己心腹贴身教导的儿子,能是个天天上课睡觉的废物吗? “玉哥儿,滋事甚大,老夫还得回去和家主好好商讨一番。嗯……明天晚上,老夫再过来,到时再详细商量,如何?”赵达醒悟过来,郑重道。 宋玉笑嘻嘻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赵叔尽管去,我都不急。” 说完赵达起身,对着床上的宋玉深深一礼。 吓得小宋赶紧从床上下来,将其扶起,“赵叔折煞侄儿了。” 赵达笑呵呵地起身,深深地看了宋玉一眼,轻声道:“玉哥儿要是沉下心来行商,恐怕用不着十年,这扬州的商界就有你的一席之地。” 小宋大笑道:“赵叔看不起谁呢!区区扬州,一年我都嫌久。” 一语出,赵达瞬间被噎住,但却没有了之前那股轻视之心,而是笑了笑,拉着郎坦的手告辞离去。 他们一走,张仲素就问道:“宋玉,你刚刚说的那些是啥意思啊?” “石头。” 小宋想了想,如是说道。 “石头?” 张仲素不解。 宋玉笑道:“投石问路的石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眼看着张仲素还想问,小宋只好从床上起身,然后下床的时候“一不小心”将他堆的整整齐齐的那堆书籍仆倒。 张仲素面色瞬间扭曲,捏了捏白皙的小拳头,吼道:“宋玉!!!” “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的!我要去尿尿了,憋不住了!” “老张你自己收拾一下吧。” 小宋大笑着跑出了门外,挤当张仲素以为没事了的时候,他又探回个脑袋说道:“老张,你的衣领乱了。” 紧接着,附近几间宿房都能听见张仲素的那一声尖叫,是那么的刺耳,那么的令人心痛…… 就仿佛,是承受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伤害。 第五十四章胖男哭泣 小宋翻了历法。 才知道今天是大乾元安9年的8月4日。 起了个大早,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嗯……老张已经收拾整齐,在默背着《论语》,见到宋玉醒来,才放下书本,催促道:“快些,再不去都要迟到了。” 至于早饭…… 昨晚小宋已经叮嘱好了,让张仲素拿着他的那块令牌去领了免费的回来。 嗯……张仲素也乐得如此,至少自己付出了劳动的早饭,吃起来都心安理得。 小宋也乐得如此,每天都能睡个懒觉,还有舍友去帮自己买早饭回来。这不就是自己上辈子读大学时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但事实上,他上辈子做的就是老张现在做的事情。 虽然不是出身孤儿院,但父母早亡的他,其实和出身孤儿院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还犹有不如。 其中的经历,哪怕他出来参加工作之后,仍是不愿回想。 因为在他小考那天,他父母去世之后,他就再也不知道亲情是什么…… 草草洗漱完毕,小宋就拿着那个硕大的包子出发了,还是肉包。 这也是宋玉没想到的事情,在这经济发展水平只相当于大宋的大乾皇朝,竟然有包子还有豆浆。 不仅如此,对于吃这一道,大乾是远远领先大宋……或许这就是对于自己的补偿吧,小宋如是想道。 一上午都是两堂课。 今天的第一堂,授课的是个老先生,听张仲素说,叫做孟元直,是亚圣孟夫子的几世孙。 嗯……姓孟宋玉相信,但要说是孟子的几世孙,宋玉就要表示怀疑了。 “宋玉,赵叔回家找我爹去了,他说今晚还会来找你。” 趁着孟元直低头的时候,小胖子郎坦凑过来快速地说道。 宋玉应了一声,便打开书,开始复习了,他可是记得,前天这个孟夫子的几世孙下课的时候说。 这节课要默写…… 默写《论语》。 虽说自己已经能倒背如流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至于郎坦,小宋瞥了他一眼,还是自求多福吧,反正他肉多,打一下也不会打坏。 果不其然。 孟元直留给大家准备的这段时间,郎坦就往桌子上一趴,没多久就响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小宋甚至通过这一趴,预料到了他接下来的惨叫。 嗯……肯定是痛彻心扉。 …… 刘梦观和王君祥今天同时告了假。 王君祥是主动的,刘梦观是被王君祥喊住的。 此刻,王君祥坐在刘梦观的宿房里头,面色铁青,几次想起身让刘梦观体会一下自己的铁拳。 但都被他身后那个大了自己一轮的少年给瞪住了。 这刘梦观果然是个狗逼,自己都单枪匹马来了,他竟然还要叫个帮手。 呸!我王君祥羞与此人为伍! 而刘梦观就不一样了,在自己的主场,丝毫不惧,坐的是四平八稳。 “鹏程,你来给我们的王大公子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刘梦观端起黄鹏程买回来的豆浆,慢慢饮了一口,嗯,有点烫,还好自己一口没喝那么多。 “是,公子。” 黄鹏程应了一声,转而对王君祥说道:“王公子,其实这事,还真不是我公子做的……” “放屁!” 王君祥一拍桌子,大声道:“刘梦观你这厮,竟然赶做不敢当,我王君祥就看不起你这种人!” “我呸!” 刘梦观嘴角抽了抽,刚想反击,站在他身后的黄鹏程却是摁了摁他的肩膀,示意让他来。 “王公子何必心急,听我说完不行吗?” 王君祥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黄鹏程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个下人!一个跟在刘梦观背后的狗腿子竟然还敢威胁我?! 王君祥心中愈发气急,恨不得当场把这两人都打死! 但几次捏了捏拳头,还是忍住了,形势比人弱,不得不低头啊。 同时他也在心中默默记下。 下次再也不这样单独闯进刘梦观的宿房了。 这狗逼,竟然在宿房里藏人! “快说!” 王君祥吼道。 黄鹏程慢条斯理地说道:“王公子你想……” 约莫盏茶时间过后。 原本暴怒的王君祥也冷静了些,原本就不多的脑子也回来了些许。 可他们俩说是宋玉在背后捣鬼,他却怎么都不敢相信。 从一出身,爹娘就告诉自己权贵与寒门之间的天堑,现在自己就抢了那个宋玉一点钱财,他就敢在背后这么暗算自己?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愿意相信是刘梦观…… 但他背后那个小王八蛋一直在巴拉巴拉的说,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啊,什么舆论,什么破云山路的。 忽地,王君祥脑中灵光一闪,兴奋地一拍脑门。 “你们俩这么说,可你们也没证据是那宋玉做的啊?反倒是你们俩,鬼鬼祟祟,我看是你们做的才对!” 王君祥顿时觉地自己久违的脑子又回来了……不对,什么久违的脑子,明明是自己又变聪明了才对! 刘梦观与黄鹏程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这王君祥什么时候机灵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机灵,更偏偏自己还就没有证据说是那宋玉做的! “王公子要是不信,当面去质问一下宋玉不就行了?他一个寒门还敢在王公子面前撒谎不成?” 黄鹏程幽幽地说道。 王君祥眼中一亮,这样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也行吧,那我就去问问。” “不过刘梦观,我可先说好了啊!到时我要是查出来,不是那个宋玉,而是你在背后捣鬼的话,你可就给我等着!劳资非把你皮剥了不成!” 刘梦观咬咬牙,也是被这小子气的有些难以忍耐。 但想到昨晚与黄鹏程商量出来的结果,他还是咬咬牙,“行!如果如果真要是那宋玉,就不用我说了吧?” “还用你说!要真是他!劳资非得把他家抄了不成!竟然得罪我,找死!” 王君祥恶狠狠地吼了句,而后朝着门口走去,气势汹汹。 他走回,刘梦观才狠狠地锤了下桌子,回头道:“鹏程,你这计策,有几成的把握?” “八成!” 黄鹏程傲然道。也没多说,师父教过自己,哪怕再有把握的计策,也不能把话说满。 说八成就是最合适的,说高了,不行。因为万事皆有可能。万一就失败了呢? 说低了也不行,因为没人相信。 所以八成是最合适的,不高不低。 …… “郎坦,郎坦,默写了。” 完整过了一遍《论语》的宋玉把旁边的小胖子摇醒了。 后者抬起头,睁开迷茫的双眼,“你说哈?” “好!大家都快把书合上啊,都好几天了,想必大家也都做好准备了。来,先听写。”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写!” “后面那个郎坦,你的纸笔呢?还不快拿出来!现在就想吃板子了不成!” 小胖子转过头,看着低头速写的宋玉,面如死灰。 我滴个亲娘啊,为什么宋玉你不早点告诉我…… 胖男哭泣。 第五十五章君祥啊 “啊!!!” 哪怕宋玉都已经离开学堂许远,走在了前往饭堂的道路上,依旧听到了那痛彻心扉的叫喊。 嗯……胖子,不是哥不救你,只是当时看你睡得香,不忍心打扰。 走在路上的宋玉忽地发出“库库库”的笑声。 这一顿饭,他吃的很香。 可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元火和林福景两人在自己宿房门口等着,见到宋玉和张仲素,立马迎了上来。 “你们俩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元火压着嗓子说道,表情夸张。 “嗯?怎么了?” 张仲素还在回味着刚刚吃的那烧鸡的味道,总的来说,就是一个字。 真香! 看见他们俩这迫不及待的样子,连林福景都看不下去了,拉起宋玉的手就推开了门。 因为他知道张仲素不喜欢别人碰他。 等到三人都进了屋,他才小心的把门合上,担忧地看着宋玉:“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说些什么吗?” 宋玉笑了笑,不慌不忙地倒了杯白开水坐下。 “你们俩要喝水就自己倒,别客气。” “宋玉!” 元火更是看不下去,直接吼道。 小宋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急什么嘛,不就是在说,那个传谣言的是我吗?” “你也听说了?” 林福景脱口而出道。 张仲素更是吃惊地看着宋玉,自己这一上午可以说是和他形影不离。他是什么听到这消息了? 而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宋玉摇了摇头,“没有听见,但是猜到了。” “猜到了?” 宋玉点头,“我还猜到了是刘梦观传出去的。王君祥是个没脑子的,但刘梦观不是,再说,我之前传出去的那消息,本来就是对付刘梦观的。” 张仲素点点头,林福景也是若有所思。 元火看了看他们俩,又看了看自己,总觉地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张仲素醒悟过来。 宋玉笑道:“差不多吧。”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宋玉!滚出来!” 张仲素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了一声大喝。 声音虽然不是很熟悉,但还是听出来了,是王君祥。 几人担心地看着宋玉,现在王君祥气势汹汹地过来,显然是来者不善。 “宋玉你被出去,让我来!” 元火伸手拦住,说完就要往门口走去。 谁知小宋忽地拉住他,淡定地笑道:“没事,都是小事,让我来。” 说完径直走了出去,王君祥带着五个狗腿子,围在门口。再往远处,还有些看戏的小屁孩。 “宋玉,那些谣言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王君祥指着他大声道。 宋玉:“……” 总觉地和这样的人争吵,有些掉价。鲁莽就算了,还没点脑子。这问问题能这么问吗?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但为了后面的安排,他还是决定忍辱负重。 “什么谣言?” 小宋讶然道。 “你还装!我都知道了,我明明没抢你那么多钱,你还说有200两!”王君祥气的脸色涨红。 此时,张仲素三人也跟着出来了。 对着王君祥怒目而视。 小宋回头看了看,才说道:“进来说吧,在外面大喊大叫地没意思。” “你!” 王君祥刚想说些什么,可忽地想到在刘梦观那的遭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怎么?该不会是不敢了吧!” 宋玉嘲笑道。 “你才不敢!你全家都不敢!” 说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几步就上了台阶,走到宋玉面前的时候,还重重地“哼”了一声,才进屋。 宋玉冷冷地扫视了那些看戏的小屁孩一眼,转身就要跟着进屋。 张仲素却是急忙拉住他的手臂,担忧道:“对付他,你有几成把握?” 问这? 宋玉稍一思量,轻声道:“九成八。” 说完就在众人的围观之下,跟在王君祥身后,进了宿房,还顺带合上了房门。 屋外寂静。 屋内,王君祥毫不客气地坐在宋玉的小木椅上,怒视着他。 “宋玉,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老老实实承认,然后在当众跟我道个歉,我就放过你。如若不然……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说完之后,这个幼孩院最大的衙内……之一,还回味了一下,很是满意。 果然,多去听听那些说书先生说书,还是有点用的。 嗯……下次回家,就让娘找个说书先生在家里养着,每天给自己说书好了。 小宋摸了摸鼻子,“刘梦观跟你说是我传的谣言?” 王君祥一惊,“你怎么……” 说到一半,急忙改口道:“这是我自己发现的,和刘梦观有什么关系!” 小宋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坐在了他旁边。 王君祥瞬间全身僵硬,崩得直直的,生怕宋玉突然就给他这么一下。 但转瞬就想到,应该带个弟兄进来的啊!自己刚刚在刘梦观那吃了亏,怎么又忘了这事! 赶紧看了看四周,才松了口气,还好,宋玉这狗逼没有在房间里头藏人的坏习惯。 “君祥啊,你知道你为什么每次在和刘梦观吵架的时候,都会输吗?”宋玉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语气,就仿佛在跟一个老朋友在随口闲聊。 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善意,王君祥瞬间感觉全身都不好了。自己和他可是“生死大敌”! 他竟然叫我君祥……他想干什么,应该是要认输了吧。 果然,自己这王大公子还是很混的开的。 对了,这种行为,在书上是怎么说的来着。 不战而屈人之兵!对!就是这么回事。 “还能为啥?都是那狗逼使诈呗!不然他怎么可能斗得过我!”王君祥微微仰起头,冷声道。 小宋就坐在他旁边,拿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将他表现尽收眼底。 “你这只说对了一半,其实还有一部分你没说出来。”宋玉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 “哦?那你说这是为什么?” 几句话过后,王君祥就将自己来时的目的忘得差不多了。 “君祥啊,你想想每次你和他斗争的时候,你是几个人想办法?”小宋循循善诱。 王君祥略一思量,便开口道:“想办法?当然是只有我一个人啊!” “那刘梦观那边呢?” “他和那个考不上童生的小王八蛋……” 王君祥瞬间明白过来,起身惊呼道:“你的意思是,我每次都是一个人,而刘梦观都是两个人……” 宋玉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啊!”王君祥重新坐了下去,重重地一拍大腿,“我说刘梦观是个狗逼,没想到他是真的狗啊!我每次都是和他单挑,他却拉上别人一起,怂逼!” 宋玉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忽地有些为他的智商堪忧。 只希望现在还小,没有发育完全吧。 “对了宋玉,你还没承认是你传出去的谣言呢!”王君祥幡然醒悟,想起了自己的大事。 第五十六章宋玉,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小宋忽地用那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让王君祥内心一阵发毛,“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直说!” 宋玉叹了口气,“君祥啊,我觉地那个刘梦观实在是太过分了!” “对!” 王君祥深以为然,但依旧抓着这事不放,“这和你传谣言有什么关系呢?” 小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君祥啊,你想想,如果,我是说如果,没说是真的哈。如果这事真的是我做的,你会怎么办?” 王君祥眉头一皱,狠狠地一拍桌子,“真是你!我现在就把你狠狠地揍一顿!然后再把你赶出书院去。” 宋玉急忙伸手摁住他,安抚道:“君祥你急啥,我都说了是如果了。你也知道,我是个武夫的孩子,对吧?你要打我,就以我这暴脾气,我肯定会还手,到时两个人一打起来,说不定就是非死即残,而且我还和我那个武夫老爹学过一点,到时真要打起来了,死的那个人……” 王君祥忽地打了个哆嗦,赶紧道:“我外面还有很多兄弟的!到时我喊上他们一起。” “你有,我就没有?” 小宋一指门口,“再说,真要打起来,我逮着你一个人揍不就行了?哪怕拼着我这条贱命不要,但你就不一样了,君祥啊,你爹可是观察使,你可是权贵子弟,你还有着美好的未来,有着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至于你说要把我赶出云山书院去,你想,我为了进书院,连云山路都去闯了!而你现在居然要把我赶出去,你说我能不拼命吗?” 王君祥越想越恐怖,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宋玉制止。 “君祥啊,你想想这件事最开始是什么?” 王君祥略微一想,笃定道:“是你造我的谣!” 小宋:“……” Mmp,你抢劳资的钱你怎么不说? “你有证据是我造的谣?君祥啊,你想想,到底是谁跟你说,是我传谣言的?” “是……刘梦观。” 小宋终于松了口气,重新坐回了木椅之上,“君祥啊,你既然这么聪明。你想想,这件事如果真按你说的那样发展下去,会怎么样?” 说完宋玉就靠在木椅之上,一言不发,接下来的不能自己说,要让他自己想,只有他想出来的,他才更愿意相信。 果不其然,宋玉一夸完,王君祥就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之中去了。 几分钟过后,他终于醒悟,瞪大着双眼,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道:“到时候,我俩拼个你死我活。最后得到好处的反而是刘梦观那个狗逼!” 宋玉沮丧道:“君祥啊,你实在是太聪明了!现在你终于知道那个刘梦观的恶心了吧。” “啊!!!” 王君祥气的直接大叫不已。 门口等待的两伙人都被吓了一跳,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会拍桌子,一会又是尖叫。 元火更是几次想推门进去看个究竟,但都被张仲素制止了。 他相信宋玉,真要发生了什么事,宋玉肯定会喊他们的,现在宋玉没说话,那就说明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刘梦观!这次我非得杀你了!” 王君祥双目通红,低吼道。 小宋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你敢吗你!” 王君祥想到什么,往椅子上一摊,“现在我相信你了,宋玉,肯定不是你造的谣!” “至于你说的,我真的不敢!我爹跟我说过,说我和刘梦观打打闹闹可以,但是不能闹大,别说杀人了,打残估计都不行。” 说完他就往椅子上一缩,整个人都萎靡了不少。 宋玉见自己前半部分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也就放心了许多。 “君祥,你想,就已刘梦观的那脑子,能想出这么好的计谋吗?” 不能! 刘梦观那狗逼还没自己聪明,怎么可能想出这么好的计策! “你是说是那黄鹏程出的主意?!” 小宋点点头,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站在刘梦观背后那小子叫黄鹏程。 就说嘛,以刘梦观那个小子怎么可能每次都将王君祥镇压。当张仲素他们几个收集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宋玉第一反应就是刘梦观背后有人指点。 没想到还真有…… “君祥,你不敢拿刘梦观怎么样,还对付不了那个黄鹏程不成?”小宋不以为然道。 王君祥再次觉醒! 对! 自己不敢搞刘梦观!但搞那个黄鹏程还是绰绰有余的! 想到这,王君祥瞬间长舒了口气,一年多以来,他都要被刘梦观搞出阴影了。每次一遇到和他有关的事情,自己就一败涂地。 自己都真要以为自己没他聪明了! 没想到竟然是他背后那个黄鹏程在作祟! 至于这黄鹏程,他也隐隐约约知道一点。不知道有没有考上童生,但就是没去童生院,一直跟在刘梦观身边,连课业都没有。 自己还一直以为他是刘梦观他家里给他准备的仆役。 为此,自己还嘚瑟了很久,因为自己没有用仆役,什么都是亲力亲为,而刘梦观还要仆役。 直到今日,他才想通这一切…… 还是靠宋玉点拨的…… 亏自己还一直以为是宋玉在造自己的谣,险些和他结仇,斗个两败俱伤,到时平白无故被刘梦观捡了便宜。 “宋……宋玉,这次,这次是我误会你了!那些钱,没事,不就是200两吗!我回去就让人给你送回来!”王君祥咬牙道。 “别,千万别!” 宋玉赶忙拒绝。 “君祥啊,今天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宋玉就是想交你这个朋友!至于钱,那都是小事!我只是不忍心看到,你再被刘梦观那个卑鄙小人蒙骗下去了啊!” 一番话,说的是声泪俱下。 “宋玉!别说了!你这个朋友,我王君祥交定了!” 小宋一番“真挚”的话语终于将他打动,主动将两人的关系给确定了下来。 “好了,宋玉,等我把那黄鹏程给解决了,再来和你好好聊聊!” 王大公子气势汹汹地说道。 眼看着他就要离去,宋玉急忙拉住,“哎,君祥你走啥,我还没说完呢……” 又是一番“亲切”交谈。 约莫盏茶时间过后。 王大公子摔门而去,对着里头大喊道:“宋玉你这贱人,等我待会再来收拾你!弟兄们!我们走!” 宋玉还在屋内大喊了句,“有本事你就放马过来,当我宋玉怕你不成!” 说完,神清气爽。 有王君祥在,搞定刘梦观背后那人,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是的。 自己从开始的目标就是为了将刘梦观背后那黄鹏程赶出局,不然在一堆没脑子的人当中,突然出现一个有脑子的,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所以从一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被宋玉盯上了。 至于王君祥。 需要宋玉这么大费周章的对付吗? 他配吗? 第五十七章王君祥:宋玉好人啊 宿房里发生的交谈。 仅限于天知地知,王君祥知,宋玉知。 这种事,宋玉也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他想让别人知道的,就是他和王君祥彻底闹掰了。 看了一下午的《楚史》,还趁机眯了一小会。 直到去饭堂吃晚饭的时候,他才听到幼孩院今天下午发生的那个爆炸性的新闻。 幼孩院两霸之一的王君祥带着自己的四个弟兄,冲到了刘梦观的泉水,直接当着他的面强杀了他的队友黄鹏程。 嗯……这么说可能夸张了点。 但就是王君祥带人,冲到了刘梦观的宿房,当着他的面,将那个黄鹏程暴揍了一顿。 据说要不是书院的先生来得快,黄鹏程都要被打成半残了。 这样的结果就是,黄鹏程被院医抬回去治疗去了。 王君祥也被书院派人遣送回了家,至于什么时候,还能不能回来书院,一切都是未知。 被这事情一冲,宋玉与王君祥之间的那事反而没什么人关注了。 现在大家讨论的都是王君祥和刘梦观之间的这事。 宋玉? 小人物罢了,哪有幼孩院两霸来的名气大。 小宋坐在角落默默地把饭吃完,又坐在那听了会故事,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张仲素三人朝宿房走去。 总的来说还是很满意的,自己新交的朋友“君祥啊”果然不负自己所望,哪怕拼着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勇气可嘉啊! 既然这样的话,那等他下次回来的时候,对他下手就轻一点吧。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好朋友。 “宋玉,你到底和王君祥在宿房里头聊啥了啊?” 事到如今,张仲素问的越来越勤快,大有不把这件事情搞清楚,就不放过的意思。 小宋倒没别的看法。 只觉得老张的强迫症又强大了,竟然从对物发展到了对事上来了。 所以他沉吟许久,最后临到宿房门口的时候,才淡淡地说道:“你猜呀!” 老张抓狂。 “对了,老张,待会去洗澡不?”小宋一边开门,一边回头问道。 总的来说,云山书院版的“托儿所”——幼孩院,还是很不错的。 连澡房都有专门的,有专门的仆役烧水,有专门的仆役提水……总之,要洗澡的小屁孩带着换洗的衣物就可以直接去,洗完拍拍屁股就可以直接走。 嗯……爽的一批! 所以小宋每天都坚持去洗澡。 就是老张有点奇怪……每次叫他都不去,而是要等到澡房快关门了,才一个人偷偷的去。 宋玉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就是小屁孩知道害羞了嘛。 “你先去吧,我休息会,看看书,晚点再去。” 千篇一律的回答。 小宋也习以为常,收拾一下便去了。 …… 宿房,刘梦观处。 自从黄鹏程被院医带走后,他就没再出去过,一直待在宿房被发呆。 一是没那个脸,毕竟都被王君祥带人欺压到脸上了。二来,是没想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王君祥不是去找宋玉了么! 他娘的怎么突然就带人回来把黄鹏程给揍了一顿! 倒不是说心疼黄鹏程什么的,而实在是丢自己的脸啊。打狗还要看主人,他王君祥二话不说就带人把黄鹏程给揍了,这不是打自己脸是什么? 至于再带人去揍王君祥一顿……他现在人都被书院送回去了,还揍什么…… 更别说现在只要自己一出门,就有书院安排的仆役跟着。 思来想去许久,似乎也只能归咎于是王君祥得了失心疯,想不开了。 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但更让他想不通的是,黄鹏程被院医“救”走的时候,一直在喊,“是宋玉,是宋玉”,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件事是宋玉搞出来的? 可不是说,宋玉和王君祥在宿房里头大吵了一架么!又是掀桌子又是大喊大叫的,最后还摔门而去…… 到底有谁能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鹏程不在,刘梦观觉得自己就跟少了个脑子一样。 “唉……” 宿房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 金陵城,天京府。 王家后院。 一栋富丽堂皇的屋内。 “君儿,你没事吧……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可不要跟着他们一起胡闹了!知道了不?要打人也让他们动手,你站开点就是了。你怎么能和他们那些下人一样呢?”一个衣着华贵的美少妇摸着王君祥的脑袋,满脸担忧道。 “娘,我没事!”王君祥扬起高傲的小头颅,傲然道:“就他们还想打到我,门都没有!” “再说了,没把他打死就不错了!哼!” “好好好,我的乖宝贝~” 美少妇眉开眼笑,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对了,娘,我这次打了人……爹那边怎么说?”王君祥忽地想到什么,赶紧把脑袋低下,畏惧道。 说到这,美少妇的笑颜也收敛了不少,轻声道:“老爷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他有没有生气啊?”王君祥还是有些害怕。 美少妇想了想,刚想开口,门外却走进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身着锦衣官服,气派无比。 进门之后,挥了挥手,仆役丫鬟都退了出去。 官服男子很自然地坐到了主位上,吓得王君祥赶紧从椅子上跳下,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 至于那个身穿大红长裙的美少妇,则是立马上前服侍,端茶倒水,整个人都贴在了男子身上。 后者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示意不必如此,才开口道:“君祥啊,你跟爹说实话,这次打那个黄鹏程,是不是你的主意?” “这……” 王君祥瞬间双腿颤栗,不是别的,单纯就是畏惧他爹王彦伯的威严。正当他想要说实话的时候,却忽地想到他在宋玉宿房临走的时候,宋玉叮嘱的。 千万,千万不要说这事是他出的主意! 我能出卖自己的朋友吗!宋玉对自己都那么够意思,我那样对他,他都费尽心思来帮自己! 再说,我承认这件事,顶多被爹揍一顿。但要说是宋玉出的主意,指不定他就没命了! 不行!不能出卖宋玉!王君祥使劲地给自己打气。 “是,是孩儿自己想的……” 王彦伯颔首,看着他,许久未动,直到王君祥都快要站不住了,才微笑道:“不错,君祥,你要是以后能一直这么机灵下去就好了。” 王君祥瞬间愣住。 什么? 爹竟然说我不错!我揍了别人!他竟然夸我了…… 愣了一阵,他恍然大悟,也终于明白宋玉的意思,原来他知道我揍黄鹏程是对的。原来他不让我说是他的主意,也是为我好! 这就是宋玉啊,这就是自己的朋友啊! 宋玉好人啊! 第五十八章做了笔大生意 “君祥啊,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就回书院去上课吧。”王彦伯挥了挥手,让他赶紧离去。 明天就能回去上课了? 与之前的极度不愿相比,这一次听到能回去上课,他是斗志满满! 刘梦观那狗逼没了黄鹏程的帮助,还能翻得起什么风浪?难不成他还能有自己聪明不成? 哼!怎么可能! 再说了,自己还有宋玉这个好朋友…… 一想到这,“爹,你能不能给孩儿点钱,上次给的剩的不多了……不过爹你放心!以后孩儿再也不会乱花钱了!这次孩儿是真的有正经事!” 看着自家孩子那认真的模样,王彦伯本就不错的心情是更加满意。 大手一挥,“成,你待会自己去库房领三百两银票!” “谢谢爹!” 王公子大喜。 “对了,君祥,要不要我给你找个人,在书院陪陪你,嗯……就跟刘梦观身边那个黄鹏程一样?”王彦伯沉吟道。 他金陵尹刘叉能不顾规则,给自己孩儿找个帮手进去,难道自己就差了不成! 王君祥想了想,摇头道:“爹爹放心吧,有孩儿一个人就行了!” 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 看的王彦伯和美妇人都大笑不已。 “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我和你娘还有些事要做。” “是!” 就在他转身离开屋子的那一刻,王彦伯的手已经从美妇人的领口伸了进去。 后者立马发出一声“嘤咛”,软在了他怀里。 …… 据宋玉观察,这大乾皇朝的历法没有什么阳历与阴历之分。 而通行的大乾历,就是阴历。 所以此刻这大乾元安9年的8月4日晚。 月儿弯弯照九州。 赵达带着郎坦如约而至,坐的也依旧是老位置,一如昨晚。 不过和之前相比,今晚的赵达,脸上带着十分明显的笑意。 “玉哥儿,吃饭了吗?”赵达十分老套的开口。 立马就被宋玉制止,“赵叔,咱俩还是开门见山比较好,省得被人说!” 赵达捋了捋自己那不多的胡须,笑道:“那成,那赵叔就失礼了。你昨晚提的那个事,我今早回去和家主商量了一下……可行!” 宋玉暗自撇了撇嘴,这要是不行,你这郎氏商行也就没必要办下去了。哦不,要是说不行的话,那就肯定是他们要撇下自己单干。如果真要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找过一个合作对象就是了。 “那赵叔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动手?” “和你商量好了就开始选地方。” 小宋点点头,“你们尽快选地方开张就好了,不然要是别人反应过来,抢了先,那就白谈了。” “那就直接按昨晚的来?玉哥儿还有什么建议没?”赵达有些惊讶。 宋玉想了想,沉吟道:“要说建议的话,我就建议那个‘贤士墙’的话,可以稍微改改。” “哦?怎么说?” 赵达立马就来了兴趣。 “我觉地可以在那贤士墙上挂一些竹牌,到时候在正面让那些破了残局的士子留名,反面让他们留一句话。至于名字什么的,你们可以再想想,一定要取一个有唬头的!”小宋再次叮嘱道。 赵达略微一想,便知道这个法子比原来自己想的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旋即笑道:“好,玉哥儿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暂时没了,要就这样的话,我明天就给你十个残局,你拿回去先用着,记得一定要尽快开张。” 赵达讶然,“这么快!” 小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明早就再回一趟。” “不过,玉哥儿,这收益……” 说来说去,还是说到了钱上。 小宋也就来了兴趣,立马坐直了身子。 连两个旁观的群众都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依赵叔的意思是?”宋玉轻声道。 赵达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笑吟吟地说道:“玉哥儿先说说你的意思吧。省得说老夫欺负你。” 小宋翻了个白眼。 现在知道老夫了,这还不够欺负? 但生意还是得谈的,于是他竖起三根手指,“三七,我三你们七。” 赵达脸色不变,笑着摇摇头,“高了,顶多给你一成。玉哥儿要知道,这棋馆……什么都是我郎氏商行建起来的,你可不用出一分钱。” “哎哎哎!” 小宋拍着小方桌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声道:“赵叔你可别欺负我啊,什么叫我一分钱都不用出。我这叫技术入股!要不是我出的点子,我想的主意,你们拿什么挣钱去?” 一番声势具在的言论,吓得张仲素和郎坦两人惊惧地看着他。 老张更是坐在自己床上,不停地给他使眼色。 这宋玉今天是咋了嘛,怎么跟赵叔生气,一点都没规矩! 赵达依旧没生气,脸上笑意愈甚,“所谓在商言商,赵叔可没欺负你哈。不过三七是不可能的,太高了,我回去也不好跟家主交代,这样吧,看在你跟郎坦是同窗的份上,我就再给你加上一成,二八分,你二我们八,如何?” 一番话,可谓是说的滴水不漏。 既将自己从中摘出,没有仗势欺人。又从中卖了郎坦一个好,好让我感谢郎坦,从而欠上他一个人情。最后更是峰回路转,强行给自己刷了一波好感。 什么“我再给你加上一成”。 呵!宋玉敢保证,郎氏家主给的底线就是三七,绝不可能是什么一九。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也行,那就这样吧。麻烦赵叔了。”宋玉淡淡地说道。 至于想要我感谢你们……门都没有,别以为我年纪小,看不清里面的门道。 “好,既然如此,那赵叔这就回去准备一下。残局的话,明天早上你给郎坦吧,他会带回给我。”说着他就要起身离去。 小宋却急忙拉住,微笑道:“赵叔,多少还是要立个字据吧?” 这一来,赵达才真正有些动容,难掩心中的震惊,歉笑道:“赵叔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这就写,这就写!” 小宋也没真生气,而是从桌上抽出两张白纸。 不多时,赵达拿着一张字据,小心叠好,才告辞离去。 宋玉也是将他们送到门口,“赵叔,明天我在给您送个礼物,到时就夹杂那叠残局里头,您好好看看。” “噢?还有礼物?那赵叔可就提前谢谢你了。” 赵达看起来十分开心,却忽地好似想到什么,一拍脑门,“对了,玉哥儿,你那些残局,真的是你想出来的?” 宋玉心中冷笑,亏自己等了那么久,还以为他不会问呢,没想到是在这等着自己。 “哦,残局啊,那些都是我师父没事的时候捣鼓出来的,小子可没这本事。” 赵达笑着点点头,心中却默默将这事记下。 师父,这可不是随便叫的。 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说的就是这师父。 至于书院里头教书的,那只能是叫先生。 第五十九章好朋友 没有双休日的日子是没有灵魂的。 整天除了上课就是上课。 除了《论语》还是《论语》,就不能有点别的吗! 啊? 小宋狂怒! 旁边依旧是熟睡的小胖子郎坦,宋玉给了他残局和那份“礼物”之后,他就往桌子上一趴,熟练地让人心疼。 不过课间的时候他倒是起来出去了一趟,还带了个消息回来。 昨天被书院遣送回家的王君祥,今早就回来了! 还大张旗鼓的走书院正门晃悠回来,现在就在第二学堂坐着好好上课呢。 宋玉听到这个消息,沉思了好久,才从那万千线头中牵起一缕丝线。 如果没想错的话,这还是观察使王彦伯和金陵尹刘叉之间的博弈。 再往远处想,应该是这扬州“两府”之间的博弈。 不过,这都离自己太远了,想这,还不如好好想想今天中午吃什么,反正都不用钱。 美滋滋啊! “宋玉,你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授课的先生再也受不了了,你说你不听课就不听课,还在那吧唧嘴是个啥意思! 宋玉:“……” …… “到底要不要去找宋玉呢?他说了让自己不要去找他,不然就会泄露两人之间的关系,这可是大事。” “可要不去的话,该怎么和他聊聊呢?可还要把钱还给他呢,还给自己的好朋友!” 吃过午饭,坐在床上的王君祥很是苦恼。 “王公子?你在吗?” 有人敲响了门。 “进!” “张坤?你来找我干什么?” 王君祥有些奇怪,这张坤之前都从来不理我的,就上次休沐回来之后,就一直凑在我身边。 噢,对了,连宋玉下象戏挣了很多钱这事都是他告诉我的。 去抢钱好像也是他提议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他和自己的好朋友宋玉有仇……想到这,王君祥顿时觉得自己真的是变聪明了! 竟然能想通这些事情。 “王公子,听说你回来了,特意来看看你。” 张坤赶紧弯着身子,学着自己老爹的模样,只不过低头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好了,看完了你就滚吧。” 王君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想通了事情的他,现在看到这张坤就烦得很。 “别别别,王公子,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跟你汇报一下。” 王君祥皱了皱眉,“说!” “是这样的,刚刚吃饭的时候,我听见那个宋玉说,说公子你就是个废物!竟然连刘梦观都斗不过!还说,还说……哎,公子你打我干什么!” “滚!” 王君祥从床上跳下来,不停地朝他踹去,同时嘴里怒吼道:“张坤你这王八蛋,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吓得张坤连滚带爬的离开,甚至连抱怨都不敢,只是眼中的怨恨愈发浓郁。 王君祥甚至还不解气,抓起旁边的书本就朝他扔去,住在他旁边的小狗腿也趁机跑出来,对着张坤怒骂不已。 “传我的消息,以后谁要是敢和这张坤走一起,就是和我王君祥过不去!” 竟敢挑拨自己和宋玉的关系! 找死! 王君祥将门重重一甩,回屋去了。 留下两个小弟面面相觑,公子这是咋了,竟然生这么大的气。 而他的好朋友宋玉呢? 吃饱喝足之后,正躺在自己宿房里头,抱着竹夫人呼呼大睡。哪怕已是初秋的天气,但依旧有些闷热。 所以哪都不想去,而且按他的推测,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赵审言今天应该是会召见他的。 张仲素也是出奇地没有在看书,而是坐在床上,抱着双腿,一会看看宋玉,一会又发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窗外有个人影一闪而逝,他才匆匆起身,掩上房门,悄然而去。 宋玉适时起身回望了一眼,有些疑惑,但还是再次睡去。 等到再一次醒来,张仲素也已经回来,如无其事地在看书,宋玉也没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或多或少,或大或小。 而等到日落西山,也没等来赵审言传唤的消息,也就算了。 难得能度过平静的一天,如果晚上还能没事的话。 那就最好了。 但事实上却好像并非如此,就当他准备痛痛快快去澡房洗个澡的时候,林福景却急急忙忙跑来。 “宋玉,书袋子,快,快去澡房,他们要打起来了。” “谁?谁要打架?” 小宋急忙问道。 “是,是白康和陈明春那一伙子。”林福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 “他们怎么了?” 张仲素一边从床上下来一边问道。 “哎呀你快点,别问了。” 等到他们三人赶到澡房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大群人,连那些在澡房上工的仆役都被挤在外头,仗着身高在那看热闹。 三人找到元火,又被他带着,挤了个好位置,才得以看清。 白康一人,舌战群雄,被骂的是面红耳赤。 听元火的讲解,大致就是。 陈明春那伙原来也是白康的好朋友,但却因为白康最近和几个权贵子弟走的很近。 陈明春那伙看不下去了,就逮到这个机会准备狠狠地骂他一顿。 没想到白康不仅不承认,反而说权贵又怎么了?大家都是好朋友之类的,一来二去,就吵开了。 而此刻,白康早已崩溃,一边哭喊着,一边大声和他们辩斥。 但靠他一人,又岂是对面五六个人的对手? “他们本来就是我的好朋友,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白康大声叫喊道。 眼角也忽地看见旁边的人群正是那几个权贵子弟,赶紧朝他们挥了挥手,也不顾脸上的眼泪,兴奋道:“老贺,你说,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看着那个贺姓权贵,看他会怎么说。 后者似乎也没想到,白康会忽然将矛头指向他。 脸色通红一阵过后,忽地和他身边那几个权贵,指着场中间的白康,讥笑道:“你看他,还想和我们做朋友,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就是,你看他又是流眼泪又是流鼻涕的样子,好恶心啊。” “你们不觉地,他很像一条狗吗?” 此言一出,那些围观的权贵纷纷大笑,甚至有好些寒门子弟,都恬不知耻的在那跟着笑。 白康似乎根本没有料到他们会这么说。 和他吵架的陈明春一伙,也是趁机指着他大骂,说他是叛徒、走狗、瞎了眼之类的话。 白康没再哭了,只是抱着头蹲在地上,他根本想不到,自己以为的朋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对他。 大家不都是朋友吗? 书院不就属自己的朋友最多吗? 片刻过后,他忽然大叫着挤开人群跑了出去。 不多时,留宿在书院的先生终于姗姗来迟。 宋玉也沉思着跟着人群散去。 第六十章没有被遗忘的黄二牛 “你以为从这跳下去,你就能证明自己了?” 月夜下。 幼孩院荒废的荷花池旁,站着一个少年,正看着那池雨天积累的废水,似乎有些犹豫。 听到声音,少年猛地回头,看到了那靠在树旁,似乎想将全身缩进衣裳里的宋玉。 “怎么?你也要来嘲笑我?” 白康没再哭了,但依旧能通过月色,看见他那哭的通红的双眼,和那布满泪痕的小脸。 “嘲笑你?”宋玉有些失笑,“嘲笑你有什么好处么?” “那你跟着我来做什么!” “这不是怕某个觉地丢光了脸的小屁孩一气之下,从这荷花池中跳下去,做了那沉塘的水鬼,到时晚上出来吓唬我罢了。” 小宋又费劲将双手塞进袖子里,无他,这荷花池边的蚊子实在太多了,还毒。要不是真担心他会从这跳下去,早知道就回去宿房,拿件衣服把头也包上了。 “你!” 被戳穿心中所想的白康大怒,但也无可奈何,反正在那澡房里头,都已经将脸面丢光了,不差这么一次了。 “要笑就笑吧!反正我白康以后在这书院里头再也没有一个朋友了!” 白康恶狠狠地说道。 可没想到一说完,宋玉竟然真得扶着那棵柳树,大笑不已! “宋玉你这个畜生!” 白康感觉自己原本就破碎的内心,又被别人拿出来,放在脚下狠狠地踩了一脚。 伤心欲绝的他只想逃离此地。 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宋玉岂会放过? “哎哎哎,别跑别跑,我不笑了,我来找你是说正事的!”小宋认真道。 白康狐疑地看着他,也渐渐放下了抬起的脚步,疑惑地看向他,道:“什么正事?” 宋玉终于从那树下走了过来,边走边说道:“找你帮忙的。” “帮忙?帮什么忙?” 小宋沉吟道:“你得先保证,不管你帮不帮,都不能将这事传出去。” “爱说不说!” 白康不耐烦地说道,但脚步却丝毫未动。显然是宋玉这一番奇怪的言论已经吸引了他的兴趣。 “你有没有办法将消息传出去?” “传出去?传到书院外面去?” 宋玉用力地点了点头,“可能不只是消息,到时候还会有一些信件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也不只是我要送出,有时候也会从外面送回来,而且……是每天都要,不能有一天断绝。我思来想去,这书院里头,也就你有可能做到这一点了。” 说到这,白康立马扬了扬小脑袋,“那是,这书院谁认识的人有我多……” 刚想吹嘘的他,忽地想到了刚刚的事情,赶紧把头低了下去,觉得脸有些发烫。 “当然,你要是愿意帮我这个忙,我每天都能给你五十枚铜板,怎么样?这不低了吧?” 听到这诱人的条件,白康咽了咽口水,又进一步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但还保持了一丝清醒,“你让我做这事,该不会是那种违法的事情吧?” 宋玉不悦地摇了摇头,“我就是刚来书院,不习惯,有些想家了。你也知道,书院这幼孩院有些变态,只有休沐或者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回去。” “好!我干了!” 听到这话,白康立马就答应了下来。只是跑跑腿,传传话的事情,一天就能挣五十枚铜板,这样的话,二十天就能挣一两银子,一个月就能挣一两半。 这么好的事情。 不做是天理难容啊! 要知道自己那在酒楼帮工,每天累死累活的老爹,一个月都挣不到一两银子。 想到这,白康深呼吸一口,压下心中的喜悦。 不过,也难怪那些寒门子弟不愿意和宋玉走在一起,哪有这么有钱的寒门…… 但这和自己有关系吗? 现在这书院里,自己再也没有朋友了!白康再次在心中立誓,生怕自己忘记。 见其答应,宋玉也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在他眼前认真地晃了晃,“看到没,这是五钱银子。是你接下来十天的……薪水。你只要每天早上来我宿房门口拿东西,拿了东西就立马找人送出去。至于什么时候再将东西送回来,我只要尽快,可以吗?可以的话,这块银子就是你的了。” 白康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 小宋终于舒了口气,将银子递给他道:“既然拿了钱,就好好做事,钱肯定不会少了你的。” 白康沉沉应了声,依旧盯着手上的银子发呆。 宋玉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既然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去睡觉吧。对了,下个月的院试我是肯定会参加的,或许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升到童生院去了,你要不好好努力,你这份工也干不长了。” 说完小宋赶紧双手拢袖离去,再不走,都要被蚊子咬死了。 而就当他都走出去许远的时候,白康才幡然醒悟,挥手大喊道:“宋玉!谢谢你!” 说完又觉得脸上发烫不已,赶紧挑了条相反的道路,往宿房跑去。 而就在两人都走后。 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忽地从宋玉靠过的那棵树后走出。 也靠在了宋玉靠过的位置。 满脸笑意不止。 …… 与此同时。 “你确定是你提到宋玉的时候,王君祥才对你大打出手的?”刘梦观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张坤,狐疑道。 后者笃定的点点头。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放心,你跟在我身边,王君祥不敢那你怎么样的。” “谢过公子!” 张坤赶紧弯腰致谢,只是眼中却丝毫看不出笑意。 有的,只是怨恨。 宋玉,王君祥不愿意对付你!但这书院里头有的是人能对付你!既然惹了我张坤,你就等死吧! 想到这,他才真正开心地退去。 有了对付王君祥的经验,这一次,他决定慢慢来,再也不能像上次一样鲁莽了。 …… 而宋玉却还完全不知自己的仇敌,又已经在背后搅风搅雨。 回去宿房的他,猜测着已经快有九点了。 本来都到了平时睡觉的点,但想到明早要给白康的信,看来还是得加个班了。 至于洗澡。 今晚是没时间了。 也没看到老张,估摸着是去洗澡了。 他也就安下心来,抽出几张白纸,在小方桌前思量了起来。 给家里的是肯定要一封,老宋不识字,但他却知道,施二娘识得,不仅识字,还会写! 在这世界,能识文断字的女子,简直就跟大熊猫一样稀少啊。 也不知老宋这个老匹夫究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捡到施二娘这样的宝贝。 施青松那个便宜舅舅的话……小宋也是决定给写上一封,和他大致说说这书院里头的事情就行。 至于赵审言给自己交代的那个任务。 宋玉准备和他说,但却不是现在,而是下次休沐回家的时候,和他当面说说。 毕竟他已经算得上是自己认识的难得的聪明人了,更难得的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聪明人。 和他交流一下看法,肯定不会错的。 除此之外。 真正的重点,还是宋玉准备让白康传个口信,传给黄二牛的口信……? 第六十一章老张怎么了? 昨晚小宋睡得很晚。 没想到的是,张仲素竟然回来的更晚,按宋玉的估计,可能都有晚上十一、二点了。 也还好没有查房的,不然他就嗝屁了。 既然回来了小宋也就没再管,昏昏沉沉的睡去,再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 张仲素又已经起来了,只是看起来很没精神罢了。 小宋洗漱的时候随口问了句,他结结巴巴地说没事,小宋也就没再问了。 洗漱完,白康也就到了门口。 脸色看起来还好,只是遇到每个人的时候,都是在躲闪。好似在逃避什么猛兽。 小宋也理解,社会性死亡嘛,很正常,多死几次就正常了。 张仲素看到白康,也很是惊讶,刚想上去和他说几句话。可白康看见他,却是把脸一扭,冷冷地哼了一声,他也就没自讨没趣了。 小宋取出昨晚写好的信件。 “这一封,是给我家的。我家在金陵城,应天府,靠近建康府的荷花巷。到了那,你让人随便问一下,就知道哪间是我家了。” “这一封,是给施家的,也就是我舅舅家,他家在建康府……” “哎,别急,还要你帮忙带个口信,是带给……。好了,就这三件事,记住了没?” 白康一开始以为宋玉是和他在闹着玩,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宋玉是动真格的。 还一来就是三件事。 他又细心的重复了一下,确定无误之后,才拿了信件离去。自始至终都没看张仲素一眼。 小宋也不急,送信传讯这事本来就是临时起意,能成功最好。要是成功不了,也没事,顶多就是自己的计划进行的慢一点罢了。 搞定完这事,他就拿着张仲素给他带回来的早餐,嘴上还叼着个大肉包。招呼一声。 “老张,上课去了!” 张仲素沉沉地应了一声,抱着书跟了上去。 昨晚睡得太晚,所以一到学堂,便学着郎坦的姿势,以一种半熟练的技术,往桌子上一趴。 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时候,好像还听见郎坦说,赵达已经拿着残局棋谱出去了。近期可能都不会回书院了。 不过他说,对那个“礼物”很满意,等他回来了,必定亲自上门来感谢一番。 对于这,小宋是很嗤之以鼻的。 就冲他这态度,小宋就敢保证,他肯定没看出那个“礼物”真正的含义,要看出了,哪还管什么棋馆,肯定先过来把那“礼物”搞清楚再说。 呵,鼠目寸光之辈… 想着,小宋昏昏沉沉睡去。 只是半梦半醒间,好似听到马逊叫老张起来回答问题,还是那种很简单的问题,但老张却没回答出来,还被马逊训斥了一顿。 实在太困,也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 只知道睡醒了,离下课吃午饭也不远了。 又听马逊吹嘘了一下自己年轻时候的“风光经历”,小宋发现,哪怕隔着遥远的时空,这当先生的,都还是一样。 上课闲着没事,便喜欢吹嘘一下自己年轻时候是多么的风光。 比如说前世的时候,一个初中历史老师,就喜欢吹嘘自己当时高考考了多少多少分,全省第几名,然后去了什么大学,学了一身本领,认识社会上的,某个大人物,但只是因为看透了这个世事,所以才回来教个高中。 每当这个时候,小宋都想站起来问问他,你这么牛逼,咋不上天呢? 而马逊就简单多了。 年少多才,引无数青楼女子尽脱衫。 嗯……虽不至于那么露骨,但也差不多就是这个味。所以小宋也觉得,只要这个责领先生不要和于误义那样的人走那么近,还是挺好的。 卡点敲铜锣的仆役一来,铜锣一响,学堂躁动的声音就更大了。 马逊看他们也没了听下去的意思,所幸也就下课。 “老张,走!干饭去!” 宋玉也是大手一挥。 谁知平日都是老老实实跟上来的张仲素,这次却是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我有点急事,你……你去吃吧,我就不去了。” 说完也不管宋玉答不答应,抱着书就跑了。 留下小宋一人在发呆。 既然人家有事,小宋也没管,带着另外两个无情的“干饭人”杀向了饭堂。 几人经过宋玉的“教导”,也早就将食不言这样的规矩忘了个干干净净。 一边吃着可口的饭菜,一边说着书院里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特别是林福景,吃饭的时候,巴拉个不停,还能将自己喜欢的菜一扫而空,这就让宋玉很佩服了。 而宋玉大部分消息的来源,也就是他俩, “对了,你们俩知不知道老张的事情,我感觉他这两天都有些不对劲的。” 吃了一颗被炸的香脆的花生米,小宋问道。 “书袋子?”元火看了眼林福景,“小福子住的和他近点,你说说吧。” “他家里的事情么?” “他家里的话……”,林福景忽地停了下来,想了想才继续说道。 “书袋子他爹已经不在了,现在也就靠着他娘给别人到处给别人洗衣,能挣点钱供他读书。不过也是挣得很少,有时候天寒地冻的时候还要去给别人洗衣服。” “每到冬天,我去他家找他的时候,都能看到他娘那双被冻的开裂,长满冻疮的手,血淋淋的……” 林福景不知想到什么,也有些哽咽。 宋玉两人也就没了吃饭的欲望。 难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可不是白说的。哪怕是处在盛世的大乾,依旧改变不了这种的阶级现状。 其实不只是张仲素,类似于他这样的家庭肯定还有着千千万万。甚至更差的也不少。 这么一看,其实自己家里依旧算很不错了。 至少老宋给了自己和施二娘一个安稳的家。 不过再一想,老宋是怎么靠着他那点微薄的收入,在金陵城内盘下那么大一间房子,又还让施二娘每天不用出去工作的? 要知道,隔壁钟松海家的地皮,都是他家祖传下来的。 不仅如此,连钟怜音她娘有时候都还得出去工作,才够维持收入。 这样一看,不只是别人,连自己家自己都没看透啊! “放心吧,这事交给我!” 说着小宋起身拍了拍林福景的肩膀,转身离去。虽说自己救不了那千千万万的人,但救一个还是没问题的。 在他看来,张仲素之所以这么躲躲藏藏。 无非就是家里有了点什么事嘛。 但真的是这样吗? 第六十二章借钱与考核 宋玉不知道。 睡了一上午,下午也睡不着,可看了好久的书,也不见老张回来。 难不成真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可别吧,自己好不容易遇见个朋友,要是就这么因为啥事辍学了,那也太倒霉了。 虽说自己供他吃喝,但他也一直秉持着自己那份坚守。 比如说每天早上都会早起,去给自己带回来早餐。 而且自己入学也那么好一段时间了,也没打扫过宿房的卫生,但宿房内一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不见丝毫杂乱。 除此之外,自己当时说要对付王君祥时,他可是毫不犹豫地就站在了自己这边。 想着也没了看书的兴趣,所幸躺在床上,默默完善着自己的计划。 也不知过了多久。 张仲素忽地推门走了进来,只一眼,宋玉便发现他哭红了双眼,整个人也憔悴了不少。 “老张,你没事吧?” 宋玉担忧道。 张仲素张了张嘴,宋玉能看出来他想说“没事”,可一张嘴,又变成了无声的泪滴。 又是哭了好一阵。 小宋没说什么,就这么安静地等着他哭完。至于安慰,他现在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宋…宋玉,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张仲素哽咽道。 “好啊,你要多少?” 既然能用钱解决,那就没事,所以小宋一开口就答应了下来。 “一…一百两。” 张仲素小声道。 “多少?”小宋被吓得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倒不是说不愿意借给他,而是这笔钱实在有些太大了。 四五两银子就够大乾的普通老百姓过一个丰收年,一百两都够他们不劳不做二十年了,还吃得满嘴流油了。 他张仲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宋玉担心的是这个。 张仲素却忽然跪在了宋玉面前,把脑袋磕得“砰砰”响。 哭地歇斯底里,撕心裂肺。 “别,宋玉,别,我求求你借给我吧。我能还得起的,你相信我啊……” “我真的会还给你,我给你做牛做马,我一定会还钱给你的……” “宋玉,我求你了……” “……” 宋玉先是一愣,而后急忙从床上下来,将他拉了起来,大声道:“我又没说不借给你,你哭什么!” 可能是宋玉吼的声音太大,一下就把他唬住了,也就没再哭泣。 “你先说,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宋玉面无表情道。 张仲素缓了一阵,才低着脑袋说道:“治病,救人……” 宋玉又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才点点头,认真叮嘱道:“钱我可以借给你,也不用你做牛做马。我只是希望你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的时候,不要逞强,而是回来问我。” “好!” 听到宋玉愿意借钱,张仲素哪还管那么多,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宋玉也没藏私,当即就从怀里那叠银票之中,抽出那张面额最大的,递给了他。 张仲素接过银票,转身就想跑,但刚到门口,又回过头,深深鞠了一躬。 “宋玉,谢谢你!” “没事,你快去救人吧。” 小宋挥了挥手,就这么站在门边,看着他跑地飞快。 也没管那么多。既然老张说了是治病救人,那就肯定是治病救人。 虽说自己不会什么相人术,但一起生活了这么几天,张仲素是什么人,宋玉还是很清楚的。 张仲素匆匆归来,在宋玉面前大哭一场,又拿了钱匆匆离去。 但宋玉,却好像一不小心掌握了他最大的秘密。 但宋玉没说…… …… 不多时,又一个仆役敲开了门。 “宋公子,祭酒大人有请。” 宋玉整理了一下仪容,才跟着接引的仆役回到了那座问心居,见到了那安坐在牌匾之下的云山书院祭酒——赵审言。 等到仆役离开之后,宋玉便毫不客气的爬到了一旁椅子上,熟稔地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老赵,你这开水有点烫啊!” 宋玉吐了吐舌头。 赵审言瞪眼道:“你再喊一句试试!” “试试就试试……学生宋玉,见过先生。” 说着宋玉还麻溜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到他面前,鞠了一躬。 看的赵审言又是瞪眼不止。 “这次叫你过来,是想问问前些日子,你在幼孩院做的那些破事。”赵审言没好气道。 “啊?什么事?请恕学生愚钝,并不明白先生所说的是何事。” 宋玉将装傻这个技能,直接点满。 “宋玉!” 赵审言拍着桌子大喝道。 被他这么一搞,自己积累下来的气势也就没了个一干二净。能不生气就奇怪了。 宋玉见自己所要的目的也达到了,便“嘿嘿”一笑,重新爬回到了椅子上。 “先生想知道什么就问吧,学生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而再尽……” “停停停!” 赵审言直接制止,这都啥玩意,早知道是这么个货色,就不找他了! 嗯……不过这事,想想就好了。 “我不是让你在寒门与权贵之间做文章吗?你最近都在糊弄些什么?” 眼见着拿回了话语权,赵审言说话又很不客气了。 “先生要说这,学生可就不明白了。这段时间,学生代表幼孩院的寒门,不畏强权,智斗幼孩院两霸,怎么就没在寒门与权贵之间做文章了?” 小宋一边说着,一边又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赵这里的白开水喝起来都更甜。 赵审言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满意。 “对了,先生,那个叫黄鹏程的没事吧?” 怎么也算是自己安排王君祥动的手,要是真不管不问,也就太过分了。至于赵审言知不知道这事,宋玉是不担心的。 他真要连这点事都不知道,这书院祭酒也就白干了。 不,真要这样,自己都不敢在他手底下干活。 所幸。 老赵又是眼睛一瞪,“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书院去的早,人都要被你们打死了!” 瞧见宋玉真的有些担忧,赵审言才又说了句,“现在没事,在院医那边好好养着。养好了伤,我就安排他去童生院。考上了童生又不去,真当书院不存在似得!” 听到这,小宋也才颇为满意。 “还有一事,接下来这几天,书院会给你们幼孩院一次摸底的考核,也算得上是院试之前的最后一次大型考核了吧。而我找你过来,是想问问你,你准不准备参加今年的院试?” 宋玉微微一愣,“参加啊,为什么不参加!” 赵审言应了声,也好像丝毫不意外,“有考过的把握没?” 小宋一拍胸脯,颇为骄傲。 “必须的!” 赵审言又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是觉得这小蛤蟆越看越不顺眼了。哪里来的这些怪毛病。 不行,现在没机会,等他到了童生院,一定的好好整治整治他……赵审言在心中默默安排道。 “那接下来的这次摸底的考核?你有没有夺个魁首的把握?” 赵审言幽幽地说道。 第六十三章暴怒地赵审言 魁首? 要我考第一名? 这么看得起我的吗……哦不,那么了解我的吗? 小宋咳了咳。 赵审言却是急忙抢言,“没把握是吧?行,那这件事就算了。” “哎,老赵,有你这么当合伙人的吗?” 宋玉开始常规“撒泼”,拍着桌子大声道。 赵审言似乎是对这合伙人这三个字有些新奇,捋须笑道:“合伙人?那你说说,我这个合伙人该怎么做才合适。” 看着他已经选择性地忘记了老赵这个称呼,宋玉也是颇为满意,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次数一多,到时候再谈话,自己吃的亏就能少一点了。 “你想啊,老赵,现在咱俩算得上是合伙人了,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你就不想想该怎么帮我度过这个难关,而是直接就否决我,你觉得合适吗?”小宋拿手背敲了敲桌面。 赵审言沉吟了片刻,不复刚刚的笑容,“直说。” “你就不会把考核的题目提前给我看看……” 小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见赵审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有着大变天的模样。 果不其然,就当宋玉话音落下的时候。 赵审言一拍桌面,怒道:“谁给你的胆子,跪下!” 小宋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生气的赵审言,和他交谈了几次,虽说谈不上什么深入了解。 但大致还是知道一些的,古板但又不失风趣,也不乏缺少接受新事物的能力,甚至还能看得起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 可这一次,着实有些出乎宋玉的意料,他根本没有料到,因为这事,赵审言会生这么大的气。 二话不说,小宋立马从椅子上跳下,跑到他前头,老老实实跪下。 不是什么在不在意气节的事情,他已经怀疑自己要再不快点,赵审言都要亲自过来提住自己了。 “谁教你的《论语》?” 赵审言的话就跟冰渣子一般,这一次他是真的怒了,不是因为别的。 就是因为宋玉那句要提前看考核试题。 对宋玉来说,或许没什么。 可对他来说,对于一个从小接受儒家正统思想洗礼的他来说。在考核中作假,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要是他当年能容忍这种事情,就不会从琥阳被赶回金陵了。 “学生知错了,再也没有下次了。” 宋玉赶忙低头道。 他是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了,错在礼法。这是儒家一统文坛的封建社会,自己竟然妄想在这样的背景下,还是在一个正统大儒面前,要徇私舞弊。 撞到这样的枪口上,自己要是不死都奇怪了。 “宋玉!” 赵审言怒气未消,放在桌面上的手都有些发抖。 “学生在!” 小宋立马挺直了腰杆。 “受戒!请戒尺……” 赵审言这次是铁了心要整宋玉了,本来别的还好,顶多是性子跳脱了些。但这次竟然想徇私舞弊的事情,着实是把他气到了。 他甚至都担心,自己再不好好教导教导他,他都会变成离经叛道之辈了。真要到了那时候,想教都没得教了。 “你试试!” 就当他说完,门口忽地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宋玉急忙回头看去,只见是个长发及腰的青衣女子正背着阳光,面色冰冷,缓缓走来。 本来他都准备好了挨一顿板子了,可现在见到来人,他忽地就燃起了一丝希望。 “姐!” 小宋大声道。 来者正是赵婉,与宋玉有过一睡之缘的赵审言之女。 “你过来做什么?” 赵婉一来,赵审言就浑身不对劲了,本来应该气急的,可见到自己女儿,又气不起来了。 积累的气势也瞬间就被冲散了不少。 “你说呢?” 赵婉走到宋玉边上,轻描淡写地就将他提了起来,还顺带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尘,又抱着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都要打我这弟弟了,我这个做姐姐的还不能过来看看?” 赵婉看着他,眼神冰冷。 感受着背后惊人的触感,小宋暗自咽了咽口水,只恨生不逢时啊。 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 就像现在,自己想“↗”一下,彰显一下男人的雄风都做不到。 “那你说,要怎么样?” 赵审言这次是狠了心,哪怕面对自己最对不起的女儿,依旧硬气了一次。 赵婉也没想到自己都这样了,赵审言竟然还不愿放过宋玉。 显然赵审言这次也不是一般的生气。 她也不禁有些好奇,宋玉这次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将赵审言惹成这样。 毕竟她收到消息说宋玉来这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到这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赵审言要取戒尺。 “姐,没事的,这次是我做错了。” 小宋坐在她软软的膝盖上,微微挣扎了一下,再次狠狠地感受了一下背后的触感,才恋恋不舍地跳下去。 “先生,学生知错了,学生甘愿受罚。” 宋玉乖巧地说道。 赵审言见到他这认错的态度,也终于气消了些。原本他还以为宋玉会仗着赵婉,逃过这劫的。 虽说这样他也是真的没办法,但心中对于宋玉的看法,肯定难免会有些失望。 可如今这么一来,他反而高看了宋玉一眼。 毕竟圣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宋玉能在如今这个年龄,明白这个道理,极为难得。 “死罪可免……” 赵婉眼睛一瞪。 赵审言立马咳了咳,“知错就好,那戒尺就免了。既然你《论语》不明,那就罚你抄《论语》三遍,抄不完不准回去。” 赵婉还想说什么,赵审言却是把袖子一甩,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他有感觉,自己要是再不走,宋玉那三遍《论语》都可能变成一遍了。 待其走后,宋玉才哭丧着脸,看向赵婉,“姐,还好你来得快,不然我今天都难逃这一顿板子了。” 赵审言不在,赵婉也就没了那股冷漠,轻笑道:“谁让你不听话,惹他生气。” 小宋故作深沉,“没办法,都是生活所迫。” 赵婉大笑不已。 “好啦,别逗了,快写吧。可别指望我,我可不帮你写。” “那姐留下来在这陪陪我吧。” “这倒是行。” 看着宋玉那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赵婉轻轻地捏了捏,一脸的疼爱。 毕竟谁不想要个可爱的弟弟呢? 第六十四章老张的大秘密 《论语》万言。 说的不只是它有万种解释,更是说它实打实地有一万字。 三遍,就是手写三万字,还是用软笔。 嗯……小宋唯一庆幸的,就还好不是十遍。这么一想,倒是可以早点搞出硬笔来,不然老是用这软笔,实在是写的不舒坦。 “对了,姐,你那清荷小筑到底在哪啊?我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 小宋嘴上说着话,手里头却是没停。 赵婉闻言便放下手里的书籍,笑道:“怎么?还想去我那坐坐不成?” “倒不是坐坐,就是想姐姐了,可是又不知道你住哪。” 赵婉莞尔:“那等你抄完,我就带你去我那认认路。” “好呀,好呀。” 直到傍晚,赵婉让人送来饭菜的时候,宋玉还是连一遍都没能抄完。 两人围坐在小方桌前,小宋也把握着难得的休息时间。 “姐,你为什么不回家住,而是住在这书院里头啊?” 正吃着饭的她忽地就停了下来,倒没什么不开心,就是寻常说道:“因为家没了,所以就住在书院里。” 小宋微微诧异,也觉得有些问错了话,赶紧补救道:“没事啦,以后我家就是姐姐家。” 赵婉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好呀,不过你还是先把《论语》抄完吧。” 宋玉立马哭丧着脸,“姐,你要是再这样下去,这天就没法聊了。” 赵婉大笑不已。 吃过饭,依旧继续,宋玉觉得要是明天一天能把这《论语》抄完都得谢天谢地了。 期间赵审言还过来了一次,打着旗号是看看宋玉有没有认真抄。 小宋却是发现,他好几次都想开口和赵婉说什么,但后者每次都会把脸别过去,根本不给他搭话的机会。 最后实在待不下去了,他也只能叹息一声离开。 嗯……活脱脱的就是一名资深舔狗。 这么比喻可能不恰当,但事实就是如此。也不知道他们父女俩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闹到了如今这地步。 不过据宋玉猜测,应该是和那从未出现过的赵审言的妻子,赵婉她娘有关。 他也不会傻到去问,这种贸然掺和到别人家庭中去的事,是死的最快的法子。而且赵婉若真有跟他说的心思,不用问,她自己也会说的。 天一暗,宋玉也没心思再写下去了。 在这没有灯的异世,敢顶着油灯蜡烛写字看书的,都是狠人。 宋玉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变成个睁眼瞎,这世界可没什么眼镜供自己用的。 还是熟悉的床,还是熟悉的姿势。 大姐姐怀里抱着个小弟弟,睡得很是安稳。 8月6日。 依旧是为了《论语》奋斗的一天。 抄到手费脚麻嘴皮子干,直到下午四五点,也只抄完了两遍。而小宋已是瘫倒在了赵婉的怀里。 嗯……嘴皮子干完全是因为和赵婉聊天聊的,一天下来,小宋的嘴皮子就没停过。 赵婉的笑声也是基本上没停过。 所以看到宋玉如今这模样,她是真的很心疼,刚想说让他别写了。 就见赵审言手上拿着本书,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赵婉立马就低下头去,捏着宋玉的小脸,不去看他。 赵审言也不自讨没趣,径直去翻看宋玉写的手稿。 “差不多就行了,还剩一遍就别写了。”赵审言大致看了一下,便将那堆手稿放在了一旁。 “惩罚你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抄这三遍《论语》,而是为了让你知道自己的过错,你可知?” 宋玉本想下去回话,挣扎了一下,但都被赵婉抱得死死的,也就放弃了这心思,在她怀里奶声奶气地说道:“学生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不得不说,这就是年纪小的好处,卖起萌来一点都没违和感。 赵婉则是欣喜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又将他往怀里抱紧了些。 “那就行,不过……” 赵审言似乎话中有话,看了眼赵婉,又识趣地闭上了嘴。 小宋也知道,便扭过头,咬着赵婉的耳朵小声道:“姐姐,我要和赵先生去商量一件天大的事情,你在这等等我,可别跟上次一样跑了哦。” 耳边的一番话,说的赵婉浑身酸软,羞恼的她本想拧宋玉几下,但想到他这啥也不懂的年龄,只好红着脸将他放到了地上。 小宋“嘻嘻”一笑,便跟着赵审言去了里头休憩的房间。 或许是商量的事情实在太大,赵审言还把门合上,才算了事。 “考核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嗯?什么时候?” “8月13日,今日是8月6日。还有一段时间,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至于别的,等你拿到魁首之后再说。” 宋玉点点头,也没再这件事情上自讨没趣。 “还有一件事……” 看着赵审言欲言又止的模样,宋玉配合道:“先生尽管直说,学生一定知无不言……” 眼看宋玉又要开始自己的长篇大论,赵审言立马伸手制止,“行了行了,我说就得了。” “是这样的,我给你安排了个单独的宿房,从今天开始,你就搬出去吧,别和……张仲素住一起了。地方也不远,就在你如今住着的隔壁。” 别和老张住一块了? 要是上一次他这么提,宋玉可能会不解,但经历了昨天那件事,发现张仲素的秘密之后,他也算是明白了。 只是,赵审言为什么会这样维护张仲素? 瞅着宋玉那疑惑和窥伺的眼神,赵审言嘴角抽了抽,“张仲素的事情你就别管了,也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小宋很怀疑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又跟着他出去。 赵婉依旧在那等着,宋玉本想说去她那清荷小筑看看的,但又想到要回去搬宿房…… 赵婉看出了他的为难,走上前去将他抱起,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没事,你下次要是有空了,再来就是了。反正我又不会离开。” “嘻嘻,姐姐真好。” 小宋笑着就在她脸上“吧唧”了一口,还留下了鲜明的口水印,看得后头的赵审言嘴角抽搐不已。 “对了姐,你听过张仲素吗?” 小宋狐疑地问道。 也容不得他不怀疑,赵审言竟然这么关心张仲素的事情,不仅如此,自己好不容易发现的秘密。但他似乎一开始就知道一般。 这样一来,小宋就不得不怀疑,张仲素是不是赵审言的私生女了。 是的。 和自己一同住了那么久的老张! 竟然特么是个女的! 要不是昨天她在自己面前嚎啕大哭,暴露出了自己的女声,再一联想到之前的事情。 小宋敢拿自己的头保证,老张就是个女的! 一个女的竟然女扮男装混在云山书院里头进学,这事要是捅出去,肯定很劲爆。 而现在看来,赵审言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不仅如此,宋玉甚至还怀疑,老张之所以能进来云山书院,完全就是赵审言起的作用。 那么问题就来了。 他赵审言为什么要做这件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难道说张仲素真是赵审言的私生女? 赵婉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跟赵审言闹掰的? 小宋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可没想到的是,赵婉神色平常,语气依旧。 “张仲素?没听说过。” 第六十五章写日记的第一天 又是时隔一天。 小宋终于回到了自己的狗窝。 一切依旧,唯一不同的就是隔壁原本空着的宿房,现在打开了门,还有两个仆役在那打扫着。 见到宋玉,还笑着打招呼说“宋公子好”。 宋公子能不好吗?能在问心居留宿两次的宋公子,简直是好上天了。守卫问心居这么几年,他们可从没听说过谁还能留宿问心居。 更别说还让赵小姐亲自照顾了…… 小宋也没去管,等他们打扫干净了,自己再动手搬过去就好了。 老张……哦不,知道人家是女孩子,再叫人家老张就不合适了。应该叫人家小张。 小张还是没有回来。 不过既然赵审言说不用管,他也就没再管了。 相信老赵,就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小宋也发现,自己被他叫过去两次,就在他那留宿了两个晚上……嗯,这都是小事,只要有赵婉在,什么都好说。 刚坐下不久,小宋揉了揉自己发酸的右手,门就被敲响了。 来的是白康。 进门前还左右打量了一下,才一个闪身,窜进了宋玉房中。 看他那样子,宋玉总感觉他不对劲,好好的见个面,至于这么鬼鬼祟祟吗?整就搞成一地下党接头的模样。 “宋玉,你今天早上?” 白康问道。 “没事,昨晚在祭酒大人那留宿了,我让你做的事情有回复吗?” 小宋示意他坐下说。 白康急忙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封整整齐齐的信笺,“有,这是你家里的回信,至于你舅舅那边的,说没有回信。对了,还有你让我找的那个黄二牛,我找到了,他说可以,找到地方后他会告诉我。” 宋玉接过信封,郑重道:“好了,麻烦你了。不过记得我和黄二牛的事情,千万千万不能透露出去,哪怕被发现了,你也只能说是我让你联系我家里,知道吗?” 白康顿时有了一股使命感,拍着胸脯保证绝不出卖组织。 “那宋玉,今天没送信……” 小宋哪会不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放心吧,算你工钱的。” 白康顿时欣喜万分,本想大吼一声的,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我,那我明天早上再过来?” 白康现在是彻底臣服在了金钱的魅力之下,早知道挣钱是件那么美好的事情,自己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老老实实跟在宋玉身边挣钱,然后一边努力学习,不香嘛他。 送走了白康没多久。 元火和林福景两人也过来了,是来问张仲素的事情的,得到宋玉的保证,说他只是有事回家去了之后,两人也就放心了。 又听说宋玉要搬到隔壁的宿房去,乐于助人的他们俩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坚持帮宋玉搬东西。 对于别人这种想帮助别人的愿望,宋玉肯定是会满足别人的。 于是搬完宿房之后,宋玉又拿着免费的令牌,带他们俩去搓了一顿,顿时宾主尽欢。 既然搬开了,宋玉也没再回去原来的宿房,而是回去了自己的新房间。 不过不得不说,一个人住就是宽敞了很多,还能在两张床上轮流滚,美滋滋啊。 小宋倒没急着享受,而是在蜡烛下,打开了家里寄过来的信。 入眼笔迹娟秀,一看就是施二娘的手笔。 “吾儿宋玉亲启: 家中一切甚好,切勿挂念……” 中间涂涂改改了一大段。 几行之后才能重新辨别出字迹。 “瓜娃子,家里啥都好,你别担心。要是没钱了就跟家里说,俺们给你送钱去。 上面都是你娘瞎比比(划掉),上面那些都是你娘的高见。 俺没啥文化,不识字,俺就是头猪,狗,牛……(宋玉:??你们再搞什么?) 对了,你写的那首诗,俺和你娘都看见了,可给咱长脸啊。这整个荷花巷的人都知道俺们家出了个神童。 瓜娃子你是不知道,有些人还跑到俺们家门口来烧香。不过都被俺用棍子赶跑了。” 信件到这戛然而止。 宋玉:“……” 这到底是什么家书,现在就会用白话文了? 除了第一句像个正经话,后面写的这乱七八糟……让我咋明白。 不过这么看来,施二娘也就那么半吊子,能识文断字就不错了,至于更高级的写文,还是不要为难为人家了。 收了信件,又将其叠好放进书下堆好。 小宋才重新抽出一张白纸,在桌面平摊好。 开始创作在新房间的第一篇日记: 大乾元安9年8月6日,晴 今天在老赵那待了一天,罚抄《论语》,劳资日他女儿!竟然让劳资抄《论语》,毛笔写一万字,我特么容易么我? 唉,要不是为了得到老赵的支持,吾何至于此啊。 不过老赵竟然告诉我要在接下里的考核中拿到魁首,想必是他到时候还有别的安排吧。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这几天就专心学习,好好准备考试吧。 万一真连第一都考不到,自己这个硕士生的面子往哪搁? 另外,既然重新和黄二牛取得了联系,那就将那件事情托付给他吧。不然实在不知道找谁好,唉,身边无人啊。 哦不,是身边的人都太小了,办不了事,只能看有没有机会多收服几个能办事的人了。 想来想去,自己还是个光杆司令。 难啊! 那些写穿越小说的都是狗逼!什么主角一穿越过去就混的风生水起的,都是骗子!劳资找个能用的人都找不到! 不过也没关系,自己还小,还有机会。 不能再写了,再写下去眼睛就要瞎了。 咦,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算了算了,晚安。 小宋熄灭了蜡烛,爬上床去没多久就睡着了。 而当他睡着之后没多久,便有个黑影便从窗外悄然潜入,拿起桌子上的那张白纸,再次悄然离去。 全程都没将宋玉惊醒。 …… 等到第二天起来。 宋玉便凑到那张白纸前看了一眼。 心中冷笑不已。果然,自己昨晚放好的那根头发不见了,这老赵啊,还是把自己盯的太严了。 不过这有关系吗? 劳资写日记都是用的拼音! 在这没有拼音的大乾,你赵审言要是还能看懂劳资写的啥,劳资给你倒立吃翔。 而不出宋玉所料。 此刻正吃着早餐的赵审言面前,拿着张一模一样的纸张,上头写着一模一样的拼音。 满脸愁容。 第六十六章写日记的第好几天 大乾元安9年8月7日,多云 目标:今天是为了考试而努力奋斗的一天。 树叶逐渐泛黄,来到大乾的第一个秋天,悄然而至,天气也没了寻常的燥热。 所以……我在学堂和郎胖子睡了一上午。 哎,尼玛,睡得真香。 睡完又带着元火和林福景去搓了一顿。 下午。 本想坐在书桌前努力奋斗的,但无奈修为低微,不敌身后床妖的魅惑,终究被它吸引,投入了它的怀抱。 傍晚的时候,白康来了,说黄二牛已经找到地方了,明天中午就去和他见面。此事所谋甚大,故而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白康发下毒誓,将会彻底忘记这事。 嗯……真是为了考试而努力奋斗的一天啊。 …… 大乾元安9年8月8日,小雨 目标:今天是为了考试而努力奋斗的一天。 今天中午在书院的一个围墙破损处见到了黄二牛,和上次相比,他变得干净了许多。 整个人也变得精神了。 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吧。 我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银票都给了他,让他在应天府给我找个院子。没办法,除了他,我实在找不到别的能帮忙的人了。 但他应该是能行的,上次破云山路的时候,我可是盯了他好久。 这件事情得隐秘,绝不能让老宋和施二娘知道,不然他们肯定会捣乱的。 黄二牛没问钱是从哪来的,他拿了钱,走了,说肯定办妥。 我终于松了口气,万事开头难,有了开头,后面的就简单多了。 只是这样一来,身上就没钱了,浑身上下也就剩下几十两碎银。要是自己是个普通人还好,还能安稳地过上十几年。 但可惜不是啊。 唉,穷人真难。 咦,傍晚的时候,王君祥竟然派人松了300两银票过来。说是上次抢我钱的赔礼。 我这么正直的人。 怎么可以要这样的钱!!! 但那人把银票扔进我屋子之后, 转身就跑,可怜我这小胳膊小腿,实在是追不上啊。 于是我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多了300两银票。 所以我绕了这么大一圈回来,还多了100两? 唉,挣钱也太简单了。 对了,今天的目标是啥来着? …… 大乾元安9年8月9日,小雨 目标:今天是为了考试而努力奋斗的一天。 天空还在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 今天上午,郎胖子带了一堆竹片,我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 可经过他的教导,我才知道,原来这东西叫做“竹戏”,规矩和打牌差不多,但比打牌好玩多了。 可又如何? 我可是要为考试而努力奋斗的宋玉! 下午,竹戏真好玩。 晚上,竹戏太尼玛好玩了。 …… 大乾元安9年8月10日,小雨 目标:今天是为了考试而努力奋斗的一天。 上午,我和郎胖子还有一个叫朱德志的同窗玩了竹戏,没被先生发现,太好玩了。 下午,竹戏。 晚上,竹戏。 对了,小张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 大乾元安9年8月11日,阴天 目标:今天是为了考试而努力奋斗的一天。 后天就要考试了。 尼玛,咋就要考试了,怪不得今天玩竹戏的人少了这么多。 宋玉啊宋玉!你怎么能如此堕落!每天都要抄一遍的学习目标你都忘了吗? 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真的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了。 上午,竹戏。 下午,竹戏。 晚上,竹戏。 …… 大乾元安9年8月12日,多云 目标:今天是为了考试而努力奋斗的一天。 明天就要考试了,好紧张啊。 所以我听了郎胖子的建议,上午上课的时候,准备玩几局竹戏放松一下身心。 结果被授课的马逊发现了。 没收了我们的竹牌,本来还想打我们板子的,结果郎胖子说明天就要考核了,能不能考核完再打。 不然考核的时候写不了字,丢我们第九学堂的脸。 马逊答应了。 可我会不知道郎胖子的小心思? 考核完就要放中秋假了,据说连上休沐,好像能放四五天! 到时放完假再回来,马逊他还能记得这点屁事? 咋可能。 不过放假这事也太爽了吧,放完还不用补课。 咦,好像本来就是每天都在上课,算了算了,能放假就行,天天上课把我人都上傻了。 嗯? 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卧槽!明天就要考试了,我特么什么都没看了,不写了,复习复习…… 当晚,宋玉忘记了什么不能晚上看书。 当晚,他宿房的蜡烛亮到极晚。 当晚,张仲素回来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也憔悴了许多。回来之后,没和宋玉聊几句。 便被小宋推着到了床上……自然是为了让她好好休息! 不过,当小宋碰到她身体的时候,她很隐秘地抖了一下,但很快便稳定了下来。 至于碰到她身体这种事。 小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只想让自己的好朋友早点睡觉罢了。 8月13日。 一众幼孩院期待已久的考核,如期而至。 人们都行色匆匆,等到宋玉带着张仲素来到饭堂时,每个人都是默不作声。都在憋着气,准备在考核中大放异彩,震慑同窗。 张仲素依旧无精打采,跟丢了魂一样,跟在宋玉身后。 看她这模样,小宋就知道,这次考核是不用指望她了,只希望她能快点走出来吧。 不然下个月的院试就麻烦了。 至于考核的内容流程,小宋也打探清楚了。 位置依旧,只是把位置都拉开了。小宋也终于知道这学堂为什么修地这么宽敞了。 另外,前去考核的学子,什么都不用带,因为书院都帮他们准备好了。 笔墨纸砚,文房四宝,都是书院同意配发,再昨天下午的时候,就由书院专门的仆役摆放好了。 只待他们这些考核的学子,去考核就是了。 不得不说,这就是云山书院的底蕴。 除此之外,就是考核的内容了。 考核分四部分。 第一部分,填词。也就跟填空差不多,给出一句话,中间空出一个字,要他们填上就是了。 第二部分,填句。内容同上。 第三部分,默写。比如说题目会要求考生默写出《论语》中的某篇,然后写上就是了。 至于考核的内容,全是《论语》书上的内容。 所以说只要把《论语》背下,然后熟悉,前三部分也就稳了。 剩下的第四部分,完全就是自由发挥。 大致就是会给出《论语》中的一句话,而后要考生写出对那句话的理解。 当宋玉知道之后。 只想说一句。 就这? 瞧不起谁呢! 这要是还拿不到魁首……算了算了,不能立flag。 第六十七章好心情瞬间消失 云山书院的每个学堂都自带一个独立小院,小院又自带大门。 而此刻的第九学堂小院门口。 责领先生马逊正带着两名仆役,如门神般地站在大门两侧,凶神恶煞。 郎坦不知何时凑到了宋玉边上,先是跟久违的张仲素打了个招呼,而后凑到宋玉耳边,小声地说道:“知道先生站在那是做什么的不?查舞弊的!” “还要搜身?” 郎坦点点头,畏惧地看了眼马逊,继续说道:“这个时候的先生是最不管情面的,要是查出你舞弊,这次的考核直接算你丁等,要是严重的话,还会直接赶出书院。” 宋玉若有所思,这么看来,自己在赵审言那吃得苦也就可以理解了。 书院的同窗这时候都很懂规矩,不管权贵还是寒门,一个个地排着队,轮流往前走去。 马逊也是面无表情,一丝不苟地在每个人身上认真搜查。 宋玉来得晚,排在最后。 至于郎坦,也算是心态好,此刻还拿着本《论语》正在疯狂地念着“子曰”。 人进去的很快,转眼就到了前头的张仲素。 也不知道马逊是知道小张的秘密还是相信他的为人,随意在她身上拍了几下就算过关,但小宋依旧发现她的身子很明显地僵直了片刻。 再者就是到了郎坦。 他也很洒脱。 直接就把手上的《论语》一合,双手递给马逊,而后把双手一张,任由他搜寻。 马逊也没因为这点事对郎坦有什么高看,依旧面无表情地在他身上拍来拍去。 郎坦进去之后,就只剩下宋玉了。 出乎意料的是,此刻的马逊脸上竟然带了一丝笑意,虽然很牵强,但确实有。 “宋玉啊,这次的魁首有没有把握?” 小宋很认真地想了想,“没有!” 马逊笑得很尴尬。 小宋却已经走进了学堂。 安静,肃穆。 每个学生面前的小方桌上,都摆着制式的文房四宝,连墨都已经研磨好。 而此刻,连平时最爱睡觉的郎坦,都是使劲瞪大着习惯性闭合的双眼。看着姗姗来迟的宋玉。 等到宋玉从自己身边经过时,酝酿已久的小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口道:“宋玉,待会考核……” 马逊黑着脸走了进来,听到郎坦的声音,眼中杀气四溢。 小胖子急忙改口,咽了咽口水,舞着拳头打气道:“宋玉,待会考核,加油!” 宋玉:“嗯。” 马逊确实是心如死灰,面如锅底。 原本以为这次考核,自己这学堂是稳了,前有稳居前茅张仲素,后有不知深浅宋玉。 自己还有何所惧? 可谁能想到,张仲素一连请了七天的假,回来还变成了这副模样!不用说,也能料到,无非就是家庭遭了大变。 这种非人力所能控的事情,也就罢了。 刚刚问一下宋玉,竟然还说没把握! 这…… 马逊能有什么好脸色就怪了。 发试卷。 四张,每一张都带着清晰的墨香,在这已经有了活字印刷的大乾,能有这样的效率,也不足为奇。 而当每个人手中都拿到了四张试卷的时候,马逊扫视全场,冷声道:“考核开始,考核时间为一个半时辰。” 话一说完,整个学堂内都响起了翻动卷子的声音。、 宋玉不紧不慢,先是将四张卷子大致看了一遍,从第一张的填词到第四张的自由发挥。 看完之后就一个字。 稳了! 前三部分都是《论语》里头的内容,没有一点超纲的部分,甚至自己唯一有点担心的第三部分的默写,都是马逊前几天复习了的《为政篇》。 至于第四部分,竟然出乎意料的不是《论语》里头的内容。 而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论述‘月’”。 看到之后,宋玉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题是赵审言出的。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这一题,就是他出的。当时幼孩院的院长将考核的试卷拿给他审核的时候,看到最后一题,一时兴起,就将原来的题目给改了。 这件事,只有他和幼孩院的院长 知晓。 而现在,幼孩院的全体先生都知道了。 也都懵逼了。 这是啥,说好的《论语》呢?还论述什么“月”?这次的考核究竟是谁出的题目,竟然一点都不按常理出牌! 其中大部分先生都跟马逊一样,愣在了学堂里头。 当然,也有少部分乐天派的先生,看到这试题之后,只是楞了一小会,很快就醒悟过来。 反正大家都没准备。 我们都一样。 先生懵逼完了,就轮到学生了。 当然,大部分从头直接开始做的,还没开始懵逼。只有少部分纵观全局的,才处于懵逼状态。 顿时觉得自己苦练剑术数十载,等到比试的时候,对方竟然说要比轻功。 就很,嗯? 当然,这部分都是本来成绩就比较好的,才会有这样的困扰。 而那些成绩不好的,看到这次的试题,先是一傻,然后就是傻乐。以往考那些对《论语》的理解,自己比不过他们,可现在考这种,那就有话说了啊。 有些甚至一开始就写的这题。 可一提起笔,又傻了,论述“月”,这怎么论述? 《论语》里没教啊! 难不成直接画个月亮上去? 可这样被先生看到了会不会挨板子啊…… 可以说,这次的考核,难倒了大部分人。 但宋玉恰好就是没被难倒的那部分,从头开始,从第一个空开始,一丝不苟地填写着。 当然,也不是完全都会,总会遇到那么一两个忘了怎么写的字。 但这没关系,他就不信,别人能都会! 哪怕一路写的很是顺遂,但写完第三题的默写之后,依旧手酸。 揉了揉手,起身睥睨四方,大多躲在奋笔疾书。也有些在抓耳挠腮,比如说坐在自己旁边的郎坦。 见到自己抬头,还在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 本来郎坦是准备好了偷瞄几眼宋玉的答案的,但谁曾想今天的马逊就跟发了疯一样,一直盯着自己,眼睛都不带眨的!再加上宋玉这货,写字比自己抄书还快,第一个字还没看清,就见他唰唰地写到后面去了。 总之这次,是只有靠自己了。 郎胖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小宋也没去管,坐了一个多小时,加上早上还喝了杯豆浆的他,只想去尿尿。 把手一举,马逊很快就下来了。 然后又在一众孩童瞩目之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学堂。 “看什么看!还不快写!” 出来许远,小宋都听见了马逊的大吼,不禁库库库地捂嘴大笑。咦,不对,没必要捂嘴,于是变成了哈哈大笑。 马逊确实是生气,不过心情却是好了许多。无他,看了宋玉的前三张试卷,基本上只写错了一两个字。 这样下去,只要最后一题,没有太大的问题的话。 这次考核前十名里头,自己这第九学堂,必定就有一席之地! 想着他又转头看了眼旁边的郎坦。 好心情瞬间消失。 第六十八章林福景要人前显圣? 自己教的,自己教的。 马逊赶紧安慰道。 随即立马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不然再待下去,他真怕自己会咽不下那口气,将郎坦当众提起来,狠狠地批一顿。 恰好看到宋玉蹦蹦跳跳地走了回来。 马逊才觉得,自己的教学是没什么问题的。 有问题的,是郎坦罢了! 宋玉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出去地这短短片刻,马逊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的心理活动。 回去之后,他自然发现自己的卷子被翻动过。 而这学堂里头,有这个胆子的,只有那背负着双手走来走去的马逊了。 小宋也没管。 径直拿起最后一张卷子,看也不看,便沾了浓墨,大手一挥。 短短不过几分钟,小宋便把卷子一收,大喊道:“先生,交卷!” 坐在最后头的宋玉,自然能看到九成九的同学,都猛地抖了一下,其中幅度最大的自然要属坐在他旁边的郎坦了。 马逊也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但也仅限于如此罢了,手一招,“拿过来吧。” 小宋乖乖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上去,交了试卷。马逊很自然地拿出最后一张,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一拍桌子。 “好!” 刚刚低下头去准备作答的同学们,又是猛地一抖。 有个不认识的路人同学,竟然直接就被吓得手一抖,手上沾满浓墨的毛笔狠狠地印在了试卷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印记。 “先生,还有多余的卷子吗?” 路人同学哭丧着脸问道。 马逊大手一挥:“没有。” 魁首都出现了,还管他们干啥。 是的,马逊有十成十的把握,这次的魁首就是宋玉,要是连这份答案,还拿不到魁首。 那他马逊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先生,那我可以走了吧?” 宋玉凑上去小声道。 “走走走,回去好好玩,记得回来进学就是了。”马逊喜笑颜开道。 而那些还坐在学堂里的,都在暗暗猜测,宋玉到底在卷子上写了什么,才让平时不苟言笑的马逊这么开心? “难道宋玉在卷子上夹了银票?”这是郎坦想的。 这念头一起,郎坦就觉得自己似乎打开了某个新世界的大门,再也合不上…… 今天还不能回去。 按照书院的规矩,中秋五天假,是从明天开始算的。所以要回家,也要明天才能走。 对于这一点,宋玉是很觉得很恶心的,明明就没有课了,竟然还不让走! 过分分! 但又能怎样? 只能回去老老实实收拾东西。 带书是不可能带书的,好不容易放个假,还要宋玉带书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那带什么呢? 作为一名资深的住宿生,当然是要带一堆脏衣服回去,不然这么对得起施二娘的养育之恩? 说做就做,小宋立马把自己这几天堆积起来的脏衣服收拢在一起,然后拿个包裹往里面一塞。 而当他收拾好的时候,他们也考的差不多,陆陆续续回来了。 蹭饭三人组也很自觉地在张仲素那集合。 聊的火热。 其中当属林福景最积极,想来估摸着是考的不错。 “这次出的都是些啥题啊?还论述‘月’!这是人能论述的吗?书袋子,快说说你是咋答的?” 张仲素依旧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但和昨天相比,已经好多了,“我也就先解释了一下什么是月,然后说了说世人对月的一些看法……” 嗯,很中规中矩的答法。 “元火,你呢?” “俺?俺也不知道,就说月亮是挂在天上,给人们指路的。”元火看起来有些不开心,应该是前面没写好。 林福景眼看着自己问了一圈,竟然没人问自己,顿时就有些尴尬,自己酝酿了那么久,就为了来个人前显圣的。可竟然没人给个台阶! 还好宋玉从自己房中走了出来,“小福子,那你是怎么答的?” 林福景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精神了,清了清嗓子,装作不在意地说道:“这题啊,说来也简单,我就说了月亮的几个作用,像元火说的什么指路啊,照明啊,寄托思念啊!写的不多,也不怎么好,就马马虎虎吧。” 说完他立马瞥了他们几眼,张仲素依旧面无表情,这一点他倒是理解,毕竟人家心情不好嘛。 元火也依旧沉浸在自己没考好的哀痛之中。 至于宋玉,竟然浑不在意!连夸奖都不夸奖一下,这一来,林福景就忍耐不了了,“宋玉,你还没说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哦?我啊,随便写了首诗就是了。” 三人瞬间齐刷刷地看向他。 林福景顿时感觉不妙,满脸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他……可不能再问了,别说了别说了。 “宋玉你写的是什么诗啊?”元火好奇道。 此言一出,林福景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也没什么,就是刚来的时候,晚上睡不着,想家的时候写出来的。”小宋也很不在意地说道。 说着还有意看了眼林福景。 后者一脸尴尬。 “具体说说呗。”元火好像对于写诗很是感兴趣。 “那就听好了啊!” 小宋一边往饭堂走去,一边念道。 “诗名《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好!” 元火很是配合,鼓掌大声叫好。虽然他也听不懂好还是不好,不过对于他来说,能写诗的都很厉害。 张仲素也是难得来了点精神,一脸仰慕地看着宋玉,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面无表情地跟在他们身后。 林福景:“……” 看来以后有宋玉在的地方,都要小心一点了。 下午大家伙都没事做,而新学会了竹戏的宋玉,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也知道张仲素不喜欢别人靠近,便把他和郎胖子叫来自己宿房。 又将两张小方桌凑在一起,三人大杀四方。 张仲素也终于难得有了点笑容,虽然还是很牵强,但总好过之前。 到了晚上,牌局散去,小宋才拉着准备回去隔壁的张仲素问道:“小张,你家在哪呢?我准备放假这几天去你家玩玩。” “你……这……你去我家干嘛?我家没什么好玩的。” 张仲素根本没有料到他会这么问,惊慌失措道。 “怎么?不欢迎啊?”宋玉佯装怒道。 “不是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 “那好吧,你哪天来啊……” “16吧,过完中秋我就来找你玩。你还没说你家在哪呢?” 第六十九章捡了块金子 8月14日,晴。 空气中充满了放假的气息,等到小宋起来的时候,九成的宿房都已经人去楼空。 就搞不明白了。 不就放个假吗,至于吗! 小宋一边吐槽着,一边飞快地洗漱完,然后收拾自己的东西。 等到出门时,才发现连张仲素都已经回去了,小宋也懒得管别人,将自己那装满了臭衣服的包裹往身后一背,便往饭堂杀去。 在饭堂领了两个大肉包,一手一个,又再往马房杀去。 书院给自己配发的小毛驴,可从来没有忘记。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 哼着欢快的小曲,吃着香香的肉包,最后再从马房仆役手中接过了那头被养的膘肥体壮的小毛驴。 小宋终于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书院里头是不能骑的,小宋只好把自己的包袱放在了驴背上,然后牵着它,走出大门。 刚想学着以前电视剧上演的,来个翻身上驴。 可无奈却发现自己身高不够,只好让守门的仆役将自己抱了上去。 “江湖路远,来日再见!” 小宋转身对着那些仆役,一个抱拳,朗声道。 “驾!” 小毛驴:“……” “驾!” 小宋尴尬地一拍驴臀儿。 可怜的小毛驴终于艰难地迈动了自己的步伐,惹得那两个守门的仆役大笑不已。 虽然只是来了两三次,但回家的路,小宋还是记着的。 走哪边来着? 算了算了,先随便走着,待会找个人问问就是了。 于是小人骑着小毛驴就这么走了,小人也没看见那个在阴凉处打盹的捕头。 打盹的捕头也没看见他。 …… 乱花渐欲迷人眼啊! 小宋这是第一次感受到大乾的繁华,骑着小毛驴走在大街上,两边都是好吃的,还有各种杂耍的戏班子。 小宋就很后悔,为什么要在书院饭堂吃那两个大肉包。 出来吃什么王婆大肉饼,刘家豆腐脑,朱家包子,不香嘛他! 更别说,还有好多漂亮的小姐姐,会主动凑上来捏捏自己,然后又将自己抱在香香的怀里好好爱抚一下。 小宋渐渐忘记了回家的快乐。 在外面何止是快乐,简直是要上天啊。 没走完几条街道,小宋就觉得有些累了。 身上全是各种脂粉味汇聚而成,香到晕鼻子的味道。而一张脸也是通红……不是别的,是胭脂! 哪怕自己能抵抗地住那种丑丑的女子亲近自己,但那些好看的呢…… 我佛慈悲,我绝对没有主动送上去,都是她们主动的。 对了,要回家来着,小宋赶紧拉了个人询问一下,才重新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再看那书院门口,被太阳晒醒的捕头终于知道去门房那问一下了,结果不问还好,一问,人傻了…… 他那瓜娃子!找得到回家的路吗! 老宋急急忙忙往那门房指着的路跑去,连水火棍都不要了。 …… 还好小毛驴吃得消。 这是骑着它走了一上午的宋玉,唯一的感觉。 哪怕入了秋,秋老虎依旧肆虐,小宋也被热的受不了,正准备找个凉快地地方,好好搓一顿休息一下。 “嘿!你这娃,我都叫你别乱跑了!家里呆着不舒服吗!” 一只粗糙的大手忽地从后面搭在了宋玉肩头。 小宋浑身一抖,也没顾着回头看,而是先左右四周都扫视了一圈。 可……特么的这大中午,街上竟然没几个人! 恐怕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背后这个人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行动吧。 “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小宋强笑道。 说着便拍了拍驴臀,想让它走快些。 可很明显地感受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在用力,将自己往旁边拖去。 “你这娃,咋回家的路都记不清了!” 那人说话声音还大了些,惹得旁边一人还特意回头看了眼。 小宋正想开口,却忽地感受到背后有一个尖尖的东西抵在了自己后背上。 身心一凉,原本张开了的嘴也渐渐合了回去。 “算你识相!” 男子在宋玉耳边说了句,便将他从驴背上抱起,朝着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头走去。 边走还一边笑骂。 让别人丝毫看不出怪异。 只是小宋额头上,一直冒着冷汗。 男子身高不高,估计只有1米6出头,但却是那种矮壮矮壮的,哪怕只是简单地抱着自己,都能感受那结实的肌肉。小宋估计就是十个自己,恐怕也打不赢。 老宋你这狗逼!知道放假也不来接一下自己! 这是小宋唯一能抱怨的了。 李三柱见宋玉一直没说话,也就没再嘀咕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捡到这么老实的金子。 以往的都是又大又闹,有好些甚至还当场打晕才老实。 像现在这个,完全不说话的,还是第一次。 要不是跟了他一路,看着他在各个女人之间揩着油,都要以为他是个傻子了! “娃子,既然知道我不是你爹,你怎么不喊?” 李三柱抖了抖,小声问道。 “喊了有用吗?对了,这外面太阳有点晒,你能不能往屋檐那边走走。” 看来不仅不是个傻子,还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对于聪明人,李三柱都是很喜欢的。 因为他做过的最大的一笔生意,就是绑的一个聪明孩子,虽然那孩子最后还是没能活着回去。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能挣到钱就好了。 所以对于宋玉这种小到几乎没有的祈求,他很快就答应了。 没来过的地方,宋玉也不识路,只能不断记着来时的路就是了。 至于命…… 他没一开始就把自己杀了,应该要的不是自己的命。 只要没有第一时间干掉自己,那就都好说。 所以宋玉也就任由他抱着了。 但很快,就记不住了。 李三柱转过几个街角之后,就到了一片全是胡同的地儿,每个胡同还都是一样的。 他随意转了几个胡同,小宋就记不清了,只好认命。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李三柱终于从那胡同群里头绕了出来,到了一处破庙门口。 不知何地。? 第七十章天九 老宋已经快疯了。 一路寻去,不停地找人问。恐怖的是,哪怕是同一条街道,都有些人说看见了,有些人说没看见。 这特么的不是为难俺这个武夫吗!!! 兜兜转转找了许久。 最后烈日当空,老宋颓废地坐在一条沟渠边,一身满是灰尘的水火袍服,哪怕鎏着银边,也掩盖不了他的丑态。 不敢回去,要是这样回去,不被二娘劈死,也会把他吓死的。 自己出来接个娃,竟然都能把人弄丢! 难道自己真的那么没用吗……自己这样的人,真是蠢到该进衙门蹲牢房了…… “啪!” 老宋忽然狠狠地甩了自己个耳光。 真特么的是人傻了,回衙门找弟兄啊!自己一个人在这找,怎么有那十几个弟兄来得快! 老宋幡然醒悟,一个纵跃起身,以自己这辈子最快地速度往衙门跑去。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把自己的瓜娃子找回来。 …… 小宋在哪? 鬼知道这是在哪……偌大的金陵城里竟然有这么破的破庙,一扇一碰就要塌的大门,一个露天的房顶,一个只剩下半截的佛像,满地的杂草。 一大一小两个男子。 大的瘫坐在阴凉处,享受着这难得的清爽。小的则被大的绑了个严严实实,扔在角落里头。 小宋四处打量完毕之后,终于强忍着难受开了口,“喂,大叔,你有吃的没?” 说着肚子还很应景的叫了两声。 李三柱没好气道:“我自己都没得吃,你还想个屁吃!” “你是没有钱吗?” 小宋一语戳穿。 李三柱刚想给他一巴掌。 宋玉却急忙道:“我有,我有。” 李三柱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把宋玉一把拖了过来,一顿搜刮,终于在他身上找出了几两碎银子,顿时眉开眼笑。 宋玉却是别过脸去,嗤笑一声。 “小子,别说你就这么点钱?”李三柱掂量了一下那些银两。 “这点钱算什么!我爹的钱多着呢!”小宋鄙视道。 “哦?你爹是谁啊?这么多钱!” 李三柱又来了兴趣,也有了些担心,要是这小子他家来头过大的话,自己还不一定能招惹得起。 要是没什么来头的话,就直接往鬼市里一扔好了,反正没几个钱。 而要是不大不小,那自己能捞的可就多了……要是操作的好,还能两头通吃。 “我爹?!我爹可是在通判府里当差的!叫张玉波,张大人!”哪怕宋玉躺在地上,也依旧仰着头道。 “大叔,我劝你还是快把我张坤给放了!不然到时候等我爹带人来找了,那就不是那么好商量了。”小宋冷笑地看着他。 张玉波? 李三柱回忆了一下,上头给自己的名单里面,并没有这号人。可看这小兔崽子的德行,也不像是那种没有来头的。 那就说明……不大不小啊! 李三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宋玉头上,吼道:“你小子安静点,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一刀捅死你!” 巴掌很重,宋玉倒吸一口凉气,才强忍着没喊出来。 但这一巴掌却挨的值,至少他能保证,这厮肯定不舍得轻易弄死自己了。 至于后手,也不能说没有。 就是不知道赵审言说的那些个在暗中保护自己的人,到底有没有……有的话,怎么一直都没能出手? 要是没有的话,也不应该,他不至于在这样的事情上哄骗,而且自己真要死了,对他肯定是百害而无一利。 可特么的人呢!!! 小宋有些烦躁。 “你在这好好待着!劳资出去买点吃食!” 李三柱起身踢了他一脚,又觉得不放心,便从身上撕下一块衣角,强行塞进宋玉的嘴巴里头。 才心满意足地走出去。 至于会不会被人发现,他是绝对不担心的。 这地方,除了他和那几个弟兄,基本上没人会到这来,更别说还是这大热天的。 所以只要自己回来的快些,铁定没有问题的。 本来是不准备去买吃食的。 但从早上起来之后,他就粒米未进,现在又从宋玉身上搜出那么笔钱。 自己的五脏庙早就不安分了。 小宋就这么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贴在地面,直到再也听不见一点声音了。 他才扭头,将那塞在自己嘴巴里的恶臭衣角,搭在旁边一块凸起的地板上,猛地一拉。 便把那衣角拉了出去。 破口大骂:“你要是再不死出来,等劳资回去就到赵审言那告状去!” 沉默了几秒,没人理。 小宋继续骂道:“你最好祈祷一下劳资出不去,不然等劳资出去了,第一个要搞的人就是你!” 沉默,没人。 “格老子的!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回去我就让老赵把你开了!” 眼见着宋玉还要继续骂下去,一个人高马大的人影便从房顶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看的小宋目瞪口呆,自己就是随便喊喊,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 人影轻轻将宋玉提起,又将他身上的绳子一扯,便直接将那绳结解开。 宋玉也得以看清眼前这人的真实模样。 身材高大,长相普通,没有丝毫特征,唯有的一点就是宋玉看向他的眼睛时,总会有一种心悸。 这是个杀过人的……前世宋玉还跟着那位老领导的时候,曾跟着他见过一个杀人犯,他的眼神也是差不多如此。 “本来我想让你钓着,看能不能将他背后的组织钓出来的。”男子解释道。 “可没想到我这么胆小,这点都扛不住对吧。” 宋玉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谁知男子愣了愣,竟然“嗯”了一声。 “你是赵审言安排来保护我的?” 小宋没去管刚刚那事,也懒得管。要拿自己的命去当诱饵,去钓那种穷凶极恶的歹徒。 他没那么傻。 男子点点头。 “你叫什么?” 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天九。” “代号吧?天组?上面还有天一到天八?那是不是还有地玄黄组?”小宋诧异道。 天九不置可否。 但心中却是颇为惊讶,赵审言一直说这孩子有多么神,今日当面一接触,果然名不虚传。 自己只是说了两个字,他便能猜出这么多事情。 “你是军队里退下来的吧?” 小宋忽地问道。 天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反应却是已经出卖了他。 小宋默默记下,又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置他?” 天九惜字如金。 “看你。” 说完两人齐齐看向门口。 第七十一章施二娘危矣 “姓名?” “李……李三柱。” “年龄?” “36。” “打!” 天九一脚踹去,只听“咔嚓”一声,李三柱的右腿应声而断。 后者立马抱着腿在地上哀嚎不已。 “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让他打你?” 小宋弯着腰,一脸微笑道。 李三柱强忍着疼痛点了点头。 “因为我想打你。” 说完抬起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天九,轻声道:“好事成双,把他另一条腿也卸了吧。” 又是一脚。 李三柱这下连哀嚎的劲都没了,直接就晕了过去。 宋玉也没管,而是看着天九问道:“你是想将人绑着放在这,等将我送回去了,你再过来调查那拐卖儿童一事?还是准备直接将他送给我爹,让他去调查?对了,我爹是那应天府的一个捕头,专门管这事的。” 天九想了想,“给你爹吧。” 不是不想管,而是他要保护宋玉,他可不敢将宋玉放开,跑去管别的事情。 万一宋玉真要出点什么事。 赵审言那边虽然不会对他怎么样,但他家里那边肯定不会好过……倒不是说赵审言心狠,而是干他们这行的,规矩就是这样。 更别说他还是天组里的,对于规矩这种事,他比谁都清楚。 “那行吧,对了,我那头小毛驴呢?” “我牵到门口来了。” 小宋点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不多时,天九便跟了出来,手中还多了个麻袋,“走吧,我将你先送回家去。” 说完单手提着宋玉的衣领,轻轻一提,便将其送到了驴背上。 小宋终于放下心来,骑着小毛驴,不紧不慢地跟在天九背后,朝着一条巷子走去。 …… 在路上李三柱还醒来了一次,可却被天九一手刀打晕了过去。 期间两人还去酒楼解决了一顿。 嗯……天九掏的钱,钱是宋玉的,是李三柱从宋玉这掏了去,天九又从李三柱那掏了去。 有了天九带路,很快就回到了熟悉的荷花巷口。 等到宋玉再一回头时,天九早就不知去了何处。 宋玉也不担忧,有了这次的经历,他至少知道背后有人在保护自己,这就够了。 对了,记得赵审言还说会派人保护施二娘和施家那边。 这么看来,估摸着也是真的。 刚一回到巷口,便发现有个捕快在那守着,见到骑着毛驴的宋玉,急忙冲过来,“宋……宋公子?” 宋玉疑惑地点点头。 捕快兴奋地叫了一声,便立马朝着外头跑了出去,还顺带回头喊了句,“宋公子,你娘在家等你呢!快回家吧!” 小宋稍微一想,便想了个大概。 老宋这憨批! 铁定是施二娘叫他去接自己,然后不知道他去干什么,把自己给搞丢了。 难不成老宋是去找自己的老相好了? 可别说,这么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现在老宋正值年轻,又是升官发财的,再说,这个世界可没什么一夫一妻的规定! 大丈夫都是讲究三妻四妾的。 施二娘危矣! 小宋幽幽地叹了口气,骑着小毛驴回到了家门口,大喊一声,“娘,你儿子回来啦!” 一声大喊,不敢说整条街,但至少附近几户人家都听见了。 最先回应的肯定是施二娘,在屋里高声应了句,“好嘞。” 再出现的就是自己的干娘——柳姨,依旧波澜壮阔,穿着淡绿色长裙,略施粉黛,眉目含情,悄悄打开小扇院门,从中施施然走出。 “玉哥儿怎么现在才回来呀?我和你娘都等了你一上午了。” 柳姨颇显幽怨地看了眼宋玉,手脚却没停,款款走来,直接伸手将宋玉抱了下来。 期间宋玉还瞥见旁边的钟松海家也是打开了一下院门,但只是一条小小的缝隙,很快便是合上了。 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也不知道自己走后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宋也懒得管,此刻他正伏在柳姨雪白的脖颈间,贪婪地吸了口香气,一边感受着那巨大的柔软,一边奶声奶气地说道:“想干娘了。” 虽然吧,卖萌是很可耻的。 但是这有关系吗?! 有这样的待遇,可耻就可耻吧。 柳姨也丝毫没感受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甚至还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打趣道:“玉哥儿身上怎么那么重的脂粉味呀?是不是在外面偷偷养了小姑娘呀?” 小宋“哼”了一声,“我回来的路上,可多不认识的老阿姨,非要凑上来捏我,我都说了不行了,她们还要来捏我,哎呀,烦死了!” “原来是这样呀?” 在小宋看不到的背面,柳姨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爹那憨货呢?!” 不用说,这么说话的肯定是施二娘了。 一提到他,小宋就来气,但为了家庭的一时和谐,他还是只能开口道:“他衙门里有急事,把我送到巷口就去衙门了。” “行吧,那就不等他了,如意你也快进来吃饭,菜都等凉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 “在我家你客气什么!” “……” 于是小宋只好再勉为其难地吃了一点点,饭后休息了一阵,又让施二娘烧了热水,换洗干净,才算是彻底去了那身胭脂味。 不然实在是有些冲鼻。 施二娘与柳如意两人依旧坐在院子里闲聊,小宋也听了个大概,无非就是对于明天中秋节的安排。 明天中午,小宋一家都会去施家过节。 反正老宋这边也没什么亲戚,所以逢年过节什么的,都是会去施家那边。 晚上再回来,和柳如意一起,再过个中秋团圆。 这点完全是为了照顾柳如意,因为她在这金陵城内,也是没什么亲戚,本来挨着陈家那边还有一点,但自从她男人死后,她恢复了柳姓,也就和陈家那边没什么关系了。 小宋自然是没什么关系。 因为他现在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本来是要睡会的,但不把那些事趁着中秋节这几天处理完,等到时候回了书院,又没机会了。 于是他就在院子里陪着两个大美女聊了会天。 嗯……直白点就是两个闲着在家没事做的少妇,撸了会自己的娃,满足了一下自己内心的某些私欲。 而等到头发一干,小宋就立马告辞说有事要出去。 一是真的是事急。 二来,是他担心再待下去,自己就要被迫性早熟了! 无他,两个最是恰到好处的美少妇根本不把自己当男人看!这怎么受得了! 既然如此,那就去找黄二牛吧。 交代他的事情也那么久了,估摸着是处理完了。 第七十二章天组九叔 要是施二娘知道自己上午的事情,就肯定不会这么轻松地将自己放走了。 站在院门口的小宋如是想道。 但好在出来了,小宋整理了一下思绪,轻声唤道:“九叔?” “在的。” 不知从何处飘来一声回答。 小宋终于放下心来。 有他在就放心了。 黄二牛家离自己不远,也就没再折腾那头可怜的小毛驴,小宋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去了。 微尘巷。 地如其名,里头住着的,都是在金陵城内上不了什么台面的人。而宋玉所住的荷花巷,其实都还算是挺不错的地儿了。 黄二牛就住在这里头。 小宋之前跟着老宋来过一次,当时觉得他家简直跟垃圾堆没什么区别,无处下脚是唯二的感受。 但这次来了之后,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说和自己家肯定没法比,但好歹能下脚了。 “玉哥儿,你怎么过来啦?” 黄二牛显然是刚睡醒,睁着惺忪的睡眼就将宋玉拉进了屋,还难得给宋玉倒了杯白开水。 看着那飘着不知名黑色物体的茶水,喝是不敢喝的,。 不等宋玉寒暄。 黄二牛就主动开口道:“玉哥儿,你让我找的那个院子,我已经帮你买好了,花了93两银子,剩下的我都换成银两了,这就给你去拿。” “哎哎哎,不用了,那些给二牛哥就是了。” 小宋赶紧制止道。 怎么说人家也是帮自己去买了个房子,理应给人家一点跑腿费的,再说了,自己日后能用到他的地方还多了去了,没必要在这样的事情上纠结。 眼见他还要开口,小宋却立马起身道:“别说了,二牛哥先带我去看看房子去。” 黄二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成!那我去那一下房契。” 又是盏茶时间过后,两人停在了一间大院门口。 地盘显然比宋玉家大了许多,一想到自己在这世界买的第一栋房子竟然不是给自己住的,就有点悲哀。 “这院子本来是个员外的府邸,但因为他年纪大了,想着回老家养老,便把这院子卖了。里头我都去看了好几遍,还是挺新的,休整一下完全看不出是二手房。而且我也在附近打听了一下,没听说这屋子不干净什么的。” 小宋回头深深地看了黄二牛一眼,认真道:“二牛哥,你现在这份工,真是委屈你了。”、 谁知黄二牛打了个哈哈,笑道:“玉哥儿可别看不起我二牛,现在我可是……” 还没说完,黄二牛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赶紧捂住了嘴巴。 小宋也没管,径直走了进去。 一番查看下来,宋玉还是很满意的,虽说不是什么三进三出的大院子,但好歹还有着两进,比自己家那连一进都算不上的屋子好多了。 只是这么好的院子,这价格好像有点低了啊…… 难道说黄二牛骗自己? 应该也不是,他比自己还穷,总不可能为自己垫上。 “玉哥儿。怎么样?还成不?” 黄二牛显然也颇为自豪。 “很好!麻烦二牛哥了,只是还请二牛哥千万要保密,别让我爹娘知道了。” 黄二牛应了一声,也没问为什么。 对于这一点,小宋是很满意的,就怕他不停地在那问。但现在看来,这黄二牛也是个聪明人。 黄二牛是吗? 显然也是的,此刻他看宋玉一直没有离开的想法,便主动开口道:“玉哥儿既然没啥事,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要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就成!” “好嘞!” 宋玉看他是愈发满意,于是便把他送出了门口,要不是身上没多余的零钱,甚至都还想多给他一点跑腿费了。 而看着他走后,宋玉才费劲地合上院门,喊了句,“九叔?” 没人理。 宋玉无奈道:“九叔,这次找你是真的有事!” “在这……” 一座假山后,缓缓走出个高大身影。 小宋陡然一惊,竟然还真被他摸进来了……而自己甚至一点都没察觉,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那样的人要对自己下手,自己完全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一来,便愈发坚定了小宋要组建自己势力的心思。 “宋公子,我从祭酒大人那里接的任务是在暗中保护你的安全,你这样老是把我喊出来,我还怎么在暗中保护你……” 天九颇为幽怨地看着他。 小宋干笑了几声,上前去拉着他朝屋内走去,“哎呀,就这一次,一次!” 进了屋,小宋甚至还主动请他坐下,这一来,让这个军伍回来的汉子愈发不自在起来了,“宋公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没必要如此。” 小宋“嘿嘿”一笑。 “确实有那么点事要九叔帮忙。” “说吧,能帮的我肯定帮。” 这一点,完全是天九这几天,在暗中观察宋玉的行为后,得出来的答案。 至少在他这几天的观察看来,宋玉这人心思不算坏,甚至还出乎意料的好。 这一点,从他对那个要跳湖的小子,和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子的行为中,都能看出来。 “九叔,你是军队里退伍回来的吧?”小宋斟酌道。 天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还认不认识,类似于你这样的人?最好是那种身手和眼力都有九叔这么厉害的。” “你要干什么?!” 天九忽地紧张了起来。 也由不得他不紧张,一个八岁的小屁孩跟他说要找退伍回来的老卒,这不紧张就怪了。 “九叔先说认不认识吧。” 小宋面无表情,让人丝毫看不出他内心所想。 天九犹豫了一下,“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 小宋洒脱一笑,“认识的话,我就给他们找份好工作,然后再给他们安置好家里。让他们好好过日子。要是不认识的话,那就算了。” “你想招揽他们?” 天九明白了过来,对于这一点,他也不意外。因为那些大家族往往都有这样的习惯,那就是找些退伍回来的军伍老卒,给自己当家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宋玉这年纪轻轻的,竟然就有这样的想法。 “招揽?也算吧。九叔这么说,意思就是有认识的喽?” 本来宋玉是打算买好了院子,再慢慢去物色合适的人选的,但天九的出现,完全为他解决了这个困扰。 要是天九愿意帮忙的话,那他找的人,肯定比自己找的,能力上要强上许多。 在宋玉殷切的目光中,天九缓缓点了点头。 可宋玉还来不及高兴。 天九又开口道:“但是……” 第七十三章那钟婆子就是脑子有病 “但是我不一定能保证他们都能愿意为你效力。”天九叮嘱道。 宋玉摆了摆手,“这九叔不用担心,只要你能帮我把人找来就成了,至于其他的,肯定就看我自己的本事。” “那成!” 对于这一点,天九确实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宋玉要的那样的人,他确实认识,而且还不少,都是和自己当初一起被赶回来的老卒。 但回来之后能干什么? 家产田地都被家里分的差不多了,再者说,十几二十年的军旅生涯下来,还能回去安稳种地? 所以大部分都留在了这金陵城外的一个田庄里头,聚在一起,靠为这金陵城内的住户干些苦力为生。 也不是说没有人去招揽过他们,这金陵城内的好些世家大族都去了。只是原本就被这些世家大族搞得丢了军饷的他们,怎么还可能为这些世家大族去卖命。 所以一来二去,他们也就都留在了那田庄里头。 像天九这样的,要不是云山书院出面,说为书院,为扬州搏一个前景,他们肯定也不会出来的,宁愿在那田庄里头干些苦力。 或许这才是那些老卒最后的坚持吧。 但也就是因为天九是从那田庄里头出来的,才知道他们的苦处,空有一身本领,却只能干些苦力,这本就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但无奈啊,他们都不愿去为那些世家大族卖命。 现在看到宋玉也起了这样的心思,天九顿时就想到了那些还在受苦受累的弟兄们。 不过这么看来,宋玉这小子,倒还真不错。 既不是那些世家大族出身,也没什么高门大户的背景。更难得的是,他是什么人,自己都从祭酒那里和自己的观察,知道了个清清楚楚。 所以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宋玉给的筹码不够,只是些小打小闹,入不了那些弟兄的眼啊。 看来还是得自己好好和他们说说。 不!是两头都得说说! 想到这,天九便开始主动和宋玉交谈了起来,说着那些弟兄的情况。 直到天色渐暗,小宋才压下那狂喜的深情。 这些人,要是真能为自己所用,不说别的,至少自己的身家性命什么,都能得到极大的保障啊! “九叔,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回去劝劝他们,看有多少愿意的。” “明天晚上,不,明天下午吧,明天下午你让他们来这个院子里面等我,钥匙什么的我都给你。明天下午我早点回来,回来就过来见他们,怎么样?” “好!” 等小宋回到家中,老宋也已经回来了。 就蹲在门口,连当差穿的袍服都没换。 此刻见到宋玉平安无事地回来了,老宋那颗一直紧吊着的心才安稳了下来。 但一想到早上的情形,还是禁不住后怕不已。 小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就当老宋以为父子俩能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时候。 小宋却给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老宋瞬间了然,“一两?” 小宋摇了摇头,“十两!” “哈?” 老宋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就这么点事,就要自己十两银子!这小兔崽子真当自己的钱是白捡的不成! “娘!” 小宋朝其冷笑一声,又冲着屋内喊道。 “别别别,别喊了娃子。” 老宋立马上前捂住他的嘴巴,哭丧着脸道:“俺给,俺给还不成吗!” 十两都给的起,看来老宋的腰包还挺鼓啊,不过…… “晚了。”小宋瞥了他一眼,“现在要十一两。” “你!” 小宋又要开口。 老宋终于认命,不就是十一两吗!大不了将自己的小金库都掏个干净好了!反正都是给自己的娃用了。 又不是给别人了。 小宋也心满意足的进了屋,倒不是说自己要那点钱。 这般行为,都是为了施二娘啊! 自己把老宋的腰包掏空了,他就没钱再外面养女人,也没钱去喝花酒了。 只有这样,这个家庭才能继续和睦下去啊。 唉……为了这个家庭,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度过了平静的一晚。 终于到了8月15日。 也就是穿越过来的第一个中秋佳节。 合着安排是要去施家的,但老宋因为衙门有事,实在是走不开,只好让施二娘带着小宋过去。 为此老宋还被批斗了一晚上,直到那嘎吱嘎吱的床声响起了,批斗才算是结束。 嗯……小宋真担心再这么下去,自己会多出个弟弟妹妹。 施二娘不知老宋是何事,但小宋却是知道。老宋定是在调查天九送去的那李三柱,也不知老宋能不能借机查出点东西来。 希望是能的,不然等到一年未过,老宋又要升任总捕头,统辖一府之地,手里头要是没点政绩,那实在是说不过去。 依旧让施二娘招了辆马车。 娘俩大包小包地提着带去施家的礼物,便上了车。 在路上,施二娘便抱着小宋,叽叽喳喳地说着她的光辉事迹,这荷花巷附近的人是多么的佩服她,竟然生出了小宋这么个天才。还说好些人甚至是请她吃饭喝茶的,就为了向她请教一下是怎么教导孩子的。 又还说好些人在自己家门口祭拜神仙的事情,也有人说宋玉是文曲星下凡,特别是那首诗的事情。 换言之,她施二娘现在再荷花巷,乃至周边的几条巷子里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这才是让她最得意最开心的地方。 还说她和老宋商量着,要不要花钱请个丫鬟,再找个门房。 听的小宋满头黑线,这都啥跟啥嘛,富都还没富裕起来,就想着要开玛莎还是幻影了? 不过借此小宋也明白了施二娘和老宋到底是怎样的消费观。 就是那种,超前消费,不加节制,不懂省钱,不会理财……等等负面消费观的结合体。 不过这么一说,很多事情就解释清楚了。 比如说老宋为什么一无所有,却能在金陵城盘下一个房产,但却十几年再没建树。 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他们把钱都拿去潇洒了! 说着,小宋却忽地想起件事情。 问道:“娘,我们家是不是和隔壁钟胖子家吵架了啊?我看我这次回来,他都不理我了。” 不说还好,一说这,施二娘就急了,气呼呼地说道:“那钟婆子就是有病!” 第七十四章要我当墙头草? 嗯? 吵架就吵架,人身攻击就不对了啊! 施二娘却是一把捏住宋玉的小脸,“乖儿子,你说那钟婆子是不是有病?!” “啊?是是是,娘你开饭手,哈疼啊。” 施二娘心满意足的放手,“果然,连我的神童儿子都这么觉得,那钟婆子就是脑子有病。” 我看你才是脑子有病! 捏自己儿子竟然捏这么狠! “你还没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小宋一边揉着泛红的脸蛋,一边问道。 “还能是啥,就是羡慕嫉妒呗。” 施二娘坐了回去,幽幽地说道:“羡慕我有个神童儿子,而他儿子什么都不会,就知道整天吃吃睡睡。这不,上次还被那琉光书院的先生说了。” “是不是你还特意跑人家面前去嘚瑟了……” 知母莫若子。 施二娘咳了咳,拿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宋玉,“怎么就叫嘚瑟了!娘这都是为了你好,要不是为了你,娘这一把年纪了,怎么可能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的……” 声音越说越幽怨,小宋直接就捂着耳朵不听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不就是人家本来就心情不好,你还跑人家面前去嘚瑟,结果把人家给气坏了。 不过说是不可能说的。 一路颠颠簸簸,终于到了施家门口,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没了举家接待,只有施裳施三娘一人在门口翘首以盼。 最后从施二娘手中接过宋玉,又跑回去喊来施青松搬东西。 施青松也没了往日的冷漠,终于有了个做舅舅的模样,从施二娘接过那大包小包,还一边抱怨。 说什么来就来了,还带那么多东西。 “对了,老宋怎么没来?难不成是当了捕头看不上我施家这小门小户了?”施青松难得打趣道。 小宋鬼使神差地接了句,“找女人去了。” 顿时,原本欢笑的人群瞬间冷清了下来,纷纷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小宋也慌了神,自己这嘴,也是该治治了! 竟然什么话都往外崩! 但此刻也没办法了,小宋只好硬着头皮道:“爹说城里死了个女人,他去查那个案子了。” 话说完,宋玉能明显感受到他们几人都长舒了口气,施二娘还抱怨道:“老宋也真是的,竟然什么都跟玉儿讲,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而后又在施家老太太面前,享了一番天伦之乐,施二娘便跟着几个女眷去了厨房,准备今日的盛宴。 本来施梦雨还想跟着宋玉一起玩的,都跟在他后面不停地喊着哥哥了,但还是被刘氏无情地抱走了。 因为她看见施青松好像有什么事要和宋玉说。 事到如今,她也不会把宋玉当成什么小屁孩,毕竟现在外面可是都在说,自己这个外甥是神童。 既然是神童,怎么可能还会是小屁孩呢? 所以懂事些,能和施青松一起谈论些大事也很正常。 施青松是要和宋玉谈事吗? 是的。 但却不是他要求的,而是宋玉主动要求的,早在好几天前,宋玉传回的那封书信中就说了。 等他回来了,有事要和自己商量。 于是就有了今日的书房谈话。 “不急,你先想清楚了再说。”施青松坐在案桌后,靠在自己的竹椅上,哼着从花酒宴上听来的小调,神色怡然。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宋玉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舅舅,我以后可能会惹遍这扬州的大小权贵了。” 按照宋玉的设想,施青松可能是会这样回答的。 (“你刚刚说什么?” “我可能会惹遍这扬州的大小权贵了……” “不是,上一句。” “舅舅?” “好了,现在不是了,我没你这样的外甥。”) 事实虽然不是,但是也差不了多少,施青松苦笑道:“要不我喊你舅舅算了。” “那你喊啊。” 宋玉试探性地说道。 施青松怒喝道:“礼呢?!” 宋玉脖子一缩,正襟危坐。 “行吧,你还是把事情都说一遍吧,相信事情应该没你说的那么简单吧。”施青松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如既然地靠在竹椅上。 宋玉点点头,便从自己进书院开始,挑了和这件事有关的重点,都和施青松好好说了一遍。 期间施青松还不断发问,问的还都是事情中最重要的点。 单从此看来,便知道施青松绝对不简单。 说完了,施青松也没急着回话,而是靠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许久。 施青松忽地开口,低声骂道:“赵审言这狗日的!” 宋玉微微一愣,而后猛地点头。 “俺也这么觉得。” 施青松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句,“少学你那武夫老爹说话。” “那这件事该怎么办……”宋玉求助道。 倒不是说他一点想法都没有,而是他不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处事规矩。 入乡随俗,既然到了这大乾,肯定就要以这个世界的规矩办事。 不然的话……必为大势所倾轧。 施青松闭目,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缓缓说道:“其实这事,还是有迹可循的。” “怎么说?” 施青松睁开一只眼,瞥了宋玉一眼,“也和你有关。” “也和我有关?” 宋玉愈发迷惑,也愈发觉得此行来求问施青松,是一件多么正确的事情。 “你破了云山路,但事情结束之后,你恐怕就没怎么关心了吧?” 宋玉略一回忆,便明悟道:“舅舅你是说,那州牧府与云山书院联手,每三年便大开云山路一事?” “孺子可教也。” 施青松捋须而笑。 “大开云山路这一事的效果,和赵审言要你在寒门与权贵之间做文章,起的效果是差不多的。” “大开云山路,维护的是寒门的利益,损害地却是权贵的利益。这一点毋庸置疑,想必州牧府那边已经顶着莫大的压力了。但他这么做,却是势在必行了。” “寒门与权贵之间的斗争真的这么严重了?”宋玉插嘴道。 施青松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于他能听懂自己这样的对话,很不奇怪,“远比你想象中的要严重。” “所以说,赵审言要你在寒门与权贵之间做文章,也不是要你去招惹那些权贵,这一点是你想错了。” 施青松直言不讳地指出。 宋玉很是受教,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拱手道:“还请舅舅解惑。” 施青松淡淡地点了点头,“其实他真正要你做的,是在寒门与权贵之间寻找一个权衡。” “权衡?” “对,说的直白一点,就是当寒门与权贵之间发生冲突时,若是权贵占据了上风,你就要站在寒门那边,维护寒门的利益。若是寒门占据了上风,你就要站在权贵那边,以防那些权贵狗急跳墙。” 宋玉咽了咽口水,“所以说,就是要我当墙头草?” 第七十五章局势明朗 墙头草是不可能当墙头草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当墙头草的。 除非…… 实在没办法。 比如说现在。 再说,和之前当平头哥,去莽那些权贵比起来,自己这墙头草可就安全了许多。 “你要这么理解……也是没有错的。”施青松很认真地说道。 小宋又重新爬回了那椅子上,“但这墙头草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一不小心,就是两头都得罪了。” 施青松闻言嗤笑一声,“要是好当,还轮得到你?” 宋玉苦笑道:“既然都已经上了贼船,舅舅再说这些就没意思了。” “赵审言!不当人子!” 施青松又憋了一阵,咬着牙,右手握拳轻轻捶着桌面道。 “玉儿,你以后要是在书院遇到什么情况,记着先不要急着参与进去。跟上次一样,先传讯给我,我帮你想办法。” 思量了许久,施青松如是说道。 不然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既然上了赵审言的贼船,想走就不可能了。 而既然走不了,那遇到事情肯定就是需要顶上去。宋玉的话……实在放心不下来,不管怎么说,都才只有8岁。 至于这事,绝对简单不了,特别是和那些权贵扯上关系的,一个处理不好,等他们反应过来,覆压之下,绝对不是他老宋家能撑地下来的。 老宋家撑不下来,那自己这施家就能撑下来了? 在他们眼中,自己这施家和宋家有什么区别…… 所以说啊,自己这便宜外甥,真是给自己惹了个天大的麻烦啊。 不过也不能说全是坏事,至少有一点看来还算是好的,这一点,他谁也没说。 那就是赵审言与州牧府那位,关系极好,而且这次大开云山路一事,也是出自他们两人的手笔。 自己这么一操作,极有可能就能搭上州牧府那艘大船。 至于在外人眼中,州牧府惹了整个扬州权贵的事情。 施青松:“呵呵!” “舅舅你也别太悲观了,至少有一点还算好不是。” 宋玉故作轻松道。 “哦?什么?” 这次施青松不信他能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舅舅你想啊,赵审言答应派人来保护我们,至少我们和之前比起来,要安全了不少不是?”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这段时间以来,施青松确实发现自己家附近多了那么些人。 原来还不清楚,今日一想,没想到是来保护自己的。 想着施青松起身走过来拍了拍宋玉的肩膀,“好了,这事没你想的那么恐怖,有什么事情,来找舅舅就好了,舅舅会帮你解决的。” 说着还将宋玉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至于现在,就先前吃饭吧。” “哎,等等等等舅舅,还有一件事。” “嗯?什么事?” “舅舅有没有什么就是能介绍一下这扬州官场的书或者类似的东西什么的?” 施青松停了下来,疑惑道:“你要这干什么?” 小宋打了个哈哈,“好奇,好奇,就想看看。” “那行,这几天我准备一下,等你回书院之前给你。” 施青松忽然觉得,自己这外甥不仅是个神童,还是个怪胎,小小年纪竟然对官场上的事情感兴趣。 而且看他之前的行为举止,对于官场上的事,还挺懂。 难道说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妖孽? 之前要说有,施青松肯定不信,但现在要说有,他隐隐约约就有些信了。 …… 至于要说中午的饭菜有多么丰盛的话,说是满汉全席也不为过。 原本小宋还想说说话的,可饭菜上来之后,就再没时间开口了。连一直心不在焉的施三娘施裳,都全心全意对付着面前的那条全鱼。 可饭至半旬。 门房却忽然跑了进来,形色匆匆。 “老爷,那人又来了。”老仆躬身说道。 “谁?” 施青松头也不抬。 “那个苏家小子……” 施青松猛地抬起头,脸色一变,“他还来做什么?” 说着又看向那施裳。 后者听到这消息之后,也是微微诧异,先是缩了缩脑袋,而后又挺直了身躯,轻声道:“大哥,这是我的事情,我去吧。” “姑娘家家的,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说着他拿起旁边的抹布擦了擦嘴,背负着双手朝门口走去,边走边说道:“以后多听听大哥的话,大哥不会害你的。” 施裳低下头去,神色落寞。 苏家小子? 应该就是那个苏源水吧,上次来的时候,还和施二娘和施三娘说过,经过宋玉的判断,他不是什么好人。 但偏偏施三娘还很喜欢他。 可现在这情形,好像有那么一丝丝不对劲啊。 宋玉不解地看向旁边的施二娘,凑过去轻声问道:“娘,怎么了?” 施二娘却是一手将他推了回去,看也不看地说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插嘴。” 宋玉鄙夷地“切”了一声,双手一撑,从椅子上跳了下去,自顾自跑了出去。 留下施二娘在那大喊。 施老太却是忍俊不禁,吓得旁边的刘氏急忙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还来做什么?” 施青松冷声道。 “我……我就想来看看裳儿!” 门外一个瘦削书生仰着头道。 “裳儿?那是你能叫的?年纪轻轻,一身儒家经义学了多少?礼法又知几何?就跑来这撒欢?” 骂起别人来,施青松是丝毫不留情面。 “我……” 苏源水的气势一下就弱了下去。 宋玉也适时跑了出来,见到眼前这年轻人,一副老神在在地语气说道:“你说你喜欢我小姨,还跑到她家来找她,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不用面子的?” 苏源水见到一个小孩子都跑出来说他,又被激起一阵火气,但想到他是从施裳家跑出来的,还称呼她为小姨,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你一个小屁孩知道什么?!” 宋玉冷笑道:“我是不懂,你说你一个连秀才都没考上的童生,能给她什么?要钱没钱,要功名没功名,难道让我小姨嫁过去陪你上街要饭不成!” 宋玉说的很是无情,但真的是这样吗? 上次说他不踏实是一方面,至于这次……恐怕还要严重一些。 苏源水还想开口。 施青松却是弯腰抱起宋玉,“还有什么疑惑的吗?玉儿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说完见苏源水还没走的意思,又停下脚步说道:“还不走?要我亲自赶人不成?” 宋玉却忽地心中一动。 真要收服了天九的那些弟兄,第一个试探性地任务,似乎就有了…… 第七十六章弟中弟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 宋玉怡然自得,通过和施青松的一番交谈,原本模糊不清的地方和局势瞬间明了。 特别是知道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才是最重要的。 果然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等再回了书院,动起手来,哦不,办起事来,就明了多了。 墙头草,是个好办法。 “对了,娘,小姨和那个苏源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施二娘摆弄着刘氏刚送给她的一副耳环,在耳朵上比划,道:“还能因为什么,小妹不喜欢那个苏源水了,可人家还一直死缠烂打呗。” “也还好大哥聪明,提前发现了那个苏源水是什么样的人。不然啊,就小妹那性子,被别人卖了还在帮他数钱呢。” 宋玉了然,“所以说,那天我和舅舅在书房里的谈话,你们在外面偷听了?” “那当然……什么偷听不偷听的!小小年纪净知道胡说!” “哼!娘不要脸,偷听还不敢承认!” “娘这就叫要脸!” “……” 按照在书院的习惯,都是要午睡一会的。 但时间紧急,小宋只能在马车上稍微眯了小会,回去之后,灌了几口凉白开,又准备出门。 不是小宋赶得急,而是他看了下天色,估摸着都有下午3点多了,再不去就没时间了。 哄好施二娘,刚一出门到院子里,就看见钟明伏在两家之间的墙头上。 原本一直觉得钟明很胖的他,自从见了郎胖子之后,就觉得,钟明其实还是挺瘦的。 “宋玉,你要去哪啊?” “去玩啊。” 钟明咽了咽口水,现在他已经完全认可了自己是宋玉小弟的身份。甚至在书院,别人一听说自己是宋玉的邻居,还是他的小弟的时候,都对自己肃然起敬。 宋玉不知道的是,钟明已经在琉光书院,为他招揽了一批“弟中弟”! 嗯……自己这个小弟为他招揽的小弟,称呼一声弟中弟,应该不过分吧? 现在见到自己大哥要出去玩,自己这个小弟要跟上去一起玩,应该也不过分吧? 要知道现在都已经是放假第二天了,自己还没和大哥好好说过话呢!连跟大哥说话都说不了的小弟,算什么小弟! 就是不知道,当娘的为什么一直不允许自己和宋玉玩。 想什么就来什么。 “你这小兔崽子又趴在这做什么!叫你不要和那个姓宋的玩你就听不见是不是!” 墙头露出个脑袋的钟明瞬间消失,而后便传来一声哭喊。 “宋玉是我大哥,我和他玩怎么了?!” 随之便是一声更大的喊声,“你说什么!再说一句试试!” “啪!” 巴掌到肉的声音。 “宋玉是我大哥……” “啪!啪!” 还是巴掌到肉的声音。 “宋玉是我小弟!” 钟明大喊道。随后再也没有听见巴掌到肉的声音,只是听见他声嘶力竭的哭喊。 唉,真是个可怜的小弟。 小宋觉得自己应该伤心一会的,但是不知为何,嘴角总是忍不住的往上翘。 所以他就哼着欢快的小调。 朝自己的第二个窝走去了。 知道了有天九在暗中保护之后,小宋就安心了许多,对了,也不知道老宋处理那案子处理的怎么样了,今晚可以问问他。 一路上晃晃悠悠,终于到了小院。 而还没进去,都能听见里面那些汉子们爽朗的大笑。 天九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走到宋玉旁边,“他们在这等了公子好一会了。” “嗯!来了多少个?” “这……公子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话间,小宋已经推开了院门。 里面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齐齐朝着门口看去。 乌泱泱的一片,将这小院差不多都站满了,高矮胖瘦都有,但共同的就是,都很凶神恶煞。 倒不是说他们的长相,硬要说,就是他们身上的那股气势。 宋玉只是这么一踏进来,就有一种呼吸不畅的感觉,就好像稍有不对,就会被他们当场斩杀一样。 天九也从后面跟了进来,咳了咳。 众人才在嬉笑间将那股气势散去。 “这就是宋公子?看起来挺年轻的啊?” 站在门边的一个瘦高男子先是瞥了眼天九,才跟宋玉招呼道。 宋玉也是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只是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也没理说话的那名男子,而是径直从人群中挤了过去,走到台阶之上,隐隐和众人等高。 也大致数了一下,约莫30个人。 刚站上去的时候,都还在纷杂吵闹。 片刻之后,靠近宋玉那几个安静了下来,其余还在说着家长里短。 再过了片刻,天九跟着走到了宋玉身后,站定,人群才算都安静了下来,纷纷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宋玉。 “原本我准备给你们例钱,每月十两,现在我改主意了。” 说到一半,宋玉扫视了一圈。 沉声说道:“你们不配那么高的价钱,只值每个月五两。” 人群还在安静。 不过眼神已经比先前认真了许多,至少没有了那种浑不在意的感觉,知道眼前这人是认真的,是在和他们谈生意。 “小屁孩,还是让你家大人来谈吧。省得在这浪费时间。” 一个坐在石头上的瘦弱中年男子嗤笑道。 宋玉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很好,你又为我省下了大笔钱。现在我觉得你们一个月五两也不值了,一个月四两还差不多。” “对了,忘了说了。招揽你们完全是我自己的想法,和我家里没有任何关系,也就是说,给你们钱的是我,而你们要听的,也就是我说的话。” 说完之后,小宋闭口不言。 众人又纷纷看向天九,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天九也是暗自叹了口气,自己明明就和他们都交代了的,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听。 这能怪谁? “好了,事情都说完了,还有异议的没?” 小宋看着他们道。 有个男子往前一步,高声道:“我有。” 小宋伸手压了压,“好了,现在每月例钱三两,还有谁有异议没?”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只不过看向宋玉的眼神都微微有些恼怒。 连天九都觉得宋玉有些过分了。 宋玉却是不顾。 “现在,有异议的可以走。因为接下来留下来的,我就默认为是那种愿意接这份工的人了。” 说完他双手拢袖,看着底下众人。 有好些个顿时嗤了一声,招呼道:“走了走了,我还当是什么,没想到就是个小屁孩。” “就是,真当我们是过家家呢!” “要不是看在梅……天九大哥的份上啊,我是过都不想过来了。” “……” 小宋还是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们三三两两走了出去。 片刻后。 约莫走了大半,只留下十四人。 小宋示意最外头那人把门关上。 而后看着他们,小宋大笑道:“很好,现在我宣布,你们的例钱,是每月五两!” 第七十七章效死命 话说完,却并没有宋玉意料之中那种喜笑颜开的场景。 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小宋有些尴尬,但却并不至于无话可说,要知道上辈子下乡的时候,比这难堪十倍的场景,他也遇到过。 所以现在这场面,顶多就是个……毛毛雨? “怎么?嫌多了?那我再降降……” “哎,公子,别别别,我们都觉得这些,挺好的,对吧兄弟们?” “对对对,挺好的。” “公子不用再降了。” “……” 怎么不装冷漠了? 刚刚不是很能装吗?在老板面前装尼玛呢装!小宋心中疯狂吐槽道。 “好了,既然这个待遇没问题,那我就继续说别的。” “你们这有14个人,家眷应该也有不少吧?” 小宋这次没再看向众人,而是径直看向离他最近的那个,颇为矮壮的中年男子。 后者也察觉到宋玉的目光,稍一沉思便说道:“回公子的话,我们这14人的家眷加起来,大概有60多号人。”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不仅是他,大部分人都是很迷茫的。 这招人就招人,还打听家眷做什么? 难不成他要是觉得我们家里人多,还不要我们不成? 至于帮他们安置家里,他们是从来没想过的,不是别的,就是不敢,因为他们从没听过哪个主家招人,还管他们家眷的。 “60多号人的话,也成,就是稍微挤了点。” 宋玉嘀咕着一回头,刚想和天九商量几句,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 小宋微微有些诧异,但再一想就明白了。 他这是不想掺和进来,同时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空间。不然自己要招揽他们做什么,岂不都被他听了去? 果然,这世上的聪明人还是挺多的。 “那个,我准备再给你们买两个院子,给你们安置家眷,不然一直挤在城外的田庄里也不是那么回事。不过你们人有点多,两个院子稍微有些挤了,但这也没办法,最近我的钱就这么些,等我多弄些钱财来,到时再给你们换大点的院子,如何?” 宋玉说完就看着他们,原本以为能得到他们一致欢喜的,可没想到的是,他们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睛看着自己。 “难道说这还不满意?既然这样的话,我就请不起了……” 说着宋玉刚想挥挥手。 先前说话的那中年男子却是急忙开口道:“公子……公子说话可当真?” “骗你们有好处么?” 小宋脱口而出道。 说完中年男子立马转身看着一众弟兄,只见一个个眼中都是狂喜,纷纷交流不断。 无不为自己选择了留下而感到庆幸。 真要是跟着先前的那些一起走了,哪还有这么好的待遇留给自己? 不过也不得不说,这么好的主家……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宋玉就这么微笑地看着他们,直到好一会之后,他们才算冷静下来。 小宋也没藏私,当场就从自己胸前的夹袋之中抽出一叠银票,不多不少刚好200两,递给离自己最近的那名中年男子。 “这是银票,让你在明天日落之前买好两个院子,没难度吧?” 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公子,你给我们开那么好的条件,是要我们干什么?多多少少也给个准信吧……” 站在最后头的一个刀疤男子大声地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就是啊。 给了那么好的条件,又不说要自己干什么,这钱,大家伙是拿着都不安心啊。 “进来说吧。” 宋玉瞥了眼他们,率先走近了大厅之内。 众人各自看了看彼此,深呼吸一口,跟着踏上了台阶,可不上去还好,现在一上去。看到那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屁孩,就是自己未来的新主子,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觉得很是怪异,就跟带着个小屁孩在玩过家家一样。 进了屋,小宋很不客气地爬上了主位上,然后大手一挥,“都坐。” 位置肯定是不够的,于是大家伙都站着,可又觉得这么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主家很不适合。 对视几眼,于是一个个都选择了……盘膝而坐。 靠近门边的还很自觉把门关了上。 “其实也不需要你们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需要帮我打听一下消息,跑跑腿之类的,然后保护一下我和我家里人的安全。” 又有人想开口,宋玉却是制止。 “等我说完了你们再问。” “九叔是因为接了任务才是暂时保护我的安危,等到任务结束自然会离去,所以我才要来找你们。” “而打听消息就更简单了,有时候我会让你们去打听特定的消息,其余时间,都是你们各自收集金陵城,扬州,乃至整个大乾的重要消息。我唯一不希望的就是,等到我都听说了什么大事的时候,再问你们,你们反而不知道。如何?” 说完宋玉就靠在椅背上,砸吧了一下嘴,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次没再交谈,一个个很自然地都点头应和答应了下来。 毕竟这对于他们来说,无非就是家常便饭一般简单。 干这行的,谁不会这? “都没问题了是吧?” “公子,那奴籍这件事……” 不知是谁开了个口,大厅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事,宋玉也知道,这是大乾的律法所在。依附主家为事者,需改奴籍,由主家代缴税收。 但这只是其中极其细小的一点。 可以说,改了奴籍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了,而是一件物品,是别人的奴仆走狗。 主家还能自行对奴隶进行买卖。 有谁愿意当别人的奴隶?自改奴籍?无非都是为了生存罢了,连生活都谈不上。 宋玉没有急着回答。 沉思片刻之后,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我不用你们改奴籍。” “什么!” 有人禁不住惊呼出声。 招家仆还不用改奴籍这事,他们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更别说还给那么丰厚的待遇。 一时间,他们真的怀疑,宋玉只是在玩过家家了,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招揽家仆。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宋玉还在继续震慑着他们的灵魂。 “我不仅不要你们改奴籍,连契约也不签,我只要你们诚心实意为我办事,而不是看我年纪小,就对我虚与委蛇。” 宋玉话音刚落。 拿了银票那中年男子,便立即起身,单膝跪地,大声道:“敢不为公子效死命!” 其余众人幡然醒悟,跟着起身,跪地,大声道:“敢不为公子效死命!” 第七十八章星宿 不是开玩笑,完全就是有感而发。 有这么好的主家,他们这些战场上九死一生还被赶回来的老兵卒子还有什么要求,还有什么好奢望的? 更别说每个月还有5两银子的例钱! 5两银子是什么概念,自己要是能每个月从这领走5两银子。哪怕在这金陵城,都能过的还算不错。 要是再省省,几年之后,说不定还能在这金陵城买个不错的小屋,在这定居下来。 要是这么好的条件还不答应,那才是真的脑子被门挤了。 “好,那在场就没谁要走了吧?” 宋玉再次确认道。 “好,那我也懒得问你们叫什么,你们也不用告诉我,现在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取个代号……以后你们彼此之间也是,都是称呼自己的代号。” 说着小宋就从椅子上一撑跳了下来,走到最靠近自己的那名家仆面前,盯着他的面容轻声道:“以后你叫‘角木蛟’。” 接着一个个说下去。 “亢金龙” “氐土貉” “房日兔” “……” “以后你们七个就叫做东方七宿,以角木蛟为首。” “你叫‘奎木狼’。” “娄金狗” “胃土雉” “昴日鸡” “……” “以后你们七个就叫做西方七宿,以奎木狼为首。” 一个个名字取下去,刚好将二十八星宿中的东方七宿和西方七宿取完了。而宋玉早就打听清楚,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二十八星宿…… 所以说,这些都完全是自己自创的。 也没人能预料到,将来名震整个大乾的二十八星宿,就这么随随便便确定了其中的十四个星宿。 又是好一阵交代,宋玉才遣散了自己新招揽的其余十二个部下,但却留下了奎木狼和角木蛟两人。 说来也巧,就这么随意安排下去。 奎木狼就正是拿了自己银票要去买房的那人,而角木蛟却是先前开口的那个刀疤男子。 奎木狼见其余的人都已离去,会意地将那叠银票取了出来,双手递给宋玉。 后者疑惑不已,“你这是做什么?” 奎木狼也微微诧异。 还好角木蛟是个明白人,畅笑道:“孙……奎木狼,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公子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如此一来,宋玉也算是明白了,佯怒道:“我说拿去买房的事情就拿去买房,你想那么做什么,把我宋玉当什么人了?啊?” “我这次把你们留下来,是有别的事的。” 两人连忙拱手,“公子请讲。” “好了,以后在我面前不必客气。是这样,我需要你们俩在你们十四个人里头,挑两个人,专门跟在我身边。一个需要武艺高强,保护我的安全,就跟九叔一样。还一个需要机灵,能随叫随到,为我去办些事情,对了,你们这些人里头有没有谁是识字的,最好还需要会写?” 对于前两点,宋玉不怀疑,他们这些人肯定能搞定。 就是最后一个,他却是不太敢保证。 毕竟在一堆兵油子里头,要找一个能识文写字的概率,就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在这大乾,真要识字,谁会拿命去那边关换钱? 考个功名利禄,混吃等死不香吗? 奎木狼与角木蛟对视一眼,皆是笑道:“这公子可就问对人了,那……昴日鸡,是难得的识字之人。想当初我们在边关时,都是靠他代写家书,告个平安。” “什么?” 宋玉惊喜地双手一撑,便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在两人面前踱步道:“好啊,好啊,这就好了,以后你们每天收集到的情报,都汇集到昴日鸡那里,由他代为整理,用书信的形式写好,再交给我。” “对了,过不了几天,我就要回书院了,到时候你们……” “这一点,公子尽管放心,只要天九不出手阻拦,其余就没事。”角木蛟双手环抱胸前,一副天大地大,劳资第二的模样笑道。 “既然如此,那就没事了。” 说着宋玉又从胸前掏出三两碎银,递给奎木狼,“这钱你拿回去给昴日鸡,让他多制备些文房四宝。顺便告诉他,以后收集的消息,都要一式双份,一份给我,他那再留一份存底。” 奎木狼又想拒绝,宋玉却不由分说地塞在了他手中,“以后给你的钱你就拿着,我要挣钱比你们容易!” 给了钱,交待完了事情,宋玉便将他们俩也赶了回去,一个人靠在椅子上发呆。 挣钱这事,说来简单,但简单个屁啊! 自己就下棋那挣了些钱,除却花销又借给张仲素那么一大笔钱。 要不是后来王君祥又给自己赔了300两,组建势力这前期工作都无法展开了。 更别提别的了。 唉,老王是个好人啊。 看来以后也不能把他整的太惨了,不然也太对不起人家了。 小宋一边想着一边往家里走去。 也在想着,是时候搞些别的产业了,不然等着郎氏商行开棋馆那点分红,可能都要饿死了。 可是到底应该搞些什么呢? 自己上辈子也只是个苦逼文科生,根本不会什么好的挣钱法子啊。 如若不然把那什么碳硝三兄弟搞出来? 算了算了,要搞也不是现在搞,再说,自己只是想挣些钱财,可没什么谋财害命的打算。 走着走着,小宋忽地路过一家肉铺门口,不知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随即开开心心地回家去了。 而刚到家门口时,便发现气氛似乎不太对,小宋想退出去,但似乎已经晚了。 “宋玉?!给老娘死进来。” 是施二娘那暴怒的声音。 小宋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院子里,施二娘和柳如意各自一张小马扎坐着。 中间摊着一堆衣物。 宋玉一眼便看清了,是自己回家时带着的那一包。 “你回家就带些这?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回家的时候都是带着什么?” 施二娘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一把揪住宋玉的耳朵,而后指着地面的脏衣服。 “啊?你看看!你带的都是些什么!” “你看!” “哎,娘,别揪了,疼啊!” 柳如意坐在小马扎上,笑的整个人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下次再带些这样的脏衣服回来,你就别进这个家门了!” 说着施二娘将他一推。 透过余光。 小宋看见钟明趴在墙头,笑的跟个傻子一样。 钟明确实挺开心,因为他发现,神童好像和自己好像没什么不一样呀,都是会被娘打的。 第七十九章房日兔与亢金龙 月上柳梢头。 云山书院,清荷小筑门口。 “这首诗是宋玉在考核的试卷上写的,我瞅着不错,你和那娃关系也挺好,我就拿过来给你看看。” 赵审言手上拿着张白纸,表情掐媚地看着眼前这个高挑,和自己还有几分类似的女子。 脸上丝毫没有在外人面前的清高,只是掐媚。 不知何时,自己来见一眼自己的女儿都要靠别人当借口了。也还好有这个别人,才不至于让自己见自己女儿一面都见不到。 “哦,然后呢?” 赵婉冷漠道。 “然后,然后……” 能言善辩的赵审言突然间就卡了壳,仿佛张不开嘴了一般,难道要说,然后我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不会的,他说不出口。 “没事就早点回去,我不想看见你。” 赵婉接过他手中的白纸,转身“哐”地一声便把门关上了。 门外。 赵审言尴尬地举着右手,本来是想让她别关门,说几句话的,毕竟,今天是中秋啊,大家都在团圆。 可没想到她把门关的那么快,连给自己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或许,她还是跟当年一样讨厌自己吧。 但赵审言绝不后悔,国家国家,先有国,后有家,儒家治世,向来把小家放在后面。 只是,自己在这世上,也就只有那么个女儿了。 想着,赵审言苦笑一声,甩了甩脑袋,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落寞姿态,远远胜过当年被别人当狗一样赶出京城时的样子。 一位老男人,想跟自己女儿说声中秋快乐,也想听自己女儿喊一声爹。 可是多久多久没听见了啊…… 上一次听她喊时,好像还没自己腿那么高吧。 这个男人,好像就这么又老了好多岁。 可他却不知道门后。 那女子靠在门框上,无声,泪流满面。 等了许久,女子也没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就悄悄打开一条缝隙,偷偷朝门外看去。 就跟小时候,每天都要在门口等很久,看自己爹爹回来了没有,是一样的表情。 借着月色。 赵婉看见,那个自己等了很久很久的男人,已是离开自己许远,他的身材,没有当初高大。 连跟自己说话时的嗓门,都小了很多了…… 女子哭出了声。 …… 8月16日。 中秋过去的第二天,按照回家前的约定,今天是要去张仲素家的。 宋玉家住应天府。 按张仲素亲口所说,她家在建康府,还是建康府中靠近云山府的那边。 本来一切都准备好了,可问题就是出在。 施二娘担心宋玉的安危,不让他去…… 无论小宋怎么说,施二娘就是不放他走,甚至还说他要是敢去,就打断他的腿。 纠缠许久,好在关键时刻,一个人,敲开了宋玉家的门。 准确的说,是个男人,还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见到他,宋玉就松了口气。 来的不是别人,也不是天九,而是宋玉新招揽的十二星宿中的——亢金龙。 “你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施二娘没好气道。 亢金龙还没说话,小宋就在后头大喊道:“娘,他是书院派来保护我安全的。” 施二娘回头,眼神中满是不信。 亢金龙赶紧开口道:“宋夫人不必担忧,贵公子乃是我们书院出了名的神童,所以书院才派我来保护他。” 一说到神童,施二娘就信了,禁不住捂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原来是这样啊。” “你们书院也觉得我家玉儿是个神童啊。” “那行,那个玉儿,你就跟这个叔叔去吧,记得早点回来,不要留在人家吃午饭啊。” 说着又捂着嘴,一边笑着一边朝屋里走去。 仿佛之前义正言辞说出去不安全的人,不是她一般。 宋玉扶额,只好跟着出了门。 “公子放心,以后都有我亢金龙保护你的安全。” 高大男子拍着胸脯道。 说着又想找个表现的机会,左右四盼之后,对着宋玉笑道:“公子走的也太累了,看俺老亢的。” 说完也不管宋玉答不答应,弯腰将其抱住,双手往后一提,便让他稳稳地跨坐在了自己肩膀之上。 小宋也乐得如此,便双手抱着亢金龙的脑袋,一边给他指路。 “老亢啊,看来你就是星宿里面功夫最高的了吧?” 亢金龙一手扶住宋玉,又是一手拍着胸脯道:“好教公子知道,我老亢须得是一等一的好手!” “哦?那比起九叔来如何?” “那也能斗个旗鼓相当。” 宋玉了然,多半是不能的,不过能被云山书院招揽去的,终究是少数,自己能有亢金龙这样的人相助,已是难得。 “那另一个跟在我身边的是谁?” 小宋好奇道。 话音刚落,亢金龙还没来得及说话。 却是有一道声音不知从何传来,“房日兔在此。” 惊地小宋四处张望,但到底还是人群密集,不知声音来自何处。但他非但不恼,反而有些开心。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房日兔是个有本事的人!这就够了! “嘿嘿,公子,俺在这呢。” 说着一个身材矮小瘦弱的男子从后头跟了上来,面容……确是一言难尽。 小宋仔细看去,确实是昨天那十四人里头的一个,只是细微处略有不同,但就是这一点不同,导致差别甚大。 “你会易容?” 房日兔不紧不慢地跟在亢金龙边上,脚步不停,“嘿嘿”笑道:“公子说的是那南蛮化容之术吧?这俺可学不来,俺只会些祖上传下来的小技巧罢了。” 宋玉了然,也愈发觉得自己这十四人,招揽的的确是值了。 “行吧,那你跟在我和老亢后头,省得暴露太多。” 房日兔微微应了一声,稍微后退一步,便隐隐消失在了人流之中,端是一番功夫。 “公子莫不是觉得这房日兔矮弱?” 宋玉刚想说没这意思的。 亢金龙却继续说道:“房日兔武力虽是不高,但一双脚程,却是十个亢金龙也比不上。” 说完沉吟片刻。 “我曾听昴日鸡那穷酸书生这般形容过他,说他是快若奔马。” 宋玉震撼不已。 也没再开口说此事,而是任由亢金龙背着,指路而去。 一路上,小宋也是仗着身高的优势,过足了眼瘾,直到约莫上午11点,才根据路人的指引,停在了一间……破烂小院前头。 第八十章宋玉的原则 说它破烂不是宋玉的本意,宋玉的本意是它真的破烂。 一个木门歪斜,连铁质的“门挂儿”都已腐朽。木门两侧的围墙之上,也都是坑坑洼洼,到处的泥土都已脱落,甚至好几处都已崩塌也没能修补。 小宋示意亢金龙将其放下来,而后整理了一下仪容,深呼吸一口,便走上前去,轻叩院门。 嗯……不敢用力,怕塌。 没等多久,便听见张仲素……小姑娘操着一口利索的男声小跑了过来。 宋玉确实是意外,她一个小姑娘是怎么一直说着一口流利的男声的。 那晚要不是她悲伤失声,宋玉还真不一定能察觉到她的女儿身。 再见张仲素。 没了在书院时的那一袭干净整洁白衣青衫,而是一件打满破旧补丁的粗布短衫,但却极为干净整洁,甚至隐隐看去,还能发现那些补丁用的碎料,竟是一模一样的大小,颜色也是相通,再甚至,连那用针的针脚都是一样。 对于这副模样,宋玉是万分理解。 毕竟上辈子他还在上学时,也多是此番模样。总共就那么几件完好的衣物,一怕磨损二怕脏,因而多是留着上学时候传。至于在家时,多是捡着一些别人穿过不要的,或是早先穿过,但因为年纪身子见长,而极不合身的衣物。 所以说啊,这辈子的开局,已是极好了。 有个安稳的家,还有不少盈余,甚至凭借着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他有把握让这个小家渐行渐好。 再说张仲素,此刻穿着破旧短衫的她,见到依旧光鲜亮丽的宋玉,甚至他还带着个人高马大的家仆,立马就有些害羞了起来。 甚至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觉的自己这番,不配与宋玉交朋友了。 可小宋岂会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怎么?来都来了,还不请我进去坐坐?”宋玉很自然地上去揽住了她的肩膀。 张仲素只是稍微一顿,便恢复了正常,“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这么早罢了,快进来。” 说完不动声色拜托宋玉的手臂,闪身进了屋。 小宋跟在她身后,随着亢金龙一起走了进去。可小宋不知道的是,就在进门的那一刻,亢金龙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就你一个人在家?婶婶呢?怎么不在家?” 宋玉记着元火两人说过,张仲素她爹早就不在了,只随她娘一起生活。 再联想到她上次借钱,说是救人,宋玉也是第一时间怀疑是她娘出了事。所以才托辞来看看,要真是如此,自己也能好伸出援助之手。 不然真当人家宋大公子日日理万机,有时间到这来闲坐? “我娘她……上工去了。” 张仲素声音小了些,因为她对要不要让娘留下来这件事,纠结了许久。你说留下来吧,娘那边又要上工,她也知道,要是让娘告个假的话,很可能就会失去这份工作。可要说不告假吧,家里连个招待的人都没有,连饭都没得做…… 上工去了? 那她娘应该就是没事了,那她借自己那么大一笔钱是要去救谁? 小宋抽了抽鼻子,心中微微诧异。 “那也好,你快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啊?出去?” 张仲素又犹豫了。 “放心,有我宋大公子在,不可能会让你掏钱的,你快去换衣服吧!” 宋玉不由分说地就推搡着她去换衣服。 张仲素只好作罢。 借着这个时间,小宋也带着亢金龙在她家看了看,虽说破败,但绝对说得上是干净整洁。 特别是整洁,作为一个强迫症晚期患者,能用一条线解决的事情,张仲素绝对不会用两条线去解决。 不多时,张仲素便换好衣服走了出来,依旧是那件洗的有些磨损的白衣。 不得不说,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衣裳一换,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若说先前那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张仲素是“闰土”的话,那现在这个张仲素就绝对是“迅哥儿”了。 两人一起走在街上,别人绝对会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出来游玩来了,而不会去想这两个只是寒门。 “走了小张,你这附近我可不太熟,有什么好吃的可得你带路,我掏钱。” 说着小宋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胸囊,蹦蹦跳跳地出去。 张仲素原本想说这样不好的,可想到自己在书院的时候都天天吃他的了,这出来了,再吃一顿应该也没关系吧。 不过得说好了,就一顿,不能多吃! 说服了自己,张仲素也跟在小宋身后出了门。 留下亢金龙落在最后,他回头深深地看了眼这间屋子,本想留下来查看一下的,但犹豫了片刻,还是跟在两人身后出去,将门小心掩好。 人都是群居生物。 所以哪怕一个人再自闭,都会对自己身边的环境有一定的了解。这种了解也是多方面的,包括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 这造成的结果就是,小宋被张仲素带着,在附近不断“逛吃逛吃”,而且还不是那种只知道烧钱的“逛吃”,张仲素挑的那种,大多都是花钱很少,但是很好吃很好玩的事物。 至于宋玉,就是人形的取款机。 对于这一点,也要提前说明,宋玉绝对不是觊觎张仲素的美色,虽说……吧,但是! 小宋还是很有原则的人。 原则就是…… “小张,要不咱们中午就在这吃吧?” 看着这间富丽堂皇的酒楼,小宋随口说道。 张仲素咽了咽口水,一直听说这家酒楼的烤鸭不错,就是有点太贵了…… 宋玉看穿了她的坚强,大手一挥,三人就走进了酒楼。 又是一顿酒足饭饱。 小宋自觉付了钱,也准备送张仲素回去了,毕竟她已是不止一次地说要回去了,特别是到了快中午的时候。 可就在回去的路上,张仲素却不小心在路边的树枝上划拉一下,原本就不堪的白衣瞬间罢工,被撕了老大一条的口子。 张仲素脸都青了。 这一件衣服下来,娘洗一个月衣服也挣不回来啊…… 宋玉却是浑不在意。 “走,宋大公子带你买衣服去。” 第八十一章张仲素家的死人 成衣店。 本来张仲素是说准备买一匹布回去,让她娘帮忙缝制一件的。但宋玉看见有成衣店之后,就直接将她拉了进来。 挑衣服没花多久。 而且总共也就挑了两件,一青一白,本来宋玉还想顺带多买几件给她的,但都被她严厉拒绝了。 就当宋玉站在柜台旁,准备掏钱的时候。 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亢金龙却忽地将两人往后一拉,不等宋玉出声。一个人影却猛地从门口窜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柄匕首,从刚刚宋玉站着的位置一冲而过。 要不是亢金龙拉的快,小宋丝毫不怀疑那人影穿过的时候,会顺手一刀带走自己。 “你们俩从那边绕过去,你们走这边,其余人追。” 门口再次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有些急促,似乎是边跑便说的。 很快,宋玉便见到了说话之人,赫然就是一身鎏边水火袍服的老宋,与在家不同的是,此刻的他面露凶狠,手里拿着的也不是巡街用的水火棍,而是一柄货真价实的狭刀。 见到宋玉,老宋也是一惊,不禁停下脚步喝道。 “你个瓜娃子跑这来干哈?!” 小宋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张仲素,“来找我同窗来玩了。” 老宋瞥了她一眼,面容俊秀,衣着华丽,估摸着是哪家的公子哥。如此一来那也就可以理解了,毕竟这瓜娃子不是来鬼混的就行了。 想着又看了看那提着小宋和张仲素的高大身影,面露不善,“你又是谁?” 宋玉抢先说道:“亢叔是书院派来保护我的,你就放心吧。” 老宋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那成,这里很危险,你这瓜娃子快点回家去,俺也有任务,就不送你回家了。” 说着一手持刀,对着亢金龙一拱手,“兄弟,俺娃就交给你了!” 后者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老宋便提着狭刀又朝后头冲了过去,丝毫没有管那些已经被吓坏的寻常百姓。 小宋看了亢金龙一眼,后者又点了点头,示意没事,他才决定先将张仲素送回家去。 路上。 张仲素显然也是被吓了不轻,至今面色都有些发白。 “小张啊,你觉得我爹怎么样?” 宋玉没话找话问道。 “你指的是……哪一方面?” “长相吧。” 毕竟只是见了一面,也没别的接触,唯一了解的也就只有长相了。再说,宋玉也想了解一下,他们这“本地人”是怎么看老宋这长相的。 自己是觉得他很丑,但真要这样的话,施二娘那样的人又怎么会看上他呢? 张仲素沉吟了片刻,直到快到家门口时才说道:“很有安全感。” “噗——” 小宋忍不住笑出了声,很有安全感,得亏张仲素想的出来。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张仲素回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看见他就让人觉得很安全。好了,我到家了,宋玉你也快回去吧。” 说着又想到今天的遭遇,张仲素面色不禁有些发红,紧了紧怀里抱着的那两件衣物,细声道:“宋玉,今天谢谢你了。” 小宋还沉浸在她对老宋长相的解释之中,点了点头,“行,那你快回去吧,我也回家了,书院再见。” “嗯,书院再见。” 说完立即跑回了家,宋玉也带着亢金龙转身离去。 两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走后,张仲素又从门后探出个小脑袋,看着宋玉离去的背影,面露纠结。 …… 回家的路上。 小宋照例被亢金龙放在了脖子之上,小声地交谈着。 “亢叔,张仲素家里是不是死过人?”宋玉一开口就问出了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亢金龙“嗯”了一声,“公子也闻出来了?” “嗯,虽然她家拿艾草熏了很久,但那股味道确实有。” 亢金龙心中对宋玉的评价不禁又高了一些,有钱招揽自己只能说明他家里有钱,但他今天这样的表现,却是实打实地是自己的本事。 毕竟在他看来,出身富贵家庭的贵公子,是不可能知道死人的味道的,只有他们这些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人,才对那种味道那么熟悉。 “确实是,而且估计死的人还不久,那股味道只是尸体的味道,还不是腐尸的味道。” 宋玉又伸手往身后招了招,一直跟在暗处的房日兔便不动声色地跟了上来。 “公子有什么吩咐?” “说说你打听来的消息。” “是,中午公子你让我去调查之后,我立马就回去了。经我调查得来的消息……你那个同窗家中,一直都是只有他和他娘一起生活。他在云山书院上学,他娘在一个李大人家中当个浣衣娘。而且也从没有人见过他爹,附近的人都说,搬来的时候就是他和他娘两个人了,据说他爹是从军死了。” “那另一件事呢?” “另一件事……也没人听说他家有谁生病或者去世了,他娘这几天也都好好的,每天白天去上工,晚上回家休息。” 听完房日兔的汇报,宋玉心中愈发疑惑。 难道张仲素在骗自己?她从自己这借钱根本就不是为了救人? 不应该,她不是那样性子的人。 再说,今天自己和亢金龙都在她家闻到了那股死人味。那就说明张仲素极有可能没说谎,他是借钱去给那人看病,只不过那人到底还是没救活,死了。 只是为何都说没见着那人呢?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她家把那人藏了起来,别人都不知道。只不过为何要把那个人藏起来…… “公子,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房日兔问道。 宋玉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事我们就不管了,你让其他人有空的时候,查查我爹最近的那个案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房日兔领命而去。 只剩下亢金龙背着宋玉朝家中走去。 张仲素那事,既然她决定要瞒着自己,那自己就不应该非要去查个清楚,谁还没有个秘密呢? 反过来说老宋那事,反而更需要主意。 毕竟这事本就因自己而起,要不是那个丧心病狂的人贩子抓了自己,天九也不可能将他抓住,最后还将他送去了衙门,让老宋去查这个案子。 也不知道老宋到底查到哪一步了? 不过看他最近这几天的行为,应该是有了不小的进展。 回到家中没多久的宋玉,便听到一个衙役前来跟施二娘传讯说,衙门今晚有事,老宋就不回来了。 施二娘没在意,顶多就是抱怨了几声。 但小宋却觉得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了。 第八十二章老宋受伤了 夜晚。 宋玉面前的书桌上放了小叠纸张,是房日兔刚刚潜送进来的,说是今天的消息。 而让宋玉没想到的是,其中竟然还有老宋那件事。 要知道这可是今天下午自己才让他们去调查的,而现在竟然就有消息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在自己还没说之前,就已经开始在调查这件事了。 自己这笔钱,花的很值啊! 翻开信笺,工整的蝇头小楷。 元安九年8月14日。 天九将绑架公子的人贩子李三柱交由应天府捕头宋破斧,由他开始调查。 当日调查结果未知,只知当晚宋破斧带队突袭周虎,将周虎抓获,抓捕原因未知,案件继续。 8月15日中秋。 大早宋破斧再次带队出发,(疑似昨晚审讯周虎得来消息),于天京府交涉,一齐带队于应天府捣毁窝点,救出儿童14名。 与此同时,发现此案并不是寻常的贩卖人口,而是——“采生割折”。 于此举城震惊,金陵尹刘叉下令,彻查此事! 下午,宋破斧联合应天府其余两名捕头,举应天府之力,合围追检司司长杨跃前家,最后应天府总捕头前来,亲自与杨跃前交涉,交涉结果未知,只知最后宋破斧带队,无功而返。 8月16日。 宋破斧带队将追检司司长杨跃前家中管家抓捕,与衙门内审讯一个时辰后再次带队,追捕“燕子飞”,(燕子飞:活跃于应天府与建康府两府的泼皮,以跑得快著称。),抓捕失败。 宋破斧带伤而归。 后续未知…… 看到这,小宋脸色阴沉如水,老宋竟然受伤了,就说怎么突然不回来,感情是怕自己娘俩担心。 除此之外。 更让宋玉愤怒的是,这事竟然是采生割折! 什么是采生割折? 就是人贩子将人抓来,打成残疾,然后让其上街去乞讨牟利! 这还是说的简单的了,说的恐怖些,其中割折的手段简直说得上是丧尽天良。 此事,宋玉忍不了。 单单让老宋受伤这事,他就忍不了。管是肯定得管,不过也不能自己急着动手,得让十四星宿先去查查。 再往后看,说的就是别的事情了,都是这金陵城内目前在讨论的事情。 宋玉大致看了一遍。 有说这采生割折一事历来以及,但是因为官府不作为,所以才一直都没管,只是没想到现在宋破斧撕开了这层遮羞布,将这事摆上了明面。 还有的说,这采生割折一事,背后是权贵在支持…… 但也有说不是,理由是金陵城的一名城薄副使,一名正八品的官员说自己的孩子也失踪了。 自此,案情变得愈发扑朔迷离了起来。 宋玉目前也没有办法,只能等明天星宿们将消息打探回来,并且让他们前去调查一番。 除此之外,自己还需要去见老宋一趟,问问他口中有什么消息。 毕竟星宿们打探的消息再多,也很难从官府里头将消息打探出来。想着,宋玉将那些写来的信件一一烧毁,最后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在梦里。 小宋去找了老宋,老宋却告诉他这事没那么简单,背后都是那些权贵们在操控。 如今的他已是进退两难,继续调查下去,难免会得罪那些权贵。而要是不调查下去,却是对不住满城百姓,何况本就惹了那些黑恶势力。 最后老宋还是选择了继续调查下去。 结果不出意外,惹了一堆权贵。 最后调查案件的他反而被那些犯人们追杀,满身是血地倒在了门口,倒在了自己面前。 梦到这里小宋猛地惊醒,也才发现是场梦,也发现天已大亮而自己满头大汗。 赶忙收拾了一阵,又在亢金龙的陪同下,辞别了孙二娘。 在门口给房日兔交代玩任务之后,才带着亢金龙前往附近的肉铺,买了一堆猪油,又去买了些生石灰,才让亢金龙提着去往自己的第二个窝。 今天上午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那就是为了自己的第二个挣钱计划做好准备。计划也很简单,那就是做好穿越者必备的一件东西,香皂,或者说叫做香胰子。 制作的方法自己只在某逼乎上看到过一眼,所以大概率还得自己慢慢琢磨。 但不急,自己还有的是时间。 “亢叔,我让你们去查这采生割折这事,你们不会觉得我瞎搞吧?” 小宋在旁边指挥着亢金龙烧火,一边随口问道。 “怎么会?其实就算公子你不说,我们都会去查的,毕竟这事……谁都忍不了。” 宋玉点点头,这样最好,看来他们一伙子也不是什么丧尽天良之辈。 “对了,亢叔,我看你们好多人都回家去住?怎么买了房给你们就嫌弃我这了?” 亢金龙憨厚一笑,“咋会呢,这不弟兄们都是有家眷的,都想着和自己家人们住一起嘛。” “你们都成家了?”宋玉诧异道。 在大乾这样的封建社会,贫困家庭想成个家,真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也没,还几个没成家的到时住在这后院里头。” “对了,公子,你烧这猪油是干啥用的?” 亢金龙怎么也觉得不太好,去了他家,怎么看也不是有钱的家庭,想必雇佣自己这些人,就已经耗费了大半的家底了,重点是他家里人还真不知道! 难道说是这宋玉偷偷拿了家里钱来雇佣自己的? 不敢说,也不敢问。 再说,有钱也不是这么玩的吧,竟然拿这猪油烧着玩,要知道好多家庭连猪油都吃不起! 宋玉踩在椅子上,远远地看着那些烧出来的猪油,心不在焉地说道:“没事没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中午,带着亢金龙在附近随意吃了些东西,小宋又去街上买了几束花回去捣成了汁水。 因为他发现,制作香胰子这事,好像没那么难,只是用量还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搞定之后,他又带着亢金龙朝应天府的衙门赶去。 他得亲自去渐渐老宋,有些事,自己想的再多,都不如找他去问一问,何况他受伤了,怎么也得去看看。 上午之所以不去,是因为房日兔说他上午依旧带人出去了,不在衙门里头。 这么看,伤的应该不重。 衙门看门的仆役不让进,恰好遇到上次来给家里报信的那名捕快出来,小宋才辞别了亢金龙,被领进了衙门。 第八十三章老宋的消息 老宋坐在衙门里头,还有了单独的处事厅。 换句话说,老宋也是坐办公室的人了! “你这瓜娃子跑这来干嘛?你娘呢?!干什么吃的!”在外头,老宋很是嚣张,丝毫不给施二娘面子。 只不过,怎么看都有点色厉内荏的样子。 何况脸色本来就有些苍白。 “你受伤了?” 宋玉答非所问。 “你听谁说的?” 老宋有了些迟疑。 “没事吧。” 老宋挥了挥手,“不碍事。” 说着领宋玉进来的那个捕快又端来了杯茶水,才再次退去。 小宋丝毫不见外地爬上了一旁的椅子,好奇地东张西望。至于老宋的伤势,既然他说了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老宋啊,你这处事厅还算不错啊!” 说到这,老宋可就不困了,拍着桌子往后一靠,翘起个二郎腿,嘚瑟道:“那是,你也不看看俺是谁?” 小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还你是谁,一个小小的捕头,也好意思说这大话。 不过小宋到底还是给他留了点脸面,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老爹。 “老宋,你最近是一直在调查那个采生割折的案件吧?” “什么?你们也收到了那信件?!” 老宋脸色大变,立马坐直了身子。 宋玉微微错愕,猜测道:“你被人威胁了?” 看他这样子,老宋就知道没事了,重新靠了下去,不耐烦地说道:“这是俺的事,你个小屁孩管那么多干什么?好了,没事就快回家去,别在这待着!” “你把我弄丢了,还被人绑架了!” 宋玉冷笑道。 “你!” 老宋大怒,指着他喝道,但转眼就又怂了,双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你想咋!” 老宋觉得自己太没面子了,竟然老是被自己娃威胁,转瞬一想,又释然了,谁让他是自己娃呢? “这案件查的怎么样了?” 老宋刚想让他别管这事,可想到他刚刚说的话,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 “很复杂,俺现在也只是查到了一点点苗头。” “周虎是谁?” 老宋错愕,但还是说道:“一个小喽啰,和李三柱差不多。” “那就是通过李三柱审出来的喽?” 老宋“嗯”了一声。 “追检司司长杨跃前呢?你怎么带人去围了他家?他是正八品的官员吧?而你还是个从九品……” 宋玉丝毫不在乎,自顾自问着自己想问的话题。渐渐地,老宋也忘记了是和自己儿子在交谈? “他?俺有绝对的把握,他和这个案件有关系!” 老宋右手握拳,轻轻捶着桌面,一脸怒容。 宋玉点头,丝毫不意外,老宋虽然长得很鲁莽,但到底却还是个胆大心细的人。 “据说后来是总捕头把你喊回去的?” 说着宋玉看了看门口。 “他和这案件没什么关系,他也是被人逼迫的。” 说着老宋又紧紧地捏着拳头,面目狰狞道:“他杜高就是个废……啊!要是他再拖一会,俺就把那个杨跃前抓回来了啊!” 宋玉又看了看门口,这话要是传出去,被那总捕头杜高听见了,老宋就是不死,以后在这衙门里也很难过了。 “放心吧,他带人出去了,不在衙门里头。” 老宋每好气地看了小宋一眼,真当你爹是傻子吗?他要是在衙门,俺怎么可能说这话。 “那就是说,这事铁定是有大官在后面撑腰了。” 老宋沉沉地应了一声。 这是铁定有的,不然这事不可能藏到现在才爆发。 “燕子飞呢?” 说到这,老宋不禁正色,“他是个重要人物,比杨跃前还重要。据俺的推测,他应该是那组织里头的一个关键人物。只是可恨那天没把他抓住啊!” “现在他还跑到天京府那边去了,不好搞,俺都让杜高发了海捕文书了,还是没什么效果。” 对于这一点,宋玉倒是理解。 金陵城庞大,划分为了四府,东南角的应天府,东北角的天京府,西南角的建康府,还有西北角的云山府。 而每个府里都有一个总捕头,对金陵城尉直接负责,一个总捕头又下辖三个捕头。 老宋,就是这应天府总捕头杜高下辖的三名捕头之一。 简而言之,在这金陵城内的官僚体系中,老宋还是个喽啰,顶多是个稍微大点的喽啰。 或许在这应天府这一亩三分地里头,老宋说话还有点用,但只要出了应天府,老宋就是个弟弟…… “老宋,要不你别管这事了吧,能查到这已经算很好了。再说,其他三府都没什么动静,就你一个人一直在这调查。”沉吟许久后,宋玉如是说道。 一来是此事太过复杂,他担心老宋再查下去,不用那些采生割折的人动手,上面都可能会有人出手把他打掉。 二来,是老宋一开始说的那信……他有九成把握,已经有人在暗中警告或者说是威胁他了。 “别管?” 老宋双手扶着椅子,吹胡子瞪眼道:“这咋能别管!瓜娃子,你是没看见那些被采生割折的娃子!都惨成啥样了!要不是你被那谁救出来了……俺都不敢想,再说,俺作为一个捕头,自护一地平安,怎么能别管!” 老宋拍着桌子大声道。 看着样子,他是铁了心要管这事了。倒不是说宋玉没有同情心,而是在老宋和调查这事之间,他选择了老宋罢了。 不过要管也好,至少说明,老宋不是那种黑心的捕快,还是有点良知的。 宋玉刚想说话。 却有一名衙役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说总捕头杜高回来了,叫老宋过去有事相商。 看着衙役又跑开的背影,老宋也站起了身,“娃子,你先回家去,这是俺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好好上你的学去!” 宋玉却没应,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抓着他的衣角,问道:“老宋,你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眼看老宋又想拒绝,宋玉却再次说道:“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帮你稳住娘那边。不然的话,我就说你在外面养女人了!” “你!” 老宋脸色大变,高高扬起巴掌,刚想拍下去,不知又想到什么,还是轻轻放了下来。 “这个组织大部分都是在天京府那边活动。” “除此之外……” 老宋说着凑到小宋耳边小声说道:“俺这有些证据,似乎说明这个组织背后的保护伞是那通判府的判官……” 小宋眼睛一缩。 第八十四章星宿的消息 应天府的大街上,一个高大的男子背着一个小男孩漫无目的地走着。遇到喜欢的零嘴的时候,小男孩顺手就拿起一些往嘴里塞,而小商贩不仅不生气,反而招呼着他多拿些。 因为那个高大男子手中拿着一个鼓鼓的荷包。 走了片刻,背上的小宋忽然说道:“走,先回家去。” “哪个家?” 亢金龙一时有些不解。 “你们住的那。” 不多时。 议事的大厅内,坐着一小三大四个身影。 小的自然就是宋玉。 其余三个分别是亢金龙、房日兔还有特意喊过来的昴日鸡,传说中的执笔先生。 “你们上午有没有查到什么消息?” 宋玉单刀直入道。 现在他手中有从老宋那得来的消息,但这还不够,他想知道撒出去的星宿有没有查到什么。 房日兔和亢金龙两人很自然地看向了书生模样的昴日鸡,消息汇总这事,是他在做。 书生当仁不让,稍一思索,便娓娓道来,“消息自然是有的。据兄弟们调查,那采生割折的组织,名叫‘隐会’,主要的活动地点,是在天京府。其次是应天、建康二府。” “本来幼孩最多的云山府才是他们活动频繁的地点,但因为云山书院暗地里蓄养了‘天地玄黄’四组,所以幼孩最多的云山府反而最安全。” “据传,这组织不是近期成立的,其所在的时间,大约已有5到6年。” “而且,据奎木狼调查发现,那建康府的有名员外郎,好像也和这事有些关联,只是目前还没被查出来罢了。” “哦?是谁?” 宋玉问道。 “胡广,原先是名商人,后来靠钱财打通了关系,混了个从八品的员外郎。他还有个儿子,叫胡行军,和……和施家那边好像有些关联。” 是他? 说到这,宋玉立马就想了起来,自己穿越过来,第一次去施家的时候,就曾遇到这胡广和胡行军,当时那胡行军还和自己的小姨提亲来着,没想到他们竟然和这事扯上了关系……看来这人啊,不作就不会死。 “还有别的吗?” 昴日鸡轻轻摇了摇头,“只有一上午时间,目前只有这些消息了。” “继续查,除此之外,去查清楚那胡广和这事的关联。” “是,不过查清楚之后是……” 昴日鸡疑惑道。 宋玉沉吟道:“查清楚之后,我想去亲自见见他,你们有这个把握吗?” 说完宋玉看着他们三人。 昴日鸡笑了,房日兔和亢金龙也跟着笑了,笑的宋玉莫名其妙。 “公子放心吧,这事就交给我们了。” 其实宋玉不知的是,他们这一伙子人,一直都是以昴日鸡为首,无他,因为他识字,还有脑子。 而现在他们之所以会这么卖力,除却对宋玉的感激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昴日鸡在背后推动。 昴日鸡愿意推动的原因也很简单,熟读圣贤经典的他记着有句话,是这么说来着。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像他们这些人,给谁卖命不是卖命?何况那些想让他们卖命的权贵,开的条件能比宋玉还好? 做什么春秋大梦! 至于昴日鸡要是单独出去,肯定能找个比现在好许多的活,比如说给那些权贵当个幕僚什么的。 但他会吗? 有了被从军队里赶回来那事,没呵呵就不错了。 “不知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宋玉想了想,还是叮嘱道:“你们要是有把握,就去查查那通判府府判官,但一定得小心,千万不要暴露了自己。” 昴日鸡眯了眯双眼,宋破斧怀疑这隐会背后的人是那判官? 这么说也不是没可能,一个五品的大员,完全够了。 昴日鸡领命而去。 房日兔这次没走,而是跟着宋玉去了厨房。 不出意外的话,第一批的香皂便已经制作好了,只是还需要看看成品,才能确定。 没有专门的模具,宋玉只是将它们倒在一个小小的木桶之内,此刻在那上面铺了不薄不厚的一层。 “有小刀吗?” 宋玉随口问道。 亢金龙抬脚在裤腿上一拍,一柄匕首便出现在了手中,唬得小宋一跳。 “干啥呢你!也不怕吓到公子!” 房日兔抱怨道。 亢金龙嘿嘿一笑。 宋玉接过匕首,从那一整块的香皂中取出一小块,闻了闻,香味不是很浓郁,又去门口的水井上打了点水试试,泡沫也不是很多。 这么看来应该是生石灰放多了…… 明天再试一次应该就能制作出差不多的成品了。 这东西,他准备拿去和郎氏商行卖个好价钱。 “公子,你这是什么啊?” 房日兔凑过来问道。 小宋笑了笑,将这小块肥皂抛到了他手中,“拿回去给你娘子就知道了。” “对了,亢叔,其他的你拿回去给那些有家室的叔叔们分了,记得别将这东西泄露出去了,我们能不能过上好日子,还得看这些东西呢。” 见其说的认真,亢金龙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我让你去查的那家棋馆有消息了没?”宋玉一边朝屋里走去,一边朝房日兔问道。 问的棋馆也不是别家,正是他和郎氏商行一齐开的那家残局馆。 后者点点头,“店是前天才开业的,生意很好,我本想进去看看的,但人多,挤不进去。” 宋玉讶然,他知道生意会不差,但没想到生意能这么好。 不过,这是好事,生意好,自己能分到的钱财也就多。 想着没了啥事,宋玉便让亢金龙将其送回了家。 …… 一处未知的宅院之内。 “爹,要不咱别干了吧?我看这全城戒严的,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查到我们头上了啊。” 坐着那肥胖声音默不作声。 站着的男子继续说道:“爹,要不咱跑吧,把这家卖了,咱回老家去吧。” 肥胖声音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就往地上一摔,低吼道:“跑跑跑,就知道跑!你以为我不知道要跑是吧?!我们给那位大人卖命,现在我们要是跑了,死的更快你信不信!” 男子吓得一缩,“都……都怪那姓宋的,要不是他,怎么可能会有人来查这事。” 男子不知道的是,说完这话,那肥胖声音的眼睛一眯,好像忽然想到什么。 第八十五章动手,救公子 8月17日晚。 看完房日兔送来的信件,对于这事,宋玉心中也有了个模糊的印象。 那些个星宿们也不是吹的,而是真有那么些本事。 就这么一天时间,他们查出来的信息,可比老宋那边的详细多了,当然,也可能与他们的手段见不得光有一定的关系。 躺在床上,感受着已经有了些许凉意的初秋,小宋盖上了薄被。 可却发现这平时轻轻松松就拉了过来的薄被,现在却重如万钧。 不! 不对劲! 不是这被子! 宋玉渐渐发现自己的头也开始变得昏沉了起来,费劲地睁开眼,扭头看去。 门,无声地打开了…… …… 窗外月色昏沉,似乎即将有一场秋雨降临。 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踩着黑暗朝远方遁去。其中前者肩上还扛着一个孩童身影。 而两名黑衣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三个身影不紧不慢的吊着,大有闲庭信步般的感觉。 可笑的是那两名黑衣人浑然不觉。 两名黑衣人跑的很快,似乎对这金陵城内的布局很是熟悉,巷子绕着巷子,最后闯入了一个带着庭院的屋子。 小心地掩上房门,最后一切又归于平静,仿佛刚刚发生的那一切都是假象。 屋内,两个黑衣人一言不发,直到将宋玉在一张椅子上绑好,才松了口气。 “你说他们将这娃子绑来干嘛?” 其中一个黑衣人看着宋玉那惨白的小脸问道。 “闭嘴!” 后者训斥道。 “以后不要问这么白痴的问题,拿了钱办事就行!” 说话间,大厅的侧门内有人点着蜡烛走了进来。两人,一模一样的黑衣装扮,一胖一瘦。 两人似乎是以那瘦子为首,瘦子看了眼宋玉,又看了看胖子,后者点点头。 瘦子才将手中一个小包裹扔了过去,低声道:“滚吧!” 绑人来的那两个黑衣人接过包裹,忙不迭离去。 两人走后,又有几名仆役从后屋走出,将这屋内的蜡烛一一点起,屋内瞬间亮堂了起来。 “叫醒他。” 仆役搬来椅子,给两名黑衣人坐下后,又重新退了出去。 瘦子对胖子说道。 后者刚想上前去叫醒。 宋玉却费劲地睁开迷蒙的双眼,“不用叫了,我已经醒了。” “哦?醒地还挺快,看来是他们给你下的药不够啊。”瘦子沙哑的声音说道。 宋玉没急着说话,而是费劲地甩了甩脑袋,直到眼前的重影消失,才朝他们俩看去。 虽是蒙着面,但宋玉还是第一眼就看出了那个胖子是胡行军之父,胡广。 但另一个瘦子却不是胡行军。 看胡广隐隐有站在他身后的样子,估摸着是胡广背后的人……而他们抓自己的目的,也很显而易见,逼迫老宋停止调查罢了。 虽然看出来了,宋玉却是没有急着拆穿,因为很多事情,一旦暴露之后,就问不出来了。 “你……你们是谁!我告诉你们,我爹可是这应天府的捕头,你们,你们敢抓我,我爹一定会把你们关进牢里面去的。”小宋虚弱地说道。 胡广大笑着看了一眼旁边的瘦子,发现后者根本没笑之后,很尴尬地停了下来。 “小子,别装。宋玉是吧,前不久才大破云山路,进了云山书院之后,又是象戏残局,又是作诗斗架的,本事不小啊。” 瘦子回头看了眼,自顾自坐了下去。 有来头,知道自己破了云山路就罢了,还知道云山书院里发生的事情。 要说不是这金陵城的高级权贵就怪了。 “你是谁!你抓我来干什么!” 宋玉色厉内荏道。 瘦子枯瘦的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嘲讽道:“找你干什么?当然是你那好爹干的好事啊?!” “我爹?他怎么了?” 小宋惊惧不已。 但瘦子显然是不愿多说,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胡……那个谁?把这小屁孩扔进那屋里去,然后传讯给那宋破斧,告诉他他儿子在我们手上,要想活命,就赶紧结束这事。不然就让他给自己儿子收尸吧。” 胡广赶忙应了一声,冷笑一声,走上前来,直接一手提起绑着宋玉的椅子,便往后头走去。 说不慌肯定是假的,这时候,这胡广要是给自己来上一刀,哪怕亢金龙再快也快不过来啊。 不过,他们抓自己只是为了让老宋停手,应该不至于这么快撕票才对。 要撕票也要等老宋结案了再说。 所以只要老宋那边还没动静,自己这就是安全的。 于是宋玉就这么被胡广提回了后堂的一个房间之内,点着一根蜡烛,还算看得清大致的模样。 也不知道外面那瘦子到底是谁…… 想着胡广忽然就抓着宋玉的衣服一扯,吓得宋玉一个哆嗦,差点就直接喊亢金龙动手了! 但胡广显然只是为了他的一块衣角,撕下之后,冷笑一声,便出门去了,不管不顾,便将宋玉扔在了这里。 看着又冷清下来的屋子。 宋玉心中禁不住一缩一缩的,早知如此,就不答应那昴日鸡的计划了! 是的! 今晚这事,都在宋玉与昴日鸡的计划之内! 下午回到家中没多久,昴日鸡就让房日兔来传讯了,说对方想要让老宋停手,肯定会从自己或者施二娘这寻找突破口。 但极有可能是从自己这。 因为今天白天的时候,应天府的总捕头杜高又有了新的突破,所以他们肯定等不及了,极有可能就是今晚动手。 而昴日鸡的计划也很简单,将计就计! 只是需要宋玉涉险罢了。 但也只是有危险罢了,按照他的推测,再加上亢金龙等人的保护,宋玉能出事的概率在一成左右。 原本昴日鸡也都做好了宋玉会拒绝的准备,毕竟一成危险也是危险,宋玉作为主家,根本没必要这样涉险。 但他没想到的是,宋玉竟然答应了! 是的。 宋玉完完全全相信了昴日鸡的安排,答应了这事。 这一来,让昴日鸡是既开心又忧心,开心的是宋玉对他的信任,忧心的是担心计划出错。 所以为了今晚行动的稳健,他也跟了上来。 此刻,就在不远处的一个荒僻院子内。 一袭长衫,面容也有所改变的昴日鸡看着面前跪着瑟瑟发抖的两个黑衣男子,轻声道:“打晕了。” 跟在他后头的奎木狼一手一个,两人便晕在了地上。 昴日鸡说完又看向宋玉所在的院子。 片刻后。 “通知亢金龙,动手,救公子!” 第八十六章暂时性收网 胡广怎么也想不到。 前一秒还被自己绑起来跟狗一样锁好的宋玉,后一秒就跟个大爷站在自己面前。 而自己……跟死狗一样跪在他面前。 不只是自己,还有那位大人…… 胡广偷偷抬起头,瞥了眼旁边的那个瘦子,发现他也是面色铁青,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跪好了!” 背后忽地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抓着他的脑袋就往地上一摁,扣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亢叔,别那么狠,不管怎么说也是两位大人。”宋玉挥了挥手说道。 那瘦子面色一喜,看来这宋玉还是惧怕自己身份的,竟然别让他的家仆动手。 想到这,他也是疑惑不已,对于宋破斧家,他也是查了好几次,怎么看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捕头家庭,甚至连换个好点的宅子都换不起,可这样的家庭,他儿子是怎么养得起这么多家仆的! 不仅多,身手还那么好,要知道自己带的那些个家仆,都是江湖上的一把好手了,竟然在他们手上,完全不是一合之敌。 重点是还没人知道他家养了那么多家仆! 而此刻,昴日鸡也是跟着到了宋玉身后,再他耳边低语一阵,宋玉连连点头。 又在昴日鸡的帮助之下,坐上了椅子。 而后扭了扭屁股,才算是找到一个舒服的坐姿。 每当这个时刻,昴日鸡就觉得很是奇怪,自己竟然在为这么一个小屁孩卖命。 哦不,昴日鸡还让星宿们去调查了一下宋玉……连他在书院内的好些事情都调查清楚了,也就知道了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普通的小屁孩在卖命,而是在跟一个神童再卖命。 想到这,昴日鸡心里才好受一些。 “胡广!” 胖子一抖。 说完宋玉又看向旁边那个瘦子。 “至于你,追检司司长杨跃前,没叫错吧,杨大人?” 杨跃前心中一抽,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听这胡广瞎忽悠,自己出来冒险的! 谁能想到,到头来竟会落到这宋家小子手中? “宋玉,要不今天这事就算了吧,只要你将……将我放回去,这事就作罢,不仅如此,我再赔你三百,不!五百两银子,如何?”杨跃前咬牙道。 也不管宋玉能不能听懂这意思,但他觉得应该是能听懂的! 不然不至于能设伏将自己和胡广抓来。 “亢叔,给他一拳!” 结局完全出乎杨跃前所料,宋玉二话不说就要动手。 “好嘞!” 亢金龙眯眼一笑。 杨跃前惊惧地抬起头,亢金龙的铁拳恰好就砸在了他脸上。 顿时,这位追检司司长就被打趴在了地上,脸颊也是深深凹陷了下去,显然这一拳就打碎了他的脸颊骨。 “怎么?我宋玉的命在你眼中就值五百两银子?” 小宋冷笑道。 “不,我加钱,加钱,一千两,两千两怎么样!” 杨跃前嘴角流着鲜血,急忙说道,生怕再说晚了,宋玉又喊那大个子动手。 宋玉却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轻轻摇了摇头,“这不是钱的事情。”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不止是他,连胡广也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丝毫没了之前的猖狂。 这宋玉,打起一位八品官员来都那么狠,还会怕自己吗? “杨大人,你还没看懂吗?” 宋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瘫在地上的杨跃前一脸懵逼。 懂? 自己需要懂什么? 难道不应该是保命重要吗? 宋玉又看了他一眼,叹气道:“杨大人,不是我不想放你走,而是我们需要你啊。” 需要我? 还是你们? 杨跃前心中泛起一丝冷意,谁需要我…… “我爹需要你结案,而你后面的人,也需要你出来顶罪啊,你还看不明白吗?” 宋玉说完,很认真地看着他。 一位八品官员,够了,有了他,这采生割折的案件,就能很完美的结案。 能给一直怨恨无比的金陵城百姓一个交代。 老宋的捕头履历,也能得到很光鲜的一笔政绩。 除此之外,藏在杨跃前后头的那些,只顾钱财,不顾人命的畜生们,也需要一个人出来顶罪! 不然这案件一直查下去,不妨没有查到他们头上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宋玉不希望老宋再查下去了。 不是不想让他管这事,而是老宋的位置,太低了。 一个连正经官员都很难算得上的捕头,扯进那么大的案件里头去,到时真要查到那些不该查的人身上去,他老宋不死谁死? 不仅是他,自己这个家肯定也不得安宁了。 没看见现在还只是查到一个八品官员身上,他们就敢对自己下手了。 那往上的七品、六品、乃至五品大员呢? 所以说了那么多,这案件都不能让老宋查下去了。 当然不是让他不要查了,而是目前不能再查下去了。 要查也要等他当上了总捕头,或者再往上,当上城尉之后再查,只有那个时候,才能真正将这个案件查清楚! 看着那躺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杨跃前,还有那愣头愣脑,完全没有想通的胡广。 宋玉小手一挥。 “亢叔把他们都绑好,明天等我和我爹说清楚了,再将他们送去。” “那这事……” 亢金龙不解道。 他也担心这么大的事情,宋玉说放弃了,虽说放弃也是情有可原,但心中对宋玉总会有那么一丝看法的。 毕竟他们都是有人性的人。 没有谁能忍得了采生割折这种事情。 宋玉还没开口,昴日鸡便替他解释道:“按公子说的去做就是了,回头我跟你解释。” 亢金龙疑惑地看了两人几眼,还是照做,跟着奎木狼将他们两人都绑好,连同那些仆役家仆一起,都扔进了先前宋玉待的那个房间里头。 又留下四名星宿在这,负责看守他们,至于其他人,该回去的回去,该送公子回家的也送公子回家。 昴日鸡也是跟在亢金龙旁边,陪宋玉说着话。 “公子,我替这金陵城百姓谢谢你了。” 据房日兔说,昴日鸡参军之前就是一个书生,原本还有些不信的宋玉,现在信了。 不是那种穷酸书生,说不出这话。 “谢啥,都是为人民服务!” 小宋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留下昴日鸡疑惑不解,在那揪着头发。 背着他的亢金龙却是嘿嘿一笑,刚刚那一会,昴日鸡已经和他们解释清楚了。 公子不是不查这件事,而是暂时结案,然后偷偷地继续查下去,不能打草惊蛇,等到最后,将他们一击毙命。 这就够了。 为这样的公子卖命,他也觉得值得。 他笑着,宋玉却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整天为了这些大事而奔波。 太特么累了! 劳资还只是个8岁的孩子啊! 再不好好睡觉,都要长不高了。 “对了,鸡叔,杨跃前派去找我爹的那人你们拦下来了吧?” 昴日鸡嘴角抽了抽,“我办事,公子放心。” 第八十七章呵!男人! “啥?你要俺放弃这事?这不可能,你这瓜娃子死回家里去,别来俺这捣乱!” 8月18日中午。 在家睡了一中午的宋玉又拖着疲惫的身体赶来衙门,来见老宋。 没曾想只是说了第一句话,老宋就炸了。 咋咋呼呼地要宋玉回家去。 小宋却是丝毫不慌,端起衙役送来的茶水,微微抿了一口,又看向老宋,“杨跃前在我手上。” “杨跃前在你手上又如……哈?你说啥?” 老宋脸上的络腮胡一抖,震惊地看着自家的儿子,这一刻,他真有种错觉,眼前这娃,真的还是自己的孩子吗……为什么感觉比自己还要厉害多了。 “杨跃前在我手上。” 宋玉又冷冷地说了句。 “不是,他咋会在你手上?” 老宋抓着腰上的狭刀柄,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屁孩。 宋玉继续石破天惊,“他昨晚派人把我抓了去……” 还没说完,老宋就重重一拍桌面,仿佛要一巴掌把这桌子拍碎,怒喝道:“他敢!看俺不去劈了他!” 小宋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只好放下刚刚端起的茶杯,叹气道:“后来书院的人把我救出来了,现在那杨跃前也在我手上。” “这么说着书院还真不错……” 老宋暗自嘀咕了句,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杨跃前已经被抓到了,那不应该是乘势查下去吗?” 宋玉也做好了老宋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准备,继续说道:“现在杨跃前一个八品官员就敢对我动手了,那你再往下查,查到那些更高级的官员,到时候谁来保护我?” “这……” “是你查案重要还是我和娘重要?” 宋玉拿出了杀手锏,虽说他一直觉得这句话的杀手锏是施二娘而不是自己。 “这……当然是你们重要。” 说完这句话的老宋就仿佛泄了气一般,颓废地瘫在椅子上。 瞥了他一眼,宋玉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叫你现在别查了,没叫你以后都别查。” “嗯?娃子你这是啥意思?” 老宋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一家之主的位置正在逐渐丧失,很自觉地就问向了小宋。 “老宋啊,你平时没事,可以多读读书……” “俺不识字啊!” 老宋双手一摊,理所当然道。 宋玉嘴角抽了抽,只好自己解释道:“其实你现在停下来,能得到的利益反而是最大的……” 宋玉觉得自己就是个传销组织,把昨晚对杨跃前说过的话又跟老宋说了一遍,不过老宋显然比杨跃前要愚笨不少,好多地方宋玉都解释了好一阵,他才算理解。 不过也还好是理解了。 “那成吧!就先按你说的这个来,不过,娃子,你那书院派来的人能保护你多久?”老宋探头探脑地问道。 小宋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今天就是最后一天,等我回去书院就没了。” 老宋失望地“哦”了一声,挥手道:“那你没事就快回去吧,让你书院来的人也保护一下你娘,别整天就在外面逛!” 果然,在他心中还是施二娘比较重要! 呵! 男人! 宋玉心中嘲讽了一阵,还是老老实实出去了。 至于老宋这,他也不担心,既然他说了不查了,那肯定是没问题的。自己只要让奎木狼他们将杨跃前和胡广抓来就成了。 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今天都是放假最后一天了,只有傻子才会在家待着。 至于施二娘,有书院那边派的人,自己还留了两名星宿在家附近蹲着,要是这样还出了问题,那自己也就无力回天了。 不回家,自然就是去了第二个窝。 自己今天可是又让亢金龙他们买了猪油,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这一次,哪怕做不出完美的香皂,但也应该差不多了。 这一次,亢金龙和房日兔两人都没了昨天的轻视,一个个都郑重无比,显然是在昨天那块残次品的香皂里头得到了好处。 至于好处来自哪,自然是来自他们娘子那了。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不管是亢金龙还是房日兔,都有着相同的经历,那就是从公子这拿了那块叫做“香皂”的东西回去之后。 自家娘子就用那东西洗了澡,原本还没什么感觉的,直到晚上回去睡觉的时候,才从自家娘子身上闻到那股淡淡的清香。 一开始他们都不信的。 自家娘子是什么味道他们会不知道? 不说臭就算好了,怎么可能会有怡红院里那些妹妹们身上的香气?直到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敢肯定那股香味是从自己娘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结果就很明显了,自然是少不了一场恶战。 而且早上起来还从他们身上接了死命令,今天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再从公子这搞一点香皂回去。 “公子啊,你这东西是要拿出去卖钱吧?” 房日兔咽了咽口水问道。 宋玉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肯定是要拿出去卖钱啊?不然我一个捕头的儿子,哪来的钱养你们?” 房日兔与亢金龙对视了一眼,皆是尴尬地笑了笑。如此看来,他们今早商量的计划是不能实行了。 原本他们还商量着,公子那要是不够的话,他们就自己做,反正手艺什么的,他们都会。 但现在看来,这事是做不得了。 公子既然是要拿去卖钱的,到时候他们那点钱买就是了,没必要做那种事。 “没事,你们家里要是想用,自己做就是了,反正简单,你们估计也学会了,只要别拿出去卖就是了。” 宋玉岂会不知道他们的心思? 叮嘱了一阵,有继续捣鼓起了那正在缓慢皂化的猪油。 …… 直到日落西山,宋玉才提着几块勉强满意的肥皂朝家中走去。 有了这东西,不怕挣不到钱! 至于具体能挣多少,就要看和郎氏商行的谈判了,真要谈不拢也没关系,到时自己再去找别人就是了。 只要这配方一日还在手中,自己就一日还是大爷! 而宋玉不知道的是。 放假这几天,一场源自于他的风暴,正在书院里头缓缓酝酿着。只待某个人去推上一把。 第八十八章不好意思,你落单了 天高雾晓,少年儿好,只是倒骑毛驴,把金陵美景看了。 虽说只是一人,但宋玉敢保证,那些个星宿此刻肯定都在附近溜达,于暗中保护着自己。 如若不然,要他们何用! 毛驴后头包裹里装着的,是宋玉准备好的那几块香皂,和一堆子洗净晒干的衣物。 当然,还少不了昨晚上施青松才派人送来的那册,《百官谱》。 这东西在官场上可是大忌,施青松也是在夹带送来的信中,千叮咛万嘱咐,这东西看完就要烧掉,千万不能外传。 要是传出去,他这个舅舅可就要没救了。 除此之外,就是施二娘给的几两碎银和宋玉在老宋那边敲诈来的大头了。 宋玉也发现,老宋的小金库就跟那啥那啥一样,每次没了,挤挤就又有了。 走之前,自然也少不了施二娘的一顿叮嘱,说什么下次要是再带些脏衣服回来,那就不用回来了。 小宋听了之后,只是心中冷笑不已。 就这? 不带就不带! 等下次休沐放假,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宋大公子的厉害。 不过说起来宋玉也有些奇怪,被自己赶出云山书院的那个于误义,好像就此消失了一般。 原本还以为他有什么后续本事的,没想到自从马逊老实了之后,他也就不见了踪迹。 宋玉也没让星宿们去查,这种人,能不惹上干系就别惹上了好。 至于进了书院之后的安保事宜,也和昴日鸡商量好了。 亢金龙就先暂时不跟上了,留在外面一起打探消息。真要是在书院里头还出了问题,不说他们,天九他们那一伙人就不用干了。 房日兔倒是跟着宋玉在书院里头待着,毕竟每天还要靠着他传讯联络。 这一点,还是昴日鸡和天九他们沟通出来的结果。 他们要是不点头,怎么可能会放房日兔进去…… 兴许是今天来的还比较早,来到书院大门口时,已是人挤人,马挤马,在门口排着长队进去。 小宋也没下驴,就这么排在队伍末尾。 可似乎好排不排,队伍前一个,就是同班的那赵久信……对自己怨念极大的那个可怜娃。 其实也算不上可怜,谁让他爹赵大柱经常欺负老宋呢? 自己作为老宋的……那啥,自然得维护老宋,所以和他之间,无关对错,只关立场。 他看见了赵久信,骑着匹瘦马的赵久信自然也看见了他。 只见后者往边上靠了靠,跟边上那个壮汉耳语了一阵。 壮汉回过头,泛红的脸上写满了憔悴,一双赤目也是死死地盯着宋玉。 就是因为他,自己丢了大好的前景,没了捕头的位置不说,连捕快的位置都因为殴打百姓被去职,成了一个跑腿的衙役。 也就是因为他,自己的儿子年纪轻轻就受尽了白眼,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 “你就是宋破斧的儿子?”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赵大柱冷冷地说道。 宋玉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也不担心他动手,只因刚刚无意的一瞥,发现天九就已经站在了不远处。 小宋淡淡地点了点头。 “宋玉,你以后在书院小心点!可别让我遇见你一个人!” 赵久信忽然开口说道。 赵大柱瞥了自家儿子一眼,也没说什么。 “你在威胁我?” 小宋疑惑道。 “是又如何?” 赵大柱接过话头,右手开始在腰间摸索。 宋玉心中一凛,难不成这赵大柱真的这么没脑子,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就想要动手? 赵大柱摸索一阵,最终只是在腰间摸出一个荷包,塞进了赵久信手中。 “在书院就好好上学,钱的事情不用你担心,家里会给你解决。” 话是跟赵久信说的,但却是面对着宋玉,表情嘲讽,似乎在嘲笑他为了生计还在书院摆摊。 赵久信也是很自豪地将那装不了几两钱的荷包小心地塞进了胸前,赵大柱可从没给过他那么多钱,难得给了,肯定要好好收起来,万一要是掉了可就要伤心死了。 看着如跳梁小丑般的赵氏父子,宋玉面无表情,甚至还有点想笑。 队伍渐近。 三人也没再交谈,宋玉也是有些昏昏欲睡,嗯……多半是上次熬夜的后遗症。 就当他以为没事的时候。 前头的赵久信却忽地大喊一声,“宋玉,你这个小偷竟然偷我的钱!” 一声大喊,瞬间惊散了小宋的睡意,四周的人群也纷纷看来。 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书院门口,众目睽睽之下,行那摸黑之事。 “宋玉,别在那装无辜!还不快把我的钱交出来!” 瞧见宋玉在发呆,赵久信又大喊道。 四周的人群也反应过来,偷东西的那人竟然是宋玉! 宋玉是谁? 他们可能不知道长相,但却都知道这个名号,这可是破了云山路,还能作诗的“神童”! 邸报一出,现在金陵城的哪个文人不会那句“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可没想到这样的一个神童,竟然偷东西…… “哎,娃子,你可千万不能跟他学,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竟然敢偷东西!” “就是,普儿,你要是敢偷东西,看我不打断你的手!” “爹,他为什么要偷东西啊?” “……” 议论的人有,但却是不多,更多的都在看着,他们不信宋玉这样的人会偷东西,真要手脚不干净,书院岂会放他进去? 他们更加怀疑的是,喊人的那娃子在撒谎! 宋玉也是冷冷地看着对面的赵氏父子,自己只是稍稍打了个盹,他们竟然就敢出如此狠招。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现在肯定是把那丢失了的钱塞进了自己包袱里头。 宋玉借机回头看了看,果然发现自己叠好的包袱,此时已是有了个褶皱翘起,似乎被人动过。 书院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也停了下来,哪怕是就要进去书院的人也没再进去,而是回头看着这出大戏。 没人催促,大家都在看着。 也没人仗义执言。 人情冷暖,没人会为了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惹上祸端。 赵大柱旁观了许久,终于猛地探出手去,直指宋玉毛驴后头的包裹。 宋玉却是伸手一拦。 “这是我的东西!” 赵久信见状喊的更大声了,“还说你没偷我的钱,你要是没偷,就让我爹翻一下你的包袱啊!” 第八十九章滚出云山书院 “我怀疑你偷了我的一百两银票,是不是也能让我翻你的包袱?!” 宋玉坐在毛驴上,大声道。 赵久信一时语滞,丝毫找不出宋玉话里的毛病。 “就你这种上学还要摆摊的人,能有一百两银票?” 当爹的赵大柱讥讽道,顺带还损了老宋一笔。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难道你翻了我的包袱?” 宋玉回怼道。 赵大柱心中一慌,又要伸手去抢他背后的包袱。 早有准备的宋玉岂会让他得逞? 再次伸手拦下,小毛驴也借机受到惊吓,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宋玉,你要是真没偷他的钱,翻开来让他检查一下又如何?” 背后一个看热闹不闲事大的人大声道。 宋玉回头望去,冷笑道:“那你怎么不让他翻你的包裹?” “哎,你这人咋说话的!” 说着那人就往前一挤,似乎是想来揍宋玉一顿,人群也没料到,纷纷四散,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也不知是附近的谁,被人挤得撞了小毛驴一下,系在后面的包袱也掉在了地上。 宋玉只好无奈地跳下了毛驴,重新捡起自己的包袱。 “还是快点还回来吧,我可以当做没看见,毕竟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是吧。” 赵大柱面色纠结,似乎真的觉得宋玉只是犯了个错误罢了。 “你看,你不让我检查,这都拦住多少人的去路了?” 赵大柱循循善诱道。 话音一出,背后就有些想早点将自己的孩子送进书院去的家长在口诛不已。 “你们只是怀疑我偷了钱,就要翻我的包袱,不觉得很过分吗?” 小宋抱着自己的包袱,被气的满脸通红。 “那你说,你要怎么样才能让我爹看?” 赵久信依旧坐在自己的瘦马之上,居高临下看着宋玉,显得意气风发。 “要是你们翻了我的包袱之后,没有找到你们的钱,总得有些赔偿给我的吧?” 见到宋玉终于松了口,赵大柱也是兴奋道:“那必然!要是你没偷我的钱,我肯定会补偿你!” 呵! 等老子翻出那个荷包,看我怎么补偿你! 赵大柱心中冷笑不已。 宋玉挺直了腰,指着赵大柱高声道:“你说话我不放心!得找个公证人来!” “哈哈,说得好!我来!” 人群中响起一道爽朗的笑声。 不等宋玉开口,书院里头又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书院里的丑事还是让我们书院来解决吧,就不劳烦朱大人了。” 宋玉先是朝人群中看去,只见一个高大身影的男子刚想踏前一步,可临了,又停了下来。 再看向书院里头,只见一个中年男子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一袭青色夫子长衫曳地,出来之后就在台阶之上站定,朝着人群之中拱了拱手,似乎是在致歉。 人群中的朱大人,也遥遥还了一礼,“既然陆院长能够亲自出面,那自然是没问题的。” 来者正是这幼孩院的院长,陆程陆万里! 陆万里再次回过头看向宋玉几人,脸上却是没了笑意,面无表情地说道:“宋玉是吧,既然你不放心别人,那就让我来查看一下,不知你能放心了吗?” 宋玉不卑不亢,“院长的话,我自然是放心的。” “那好……” “不过,补偿这事可还没说呢!” 陆程话音未落,宋玉便再次开了口。 “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陆程出现之后,似乎场面一直都在被他把控着,也没了那些煽风点火的好事之徒。 而对于宋玉打断他说话这种“无礼”的事,他也没气恼,反而顺着宋玉的话说了下去。 “要是查出我没有偷他的钱的话……” 宋玉说着忽地伸手,指向赵久信,大声道:“他,滚出云山书院!” 人群刹那间寂静了下来。 陆程丝毫不意外地看向赵大柱,“如何?赵先生,补偿已经说出来了,不知你们是否愿意答应?毕竟你们也没什么证据说是宋玉偷的……” “我答应!” 赵大柱还没开口,赵久信又抢先道。 他可是亲眼看着赵大柱将那个荷包塞进了宋玉的包袱里头,所以现在宋玉是没得跑!等到翻出那个荷包,也就是他的死期了! 一想到那个场面,赵久信心中就是畅快不已。 事到如今,赵大柱也是骑虎难下,只好答应了下来。 不过他也不担心,自己亲手办的事,稳得很! 见着陆程走了下来,宋玉赶紧双手递上自己的包袱,泰然自若。 陆程也没含糊,当即就让仆役回去搬来了张桌子,然后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对着宋玉的包袱开始处刑。 取出一件是衣物。 两件还是衣物。 三件还是衣物…… 陆程嘴角有些抽搐,这娃子,回家就只知道带衣服的吗? 赵氏父子也由一开始的镇定,变得有些慌了,自己明明就是放在最上面的啊,怎么翻了那么久还没翻出来。 难道是掉进最里面去了? 他只好这么安慰自己道。 可随着最后一件衣物被陆程拿了出来,放到一旁,其余的就只剩下一本没有封皮的书,和几块整整齐齐切好的香皂。 不等赵氏父子说话,陆程就先质问道:“宋玉,中秋五日的假期,你就带这么一本书?还连教材都不是!你就是这么学习的?!啊?” 说完又抖了抖那本《百官谱》,看的宋玉心中一阵胆寒,这东西要传出去,施青松那个便宜舅舅就真的没救了。 但到底他还是没打开那本《百官谱》,而是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赵大柱。 冷笑道:“赵先生,现在我没在宋玉的包袱里头找到你的钱财,你又作何解释?” 赵大柱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盯着桌面上的包袱。 这怎么可能! 放进去的钱财还会跑了不成?可自己明明亲眼看着陆程解开那个包袱,里头什么都没有啊! “不可能!肯定是他藏起来了,我爹明明放进去了的!”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进来的云山书院就可能被赶出去了,赵久信是慌不择言,说完还抓着旁边赵大柱的手臂,急声道:“爹你说句话啊。” 后者情急之下直接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直接就将自己的亲儿子给打懵了。 要不是这个蠢货开口,自己还能托词说搞错了,可现在被他这么不打自招,还有什么救! 要不是自己亲生的,赵大柱真恨不得一脚踩死他了! 听着赵久信的“真相”,早已料到的只是嗤笑一声,而没有事先料到的,此刻也装模作样地说着。 “哦,就这啊,我早就猜到了。” “就是嘛,宋玉那样的神童怎么可能会偷钱?肯定是被冤枉的。” “……” 宋玉却是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而是径直对着陆程弯腰拱手,“还请院长为学生做主!” 说完二话不说便扑上前去,将那本《百官谱》一把塞进了包袱里头,不管怎样,先保下那个便宜舅舅再说。 第九十章陆院长说了 荷包的话,赵大柱肯定是放进去了,这一点,宋玉也明白。 但后来陆程没查出那个装钱的荷包,这一点,也是真的。 那钱财呢? 在房日兔那! 吵闹到中途,要宋玉打开包袱给别人检查的那个好事之徒,是亢金龙。 也正是因为听见了他的声音,宋玉才回过头去怼了一句。 而后他又佯怒,顺势一挤,靠在近处的房日兔又顺势过来了。 然后便是大家伙都看见的,包袱掉在了地上。 不见了房日兔,消失了亢金龙。 所以宋玉才敢这么大胆的让陆程检查! 结局也不出他所料,荷包被房日兔掏了去,不仅是赵大柱塞进来的那个,连自己放在里头装钱的小布袋都房日兔一把被掏了去。 足以可见房日兔的手速了。 嗯……不是单身了三十年的人,是断然练不出这样的手速的。 闹剧结束,宋玉便跟着陆程进了书院,至于赵久信,就不用他担心了,书院肯定会处理好的。 “宋玉啊,考核的时候作的那首诗,不错!” 陆程没有揪着刚刚的事情不放,而是主动谈起了别的事情。 小宋跟在后头,费劲地提着那个包袱,皱着小脸说道:“院长过誉了,也就一般般啦!” “嘿!” 陆程伸手招来一名仆役,接过宋玉手中的包袱,才继续说道:“那首诗真是你考核的时候,现场写出来的?” 小宋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腕,“咋可能?我要是有这本事还上什么学……” 察觉到陆程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小宋连忙改口,“好教院长大人知道,此诗乃是学生事先所写,只是没有料到本次考核恰好合适,便顺手填了上去。” 看得出来陆程也是对这回答颇为满意,边走边点头道:“不过这首诗书院也还没外传,仅限我们几个人知道,所以你也先藏一会。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几天,书院自会将这份名气还给你的。” 宋玉一摆手,撇嘴道:“这些小事,院长做主就行了。” “哦?这还是小事?那你说说什么才是大事?” 陆程讶然道。 视名利如粪土的人他见过,但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神童也是这般人? 眼见着四处没人,小宋便凑近了说道:“院长先生先透个底,这次的魁首到底是不是我?” 陆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前一脚还觉得这少年视名利如粪土,没想到后一脚就原形毕露了,不过这样也正常,毕竟还是个孩子嘛。 “本来赵祭酒要亲口和你说的,不过你既然问了,那我就先告诉你,这次考核的魁首,就是你,宋玉!”陆程呵呵一笑,对于透露秘密这种事,他做的很是熟练。 可宋玉的表现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原以为宋玉会很是开心的,可没想到这个少年只是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问道:“院长先生,这考了魁首,书院给奖钱不?” 陆程只觉一个晴天霹雳。 这是哪门子视名利如粪土! 这分明就是个企图名利双收的恶劣少年!都拿了书院的魁首了,竟然还想要奖钱! 陆程脸色变得漆黑如墨,一把甩开宋玉的小手,“赵审言找你,你自己快点过去!” 说完又将袖子一甩,臭着脸走开了,生怕多看了宋玉一眼就玷污了自己的眼睛。 真是搞不懂,一个将圣贤经典背的滚瓜烂熟的人,怎么会贪图这样的蝇头小利! 如此竖子!看来很有必要放在童生院好好教导教导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小宋嗤了一声,啥玩意,看着跟款爷一样,没想到一谈钱就翻脸了。 呸! 男人! 连这点小钱都舍不得的人,能干得了什么大事! 哼,看来还是得去找一下赵审言,把自己七月份的工资领了,然后再透支一下自己八月份的工资,如若不然,那些个星宿们的工资都要发不起了。 不过想到这,宋玉也有些狐疑,之前赵审言第一次找自己的时候,竟然就敢给自己开出一个月30两的天价。 要知道自己可是才8岁,跟他要这么高的价格,他竟然还答应了。 自己当时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现在回想起来,反而觉得很不合理。 看来待会去找他的时候,有必要问个清楚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宿房,小宋从仆役手中接过自己的包袱,道了声谢,便回去了自己的狗窝。 也不急着去找赵审言,回到宿房,先好好休息了一阵,又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才出门。 这个点也好,不早不晚,到了问心居,刚好还能蹭个午饭。宋玉可是发现,赵审言他们吃的饭菜,和那饭堂里头的又不一样,而是更上档次的伙食! 简而言之,香滴很啊! 轻车熟路地到了问心居。 赵审言果然在这坐着,与原先不同的是,这次没在看书,而是在和一个仆役在说着什么事。 小宋也不急,跑到边上,很自觉地爬上了椅子,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便开始等着。 说了好一阵,仆役才告辞离去。 赵审言也没急着说话,而是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才靠在椅背上,随口说道:“宋玉啊,没上课这几天,玩的怎么样啊?” “托先生的福,学生这几天,吃嘛嘛香,睡嘛嘛香。” 赵审言一愣,原本积累下来的好心情瞬间消失,随即淡淡地说道:“下次再这样无礼,你就不用来了。” 宋玉一愣,“不是你找我来的吗?” “你说什么?” 赵审言仿佛没听清。 宋玉赶紧说道:“学生知错。” “嗯!” 赵审言颔首道:“知道我这次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我这次考核,拿了魁首。” “哦?陆万里告诉你的?果然,他就是个藏不住事的。”赵审言说着甩了甩脑袋,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宋玉却转而说道:“陆院长还说了,考核拿到魁首的,书院会额外奖励些钱财。” “嗯?” 赵审言回过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他真这么说了?” 宋玉一脸笃定道:“陆院长说了,说奖100两银子。” 第九十一章滚! 赵审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过分去纠察此事。 “这事我会和他去商量,我这次找你来,是有别的事情。” 没要到钱财,小宋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先生请说。” “按照常规,上次考核完之后,书院内部会放榜,时间的话,也就定在今天下午。” 宋玉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赵审言才意识到这小子只是个半路出家,“按照常规,你这个魁首到时候是要上台说几句的。” 宋玉恍然大悟,“就是要我发表一下获奖感言嘛。” 这下轮到赵审言微微诧异了,不过他也渐渐习惯了从宋玉口中蹦出的那些新鲜词汇了。 虽说没听过,但仔细一想,就能发现,说的很有道理。 “差不多就是这样,所以待会你好好准备一下,别上台之后不知道说什么。” 宋玉沉吟了一阵,忽地说道:“先生,你觉得少年是老成持重一些比较好,还是锋芒毕露比较好?” 其实宋玉一时也捉摸不出赵审言对自己的态度,从施青松那边得来的消息来看,一方面要自己藏拙,但一方面又要自己适当展示一下才能。 所以宋玉夹在中间,就很难把握那个度。 赵审言稍一沉思,便知道了宋玉话中的意思。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道:“少年,本就该锋芒毕露,肆意昂扬,至于你说的老成持重,是我们这些老年人该做的。” 小宋双手搓了搓,嘿嘿一笑,“锋芒毕露,先生就不怕学生把这天捅破了?” 赵审言目露精光,“你要是有这本事,大可一试。” 宋玉也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答应了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哦?先生直说便是。” 这次赵审言仿佛真的是有事,想都不带想的便说道:“两天后,也就是后天,书院会联合附近几个书院,举办一个联合考核,到时书院会派出这次考核中的所有一甲。而书院要你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就是拿到这次联合考核的魁首。” 不就是要自己拿个联考的第一名嘛! 这有什么难的,自己都在附近这几所书院中最好的云山书院,拿到过第一了。 就这,再加上几所书院,有区别吗? “谦虚!” 赵审言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这次考核定在琉光书院,而今年的琉光书院,与以往有些不同……” 宋玉不解,有什么事情值得赵审言说不同? “今年的琉光书院,出了名‘大才’。”赵审言幽幽道。 “大才?不知先生说的大才,有多大的才?” 赵审言喝了口茶,看着宋玉说道:“别大意,我看过他的卷宗,也看过他的一些破题,在琉光书院里头,配得上大才这个称呼。” 宋玉没有急着说话,也是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朗声道:“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赵审言闻言大笑道:“好!那这次就看看你这个小蛤蟆的本事。” “先生,我上个月的工钱是30两银子,然后我这边有点事,需要透支一下这个月的工钱,除此之外,还有这次魁首的奖励,也是100两。所以先生总共需要支付160两,不知道先生是选择银票支付还是现银支付?” 宋玉“中二”了一句之后,便立马把话题转回了钱财上面。 他从来就没忘记过自己这趟来的目的。 赵审言也被他这跳跃性的话题搞得有些懵,想了一阵才黑着脸说道:“你就一个8岁的小屁孩,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再说!你还真想一个月要例钱30两?” 宋玉不解道:“这不是您说的一个月30两吗?” 赵审言嘴角有些抽搐,自己当时确实是说了给他一个月30两的例钱,但那不是为了他答应下来的权宜之计吗!哪能想到他会真的这么认真? “宋玉啊……” 赵审言瞧着桌面说道。 “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宋玉端着双手放在胸前,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看也不看他一眼。 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这是哪门子道理! “宋玉,这里没有外人,我也就直说了。这书院里头,例钱最高的,就是幼孩,童生,秀才三院的三位院长。” “那你们呢?” 小宋错愕道。 不可能啊,不管怎么说,赵审言的这个祭酒都比他们院长的官位要高。 赵审言没理,而是继续说着自己的话,“你知道他们三个人的例钱是多少吗?” “多少?” 赵祭酒竖起根手指,对着宋玉晃了晃,“一个月十两,这就是书院例钱最高的人。” “可是……这和你欠我160两有什么关系呢?” 宋玉疑惑不已,他们例钱10两就10两,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他们的例钱又不可能给我。 赵审言额头青筋跳了跳,手上也不自觉地握起了拳头。 “宋玉,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的听不懂?” 小宋瞥了他一眼,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看来老赵这厮是要准备赖账了…… 这怎么行! “那先生就直说吧,能给多少!” “魁首那100两你就想都别想,书院就没有过这样的先例,陆万里肯定也不可能会说这样的话。除此之外,你那60两的例钱也太高了,我顶多能自作主张,给你一份例钱……” “多少?” 宋玉探着脑袋问道,他也没打算要那100两,赵审言也不蠢,不可能会给的。他真正在意的还是那60两的例钱,书院能给多少。 “一个月5两,你这两个月的,我能给你10两。” “多少?” 宋玉大声道,一张小脸也瞬间变得通红。给自己一个月开30两的例钱,现在竟然直接缩减到一个月5两,真当我宋玉好欺负不成! “10两,爱要不要!” 赵审言脸一甩,铁定了心思。 “我为书院流过血。” “10两。” “我为书院拼过命。” “10两!” 赵审言咬牙道。 “我去看看隔壁琉光书院还要不要人。”宋玉面无表情地从椅子上跳下,就往门外走去。 赵审言终于动容,一拍桌子。大声道:“宋玉,你是真要把书院逼死不成!” “哦?” 小宋回过头,讥讽道:“怎么?云山书院的赵祭酒还有什么指教不成?” “我自作主张,这次给你50两,不过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就只能给你5两银子了。” “就这?” “你还要怎样?” 赵审言忽然觉得自己几十年的养气功夫都白练了,要不是顾及身份,此刻他真想狠狠地将这娃给揍上一顿。 “还没想到,不过算你欠我一件事,等我有需要了就来找你,不过你放心,这事情肯定不会让你为难。” 宋玉一副就事论事的语气说道。 赵审言几次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答应了下来。 宋玉立马一改脸色,嬉笑着搓了搓双手,“赵先生,哦不,尊敬的祭酒大人,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赵审言咬着牙,伸手指了指门口,无声道:“滚!” “好嘞!” 小宋拍了拍屁股,刚一转身,又回过头来,笑道:“不知是左脚先滚还是右脚先滚?” 说完不等赵审言开口,便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留下赵审言在原地生着闷气,而就当他以为没事了的时候,宋玉那张令他暴怒的嘴脸又从门后探了进来,提醒道:“先生,一共是50两,我都要银票,麻烦你尽快送到我宿房,谢谢!” 赵审言终于忍无可忍,大吼道:“滚!” 小宋大笑着离去。 就当他走后,留在原地的赵审言忽地笑出了声,也不知为何。 第九十二章魁首(上) 直到近了饭堂,宋玉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忘了在赵审言那蹭饭! 不过想着最后两人不欢而散的情形,自己要真敢留在那蹭饭,老赵可能连在饭里下毒的心思都有了。 到了饭点,可惜没带那张免费的“饭卡”,小宋只好花钱在收费区吃了点,才回去宿房。 远远地便看见有个人在自己门口转悠,走近了才发现是张仲素,手里还抓着一个小包,抓地死死的,连指节都有些发白。 “宋…宋玉你回来了啊。” 不知为何,自从知道张仲素这厮是个女的之后,小宋就怎么看她怎么怪异。 总而言之,看她以一副男孩的姿态,做出这番扭捏的模样,就觉得她,很是娘炮。 虽说她本来就是个娘们吧,但还是觉得怪怪的。 “你咋回事?怎么不去吃饭?” 小宋走上前去,把门打开,里头依旧,只是自己床头多了两个装钱的荷包,一大一小,想来是房日兔进来了。 “我吃过了。” 小宋很自然地将那两个荷包塞进了被子底下, 回过头坐在椅子上问道:“有啥事吗?” 张仲素依旧抓着那个小包,脸色有些泛红,“宋玉,我…我娘知道你给我买了衣服之后……就做了些面饼,让我……让我带给你吃,我是不想她做的……” 张仲素越说越语无伦次,声音也是越说越小。 但还好宋玉听明白了,无非就是张仲素她娘要感谢自己,做了些面饼让她带来罢了。 只不过张仲素又有些面皮薄,不知如何开口。 “面饼?这感情好,我最爱吃了,刚好我也没吃午饭。” 说着便将面前堆着书的桌子一扫,空出一片空地,但原本就杂乱的书更是挤在了一块。 察觉到此幕的张仲素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顿时浑身不畅,强忍着去整理的欲望,她一丝不苟地打开了布包。 甚至连每个布角展开的角度都近乎相同。 宋玉也是毫不见外地抓起一个面饼就咬了下去,很香,烙地不软不硬,比施二娘那烙饼的手艺是好上了数倍不止。 没再说话,小宋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吃着面饼,吃的摇头晃脑。 张仲素见到宋玉是真的爱吃,而不是敷衍,也放下心来,跟着拿起一个面饼小口小口地咬着。 吃了一个面饼,小宋也没逼着自己继续吃下去,本来在饭堂就吃的差不多了,要是再吃下去,就要撑着了。 “小张啊,听说下午要放榜,还要我们一块去,你知道是在哪放榜不?” 张仲素正在卖力地吃着面饼,这东西可香了,但是因为耗油,她娘也是很少做,也就今天托宋玉的福,她才能在不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吃到。 “知道,就在藏书塔门口的那块空地上,到时要先在学堂集合,然后马先生会领着我们去的。” 索德斯内…… 那接下来就好好准备一下自己的获奖感言吧。 送走了张仲素,小宋便在开始构思着。 直到张仲素再一次敲响他的房门,说是要去学堂集合,他才心满意足地走出门。 这次,就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吧。 怎么说也从老赵那接了任务,那就总得做点事。 几日不见,郎坦是很好地将保重这两个字贯彻到底,甚至隐隐还有往上爬爬的迹象。 小宋跟他打了个招呼,便很自然地落座。 郎坦刚想和宋玉扯上几句,马逊后脚便跟着踩了进来,淡淡地咳了咳,学堂里的人群便很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好了,人都到齐了吧?” 没人理,马逊便自觉扫了眼,哪怕看到赵久信那空着的位置,也没说什么,想来是事先得到了消息。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出发吧。” 说完马逊便看向靠近前门的那几人,他们也很自觉地往门外走去。 不出所料,宋玉又落到了队伍最后,左边跟着的是郎胖子,右边是张仲素,背后是……马逊。 这一来,立马就将郎坦满肚子的话都憋了回去。 马逊也从一开始见面的恶语相向,到后来宋玉展示才能之后的寻常对待,再变成了现在的微笑相处。 “宋玉啊,待会要说的话准备好了没?没的话,先生在这可以问问。” 马逊作为宋玉的责领先生,肯定是事先知道了宋玉得到魁首的消息,所以此刻才面带微笑地询问着。 而他也很好地发挥了那句“打不过就加入”的俗语,除了面对宋玉时仍有些尴尬之外,其余都能习以为常了。 “先生放心,学生都准备好了。” 宋玉既没刻意讨好,也没冷眼相待,只是寻常说道。 马逊也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只是走路的姿势中,难掩一丝尴尬。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也还好自己没有将关系搞的太僵,而是及时止损。 郎坦不明白,张仲素却是听懂了,扭头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宋玉,凑近了些,低声问道:“你拿了魁首?” 小宋边走边淡淡地点了点头,“基操勿六。” 张仲素一头雾水,只是在想,自己有没有拿到一甲。而这一甲,也就是考核的前十名,统称一甲,而这前十名中的第一,便是魁首。 按照以往的考核,自己都是必中一甲的,只是这次,没什么把握……毕竟上次考核时,自己是什么状态,自己也清楚。 不过没事,左右只是一次考核,只要下个月的院试,自己能考好就行了! 想着张仲素看了一眼旁边闲庭信步的宋玉,又是一阵莫名的压力。 毕竟这可是个能作诗的天才! 郎胖子则是无聊地四处张望,也总觉得自己与这环境格格不入,这放榜什么的,又不放自己的榜。 自己只是背景罢了。 想着,郎坦暗自叹了口气,跟着到了藏书塔门口的那块空地。 整个幼孩院大概三四百人,此刻都挤在这藏书塔门口的空地上,也算是摩肩接踵。 往前头看去,那藏书塔门口的台阶之上站着的,是幼孩院的院长陆程和两位副院长。另外,就是那须发皆白,但却身姿挺立的书院祭酒,赵审言了。 宋玉只是遥遥看了一眼,便跟着在人群的最后方站定。 想着待会该用那句话强势开局。 第九十三章魁首(下) 天气阴沉,人群叽喳。 宋玉在嘈杂的人群之中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寻着方向看去,赫然是那王君祥,正跟自己的几个狗腿子在吹嘘休沐时的经历。 似乎是察觉到宋玉的目光,王君祥还“不动声色”地朝宋玉笑了笑,又很快别过脸去,大有一副要将两人的“地下恋情”进行到底的模样。 眼见着人都差不多到齐了。 幼孩院院长陆程便停下与赵审言的交谈,走到台阶前,站定。 一众云山书院的学子也都在各个责领先生的提醒下,安静了下来,纷纷将目光投向台上。 瞧着这熟悉的场景,宋玉心中也是感慨万分,曾几何时,自己在上学时,不都是时常经历这些事情。只是没想到,哪怕是穿越过来,依旧要经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又是几个“领导”开始长篇大论的讲话。 而就当宋玉准备闭目养神的时候,陆程的声音从台上传了下来,“接下来,有请祭酒大人,给大家放榜!” 说完径直退了下去,几名仆役便一齐抬着一面泛红油漆,雕竹刻兽的古朴展板走了上来。 而那展板之上,则是白纸黑字写着两个大字,“甲榜”! 按照惯例,放榜只放一甲,也就是前十名。 在那甲榜二字下面,能很明显的看出,写着一排排的名字,不过此刻都被裁剪地极为工整的红纸盖住。 放好之后,赵审言便背负着双手,走到展板前。 “放榜!” 淡淡地两字之后,他便抓住最底下的那张红纸,猛地一撕。 一行白纸黑字乍显。 “第三学堂,周元!” 底下学子瞬间嗡响,其中一块地方的声音尤为大些,多半就是那第三学堂的位置所在。 宋玉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认识,下一个。 赵审言一言不发,又揭开了倒数第二张白纸。 “第六学堂,莫然!” “哇!!!”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刚刚安静下去的人群又炸开了,议论纷纷。 赵审言不顾,自顾自地撕着红纸。 “第四学堂,元火。” 这个认识。 “……” 又是几个名字之后,听见了林福景的名字。看来果然没错,和张仲素混的他们俩,成绩都差不了。 而此刻的张仲素,也由一开始的期盼,变成了现在的心灰意冷。这次,是没希望了。 自己的实力自己也清楚,哪怕没上次那件事,自己也不可能考到这么前的位置。 小宋也一直听着,直到第三名的时候,才抬头看了看。 “第一学堂,楚高峰!” “第二学堂,徐北望!” 赵审言一次性地撕开了两张红纸,直接将第二和第三名公示了出来。 到此为止,一甲十名中的九名都已公示完毕。 人群也都在议论纷纷,包括宋玉所在的这第九学堂。 “什么,这次楚高峰和徐北望竟然都不是魁首。” “就是啊,楚高峰这次怎么回事,竟然排到了第三。” “对了,这次怎么没听见张仲素的名字?该不会这次的魁首就是他吧……” 说着四周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她(他)。 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毕竟张仲素历来都是第九学堂的扛把子!每次考核必中一甲的存在。 怎么可能这次考核会没有她的名字? 所以就有可能就是,那一直没有掀开的魁首的位置,就是张仲素。 只是这惹的后者一阵脸红,她又扭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宋玉,到底还是没有跟他们争辩。 “赵先生,快掀吧,让我们看看这次的魁首是谁?” 站在前头的一位胆大的学子大声喊道。 而后便是一阵应和声。 赵审言也是呵呵一笑,往前走上一步,右手捻住那最后一张红纸的一角,撕开。 一个陌生的名字出现在了大家眼中。 “第九学堂,宋玉!” 人群先是一静,而后再次如同水滴在热油里头般炸开。 “宋玉,竟然是他。” “是那个宋玉吗?” “不然还能是哪个,何况都是叫那个名字。” “……” 而此刻的第九学堂,一个个小屁孩都看向了那站在最后头的少年,那个不知何时换下了青衫,穿上了一件雪白长袍的少年。 不知为何,原本都看他不顺眼的小屁孩,此刻竟觉得他,是那么的骚包。 嗯……如果他们知道骚包是什么意思的话。 “宋……宋玉,那个人真是你吗?” 站在一旁的郎胖子震惊道。 宋玉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不然还有谁敢叫这个名字?” 郎坦“哦”了一声,伤心地把头低了下去。这感觉,就像那整天和你一起逃课,一起不学习,一起骂老师的同学,一到考试的时候,忽然考了个全校第一。 而你,也是全校第一,只不过是倒数。 郎坦此刻就是这样的感受。 马逊不知何时也已经走到了宋玉身后,笑着说道:“宋玉,该上台了,大家都等着呢。” 小宋深呼吸一口,点点头,便离开了队伍,迈着干净利落的步伐,不紧不慢地朝台上走去。 而跟在他后头的马逊也是越看越震惊,在云山书院任教的这十几年来,什么样的学子没见过? 特别是这能在考核中拿到魁首的那些,马逊都重点关注过。尤其是要他们上台的时候。 畏惧害怕者,有之。 犹豫不前者,有之。 兴高采烈者,有之。 猖狂大笑者,亦有之。 …… 但能做到跟宋玉这般,闲庭信步者,却是没见过。 别说是他,哪怕是此刻让自己上台去说几句,自己都可能会有些紧张。 马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端有一种此子不凡的感觉,也不禁为自己及时和他化解了矛盾而感到庆幸。 宋玉呢? 要说完全没有感觉也不可能,只能说更多的还是有些激动,毕竟接下来就是自己的showtime! 学堂站位也是按顺序排的,最前头的便是第一、二、三学堂,而宋玉从第一学堂旁边路过时,有个人忽地叫住了他。 “宋玉?” 小宋疑惑地转头看去,确认过眼神,是个不认识的人。 四周地人群也安静了下来,看着说话的那人。 “宋玉是吧,我叫楚高峰!你等着,等院试的时候,我一定会拿到魁首,将你踩在脚下的!” 楚高峰笃定道。 面对这狠话,小宋并没有如预料中的没理,而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认真道:“你没这机会的。” 说完丝毫不给他说第二句话的机会,扭头便上了台阶之上,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人群寂静。 看着一众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小屁孩,小宋笑了,笑的很灿烂,而后大声说道:“你们都没机会的!” “被我踩下过的人,这辈子只能看着我的背影前行!” 第九十四章这才是少年啊 宋玉的第一句话,便如平地惊雷般在一众幼孩院的耳中炸响。 什么叫被他踩在脚下的人? 什么叫这辈子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前行? 这狂妄自大,这口出狂言的人就是宋玉。 “宋玉,你只是拿了一次魁首罢了,何至于说出这样嚣张的话?” 站在前头的楚高峰大声道。 小宋瞥了他一眼,没理,继续目视前方。 被忽视的楚高峰也是捏了捏拳头,狠狠地盯着台上那个白衣少年。 “赵大人,这,要不我去和他说说,让他先下去吧?” 背后不远处,陆程低声和赵审言说道。 毕竟一个少年此刻这样站在台上口出狂言,实在是有些不成体统,有失书院脸面。 谁知后者双手背负在身后,轻轻摇了摇头,笑道:“让他说。” 猖狂还在继续,宋玉眼见着人群的议论声小了许多,又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你们或许不信,但我!” 说着宋玉倒竖着拇指指了指自己。 “但我宋某人,一定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们,你们终将有一日,会作为我宋玉的同窗而感到自豪,特别是站在角落里的那第九学堂的同窗们。” 说着宋玉开始在这台阶之上来回走动,声音不止。 “我曾听一位老先生说过,他说,庸碌多出无为。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读书人上承万古,下启千朝,岂能一辈子庸庸无为?我辈文人,岂能浑浑噩噩!” “你们终日闲游,到头来只会个《论语》,不,甚至连《论语》都不会,却终日闲逛街头。说实话,吾羞与尔等为伍!” 说着宋玉大手一挥,好似极为愤怒。 “宋玉,他们都还是幼孩院的孩子啊!你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站在前头的第一学堂的责领先生忍不住出声道,虽说宋玉几句话也说的他热血沸腾,但更多的却使他清醒过来,再被宋玉说下去,自己的学生都要大闹了。 “先生好!” 宋玉说着朝他施了一礼,抬起头又是说道:“孩子?先生说这话着实可笑,难不成我宋玉就不是孩纸了?我不一样将《论语》背的滚瓜烂熟?甚至我宋玉只是会吟哦几句诗词,便成了大家口耳相传的神童。” 说着宋玉冷冷地扫了全场一眼。 “知道为什么我宋玉此刻能站在这台上说话,而你们只能站在下面听了吗。” “因为,时吾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因为你们都学的不如我好,所以我能站在这台上,而你们只能站在台下!” 人群渐渐安静了下去,只剩下宋玉稚嫩的声音在这藏书塔门口回荡。但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台下的一个个少年都在捏着拳头,都在憋着一股气,恨不得能将台上的那个少年拉下来,暴打一顿! 看着场下的动静,赵审言也是捋须而笑,拉着旁边的陆程说道:“万里啊,这才像个少年。” 少年的声音仍在响起。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会作诗也不过如此?你们不用说,我知道肯定是的。但有本事你们也作一首诗出来,我宋玉立马就向你们道歉!但你们不会啊!” “你们只知道整天吃喝玩乐,整天游手好闲,整天无所事事。” “在这里,我也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说着宋玉深呼吸一口气,“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能考魁首吗?” 人群依旧没人说话,只是一个个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听他为什么能考魁首,还是一来到书院就能拿到魁首。 而宋玉不知道的是,背后的几名院长也在仔细听着。 看看这个被誉为神童的少年,究竟是怎么学的。 其中最好奇的就属那陆程陆万里了,只见他奋力的竖起耳朵,还侧了侧身子,企图能听的详细些。 “因为……” 宋玉弯腰说了两个字之后,又停了下来,惹得底下的少年们将他拉下来的心思都有了。 说着宋玉又猛地直起腰身,大声道:“因为我宋玉,将你们游手好闲,吃喝玩乐,无所事事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所以我这个时候能站在这台上吹牛,而你们只能站在底下听!” “好!说得好!!!” 背后的一名副院长听了忍不住叫出了声,但瞬间便惊醒了过来,因为站在自己身边的祭酒赵审言和院长陆程都没有说话。 小宋也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奇是哪个铁头娃。 “你们或许会愤怒,会生气,会觉得我宋玉不过如此。既然这般,我宋玉就给你们个机会。” “应该也是没了别的测试,只剩下下个月的院试了吧?” “那就院试,你们听着,院试的魁首,依旧是我宋玉!” “你们这些不服的,尽管来战!谁要是能在院试上,踩着我宋玉的肩头,拿到魁首的位置,我宋玉,一定会当场向你道歉,承认我宋玉不如你,我今天说的,都是在吹牛。” “如何?你们敢吗?!” 宋玉指着他们大声道。 “好!” “有什么不敢的!” “宋玉你记着你今天说的,等我考了魁首,你可别不认账!” “就是,不就考了个魁首吗?你牛什么牛!你等着,我葛蛋也能考到魁首的!” “……” 底下的学子们义愤填膺,纷纷指着宋玉大声道。 毕竟能来云山书院上学的,能有几个蠢的? 哪怕那些权贵子弟也只是因为懒,而不是真的蠢。 因而此番听到宋玉的言语,有几个热血少年能忍得了?一个个都巴不得现在就回去,拿起自己的书,勤奋苦读。 “公子,这宋玉好猖狂啊!要不咱找个机会……” 王君祥旁边一个狗腿子凑过来说道。 谁知王君祥却是一脚踢了过去,愤怒道:“你就这点本事?你就不知道等院试的时候把他踩下去!” “我呸,我王君祥也羞,羞与你为伍,你以后就别跟着我了!” 说完再次扭头看向了台上,心中却在暗想:这就是我王君祥的朋友! 果然,只有能说出这番话的人,才配当我王君祥的朋友! 宋玉眼见着情形也都差不多了,也没再言语,而是转头大踏步离去。可没走几步,却是快跑到了赵审言边上,抓着他的衣袖,低声快速说道:“老赵,你要的我可都帮你做到了,你记得保护我的安全。” “我还以为你小子不害怕呢。” 赵审言笑着说了句,又朝一旁的陆程说道:“陆院长,麻烦让这小子去你那躲躲吧,这会下去,可能真的会出事。” 陆程自无不可,底下的群情激奋他也是看在眼里。 谁知宋玉刚跟着陆程走了没几步,又回过头来提醒道:“赵先生,这次可是额外演出,得加钱啊!” 赵审言:要不还是把这小子送到台下去吧。 第九十五章清荷小筑 宋玉走了,剩余的人还在吵吵闹闹,哪怕是有各自的责领先生在场,依旧吵闹个不停。 纷纷叫嚣着要将宋玉那厮拉下来,扁上一顿再说。 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宋玉从旁边绕下来,才明白,他已经跟着院长从后头离去。 那个头铁的副院长眼见着不是那么回事,又再次出面,解散了人群。 这次的放榜,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束了。 而宋玉呢? 跟着陆程回去之后,就到了他的办公厅,也是和赵审言一般,有个独立的小院,只不过位置就在这幼孩院内罢了。 这还是小宋第一次来,好奇地四处望了望。 只见正门上头挂着一块牌匾,赫然写着“久居斋”,除此之外,院子两侧还各自栽种着一丛绿竹,显得颇为雅致。 “宋玉啊,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 “赵先生教的。” 小宋说起谎,是顺手捏来。 陆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我这等会,等人散了些再回去吧。” 说着他便将小宋领进了屋内,又让在一旁候着的书童给他倒了杯茶。 这还是小宋第一次见到这读书人养的书童,虽说赵审言那他也去过几次,但却并没有见到。 只是上辈子一直听说,某些有着奇怪癖好的读书人,会养些书童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搞得小宋盯着两人看了好几眼。 但估摸着应该不是,这书童年纪看起来估摸着也有十五六岁,只是这一脸长相,看起来就很安全。 陆程看起来是还有什么没处理完的事,从书架里头取了一本书,递给宋玉后,又带着书童匆匆离去。 书就是上课用的课本,小宋翻了几下之后便没了兴趣。 看着天色还早,便出门在这院子里头闲逛了起来。 最先看的就是那两丛绿竹,倒也没什么特别,就是寻常观赏的绿竹。 又绕去午后,让小宋没想到的是,这里头竟然有个小小的池塘,想来估摸着是人家读书人的雅致。 池塘水浅,还种着几株半枯萎的荷花。 底下又几头游鱼晃悠,看的宋玉一阵眼馋,仔细一想,也都好久没吃过烤鱼了…… 咽了咽口水,倒也不可能真的在这把鱼烤了。 先不说自己有没有这样的实力吧,自己真要这么做了,陆程估计又要把自己从这书院里头赶出去了。 “看什么呢?真被他们吓坏了不成?” 背后忽地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小宋心中一喜,急忙转身,果真在那午后柱子下,看见了那个身材高挑,肤色雪白,面带微笑的女子。 “姐!” 宋玉惊呼一声,蹦蹦跳跳地冲入了她的怀里,欣喜道:“姐,好久不见!” 说着某个心思单纯的少年还往人家胸口拱了拱,嗯……只是可惜个子太矮,没能如愿。 “姐,带我去你家看看吧,我还没去过呢!” “好呀,我就是来接你的。” “嘻嘻,姐姐真好。” “……” 说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便手牵着手,离开了这久居斋。 地方到底在哪,宋玉也不知道,只发觉是一路往着书院后头走去,也是越走越偏,要不是有赵婉领着,宋玉一个人是铁定不会找来的。 “姐,你怎么住在那么偏的地方啊……” “嗯……” 赵婉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不喜欢和别人待在一起吧。” “喔,那我要陪着姐,因为我不是别人,嘻嘻。” 赵婉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道:“就你贫嘴。” 清荷小筑。 就是赵婉家的名字,宋玉估计再往外走一点,都要离开云山书院的范围了。 小宋跟着赵婉踏进了小院。 第一眼就是院子中间的池塘,修的比陆程那个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当然,这和占地面积也有关系,因为这池塘中间竟然还有个小小的亭阁,一条搭建在水面的浮桥直达池塘中心的亭阁。 满池塘都种满了荷花,哪怕此刻都已尽数凋零,但依旧能幻想地出盛开时的美景。 除此之外,就是池塘后的那几间小屋了。 都是极其雅致,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在这站着,便能觉得很是舒服。 “怎么?发什么傻呢?” 赵婉微笑着将院门关上,又拉着他的小手往池塘后的屋内走去。 “姐姐,你这也太美了,我觉得我体内的文思都要按捺不住了!”小宋鼓着嘴巴说道。 “哦?” 赵婉刚想调笑他几句,但不由自主就想起了他入学时写的那首诗,和他不久前在考核时作的那首《静夜思》。 或许,这个小家伙真有什么文思泉涌?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文思呢?” 说着两人脱去沾泥的鞋子,掀开悬挂的珠帘,一齐踏入了屋内。 小宋扫视一眼,一指不远处的案几,有模有样地说道:“笔墨伺候!” 赵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认真的?” 小宋扭头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姐再不快点,文思就要没了。” “哈哈,这就好啦!” 笔墨纸砚都是现成,赵婉只是将白纸铺好展开,然后将宋玉抱上了竹椅之上。 但身高还是不够,在小宋的示意之下,赵婉转而自己坐下,又将他放在自己的膝盖之上,才算妥当。 软玉作垫,幽香绕鼻,小宋一时竟有些心猿意马。 可一个二十三四的妙龄女子,一个才只有八岁的少年,怎么也只能是无稽之谈。 小宋只好压下心中的悸动,拿起毛笔,沾了墨水。 思量了片刻,提笔写道: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 可一提笔,便愣住了,原文是陶渊明独爱菊花,可陶渊明是什么时候的人?晋朝啊! 这个世界连汉都没有,哪来的晋! 情急之下,小宋仔细一思量,才想到自己看过的《楚史》。里头好像有个叫安元月的人,也是喜爱菊花。 才提笔续写道:楚安元月独爱菊。自项楚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赵婉抱着宋玉,也不知道他在写些什么,只感觉他一直在扭来扭去,好似真的在写些什么,而不是在说笑,才渐渐安下心来,等待着宋玉的下文。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小宋才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右手,扭头微笑道:“好啦!”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