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阳间借命人》 第六章来者何人 我回头的时候,对方好像知道我在看他,忽然抬起了头来,对我嘿嘿一笑就消失了踪影。 我还没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就听见曲默说道:“你现在算是他们的同类,走到哪儿都能看见他们。人能看见鬼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因为鬼会求人办事,你不办的时候,他说不定就能缠上你。” 曲默的话刚说完,刚才蹲在隧道口的人就从我身边冒了出来:“有烟么?给我一颗吧?你点着放在地上就行。” 我身上还真有烟,我刚上初中的时候就悄悄背着我爸抽烟,我藏烟的地方就在我贴身的衣兜里。 我赶紧拿出一颗烟点起来,放在了地方。 对方使劲吸了两口才说道:“前面下水道里有人,她求你什么,你看着办!” 我顺着那人手指方向看了过去,那边确实有一个黑漆漆的下水口,井口的边上还在丝丝的冒着寒气,乍看上去就像是有人贴在井口那里慢慢呼吸。 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曲默却大步走向了井口:“鬼求你办事的时候,会给你一定的报酬。你给了刚才那只鬼一颗烟,他才告诉你小心井口。” “鬼魂求你办的事情越大,给你的报酬也就越多。你要不要试试,水井下面的鬼魂会给你什么?说不定,他能帮你来杀我呢?” 我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回去。 曲默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是不敢走了?还是不想跟鬼魂交易?” 我微微摇头:“都不是,如果,下水道里的鬼魂能杀你,他求我的事情,我肯定做不到。而且,他也杀不了你。不然,你不会站在下水道边上。” “聪明!”曲默转身走向隧道一侧,我紧紧的跟在了他后面, 我从下水井边上走过去时,身后也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你回来!你回来啊!你能看见我……只有你能帮我了,我死的好冤。没人替我伸冤啊!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吧?” 那个女人的哭声听上去让人揪心,我却低着头紧跟在曲默的身后往隧道外面走。 我马上要踏出隧道的时候,那个女人喊道:“你现在帮不了我,将来能帮我吗?你是唯一能看见我的人,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了。” 我稍稍迟疑了一下,就再次加快了脚步。 那个女人尖叫道:“你连一个承诺都不愿意给我吗?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肯定会不得好死。你等着,等你再走这条路,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转头往隧道里看了一眼,看到的却是一双充满了怨毒的眼睛。 曲默却在这个时候笑了:“你想杀她?” 曲默不等我说话就自己说道:“你对自己的认识很清晰。很清楚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有没有给人承诺的资格,还没傻到到处显示侠义心肠的地步。” 曲默忽然厉声道:“告诉我,你想不想杀她?说实话。” “想!”我说的是实话。我能看见鬼魂,却没有能力帮他,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又凭什么给他承诺? 那只鬼魂不问缘由就要杀我,确实让我动了怒意,甚至是杀心。 曲默冷笑了一声转身道:“跟我走,你要是落后十米,我就杀你。” 曲默说完就向前踏出了一步,曲默看似平平常常的一步却跨出了五米多远,等他再跨出第二步,必然能把我甩出十米开外。 我刚一迟疑就生出了阵阵的心悸,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毒蛇盯住的小兽,想跑却丧失了逃跑的本能,只能瑟瑟发抖的看着毒蛇的獠牙咬进自己的喉管。 曲默冷笑之间,再次抬脚向前。 我在他还没落脚的一刻,奋力向前跑出,紧紧跟在了他的背后。 那时候,我只知道,我不跟着他肯定会死在他的手里,跟着他走,或许还能找到逃跑的机会。 走在前面的曲默听见我跟上来了,笑着说了一声“聪明”就加快了脚步。 我一路快跑着跟在对方的身后,始终没让自己离开对方规定的范围。 我甚至都来不及去想自己为什么会跑的这么快,就被曲默带上回家的方向。 曲默一直走到快到我家村口的时候才停了下来,抬手抓向了路边的石头,一人多高的石块在他手底下就像是豆腐一样被生生掏出了一个窟窿。 曲默抓着石块的手自然缩紧,他手中的石头就像是河边的细沙,从他指缝当中流落了下来。 曲默淡淡说道:“快到你家了,你可以试试喊人救命。要是有人来救你,你就可以趁机脱身了。走到你家门口之前,你有的是机会。” 第十章别怨他 斗力,斗智,我都没占到便宜,就开始试着跟纸人身上的鬼魂交流。 渐渐的发现那九个江洋大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只不过,从没有人走进过他们的内心世界。 我用一个月的时间跟九个鬼魂成了朋友,可是等我第三次跟他们交手的时候,却被纸人毫不留情的扔进了河里。直到昏过去之后才被曲默给捞了出来。 曲默对着我一阵冷笑道:“觉得跟他们交了朋友,他们就不杀你了是么?” “朋友分很多种,不要以为是朋友就不会杀你。尤其是你触碰到对方利益的时候,朋友反目再正常不过。你好好想想吧!” 我想了半天才发觉一个问题,那九个江洋大盗向我表明了身份,却对自己的成名绝学绝口不提,他们是在防备我。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他们九个之间也有矛盾,互相瞧不起对方。 从那之后,我就开始套那九个人的绝技,用老大的本事打老三,再用老三的本事打老四,这才躲过他们一次次的追杀。 曲默除了教我功夫的时候,很少跟我说话,有时候几天都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我却越来越感觉到,他不是我的仇人。 他对我就像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师长,沉默,严厉,却绝不藏私。 可是,我也发现曲默趁着练功的时候,在做木头人。 曲默的木头人做得极为精细,甚至精细到了每一个关节的程度。直到他把九个木头人做完才告诉我:“原先是一个人打你,现在是九个人打你,你可以等死了。” 我又被曲默给骗了! 曲默说到做到,九个木头人当晚就对我展开了追杀,还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我给逼进了一座山洞。这一次,木头人真的下了死手,竟然放火烧洞。 那场大火完全封闭了洞口,我被憋在里面插翅难逃。 曲默赶来的时候,洞口的石头都已经被火烧得通红了。 曲默指挥着木头人往火堆里浇水时,被烧透了的岩石都在冷水之下炸得噼啪乱响。 曲默不等火堆上的浓烟散去,就踩着被水浇湿的柴火冲进了洞里,用脚在地上扫了两下:“李魄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没死,别以为你藏在地底下,我就找不着你了。” 曲默连喊了几声也不见有人回应,急忙半蹲着身形,抬手一爪往地上抓了下去。半条胳膊没入土中,手臂猛一发力,抓着我的衣襟往上一提,硬是把我从土里给拽了出来。 曲默伸手试我鼻息的工夫,我忽然双目爆睁,从舌底下翻出一根钢针,用一口真气将针喷向了曲默咽喉。 曲默回手之间用两指夹住了钢针,针尖却在他眉心上带起一个血点。 我笑着看向曲默:“我赢了!” 曲默脸色微沉道:“你没赢,我还活着。九鬼也没死。你什么时候把我们杀了,就可以下山了。” 曲默站起身来转向了洞口,我却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这种游戏有意义么?” “杀人永远是最有意思的游戏。想活着就杀我们。否则就是我杀你。”曲默说完大步走出了山洞。 那天之后,曲默他们似乎真的对我动了杀机,出手一次比一次狠,有几次都差点要了我的命。我却奇迹般的在他们的追杀里活了过来。 直到有一天,我布置好了陷阱等着曲默上门的时候,九鬼里的小九却以鬼魂的形态出现在了我面前。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本来面目。 小九站在我的陷阱边缘说了一句:“我们要跟着曲爷出去一趟,你可以消停两天了。”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曲默又在耍诈,小九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没想到的是,小九忽然跑了回来:“曲爷说,他要是三个月不回来。你就自己下山吧!” “李魄,我想说你别怨曲爷,他不这样对你,你没法在短时间内变成顶尖高手。” “曲爷是故意让你怨他,恨他。曲爷他……算了,曲爷的事情我不方便乱说。总之曲爷是个有情义的汉子。只是他只想让人恨他。” 小九是什么意思?在诈我? 我想到了江湖诡诈,却没想到曲默真的走了。 我独自在山上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担心起曲默,就像当年担心我爸一样。 我足足在山上等了两个月终于把曲默给等回来了。 曲默回来了,九鬼却不知所踪。 我看得出来,曲默受了很重的伤,我迎到曲默身边的时候,他却先开口道:“我受了重伤,你最好在我伤好之前动手杀我,要不然,你就没有机会了。”? 第二十四章你也是术士 老刘头看我点头继续说道:“鱼篓村其实就是水师营啊!村里人的祖上都是水师营的守水人。” 老刘头指着窗口道:“鱼篓村其实比江岸低了一块儿。你信么?” 我不由得一皱眉头:我来的时候确实在高处看过鱼篓村的全貌,可我并没看出鱼篓村的地势低于江面。而且,这种事情也不可能出现。 水往低处流是个常识,鱼篓村从上到下都没修筑过堤坝。如果,鱼篓村比江面低,这里早就应该被水给淹了。 老刘头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信,其实,我也不信。但是,我们刘家祖上却是这么说的。” “当初,守水营里一共有七个术士。你别看守水营只有七个人,却是正儿八经的一营武官,我刘家先祖就是守水把总。” “按照我们先祖的说法,鱼篓村这里过去就是一片水泊啊!后来不知道怎么忽然退了水成了干地。守水营千总亲自查看之后,就带着守水营的人在这里修了兵营,扎了根儿啊!” “后来,大清朝完了,这里也就不是什么兵营了。但是,七个守水营的后人还在,这里也就成了鱼篓村。” 老刘头说到这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也静静听着对方继续再往后说,守水营里肯定还有故事。 按照清代的官阶,一营长官应该是千总,刘家祖上只是把总,比千总低了一品官阶。 我敢肯定刘家不是故事的主角,起码一开始不是。 老刘头继续说道:“守水营在鱼篓村扎根之后,也渐渐开枝散叶了。慢慢也就成了村子。七家祖上把守水的本事都传了下来。要不是七家祖上忽然在一夜之间死了个精光,我们也不会被困在这个村里。” 我一挑眉头:“你是说,七家术士的家主都在一夜之间暴毙了?” “不止是家主,就连有点本事的术士也没了。”老刘头喝了口酒道:“我们刘家能把本事传下来一部分,还是因为我家老太爷在临死之前,用棉被捂住了我太爷,他才活了下来。” “我太爷说,他爹当时用棉被把他盖住,自己又趴在了棉被上,硬是把他给压昏了过去。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老太爷已经没气儿了。我太爷这才捡回来一条命。” “那一年,大半个鱼篓村都在出殡啊!” 老刘头叹了口气道:“从那之后,鱼篓村的人就再也走不出去了。只要离开村子超过十天肯定会死在外面。横死,病死,甚至自己吊死,总之都是不得好死啊!” 老刘头道:“我家老太爷去得太早了,没把本事全传下来。从我太爷那辈开始,我家就成了半吊子的术士。” “说来也好笑,我这个半吊子的术士,最后成了守村的人。” 我沉声问道:“你在守什么?” “看着那条鱼!”老刘头道:“我跟你说,我在看着那条鱼说的都是实话。那条鱼出来,村里肯定得有人死。我爷爷也说过,把那条鱼给灭了,我们才能从村里走出去。” 我微微点了点头:“那村子外面的禁制是怎么回事儿?” “我也不知道!”老刘头摇头道:“我只知道,那些禁制都是祖辈上留下来的。说是为了挡鬼。要是有鬼进了村子,这个村就完了。不杀光了村里的术士,鬼就不走。” 我再次问道:“以前有鬼进来过?” 老刘头道:“进来过两次,一次是我家老太爷那代术士全部送命的时候;还有一次,是在我小的时候,那次我爹没了。” 老刘头道:“我一直撵你走,就是不想让你死在这儿,因为你也是术士。” 我顿时一皱眉头:“以前也有外来的术士死在了村里?” 老刘头道:“就是我爹没了的时候。那时候,我爹发现了鬼魂进村的征兆,就托来村里收鱼的人,从外面请了几个高手过来。结果,我爹加上五个高手全都没了。” 老刘头眼角上带起了泪珠:“我爹没了,儿子也没了。家里就剩下我这么一个孤老头子。有时候,我也寻思,干脆别传徒弟了。等我两眼一闭,说不定外面的鬼魂就不找我们了。” “可我还是害怕啊!我怕,万一我寻思的不对。我一死,村里还有谁会法术了?要是鬼魂进来之后见人就杀,村里的乡亲可就一点生路都没有了。” 老刘头说完就开始往嘴里使劲的灌酒,我转动了酒杯:“这些事情,村里人都知道?” 老刘头苦笑了一声道:“能不知道么?要是谁都不知道,村里哪儿来的那么些壮劳力,还不都出去打工去了。” “但是,村里人肯定不会跟外人说实话。” 第十五章考验 白无常一上来就给我这么一个没有头绪的任务,带着考验我的意思。 世上的事情多数都存在着相互的关系,我继承了阴阳脉的道统不假,但是祖师爷也不会无条件的庇护所有的弟子。优胜劣汰才是一个门派能不断延续的根本。 我知道,白无常给我这个任务,就是为了确定我究竟值不值得他们的庇护,那时候,我怕的不是自己会不会在鱼篓村里遇上什么妖魔鬼怪,而是怕鱼篓村里不闹鬼。 我站在水窝子边上思忖了一会儿,就顺着河道往下游走了过去,我走了好半天之后,才看见一座修在水边上的房子。 我大致往房子前面瞄了一眼,就估计出了房门到水边上的距离。 七步! 离水七步远,门前三根钉。 这里果然有守水的术士。 找到他们,我才能找到线索。 我绕到那间房子门前,用脚轻轻在地上扫了一下,却没看见门口的三根钉。 守水术士在门口倒立三根钉子,为的就是挡鬼,门前的钉子不在,外面的鬼魂不就可以长驱直入了么? 我往前跨出一步,用手轻轻一碰房门,大门应手而开,我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了门槛上面,我脚前那道门槛上清清楚楚的印着六根手指的水印。乍看上去,就像是有一个全身是水的人用手抓着门槛,把自己给挪进了屋里。 我蹲下身子用刀把门槛给削掉了一块儿,捏着木片闻了一下——门槛上带着一股鬼魂阴气的怪味儿。 我猛地吸入一口阴气之后,眼前的景物瞬时一换,一排带着水迹的手印,从门口一直爬进了厨房,最后消失在了一口水缸的边上。 水鬼入门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水鬼找水。 水鬼是因为缺衣少食才会进门求助,这里的水鬼却是在找他们最不缺的东西。 我打开水缸看了一眼,缸里除了一点还没完全蒸发的水汽之外,空空如也。 整个屋子里也不像是有人住的痕迹,屋子外面却是窗明几净,丝毫不像无人居住的荒屋。 屋里屋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 我还在屋子里思忖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谁在屋里干什么呢?” 我赶紧从屋里走了出来,向扛着个渔网的汉子笑道:“大哥,我是美术学院的学生,来这儿采风的,我看这屋子不错,想租下来住几天,这屋子谁的啊?” “学生?”那汉子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显然是不太相信我的说法。 我把手伸了过去:“你看,这是我的学生证。” 我手里其实什么都没有,但是我可以让人看见,我想让他看的东西。我师父说我吃了鬼王舍利之后变得亦人亦鬼,其实是说,鬼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迷惑生人就是其中之一。 我不用法咒就能看见鬼魂留下的痕迹,也是因为我可以短暂化作他们其中一员。 那汉子看完了我的“学生证”才说道:“这地方不能住。你回去吧!”   我赶紧说道:“这房子怎么就不能住了?我看不是挺好的么?” 那人支支吾吾的道:“总之就是别住。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看那人要走,赶紧追了两步:“大哥,你知道这房子是谁的不?你给我领个道儿,我找他租房子。” 那人估计是被我问烦了:“你这小子怎么就不听话,不要命了是不是?那房子能随便住吗?你不怕死在里面就过去住,没人拦你。” 那人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补上一句:“总之,你别去住就得了。听见没有。” 我趁着那人要走的工夫上前一步:“你看我眼睛。” “啊——”那人啊了一声之后就像是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不会动了。 我用一双微微闪动着绿光的眼睛紧盯着对方的双目道:“告诉我,那间屋子是怎么回事儿?” 那人被我用鬼眼盯住,陷入了类似被催眠的状态,我问什么他就说什么:“那间屋子是存尸首用的。不管是从河里捞上来的尸首,还是村里的死人都往那屋里存,躺上三天才能下葬。” 水里捞上来的尸首存在屋里,我还能理解,那是为了化解煞气。正常的死人也在屋里躺三天? 看来我下手太轻,那人潜意识里对鬼眼还有抗拒。 我双脚微微一动,用脚心将地底阴气抽向自己体内之间,双眼中的紫光却变得越发妖异。我对面那人脸色也变得苍白了几分,我趁势问道:“村里死的人为什么要往屋里放?” 第八十六章阴间巡抚使,阳间借命人 我猛然抬头之间,白无常缓缓开口道:“你在生死簿上的寿命,只写到了你出师之前,也就是说,你在几天前就应该是个死人了。” 白无常话锋一转道:“不过,地府却允许你借命。你想活着就得接受阴司密令,替地府缉拿地魂。” “你每完成一个任务,地府都会给你相应的寿命。反之,鬼差就不是过来接鬼,而是过来接你。” 白无常一指李语兰道:“比如说她:她的地魂被列入了玄级密令,可以换十年寿命。但是,你献祭了她的人魂,就只能按黄级密令的规格,换五年寿命了。” 白无常解释之后,我才知道,地府发布阴司密令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黄级寿命五年,玄级十年,依次翻倍类推,天级密令可以换四十年寿命。 地府会根据任务完成的情况酌情扣减任务的奖励,黄级一等是五年寿命,黄级三等就是一年。任务失败不仅不给奖励,还要扣除过去的奖励。弄不好就是术士一命呜呼。 我听完之后忍不住问道:“地府为什么不自己抓捕地魂?” 白无常道:“因为,地府在上古时期与阳间达成了约定。地府不问阳世是非,术士不理地府之事。” “你是术士,应该知道鬼差在接不到鬼魂的时候,会直接回地府复命吧?这不是鬼差在偷懒,而是因为逃走的游魂野鬼,应该归属人间术士来处理。地府不再插手。” “无论术士是把那些游魂送进地府,还是就地斩杀,地府都不会多问。” 白无常声音一顿道:“这就是地府需要你们这类人的原因。” 我马上抓住了白无常话中的关键:“祖师的意思是,替地府做事的人,不止我一个?” “当然不是!”白无常道:“地府需要抓捕的地魂何止千百,凭你一个人够用么?” “地府诸神,除了十殿阎罗之外都在阳间留有道统,五方鬼帝,四大判官,牛头马面,十大阴帅,还有我们兄弟都有弟子在人间行走。那些术士都在做同样的事情,就是向地府借命。” 白无常道:“当然,你也有权拒绝为地府做事,好好享受完你五年的人生。” 我苦笑道:“我有拒绝的可能吗?” 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也有太多的愿望没有完成。 如果,我现在是七老八十,或许还会像白无常说的一样享受人生,回归地府。可我只有二十岁。 很多年之后,我跟人说起当时的情景时,那人跟我说了一句话:人就不能有欲望,有了欲望就得为了它去一路打拼,或是实现,或是死心。 那时候,我差不多就是如此!我爸的去向,师父的归处,哪一样,我不得不去找?哪一样我能放得下? 白无常点头道:“很好!这块令牌你拿好!” 我从白无常手里拿过令牌仔细一看,上面竟然写着:“阴司巡抚使” “这是一个官职?”我看向白无常时,后者微微点头道:“有名无权的官职。” “这个身份只是代表着,你归地府管辖而已。哪怕你阳寿用尽,在没有得到地府正式命令之前,鬼差也无权拘拿你的魂魄。” “此外,它还有两个小的作用,第一个作用是在你向地府借兵的时候,可以不给对方任何好处。前提是,你借兵的理由必须按规矩来。” “第二个作用就是,你可以要求鬼差帮你收拾首尾,比如,你杀人之后,帮你毁尸灭迹之类的事情。我们阴司的人,在阳间被抓了判刑,地府的面子也不太好看。” 白无常话音一落,黑无常就接口道:“巡抚令不是随便发的,你之前要是没通过我们兄弟的考验,你必死。” 我郑重的把令牌收起来之后,才开口道:“如果,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上了其他巡抚使,能不能杀人?” 我问这句话,不是因为我凶横霸道,杀心太重,而是因为江湖就是争夺利益的地方。 我想活命,别人也不想死,抢夺寿元的事情必然会发生,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不能出手反击,还不得活活郁闷致死。 白无常大笑道:“放手去做,放手去杀。那些人知道护短,我们兄弟的传人也不能吃亏。你有本事屠了那些人的道统,自然有我们兄弟出面给你斡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毕竟,我们兄弟在人间的道统,就只有那么三个传人,我们不护着你,谁来护着你们?” 三个传人? 我,我师父,还有一个人是谁?? 第五十章终于开口了 老太太的脸色终于变了:“姓李的,你不用吓唬我,血咒不是谁都会玩的东西,我就不信,你会用血咒。” 老太太还真说错了! 严格算起来,我一共有十个师父。我也不止学了阴阳脉秘法。 九鬼不仅是九个江洋大盗,而且是九个邪道术士化身的大盗。除了秘术之外,他们涉猎的东西包罗万象,就算是不做大盗,不当术士,他们也是某些领域的绝顶高手。 我已经掏空了九鬼的箱子底儿,把他们的看家本事一样不落的学了过来。虽然还没达到九鬼那样的高度,但也能跻身高手之列。 如果,我不会用血咒,背包里怎么会出现一只血神傀儡。 我掐着傀儡冷笑道:“会与不会,你马上就能看到。” “我这根刺神针,一共五寸,我在二柱子身上用了一寸,自己身上用上三寸,剩下一寸就留给你的大孙子。” “我自伤三分之后,就算你家老头子给了后辈护身的东西,他也挡不住一寸追命咒。” “开!”我怒吼之间,右手忽然发力,把钢针推进傀儡三寸之多,钢针除了没入傀儡体内的那一部分之外,剩下的地方全都浮起了刺眼的血光。 我肩头上就像是被利器刺穿了一样,前后同时飙出一串血迹,半边身子都被血给染成了猩红的颜色。 “住手!”老太太终于慌了:“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说,好说!” “狗屁!”我冷声道:“老子自伤三分,你就让我这么停手?” 我不等老太太开口就把剩下一截钢针全部推进了傀儡体内,钢针入体之后,老太太顿时翻起了白眼,两只手在锁链底下连颤了几次,看样子是想要去捂胸口,却怎么也抬不起胳膊。 我长吸了口气,算是压制了一下肩上传来的剧痛:“老太太,这回知道疼了吧?你要是缓过来了,就睁开眼睛看看,看我怎么再下穿心针!” 我又抽出了一根长针顶住了傀儡的心口。 老太太像是喘不上气一样,呵呵带声的说道:“你……你不用吓唬我!穿心针下去,你自己也得死。” 我微微笑道:“这个你可说错了。我是在傀儡心口上下针,血咒穿透的就是三个人的心口。” “你最好祈祷一下,你的大孙子,也像我一样心长偏了。否则的话,被钢针-刺心而死的人,就都是你王家人了。” 我说自己心长偏了,纯粹是在胡说八道。我又没给自己照过x光片,哪知道自己心脏长在什么位置? 我就是在赌老太太沉不沉得住气。 我第一次见到这个老太太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闺女。一般人想要跟她斗心眼,还不够资格。 鱼篓村的那几个术士,不是一个回合就落在了下风,差点被逼得把闺女送来跟傻子圆房么? 但是,这个老太太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脑袋里封建思想太深,她把传宗接代看得比什么都重。 我能在生死之间沉得住气,她必输无疑。 我这次没做任何停留就把针尖推进了傀儡体内,二柱子顿时惨叫了一声没了动静。 我那一下并没下死手,只是把针推进去半寸而已,二柱子是受不了钢针锥心的剧痛和那种死亡来临的惊恐,才被吓昏了过去。 要是老太太还不吐口儿,我只能把针给推到底儿了。 我捏住钢针的手指作势发力的时候,老太太终于绷不住了:“住手,住手……李先生,你住手哇!求你给我们王家留点香火吧!” 我沉声道:“想留香火也可以,你告诉我,被你藏起来的那个人在哪儿?” 老太太又犹豫了,我厉声道:“你不说也可以,我把人咒死之后,再把他的魂儿给招来,一样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只不过就是费点工夫而已。不过,那时候,你们王家的香火可就留不住了。” “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可以保证你们王家一定会留下一个后人。你自己选择吧?” 老太太期期艾艾的道:“先生,你能给老王家续上香火吗?” 我刚要说话,老太太就哀求道:“什么封候拜象,什么金银财宝,我们都不要了。我们王家什么都不要了,只要给我们王家留条根就行,我这要求不高吧?” 赵壮他们几个,尤其是那个姓陈的术士,眼巴巴的往我身上看了过来。 他们也知道,现在不给这个老太太希望,她真就什么都不会说。可是给她希望就等于是要把一个姑娘往火坑里推,他们谁也不想拿自己的亲人当牺牲品。? 第三十章是炉是鼎 我觉得,第二个进村的水鬼,似乎对村里迎接它的人并不怎么信任。才会派出一个人来打前站。 或许,第二个进村的水鬼,也不是正角儿,真正的鬼王是那个站在水里的女人? 我走回村里时,抬棺材的人全都围了过来:“李先生,你把水鬼打退了?” “暂时退了,你们都回去,晚上自己小心。”我故意退开了两步:“你们别挨我太近,我身上阴气没散,伤到你们不好。” 那些村民退到了一边儿之后,被老刘头给打发走了。他自己跟在我后面低声问道:“李先生,村里事儿是不是烂了?” 老刘头不等我说话,就继续说道:“以前水鬼闹得再凶,也没进村里杀人。都是在江边上闹腾。这回差点冲进村口……我琢磨着是不是……是不是村里出啥事儿了。” 我不动声色的问道:“你不是说,七家祖上都是死在村里么?” “我是听人这么说!”老刘头道:“可是那次也没见着大水淹村啊!这次这是怎么回事?” 我再次问道:“村里这七家,发生过什么矛盾没有?还有,村里年轻人有没有非要出去不可的?” 老刘头想了想道:“村里住着小磕小碰肯定是有,要说解不开的仇,还真就没有。” “要说想出去,村里人做梦都想出去,谁不想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谁又愿意死守在这个村里。” 老刘头的话,让我挑不出毛病,每句话都说得合情合理。 可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就等于是掐断了我的线索,找不到动机,任何人都能成为怀疑的对象,我总不能挨个找人调查吧? 就算我想那么做,水鬼也不会给我那个时间。 我想了想之后再次问道:“还有个事儿,村子外面有水鬼,你们平时还能出去打鱼么?有没有人落水之后又被救回来了?” 老刘头说道:“我们打鱼都在阳气最重的那个时辰,要是遇上阴天就不出去。再说,我们也光是靠打渔过日子,后山那边,还有我们养的山参。” “要说落水再回来的人?还真就没有。那条鱼不出来的时候,我们下水不会有什么事儿。要是赶上那鱼出来,下水就是个死。” 我继续问道:“你总跟我说那条鱼。那条鱼是什么时候出来?” “不好说!”老刘头道:“要是我们知道那条鱼什么时候出来,村里也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我点着头往村里走的时候,再次问道:“都谁总去老王家?” “去的人多了。”老刘头说道:“要说总去的话,也就那么三五个给二柱子送饭的人。都是些老娘们儿。” 我一开始的时候把目标锁定在王家的时候,并没想到水鬼进村的意思。现在看来,老王家就是水鬼进村的入口。村里的内鬼就是在那里接应了第一只水鬼。 只不过,那只鬼没能走出柳树的范围就被某种力量给锁住了尸体,他的魂儿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老王家只有二柱子一个傻子,确实是最隐蔽的地方。 可是,难就难在二柱子是个傻子。想从他嘴里套出点事情,就得一点点的往外套。 有时候,我真觉得聪明人好骗,傻子不好骗。他们要是认准了死理,打死他,他都不会把看到的事情说来。 这事儿只怕还得老刘头来干! 我回到老刘头家里又把香炉给拿了出来,刚才我跟人动手的时候,香炉一直在老刘头手里,这会儿,我才有工夫仔细研究这个东西。 我正聚精会神看着香炉的时候,蹲在门口的二柱子忽然说了一声:“奶奶,我饿了!” 我下意识的一转头,却看见二柱子是在对着香炉说话! 老刘头要过去给二柱子拿东西吃,却被我一把给拉了回来:“饿着他!” 我一说“饿着他”,二柱子顿时带起了哭腔:“奶奶,我饿了。” 二柱子还是对着香炉说话,香炉里肯定还有秘密。 我给老头递了一个眼色,后者才过去给二柱子找吃的,我自己站起身抽出白昼,扬手一刀奔着香炉劈落而下。 白昼的刀锋还没触碰到香炉的边缘,香炉的外皮就在刀气的冲击之下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来青铜色的内里。 香炉被包了一层铜皮? 我抽出匕首顺着刀口连着削了几下,香炉上的黄铜大片剥落之后,终于露出了原貌。 “青铜鼎!” 被我剥出来的青铜鼎上赫然刻着一只鬼首。 老刘头颤声道:“这是法器?” “不,这是邪器!”我沉声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鱼篓村里的邪器不止这一尊。”? 第七十八章驱虎吞狼 我笑着看向对方:“话说得挺狠,你想杀我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我不等对方说话就扬声道:“姓王的,你布局布了这么久,地宫马上要开了,你就不出来抢门么?” 李语兰先是一惊,马上又恢复了原来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你又何必装神弄鬼?姓王的要是在这里,我就第一个杀他。” 我忽然喊道:“赵壮小心身后!” 赵壮猛然一惊之间,抽刀往自己身后砍了下去,他的刀锋却停在身后丁忠的肩头,丁忠从背后刺过来的匕首也正好指向了赵壮前胸。 如果,没有赵壮的这一次回身,对方的匕首正是对准了赵壮背后要害。 “是你……”赵壮压刀怒吼道:“你帮水鬼杀我?” 我平静说道:“他是王家老祖。” 老刘头惊声道:“王老鬼不是被你斩了吗?” “你们谁见过王家老祖的真面目?”我笑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王家人都长得差不多!” 我先后见过的几个王家人,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相貌上都是惊人的相似。 有些人的遗传基因就是这么霸道,祖孙三代站在一起,就像能把人少年,中年,老年都看上一遍。 被我斩杀的王家老祖跟傻子二柱子,除了年龄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赵壮看向我时,丁忠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冷笑:“他说的没错,坟地里的鬼魂只是我儿,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识破了老夫的身份?” 赵壮双目圆睁:“老子杀了你!” “住手!”我挥手阻止了赵壮道:“你砍碎了他也没有用。一个有移魂秘法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刀架脖子。” 王家老祖忽然出现,不只是赵壮懵了,就连李语兰也一样没有想到。 我猜李语兰在突然惊变之下,必定不会轻举妄动。在他们双方互有忌惮的这段时间就是我能否翻盘的关键。 我扫了一眼双目泛红的李语兰,对方身上的阴气早已翻滚而起,垂在身边的双手指甲暴涨数寸,犹如鹰爪。却始终按奈杀意没有贸然出手。 她对王家老祖的忌惮还要更深几分。 我挥手示意赵壮退到一边,自己对王家老祖说道:“我能猜到你会潜入地宫的道理。再简单不过。” “你手里有李语兰要的东西,她手里也有你要的东西。你们双方这样僵持不下的对峙了百年,谁也没有奈何谁的本事。” “李语兰能说通赵壮作为内应,打开鱼篓村的禁制,难道,你就能消消停停的待在坟里,不做谋划么?” “打死我也不信,一个谋算了守水营,谋算了七家术士,谋算了李语兰的人,会不动脑子的等在村里不动?” 我的声音忽然一沉:“你早就知道李语兰与赵壮在秘密接触,你心里也很清楚,李语兰不会诚心与赵壮交易,只要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马上就会屠村。” “你一直听之任之,就是为了让李语兰取胜。” “这不可能吧?”老刘头下意识的说道:“水鬼胜了,他能得着什么?” 我摇头道:“这你就想错了。多数人都会在胜券在握的时候放松警惕。聪明的猎手也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绝地反击,只要他手里掐着的底牌够强,一定会赢得漂亮。” “王家老鬼其实只是在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暗中帮助李语兰取胜。” 我看向王家老祖:“其实,我很佩服你的魄力。你为了让李语兰上当,一下子放弃了所有谋算。万一,你输了呢?” 王家老祖没接我的话茬,只是看着我微笑不语。 我一步步解释道:“赵壮带人埋伏祖坟里的鬼魂时,你明知道,山下就是陷阱,却在推波助澜抹去鱼篓村的所有鬼魂。这是你的第一步。” 王家老祖点头道:“没有赵壮,我也得想办法让他们魂飞魄散,免得有人去地府告状坏了我的好事。赵壮动手,我倒是省了不少事情。” 赵壮的眼里差点瞪出了血来,要知道,山上也有赵家先祖的鬼魂。 或许,他在动手之前有过挣扎,但是,他的挣扎很快就会被走出村子的执念淹没。动手时就不会再想其他了。 现在呢? 灭魂是一个阴谋。 弑祖是一个圈套。 他等于糊里糊涂的灭杀先祖魂魄,又丢了自己的孩子。他还能压制冲动,已经是他最大的克制了。 我再次说道:“你的第二步,是把远山村卖给了我们。而你自己却在鱼篓村里刺-激李语兰杀人。”? 第六十章隔空一见 我在凝视对方身形之间,那人也从棺材后面站了起来,隔着一口石棺与我对视在了一处。 我们两人目光跨越百米空间碰撞一处之间,也看见彼此眼中的凶芒。 鬼眼对鬼瞳,就是阴气与凶光碰撞。就好比两头猛兽在隔空示-威,一方是在紧守着自己的地盘,另外一方却在伺机而动。 那人缓缓开口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也不是你该管的闲事,回去吧!回去还能留下条命。” 我哈哈笑道:“谁要谁的命还不一定呢!” “你以为破开了守门龙虎就能走过阴阳路?门前,只不过是小术而已,真正的秘术在我手中未动!”对方从棺材后面拿出一根手杖向地上猛力一顿,铁杖墩地的声音骤然而起,飒飒阴风也从阴阳路上暴卷而来。 随风而至的龙吟虎啸,响彻山岭,形同龙虎的黑影从道路两侧顺山而下之间,好似凝成实质汹涌而来。 老刘,赵壮根本无法承受这种足以裂人心胆的压力,脸色惨白的连连后退。赵壮声嘶力竭的喊道:“李先生,龙虎守门没破,真正的龙虎在上面,咱们先走。” 老刘和赵壮不是不想留下跟我一起御敌,而是他们控制不住自己倒退的脚步,没过一会儿,五个人里就只有我还站在路口与那人遥相对峙。 那人冷笑道:“龙吟虎啸你都不怕,胆子不小嘛!百鬼噬神,我看你退是不退?” 那人说话之间,手中铁杖第二次顿向地面,犹如开山裂石的巨响在我脚下轰然而起,如果不是我脚底还有实地,我甚至会觉得百里山岭已经被他一杖震裂。 丁家兄弟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老刘强行扎住脚步在远处哀求道:“李先生,你快走吧!你走出去,我们才有希望。我们给你殿后。你快走!” 赵壮不住喊道:“起来,都特么给我滚起来,给李先生殿后。” 赵壮怒吼没落,憧憧鬼影已经遍布山路,像是从黄泉大门中走出来的鬼影,在壕沟当中并列成排之间,同时抬头看向了我的面孔,数以百计的血色瞳孔,在暗夜中掩映着惨白的面孔,鬼气森森,煞气逼人。 下一刻间,路上的鬼魂就向我推进而来,迎面而至的鬼影越来越近。赵壮也拼了命往我身边挪动,赵壮的双腿在不住颤抖,每走一步都要强行扎住脚根,人却还在拼命挣扎:“李先生,快走哇!我们不求别的,保住剩下的人,保住剩下的人……” 已经站不起来的老刘,几乎是在爬着往我脚边挪动:“李先生,你走!你快走!” “杀——”我忽然仰天一声怒吼,身后双刀齐出,手持双刀纵身飞跃,两脚直奔一只鬼魂头顶踩落了下去。 “李先生——”老刘的喊声已经变了动静。 我却在老刘绝望的嘶吼之中踩向了鬼魂头顶。 鬼魂昂首的瞬间,我脚掌也踏上了对方面孔,像是气球被踩碎似得声响在我脚下爆裂而起时,鬼魂人头化成磷火,顺着我脚掌向四周扩散开来。 我不等鬼魂完全爆炸便再次纵身而起,脚踩冤魂向棺材方向狂野突进。 一只只鬼魂在我脚下接连爆开,我就像是脚踩鬼火御空而行,百米之间毫无停歇,转眼之间便出现在棺材石上空。 手持铁杖的死人,仰头与我对视之间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笑意未落,我双刀已至,白昼,子夜同时贯穿了对方左右胸膛,我手握刀柄与那人对视在了一处。 这是我们第三次对视,也是最后的一次。 我沉声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人平静道:“能留下王鑫么?他是王家最后的血脉!” “这不是我在做主。”我回应道:“要看鱼篓村的人同不同意!不过,我会留下二柱子。” “也好!”那人微微点头道:“把我的手砍下来,摘了手镯带给兰儿,可以么?” “可以!”我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意义了,已经死了的人,还留什么名字。”那人说道:“棺材石下面有空棺材是我的,把我装回去,面向下,压上石头,让我别再见人,也永世不得翻身。谢了!” 我猛然抽出双刀之后,又一刀斩落砍掉了对方的右手,那人面带微笑跌倒在地时,丝丝绿火从他五官中飘散而出。 他想要永世不得翻身,我却让他魂飞魄散。他死前至少还有悔意,魂飞魄散已经足够了。 我把那人尸体挪进了棺材,老刘头他们算是顺着山道摸了上来:“李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儿?”? 第十二章师父保重 “过来,磕头!”曲默指引着我给黑白无常磕头之后才说道:“阴阳一脉属于棺材门,但也不是棺材门人。” “棺材门人讲求的是开棺葬鬼,棺材就是他们的秘法。阴阳一脉的传人却没有棺材。” “你选择了阴脉,就不是在葬鬼,而是在救鬼。” “人死之后,并不是所有的鬼魂都能顺利进入地府。有些鬼魂被术士用秘法镇压,有些鬼魂则迷失在了某处秘境地方。你要做的,就是把鬼魂解救出来送入地府,让他们完成天道轮回。” 曲默说到这里话锋忽然一转:“但是,你去解救鬼魂,就有可能要破坏术士的禁制,或者开启某种秘葬。这就代表着你要与术道为敌。” “你投出的大钱儿,落地时带着血光。这就是预示着,你的出现将会常伴腥风血雨。大凶之兆啊!” 曲默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或许,刚才我该替你选择。” 我淡淡笑道:“你帮我选择,还是我自己的人生么?” “王八犊子!”那是曲默第一次骂我。 曲默骂过之后,从供桌下面拿出一口箱子,从里面取出两条拇指粗细的锁链:“这是追魂索,虽比不上祖师爷手里的神器,但也能傲视江湖。你收好。” 曲默再次拿出一黑一白两把略带弯度的过尺长的怪刀。 我说它奇怪是因为,两把刀的刀柄都是手骨的形状,乍看上去就像是在没有血肉的人骨头上接上两把刀刃:“这两把刀叫白昼、子夜。以后就是你的兵器。这两把刀是用鬼神手骨打造而成,也是阴阳一脉的镇山之宝。你要善待。” 曲默最后拿出一个像是钵盂一样的东西放在无常相的前面:“这是祖师爷传讯的东西,每逢初一、十五,你把符纸放进钵盂点燃,祖师爷会派鬼差给你任务,你按照鬼差的吩咐去带魂魄回来就行了。听懂了么?” 我沉默了片刻才说道:“祖师爷神通广大,手下鬼差、阴兵无数,为什么不自己去找鬼魂?” 曲默道:“这个我也说不清楚,毕竟我们谁都没见过祖师爷。而且,阴阳一脉只出过两个阴神传人,你是第二个。” “我们都不选阴神一脉,是因为阴神一脉只能由亦人亦鬼的人继承。你不动阴气的时候是人,等你调用阴气的时候就是鬼。你是最适合继承阴神一脉的人。可我却不想……算了,已经有了定数的事情,多说也是无益。” 我再次问道:“那我能杀鬼么?” 曲默沉默了一下道:“凭你的意思吧!这世上的规矩多,但是不守规矩的更多,中规中矩的人,终归不是江湖人。凭心就好。” 曲默不等我说话就继续道:“一会儿,我就要走了,你自己在祖师像面前坐上三天,祖师爷会对阴神一脉另外传授一套功法,你要好好学,那是你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我走了,你好好待着,地上的东西,是留给你的念想。” 我回头看时,地上多出一张银行卡,一个棺材盖子形状的吊坠。 我爸一直当成宝-贝的吊坠,是一口没有盖子的棺材。曲默留下的却是一个棺材盖,它们合在一起应该就是一口完整的棺材。 曲默不等我去验证自己的猜测,就跨步走出了山洞:“你得快点成长起来,当年要杀你的鬼神,不会给你太多时间。最快,五年之后就会来找你。你要小心了。” 我转头道:“你带九鬼出去,是去找那个鬼神了?不对,你是在替我挡灾,你受伤是为了给我争取五年的时间!” 曲默不知道我爸的去向,说明他找不到那个鬼神,肯定是鬼神顺着我的气味找上门来了,曲默才会带着九鬼下山迎敌。 曲默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我面向曲默的背影深深一礼:“师父,江湖珍重!” 我师父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再次挺直,在长笑声中大步而去。只给我留下了一个挺拔的背影。 我知道,他是为了让我安心,不要牵挂他的去向。 师父这个人很奇怪,总是在用别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意思。 就像当前,他明明是千里迢迢的赶来救我,却一直说是我的仇人,因为他不想,也懒得跟我解释什么。 我出师的时候,他还是用一个棺材盖子做出了解释。他跟我爸师出同门。 或许,他真的不是我爸的嫡传师兄,只是同门。 或许,他只是因为他的性格,跟我爸之间出现了某种误会,才让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不过,那是他们上一代的是非。我知道,他是我师父就足够了。 师父走了之后,我在祖师爷的神像面前坐了三天,却没有得到任何传承,甚至没有感应到祖师的存在。 第五十四章踏出一步 老太太话一出口,赵壮就再也忍不住了,掐着老太太的脖子把她给扔在了地上:“剁了她!” 那兄弟俩各自从背后抽出一双斧子,没命的往老太太身上剁了下去。 那四把斧子虽然也是法器,却没能让老太太当场魂飞魄散,老太太哭嚎着往我脚边爬了过来:“李先生放过柱子,放过柱子啊!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我了……” 兄弟俩冲上来又是几斧子下去,才把老太太给劈成了磷火,暗绿色的火光却还在我脚面来回跳跃。 那是王家老太太最后的一点哀求。 我看的却不是磷火,而是那口石头棺材。 我后来跟人说起自己在鱼篓村的经历时,有人就问过我:你当时为什么不守在鱼篓村里等水鬼回来?你要的不就是李语兰的地魂么? 我的确可以在鱼篓村守株待兔,但是被动等待肯定要出现我不可预知的变数,一旦没有时间反应,我就得功亏一篑。找到龙鱼,我才能掌握主动。 远山村,我必须得进。 可是,远山村不是那么容易走的地方! 村口的这座棺材石,正代表了守水营的真正水平,从阵法角度而言这叫“一石当关,一步阴阳”,那块棺材石就是阵心,只有走到石头跟前,才能有机会破阵而出。 但是,从路口到石头的这二百多步,只要我稍微走错一步,村口阵法杀机立现。我们几个能不能活着走出来都是个问题。 我还在一步步推算着阵法的时候,赵壮低声道:“李先生,我们村的人都靠你了。你绝不能出事,这条路,我替你铺了。” 赵壮不等我说话,就转头道:“丁忠,丁义,我死之后,你们两个继续趟路,一定要保着李先生进村。否则,咱们三个死都没脸去见村里老少。” 赵壮说话之间甩掉了外套,赤膊提刀迈步往前走了过去。 赵壮还没到村口,就听见老刘头呵斥道:“干什么?逞什么能?铺路也轮不到你们这帮小崽子,滚一边去。” 老刘头使劲抽了几口旱烟,在鞋底儿上磕掉了烟灰,把烟袋往自己腰后面一别,抬手扔给赵壮一瓶药:“拿去喝了!你们几个光腚的时候,老子带着你们打鸟儿抓鱼,现在裤子穿上了,老子也教你们怎么破阵。” “老刘叔!”赵壮哭了,丁家兄弟也哭了! 前天晚上,他们刚刚抬着老刘头去堵水,今天晚上,老刘头就要去替他们破阵送命! 一来一回,一退一往,任谁也绷不住这分心颤。 赵壮跪在地上连着抽了自己几个耳光:“老刘叔,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哪!我对不起你啊!” “憋回去!”老刘头一步步走向路口:“我放炮轰了村子,可我后悔了。我都这个岁数了,也没个子女。放不下那么多事情又为了什么?” “好好活着吧!你们想出去没错啊!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出去啊!” “你们真的觉得对不住我,以后逢年过节给我坟头上烧张纸,倒杯酒,别让我到了那边没钱花就行了。” “老刘叔!”赵壮跪行了几步一头磕在了地上:“爹!” “爹!”丁家兄弟也跪在了地上。 “鳖犊子玩意!老子还真吃这套!”老刘头没回头,他肩膀却在颤抖。 老刘头再次挺直腰身时,人已经到了路口边缘。 老刘头抬起的鞋尖就要落地的工夫,我忽然喊了一声:“你干什么?找死啊!别往那踩!” 老刘头生生收住了脚步时,我几步走了过去:“我算了阵法的工夫,你们出什么幺蛾子呢?” “李先生,你刚才……”老刘头是想说: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我沉声道:“我刚才在算阵法。算阵的时候,人会进入空冥状态,周围的事情都看不着,听不见。” “你们跟着我走,一会儿我要是再站下来算阵,你们拼死也得护住我,别让任何东西碰着我。要不然,我们谁也走不出去。” 我说话就往前走了一步,老刘头吓得“哎”了一声:“李先生,你踩错地方了。” 老刘头来过远山村,他虽然记不住进村的全部走法,但是前几步肯定会有印象。我踏出去的那一步,与他要落脚的地方,左偏了差不多两尺左右的距离。 这个尺寸虽然不大,但是对于阵法而言,就等于是完全偏离了一个方位。老刘头怎能不惊? 我在老刘头的惊呼声中,一脚踩进了棺材石附近的土道。 路上黄土在我脚边飞扬而起时,我的身形也随之一僵。? 第四十五章线索来了 赵壮说出了术士暴毙的时间之后,我双目猛然一缩。 术士暴毙距离王李氏投水自尽仅差七天。换句话说,术士毙命的那天晚上,正好就是王李氏的头七。 鱼篓村的那场浩劫与王李氏的出现和死亡,必然有着某种联系。能说清当时秘密的人,都在我一刀之下魂飞魄散了,只给我留下一个模模糊糊的线索。 这就是选择的结果。有时候,人做出选择之后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因为一切都不可能重来。只能按照当初的选择,一步步走下去。 我沉默了片刻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赵壮一五一十的答道:“我也问过自家老祖,他们说,那个女人是王家的媳妇,按照夫姓应该叫王李氏。” 对上了,终于对上了! 我要找的人,终于出来了! 赵壮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往后说道:“我听老祖无意间说过,那个女人未出阁的名字应该叫李语兰。” “当时,老祖还说,那个女人来得就蹊跷。一个识文断字,能写能画的女人,怎么就会被王家小子从水里给捞出来。还为了报恩以身相许了。” “我家老祖也就说到这里,后面都没说,我觉得他好像是有什么碍口的话没说出来。” 赵壮应该是没有说谎,那个李语兰的确来得蹊跷。 李语兰这个名字虽然带着几分俗气,但是放在李语兰出现的年代,只有大户人家的女儿才有正式的名字,这说明,她家至少应该出过读书人。 而且,旧时候男孩能念上书的人都不多,女孩读书的就更少。甚至很多教书先生都不会教自己家女孩识字,在他们看来“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不需要识文断字。只有官宦人家才能出学过“琴棋书画”的才女。 这样的女人,或许会在封建礼教的洗-脑之下,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或者因为肌肤之亲,嫁给一个打渔汉。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不用了么?她自己总得有个出处吧? 这个从水里上来的女人,究竟是来自水下地宫,还是死后成了地宫里的鬼魂? 我沉声道:“你说那个王李氏是被人逼死的?是谁?因为什么原因逼死了王李氏?她的尸首被葬在了什么地方?” “这些我都不知道!”赵壮摇头道:“这些事儿,不只是我问过。村里也有其他人问过,那些老祖谁都不肯说。” 我微微点了点头:“你跟那个女人做了交易,应该知道她叫什么吧?” “不知道,她只是让我叫她姑奶奶。”赵壮道:“我当时也是鬼迷了心窍了,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们之间一点制约都没有。早知道……” 我不想去听赵壮后悔,干脆打断了对方:“那你跟那个女人之间的交易是什么?你总该知道了吧?” 赵壮点着头道:“我说,我全说!” “那个女人让我们放了被困在村里的龙鱼。只要龙鱼出村,她马上解除村里诅咒,放我们自由。” 我转头看向老刘头:“龙鱼真在村里?” “不知道!”老刘头摇着头道:“我没听祖上说过这事儿,再说……” 老刘头看了看我脸色道:“江里杀人那条鱼,也不像是龙鱼。龙鱼能没有鳞吗?要说是蛟鱼也不太像,那鱼没爪没角的,能是蛟鱼?” 王家老祖说守水营诱捕了一条蛟鱼,赵壮却说那个女人要的是龙鱼。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 无论他们谁看错了那条鱼,都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鱼有蛟龙的特征。 如果只是按体型大小来划分的话,别说江河,就算是水库里都有比小船还长的大鱼,鱼长得再大也不能称蛟称龙。 蛟鱼也好,龙鱼也罢!至少得出现角、爪、金鳞之类的特征。 老刘头的说法怎么不太一样。 我暂时把疑惑给放到了一边儿:“你们能肯定鱼在村子里么?” “应该是在!”赵壮道:“村子下面有水道,而且是……” 赵壮不知道该怎么表述,干脆抽出匕首在地上画了七个方格:“村里的水道连着七个水池,每家老宅下面都有这么一个能撑起船来的水池。那些地方以前肯定关过东西。” 赵壮道:“除了老刘叔他家,其他几家下面的水池我们都翻遍了,就是没看着龙鱼在哪儿。我们只能想别的办法找鱼。” “一开始,我们几个偷着在地底下打出来一条直通江里的水道,想把那女人引过来找龙鱼。我们悄悄放水那天,就是你过来的那天。” 难怪那天会有水鬼钻水缸,原来是这样。? 第六十四章江湖道 我只想镇住场面,至于那些村民以后会不会骂娘,会不会恨我,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离开鱼篓村之后就不会再跟他们有任何交集,但是老刘头不一样,他们之间还有乡情。如果老刘头狡猾一点,出来配合我把戏演完,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可是,老刘头出来这么一跪,反倒让我为难了。 我还没彻底吓住这些人,老刘头一求情,我就借坡下驴,等到大战开启,这些村民就会把老刘头当成跟我谈条件的媒介,我就更难调动人手了。 我冷着脸道:“老刘,有些事能求人,有些事不能求。无论谁在犯忌都得付出代价。” 老刘头抖着嘴唇想要说话的时候,赵壮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劈头盖脸的往村民身上打了过去,直到把木棍打断了才收了手:“李先生,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们全听你的,谁再敢龇牙,不用你动手,我就剥了他们的皮。” 我淡淡说道:“你能保证么?” 赵壮刚说了一句“我能”,我的声音就陡然一厉:“你拿什么保证?” 赵壮咬牙走向了老曲,抓着对方的衣领把人拎了起来:“兄弟,对不起了,我就是自私,就是想救我儿子。你去吧!” 赵壮抓过落在地上的尖刀,就要往老曲肚子上捅。老刘头上去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声嘶力竭的喊道:“李先生,你行行好吧?村里不能再死人啦!不然村子就真完啦!” “住手!”我走上前道:“我可以不杀人,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鱼篓村不仅会再死人,而且会死很多人。” 我沉声道:“我要打地宫。你们鱼篓村的人,必须参战,这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不是什么仁义大侠,也没有义务去救你们的家人。想救人就得跟我一起干一趟玩命的活儿。” “不想去的人,我不会去管他的生死。” 我冷然看了地上的村民一眼:“愿意玩命的人,跟我去找船!” 我说完之后转身走向了村里的祠堂,那些村民也互相搀扶着跟着我走了过来。 我一直以为村里没有祠堂一类的东西,等我到了地方才发现,所谓的祠堂就是一条半埋在地下的战船。 鱼篓村的人又在船楼子外面贴上了一层黄土,把它做成了祠堂的模样。 难怪,鱼篓村的鬼魂全都藏在山里,而不是以祠堂御敌。 我在祠堂门口看了半晌,才对赵壮说道:“把船启出来,尽量不要破坏船里的东西,我要看看,这条船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赵壮一言不发的带人拆除祠堂的时候,老刘头试探着说道:“李先生,我想跟你说说话,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 我用足够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就是觉得村里人可怜对吧?” “老刘哇!你知道‘父债子还’这个词吧?你听过‘前人田地后人收’这句话吧?” “你觉得村里人有理,可我觉得地宫水鬼也有理啊!当年守水营不碰地宫,会有今天鱼篓村之劫吗?” “这……这……”老刘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再次说道:“我不是在跟你讲理。江湖本来就不是个讲理的地方。如果,处处讲理,我就不是术士了。” “所以,谁也别觉得谁可怜,谁也别觉得谁有理。打赢了才是最重要的道理。” 老刘头半天没回过神来,我却笑着说道:“有点接受不了,是吗?” “这个世上很少有人会在处于优势的时候跟你讲道理,尤其是鬼魂,更不会跟你讲理。” “术士的世界里只有打赢,活着,没有道理。” 我正在说话之间,祠堂的方向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赵壮他们也不知道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机关,祠堂四周的土墙,像是同时被人推倒了一样轰然倒地。 空中的尘烟还没散去,我脚下就传来了一声巨震,原本还算结实的地面,就像塌方一样向地下沉陷而去,一条足有几米宽的壕沟,从船头开始向远处延伸而去。 我眼看壕沟向外蔓延了数米之后,猛然一转直奔我和老刘头站的地方狂冲而来。 “地塌了,李先生快跑!”老刘头想要过来推我,却被我架住胳膊拎了起来。 我手里带着一个人纵身而起,连续几次起跃往战船的方向飞身而去。 我的速度虽快,裂开的地面却难以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在我连续冲击之下,我落脚的地方骤然压裂,我和老刘头一起向壕沟中栽落而去。? 第二十一章算怎么回事儿 老刘头头一眼看的不是门口,而是我。 他脸色已经变了。 我右手稍稍一沉摸向了身后的子夜。 老刘头家里是两道门,大门没响,房门站人,那是有鬼拍门。 老刘头刚要开口,就被我挥手制止住了,我自己应声道:“老刘叔睡了,你有什么事儿?” 那人站在门口回应道:“村里死人了,不知道死的是谁。老刘叔,大伙都等你回去呢!” 我声音一沉道:“你死在什么地方?” “在大柳树下面!”那人道:“不少人都过去了,就等刘太爷呢!” 我看向对面的老刘头,老刘头用手蘸着桌上茶杯里的水写了两个字:“阴地” 他的意思是,出现死人的地方,就是最容易闹鬼的地方。 我抬手示意老刘头做好准备,自己再次问道:“你进来的时候,大门怎么没响?” 术道中有句话叫:见怪别问怪! 这句话是说,人在深更半夜里见到了什么怪事儿、怪人,千万别过去问。那些奇怪的东西是鬼故意给你看的,你装着看不见,直接走过去说不定还没事儿,只要一问就等于是把自己的命问没了。 就好像是,有人回家的时候,看见楼洞口那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人一动不动,你要是不看他快走几步,或者干脆不回家,也就没事儿了。要是你走上去问一句:你怎么不走? 那个人回身的时候,你说不定看见的是什么! 我直接开口问了对方,就跟和他宣战没什么区别。 老刘头被我吓了一跳,赶紧把手伸进了兜里。 外面那人细声细气的说道:“你家也没大门啊!让我怎么敲?不信你们打开门看看!” 那人话一说完,我就听见外面传来咣当一声闷响——那人把大门拽开了! 我回头之间,对方便化作狂风阴气吹开了里屋的方门,向屋里怒卷而来,刺骨寒风从我和老刘头之间急掠而过,瞬间吹灭了桌上的灯火。 我们两个人同时转身的当口,房间一侧的窗户也在一瞬之间从右往左依次敞开,窗帘随之脱落在地。 敞开的窗扇在阴风当中左右摇摆之间,我的视线已经落向了院门。 外面的院门果然是没了!就像是无声无息的被人给拆了下去,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门垛立在院子当中。 我和老刘头对视之间,院墙外面却多出了一道背着门板的人影。 那人故意猫着腰把两扇大门背在身上,一步步的从门垛缺口的位置上走过去时,房门方向也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刘家房门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平拍在地上了! 老刘头的脸色阵阵铁青:“小子,你走吧!这里的事情,你别掺和了。我知道,你有点本事,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有本事就能掺和进来的。” 我知道老刘头是什么意思! 刚才外面的鬼魂是在向我们示-威,“他背走了大门,却推倒了房门”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敞门,是说要放一条生路。 落门的意思是说:我和老刘头之间必须得有一个人死。 在这边,人死之后必须先把人放在门板上,用门板抬到外面,才能往棺材里成殓。对方扔一块门板的意思,就是让我们选谁死谁生。 老刘头整了整衣服抬腿要往外走,我却抢在他的前面出了屋子,一脚把地上的门板给踩了个四分五裂:“刚才误会你了,这个算是给你的赔礼。” “你……”老刘头看了我半天才摇着头道:“你呀!你倒是个好人,可你不该掺合这里的事儿啊!” 老刘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这一脚算是把自己的命给踩没了。我死在这里,是我该死,你死在这里,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我不动声色的跟着老刘头往前走。对方却絮絮叨叨的道:“一会儿看看情况,要是不严重,你就趁早走吧!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老刘头一直走到村子中间,我才远远看见了一棵几人合抱的柳树。 老刘头分开人群之后颤着声音喊了一声:“李……李先生……你来看一眼。” 我看到地上那具尸体的时候,脸色也是一变。 村里的水泥路面不知道怎么塌掉了一块之后,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水坑,那具没穿上衣的尸体,四肢伸展着,面孔向下的趴在水坑中间,只从水面上露出一条脊背。 最奇怪的是,尸体从颈椎开始直到腰眼的位置上,还带着一道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刮出来的血线。 我示意老刘头退开几步,自己伸手扣住肢体脚踝,慢慢发力往后拉扯了几下。 那具尸体就像是生了根一样,趴在水坑里纹丝不动。 我站起来把老刘头给拽到了一边:“尸首亮脊了。你想怎么办?” 第十九章混进村里 如果这段距离上全都藏着术士兵符的话,就相当于有人在水边拦上了一道“堤坝”,在水窝子那里淹死的人,只能顺着堤坝往前走,不到镇水屋之前上不了岸。  我眼前的一切都说明,鱼篓村附近的江水里面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然也不会有术士严防死守。 那个老刘头肯定也没跟我说实话,至少没把话全部说完。 我也知道,想要揭开谜团,最快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跳进水里,去看看水底下的情形。 但是,只有傻子才会那么做。 在什么都没弄清楚之前,就一个猛子扎进水窝子里,多数结果就是跟王李氏作伴去了。我还没有兴趣下去跟她配阴婚。 水窝子跟鱼篓村之间肯定有某种联系,水里的事情我不敢去,只能先碰陆上的秘密,然后反过头来对付水窝子,想要揭开秘密最安全的办法还是得找老刘头。 我脑袋里飞快的盘算着对策当中,忽然觉得眼前闪过了一道金光,身上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疼得钻心,就连肩上都跟着冒起了黑烟。 我猛然抬头之间,就看见村口大树上挂着一面八卦镜,反着金光的镜面刚好打在我刚才站着的地方。 我化成半鬼,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就是,鬼怕的东西,我都怕。 遇上普通的桃木剑,五帝钱之类的东西,最多能让我反感,或者是难受一下,遇上真正术道高手加持的法器,那就真能伤到我了。 村口挂着的那面镜子就是这种东西。 我没弄错的话,那面镜子就是鱼篓村的第二道防线。 我正想散去身上阴气的时候,老刘头已经抢到了大树底下,一只手托着镜子道:“一个一个走,都别着急。” 那些村民依次从老刘头面前走过时,他都拿镜子往对方身上照上那么一下,确定没事儿,才让对方通过。 看来,我刚才被金光烧伤的事情已经引起了老刘头的注意。 那些村民一个一个往村里走的时候,我也躲在远处散去了身上的阴气,悄悄跟在老刘头背后进了村子。 一开始,我不知道老刘头的深浅,还不敢跟得太近,没走多远,我就发现老刘头的身手并不太好。 江湖上的术士分为两种:一种主要靠符箓、阵法、咒语这些东西驱鬼捉妖;一种是靠着本身的武力与妖鬼厮杀。 我属于后者,老刘头应该是前者,符箓术士武功修为相对偏低,斗得过鬼,却未必斗得过人。老刘头没发现我的原因就在这里。 我跟着老刘头走进了村口,才发现鱼篓村第三个奇怪的地方。鱼篓村竟然铺着水泥地面。 东北的农村基本上都是土道,只有一些模范村、样板村才会修路面。鱼篓村显然不是这样的地方。 更奇怪的是,我从一块裂开的水泥下面看见了青石板。换句话说,鱼篓村是先在地上铺了青石板,后在上面铺了水泥。而且,那些石板已经有些年头了。   放在过去,能用青石铺路的村子少之又少,除非村里出过什么显赫的人物,才会有这样的待遇。 鱼篓村只见青石路,不见牌坊、门楼。说明石板还是在挡着什么? 鱼篓村是在拿青石板挡着从水缸下面钻进地里的东西? 老刘头早就知道有东西会钻洞? 我看向老刘头的背影时,却看见他在村口第一间房子的位置上停了下来,人也跟着蹲在了地上,好像是伸手在往路边墙下面摸什么东西。 老刘头在摸索了半天,从墙洞子里摸出来一个三足香炉,在墙角的位置上点着了三柱黄香。 香炉上的青烟袅袅升起时,我的眼神随之微微一沉:老刘头也在引鬼。 不,应该说鱼篓村建村的时候,就有人故意留下的引鬼的位置。 农村人虽然不是个个都懂风水,却严守着祖辈人留下的规矩。 建房子修路的时候,不在村里留十字路口就是其中之一。 到过农村的人只要稍稍留意就会发现,村里的小路最多会出现丁字路口,没有十字路口,就算是有需要修十字路的地方,两边路口也会错开一定的距离,绝不会向马路一样出现标准的十字。 按照术道的说法,这样做是为了不让鬼魂凭空出现在村里,免得惊扰了乡邻。 看鱼篓村的房子,这个村子也有些年头了,村里人不会不知道这样的规矩。 但是,建村的人不仅故意修筑了十字路口,还在路口附近藏了引魂用的香火,这是什么意思?? 第十七章我能帮你 我笑了笑:“我是不是鬼差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弄那条鱼。” 我想找王李氏的地魂,还真得碰一碰水窝子,我帮老刘头就是在帮自己。 “这……”老刘头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我请不起你。” “有人请我了。”我回应道:“你不需要给我报酬。帮我做事就行了。” “行!”老刘头咬牙道:“只要能把那条鱼弄了,你让我死都行。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伸手往门口指了指:“我进来的时候那边有手指头印。水鬼能爬你屋里?” 老刘头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老刘头连话都没跟我说,转头就往外跑,在门口连着翻了几下:“我门口的挡鬼钉呢?你给弄没了?” 我来的时候就在门口翻找过一次,我自己也在奇怪:守水人门前怎么会没有挡鬼钉,那不等于是要放鬼进门么? 我回答道:“我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什么挡鬼钉。” 老刘头狠狠瞪了我一眼,冲进屋里掀开了水缸,只是伸头往里看了一眼就脸色惨白的坐在了地上:“完啦!这下完啦!水鬼进村了。这得死多少人啊!” 我刚往水缸里看了一眼,老刘头猛的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抓住我的衣领:“你把水鬼放进村了,你说怎么办?怎么办?” 我轻轻挡开了老刘头的手掌:“老头,我刚才不愿意跟你计较,并不代表我次次都不计较。我再告诉你一次,我没碰过你的挡鬼钉。” “你没碰,挡鬼钉哪儿去了?”老刘头根本就不相信我:“我在挡鬼钉附近下了禁制,普通人看都看不见挡鬼钉,还上哪儿去拔钉子?肯定是你。你要干什么?” 我懒得去跟老刘头解释什么,身上真气猛然爆发而出。我身上杀意爆发的时候就算是九鬼也不敢来拽我衣领,小九说过:你杀气爆发的时候,拽你衣领就像是在对着一头老虎扯他的须子。 老刘头被突忽其来的杀气吓得坐在了地上:“你……你要干什么……” 我侧过身子往水缸里看了一眼,才发现水缸下面是个空底儿,看上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挖开了一个窟窿。 那个掏开了水缸的东西,已经从缸底下走了。 我侧着耳朵在缸口上听了一下,隐隐的听见了一阵水声——水缸底下应该是有一条水道,水流的方向刚好是鱼篓村。 我从背包里翻出几个用蜡密封的圆球扔进了水道,才把老刘头给拽了起来:“带我进村看看。” 老刘头咬着牙道:“不行!你不是什么好来路,我不能带你进村。” 老刘头这是认定了是我把鬼给放进了村里。 我也懒得跟他争辩什么:“那行,村里的事儿,你自己处理去吧!老子懒得理你。” 我出门往上游走,老刘头却连行李卷都不要,挣了命的往村里跑。 我故意不去管老刘头,自己转到没人的地方,在水边摆上了几个馒头,插上了黄香,退开几步隔空一指点向香头,成捆的黄香瞬时间被我内力隔空点燃,青烟袅袅入空时,水面上也传来了阵阵波动。 我是在点香引鬼!没想到,引来了一股江水。 我眼看着大概有两指粗细的水流,像是透明的小蛇,绕过了我摆在地上的香烛,直奔我脚前奔流而来,直到快要触碰到我的脚尖的时候才猛然刹住了前冲的势头。 下一刻间,那股江水像是被人指引着一样,在地上写出了一个字来:“滚!” 我冷笑道:“没办完事儿,我不会走。既然来了,出来见见如何?” 地上水流忽然间倒退三尺之后,再次流动而起,这回水流写出的字是:“不走就死!” 我还没说话,黄香上忽然冒出三尺多高的火苗,一捆黄香就像是被点燃了的火把,在江岸上映出了一片红光。 写在边上的四个大字就像是被浸上了鲜血,殷红刺眼。 对方是在向我示-威。 我淡淡笑道:“我什么都干过,就是没死过。” 我的话音一落,黄香上的火光也随之熄灭,天上星月暗淡无光,我周围百米之内变得漆黑一片,百米开外却亮出了重重火点儿。 一团团暗绿色的磷火,就像是被惊飞的流萤,刹那间从岸边芦苇丛中蜂拥而出之后,又用最快的速度贴在了芦苇杆上,慢慢向上浮起。 仅仅片刻之后,岸边芦苇就像是一支支被绿火点着的蜡烛,浮起了一团团绿幽幽的光点。 水鬼侵岸! 这么多水鬼,如果同时上岸,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第十六章寻找踪迹 那人说道:“也不是全放!只有横死的人才放屋里。” “尸首存上三天之后,老刘头就架着船带尸首上江里转一圈。转完了回来,尸首就能下葬了。要不这样,死人不好下葬,勉强葬了也能找回来。” 我心里微微一动:“老刘头是谁?人在什么地方?” 那人说道:“老刘头就是村里的大仙儿,我们都叫他刘太爷。就住村里。水边上的房子也是他的。” 我再次问道:“老刘头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那人说道:“老刘头每年涨水的时候都到那房子里住一段时间,去住的时候,先在房子边上挖个大坑,让水能流进坑里。等他不住了,再把坑填上。年年这样,还不让人往坑里看。我知道的就这些。” 我沉声道:“你去找老刘头就说,我要住他江边的房子。怎么撵也不走。其他的什么都别说。去吧!” 那人答应了一声,转身往村子里走,我远远看见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却谁都不搭理,就那么把手垂在身体两侧,上身笔直的一步步往村子里走了过去。 没过多久,我就看见一个背着行李卷的老头,往我这边走了过来。对方笑呵呵的跟我打着招呼:“听说家里来了贵客,我特意过来迎迎,屋里坐。” 我跟着老头走进屋里就看那老头把行礼扑在了炕稍上,他特意把炕头的位置给让了出来:“我家里炕头是躺死人的地方,贵客在炕稍凑合凑合吧!” 老头铺好了行礼就叼起了旱烟:“我叫刘宝,你叫我老刘头就行。贵客怎么称呼?”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刘头:“称不上贵客!我叫李魄!魂魄的魄。就是个过路的。看你家挺有意思,就进来坐坐。” “名中带鬼,你这名字厉害啊。”老李头吧嗒着烟道:“朋友从上游来的?” 老头是把我当成水鬼了。谁让我名字里有个鬼字呢? 老头误会了,我也没解释:“从外面来的,来找个人。”我说话之间,轻轻抖了一下手腕子。 我把师父给我的拘魂索装上了两个龙头样式的卡扣,平时就缠在手腕子上,当成护腕也作为装饰。 我抖手就是为了让对方看清我手上的拘魂索。 老刘头的双眼猛然一睁,试探着问道:“您是上差?” “你说呢?”我说话之间把阴气打进了拘魂索,指头粗的铁链上瞬时闪起了阵阵幽光,来自地府的煞气瞬时间从我手腕上四溢而出。 老刘头当即恭恭敬敬的站了起来:“守水人刘宝,拜见上差。不知道上差到此有何贵干?” 我淡淡说道:“我来找一个人,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她叫王李氏。你知道这个人在哪儿么?” 老刘头听完摇了摇头:“我家祖辈守河,从来就没见过这么一个人。” 我再次问道:“我听说,你没事儿在门口挖坑,还带着尸首游江?” 老刘头道:“不瞒上差。我在门口挖坑是为了等一条鱼。等他来了好给祖辈报仇。” “我们老刘家跟那条鱼纠缠了不止一代人了。我家也不知道怎么惹上了那条鱼,每一代都有人死在它手上。我那短命的儿子,就是被那鱼给拽进江里,最后连个尸首都没找到。” 老刘头说着说着就流下了眼泪:“我都这个岁数了,唯一的心愿就是给我爹,给我儿子报仇啊!那畜生太狡猾了,我挖了坑在屋里等他,他不来。我带着横死的人游江,用阴气逗弄他,他也不出来。我也是没办法。” 我淡淡问道:“你说的那条鱼长什么样儿?在什么地方出没?” 老刘头道:“我没见过那条鱼的全貌,只看见过鱼脊梁,我约摸着那条鱼大概有一人多长。还有,那条鱼身上没有鳞。” 我目光微微一沉:“你确定么?” “确定!”老刘头点头道:“我曾经跟那条鱼打过一次,那鱼身上没有大鳞。瞅着就像是在身上铺了一张黑色绵布。” 老刘头看我没说话,又继续道:“我几次遇上那条鱼都是在上游的水窝子附近,我一直怀疑那鱼是从水窝子里出来的。可我不敢往水窝子里去啊!” 死人,鱼,水窝子,王李氏,都对在一起了。 我点起一支烟抽了两口,眉头还没等皱到一起,就听见老刘头喊了一声:“你不是鬼差,你是人?” 我是因为抽烟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鬼抽烟跟人抽烟到底还是有区别,我又不是真正的鬼魂,有些事情还做不到。? 第四十九章下咒 二柱子被姓陈的人吓得哇哇直哭,我却冷眼看向了地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恶狠狠的盯着我道:“我就不信,你敢杀人。二柱子真要有个损伤,你们永远也别想找到龙鱼。” 我目光微微一沉:“你放心,我不会杀人。你不是想要王家的香火么?赵壮,先给我断了他家的香火。” 赵壮抽出刀来,狠狠一刀扎进了二柱子的裤裆底下。 赵壮那一刀看似凶狠,却没碰到二柱子的皮肤,只是划开了他的裤子而已。二柱子却被吓得一翻白眼昏了过去。 老太太声嘶力竭的喊道:“赵壮,姓李的,我饶不了你们,你们就等死吧!我就算是拼上灰飞烟灭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我冷声道:“去几个人,去把二柱子他哥的坟刨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尸体?” 几个术士飞快的跑进了山里,我却蹲在老太太面前:“你演得不错,但是你的眼睛却不会骗人。刚才赵壮下刀的时候,你的眼睛在告诉我,你不仅不怕二柱子被杀,还带着某种得意。” “我猜,当年生下来的那两个傻子,应该有一个没死吧?” 老太太冷笑一声闭上了眼睛,不再理我了。没过一会儿,去刨坟的术士就跑了回来:“李先生,坟里有尸体,看衣服应该就是老王家的大孙子。” 我再次看向老太太的时候,对方却嘿嘿冷笑道:“你们真是什么都敢信啊!就这么个想什么就是什么的人,你们还敢听他的?你们就等死吧!” 我声音阴沉道:“老太太,你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那你就错了。一炷香之内,我不让你哭,我就跟你姓!” 老太太哈哈笑道:“行啊!我老太太总算是看着重孙啦!” 我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扎好的布娃娃,伸手拽掉了二柱子的三根头发,拍向了娃娃头顶。 三根毛发当即立在了傀儡头上,白布做成的傀儡随之睁开了眼睛,那两只塑料做成的眼珠里随之闪出了一丝光芒。 只不过,傀儡的目光显得异常暗淡,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它带着几分呆滞模样。 “二柱子!”老刘头先是往我手里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了双目紧闭的二柱子:“你把二柱子的魂给拘到傀儡里去了?” “不止!”我冷笑之间从包里抽出了一根半尺长短的钢针,用针尖顶住了娃娃肩头:“老太太,你给我看好了,千万别眨眼。” 老太太只是侧着眼睛不住冷笑,我却在对方笑声当中把钢针扎进了布娃娃的肩头,雪亮针尖刺进傀儡体内的瞬间,娃娃的嘴里竟然发出一声惨嚎,那声音正是二柱子:“奶奶,我疼,我疼……” 老太太厉声骂道:“不许喊,把嘴给我闭上,这么点疼算个狗屁!” 站在旁边的术士喊了一声:“你们看二柱子,肩膀上出血了!” 我在傀儡身上下针,二柱子身上确实爆出了一片血花,随着我的钢针往前推进,二柱子本体上的鲜血也越流越多。 我把钢针推进了一寸之后,二柱子的身躯就像是被针给扎透了一样,鲜血从他背后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很快就把地面染红了一片。 二柱子的魂魄喊得都已经变了动静,老太太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最后被他喊得心烦了才骂了一句:“把嘴闭上,一会儿就不疼了。” 她没想到,二柱子真的傻呵呵笑道:“真不疼了,真不疼了,奶奶没骗我,真不疼了。” 老太太顿时一愣,我手压着钢针道:“他是不疼了,该我疼了!” 我掐住钢针一点点的把针推进傀儡体内之间,我的胳膊上冒出了血迹,殷红的鲜血仅仅几秒之间就浸透了我的肩头。 没过一会儿的工夫,滚圆的血珠子就顺着我的袖管滴在了地上,豆大的汗珠也从我头上流了下来。 老太太吓得变了声音:“你……你在干什么?” 我看都没看自己肩膀一眼,脸上挂着冷汗,风轻云淡的说道:“我在下咒,你看不出来么?” “你家老头子是术士,应该知道怎么提防咒术。他应该也告诉过你,有些咒术是防不住的!比如血咒!” 咒术,源自巫门,也有正有邪。 任何人施展邪术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施术者付出的代价越大,咒术的效果也就越强。 术士知道咒术的威力,都会想办法提防有人下咒。但是,有几种咒术防无可防,血咒就是其中之一,只要施术者敢狠下心来,连自己一起咒,任何护身灵符都别想完全挡住血咒。 血咒至少也有三成会降临在目标身上。 我用的恰恰就是血咒。? 第八十三章借法万古 我停手之后就看见李语兰的眼角余光频频向我扫来。 她开始慌了! 我手握着刀柄屏住呼吸的瞬间,黑甲狱卒手中长矛指向石椅。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了那支长矛的全貌,那支不知道被埋葬了多少年头的兵刃已经结上像是石头一样的外壳。我却仍旧能够感觉到长矛上传来的杀意。 我的目光锁定了长矛的瞬间,黑甲狱卒脚下猛然发力向前狂奔而去。 对方虽然是奔跑,长矛上带起的风声却是尖锐刺耳。原本贴在长矛上的外壳,也在疾风当中纷飞而起,隐匿千年的神兵重现了人间,杀气冲销,锐意逼人。 黑甲狱卒还在五米开外,长矛上爆出的豪光就已锁定了目标。 前一刻间,还在调动风水之力的李语兰,像是被寒芒钉住了身形,保持着双手结印的姿势,坐在石椅上一动不动,眼睁睁的看着长矛刺向了自己的双手。 眨眼之后,长矛的尖锋就已经碰到了对方的手指。 矛尖,指尖相撞的一瞬,李语兰的手指就像是被放进了烈火中的白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融化,眨眼间便消失了大半。 狱卒手中长矛向对方手掌推进的瞬间,白昼、子夜同时出鞘,双刀暴起杀意,立刻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黑甲狱卒骤然转身,手举长矛向我指来。 白昼、子夜刀柄上的鬼手也在此时十指齐张。 我把双刀一上一下往中间合拢之时,两只鬼手握在了一处,两把弯刀瞬时间合成了一只形同太极,黑白缠绕的刀轮。 “刀合阴阳——太极斩!”我怒吼之间,双手轮动,侧向推出,手中刀轮凌空滚动之下,刀芒暴涨十倍,直奔黑甲狱卒飞旋而去。 阴阳变换,黑白互转的刀光在劲气的呼啸声中,与长矛相撞一处,又在漫天崩飞的火星当中尖啸入空。 狱卒手中的长矛仅仅是偏移了几尺,我的阴阳双刃却在对方的重击之下,直奔地宫天棚飞旋而起。 棚顶岩石在刀轮锋刃的带动之下肆意倾落之间,狱卒手中长矛也指向了我的眉心。 携带着锐意的寒芒,向我身前逼进的当口,我已经咬破了食指点向了自己的眉心:“借法万古,后土降临!” 巫门秘术,讲究借力而行。 我能用秘法借来后土之力,还有与黑甲狱卒一战的可能! 一旦我的秘法失效,单是对方手中长矛就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狱卒长矛疯狂推进之间,我只觉得一股来自上古的力量,犹如泰山压顶般从天而降。我猝不及防之下,右腿一曲单膝跪在了地上。 后土掌握着幽都的上古大神,她的力量只有修为达到大巫以上的巫门正宗传人可以承受。 我只是从鬼八那里学到了一部分巫术,根本无法接引后土之力入体,神力一到我便是首当其冲的被压得跪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黑甲狱卒也手拄着长矛单膝跪地,低下了头去。 黑甲狱卒不是巫门后裔,就是巫门炼制的傀儡,对上古神力有着与生俱来的畏惧,神威降临,他必然会像是最为虔诚的信徒,跪倒下来,俯首听命。 更何况,他只是看守地底囚牢的狱卒,而我借来的还是掌管幽都地狱的后土神力。 狱卒即使明知道危险,也得跪倒俸神。 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我在神威之下奋力抬头看向空中刀轮,右手猛击地面,借力扬手对准刀轮两指向内飞快挑动:“收——” 高手御刀,共有四重境界,我已经达到了第二重以气御刀的巅峰,却只触碰到了以意御刀的边缘。只能是在短时间内控制弯刀舞动的方向。 我怒喝声起之间,已经卡进石缝中的刀轮呼啸而下,直奔狱卒脖子疯狂斩落。 跪在地上的黑甲狱卒,虽然感到杀机来临,却仅仅是稍一挺身,马上又低下了头去。 刀轮碎骨之声齐着狱卒双肩一扫而过,带着暗红色的血迹切入地面,狱卒人头也滚落在地。 我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就觉得压在我身上的神威忽然减弱了几分。 我不仅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是心底猛然一沉。 巫门借法,讲求的是一种交换。 巫师借助神明的力量必须献祭一定贡品。 刚才,我强行借法。 现在,该是我献上祭品的时候了。 我头带着冷汗站起身时,坐在石椅上的李语兰哈哈的大笑道:“我们究竟谁不是术士?你不准备祭品就敢借用神明之力,你拿不出大神满意的祭品就等死吧!欺骗神明,你会死得比下了地狱还惨。” 第三十六章开闸 “那是专门追踪鬼魂的符箓,那种符箓能像狗一样闻着阴气追鬼。鬼停在什么地方,符箓就能追到什么地方,我跟符箓有感应。下一个鬼魂在什么地方,我比谁都清楚。” 老刘头迟疑道:“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追鬼?” 我微微摇头道:“追鬼魂没用!我就算把鬼魂杀了,也找不到谁在村里接应水鬼。现在,我们走了,我也该让村里动一动了。” 我话音一落,村子就传来了一声鬼哭,炫目绿火形同烟花在村中冲天而上,又在空中爆裂开来。 紧接着,一团又一团磷火从鱼篓村的不同地点接连爆开,凄厉的鬼哭响遍了全村。 老刘头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人都没过去,就把六只鬼全都杀啦?” “我的符箓可不是白扔的。被捕魂符黏上,不死也得丢半条命。”我站起身来:“你注意到灵符爆炸的位置没有?” 我指向鱼篓村:“每个绿火炸出来的地方都在七棵树附近,也就是说,七棵树底下还有镇水的东西。” “鬼魂从底下水道进村,目标应该也是七棵树。只不过他们不敢直接触碰树根,而是选择了从别的地方绕行,就像是王家门前的那具尸体。” “要是,我把七棵树都弄死呢!”我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话,却把老刘头给吓了个半死:“李先生,你可别乱来啊!你把树给炸了,村里人可就都完了。” 我转头看向老刘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老刘头心寒,却没寒透。 他恨村里人么?恨!但是没恨到极致,不忍心看着鱼篓村毁于一旦。 我淡淡说道:“老刘,我问你一件事儿。你这么多年看见过你家先祖回家没有?又看见别人家先祖回家么?” 老刘头脸色顿时一阵惨白。 普通人春节祭祖,无非就是上香、摆供而已。术士春节祭祖跟常人不同,正因为他们能看见,才必须另起一桌酒席供奉先祖。术士本人还得在一旁伺候。 老刘头是术士,看得见鬼魂,刘家先祖回没回来,他比谁都清楚。 我倒背着双手道:“尤其是你家里的老太爷,那一辈的人回来过没有?” 老刘头咬着牙摇了摇头,看来我猜对了,当年真正魂飞魄散的术士只有刘家先祖一个人。 这么看的话,当年六个术士合谋害死了刘家的老太爷,却把老刘头的爷爷给留下了,用他一个人去给村里挡灾。 可是,当时鱼篓村里的术士大量暴亡,又该如何解释? 我转头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坟头道:“老刘,我知道,你未必会找村里人报仇。但是,你连真相都不想要问么?报不报仇,是一码事,问不问仇人又是另一码事。” 老刘红着眼睛道:“问!我一定得问!如果真是他们联手害了刘家。我就……我就让他们都不得好死。” 有些事情就怕多想,越想就越是觉得恐怖。 如果,从鱼篓村术士暴亡之前,村民就在算计刘家,那就等于是村里人一步步的逼死了刘家的祖孙三代,老刘头的父亲、儿子都是死在了村民的阴谋当中。此仇不共戴天! 反之,村民只是怕,不愿意站出来帮老刘头抵御水鬼,或许还有情可原。那就要看老刘头自己怎么想了。 我的一句话,等于是打开了老刘头心里仇恨的闸门,刻骨之仇,易发难收。 老刘头满眼血丝的低吼道:“李先生,你说怎么办?” 我想了想道:“第一,我们得先把这里的坟全都钉起来,不能让他们出来添乱。” “第二,我要干掉村里的那几棵树,尤其是村口那棵。晚上,我下去砍树,你在山上等我。” 老刘头哑着嗓子道:“想要拔树没那么麻烦,在这山上就行。你跟我来!” 老刘头带着我绕到山梁上面最后一座坟茔前面:“来,帮我把这里的土推开!” 我背包里就有工兵铲,我们两个一起动手没用多久就削掉了大半个坟头子。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坟头下面竟然藏着一座可以旋转的基座,乍看上去就像是一座炮台。 老刘头从我手里接过工兵铲,在坟头后面的山壁上使劲凿了几下,原本满是灰土的山壁在工兵铲的重击之下轰然崩塌。那里面竟然露出了一门用铁链吊在空中的火炮。 老刘头伸手在火炮上细细抚摸了几下:“老刘家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这门炮就是我祖上留下来的。为的就是村子守不住的时候。还能再给村里留下一条防线。嘿嘿嘿……”? 第五十三章心毒手狠 我一下收住了脚步:“老刘,你确定你来过远山村?” “对啊!我来过好几次啊!”老刘头解释道:“当初,我替老王家接亲的时候就来过。也就是那次,我在村里认识了一个老哥儿,我俩唠的挺好。那之后就有了往来。” “有时候,是我过来看看那老哥儿,给他带点鱼鲜;有时候,是他过去看看我。跟我喝上几盅。你问这个干嘛?” 我飞快的问道:“你们俩,谁看谁的次数多?” “他看我的次数多!”老刘头虽然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但还是一五一十的回答道:“我平时得守水啊!尤其是到了汛期的时候,一步都不敢离江边。都是他来看我。我一年也来不了几次。”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你每次来,是你自己进村,还是有人接你进村。” “是老哥儿接我……”老刘头说到一半儿也变了动静:“我怎么每次过来都恰好能遇上那个老哥儿?” 老刘头第一次过来接亲的时候,有人在村子外面等着带人进村,那是礼节。要是次次都有人带他进村,那就是蹊跷。 “因为没人带你,你走不进去。”我指着山坡上那块棺材道:“恶鬼守门,路分生死,龙盘虎踞,步步惊心。这村里有术道高手。你们全都让人骗了!” 我声音一沉道:“当初,你们过来接亲的时候,都拿了什么彩礼?” “也就是三金四银,猪羊鸡鸭,还有三条鱼……”老刘头一下反应了过来:“我们当时抬过来三条的活鱼,都是用水缸抬的,我看见有口缸里放着金鲤子。我们不是把龙鱼给抬过来了吧?”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刘头反问了一句:“你说呢?” 我早就听说,靠水的人家婚丧嫁娶,都得备上几条好鱼。尤其是,打渔为生的地方,备出来的鱼不仅得活,大小,重量,颜色都有讲究。 如果,当初王家被龙鱼放在水缸里抬过来,肯定不会有人怀疑。王家就是这样转移了龙鱼。 “不能……不能……”老刘头连连摆手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五家老祖都不是傻子。龙鱼没了他们还能不知道么?” 我再次反问道:“你确定每年回去过年的就是你们家老祖?” “你别忘了,鱼篓村术士曾经暴毙了差不多两代人。那些暴毙术士的鬼魂回来过吗?” “除了他们,你们谁真正见过自己家老祖长什么模样?” “山上的坟地里有三百多座坟茔,真正有鬼的不到二百。除了六个老祖宗之外,还应该有一批上了岁数的鬼魂吧?那些鬼魂哪儿去了?都投胎去了?” 昨天,我看见王家老祖一声令下,立刻能让那些鬼魂对自己后人出手的时候就在奇怪,虎毒不食子,几个老家伙怎么对自己的子孙后辈说杀就杀? 我当时以为他们是对封建礼教中毒太深,现在看来,应该不是那么回事儿。 更重要的是,被我斩杀的那些鬼魂的实力,分明不在一个档次上。王家老鬼还能跟我过上几招,剩下五只鬼魂全都被我一刀毙命。这正常么? 赵壮他们虽然没见过太多世面,但也不是傻子,听我一问,伸手就把王老太太的鬼魂给拽了出来。 赵壮眼珠通红的掐着老太太问道:“给我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今天再跟我唧唧歪歪,我进村就把你孙子剁了。李先生答应你不杀傻子,我可没答应你。” 老太太终于绷不住了,没命的哭嚎道:“那都是老太爷的意思啊!他说了,一个包子七个人吃,谁都吃不饱,不如自己吃来得痛快。” “当年,他们七个歃血为盟,只有他耍了花招。别人不能杀他,他却能杀人。” “那时候,老太爷觉得地宫的事儿快要办成了就动手了。谁知道,这事儿没成啊!” 老太太哀求道:“那些事儿都是老太爷做的,不关柱子他们的事儿,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可不能滥杀无辜啊!” 这就对上了,王家老鬼以为可以摘果子了就设计杀了所有术士。王家老鬼很可能像赵壮一样跟水鬼达成了某种协定,却反过来遭到了水鬼的算计。 只不过,他比赵壮聪明,不仅没被算计死,而且稳住了阵脚。继续跟水鬼对峙。 那之后,他觉得鱼篓村不安全了,才用娶亲掩人耳目转移走了龙鱼。 这座远山村,或许就是王家老鬼真正的老巢。 我沉声问道:“王家老鬼叫什么?” 老太太带着几分心虚道:“王浩,字远山!”? 第十三章找靠山 几天之后的阴历五十,我按照师父吩咐的事情点燃了符纸扔进了钵盂之后,就坐在山洞里等着鬼差降临。 没过多久,我就看见洞口的方向多出一道人影,对方穿着古代衙役的衣服,倒拖着一条锁链,缓步往我这边走了过来:“谁在传讯神君?” 我抬头看向鬼差:“棺材门阴阳一脉弟子,李魄……” 我话没说完,就被鬼差强行打断:“原来是个带鬼的啊!知道规矩么?” 我似笑非笑的道:“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规矩。” “生瓜蛋子!”鬼差骂了一句道:“见了上差要孝敬,得了好处要分我一半。你的孝敬呢?” 我微微弓着身子,嘴上笑呵呵说着:“那我得好好孝敬孝敬上差。”手却握住了子夜的刀柄。 那个鬼差刚露出一丝得意,我身形忽然暴起,扬手一刀往鬼差身上劈了下去,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卸掉了一条胳膊。 那个鬼差惨叫声中转身想跑,我手中的子夜顺势甩出,旋动成轮的刀光贴着鬼差大腿横扫而过,又把他左腿给斩落在地。 鬼差还没来得及挪动身形,就被我用追魂索缠住了脖子。我一只手拽着追魂索把鬼差给拎了起来:“叫人!” “什么?”鬼差带着哭腔道:“大哥,你别耍我了,你放我走吧!我保证,不找你麻烦。” 我一只手拎着追魂索:“我再说一遍,叫人,叫黑白无常。不然,现在就让你死。” 鬼差一咬牙发出了讯号,没过多久就感觉到无常相上传来了波动,我当即转身跪在了地上:“棺材门阴阳一脉传人李魄,拜见神君。” 黑白无常的声音同时传了过来:“谁敢杀伤地府鬼差?” 地府鬼差、阴兵虽然品级不高,却是地府在册阴魂,无论是术士还是妖魔,杀伤鬼差就等于是在挑衅地府威严。必然要受到地府严惩。 白无常沉声道:“我没问你是谁,我问的是谁动手伤了鬼差。” “是我!”我一口承认了下来。 黑无常只说了两个字:“理由!” 我不卑不亢的说道:“神君可以让他先说,我有理,可以后开口。” 鬼差一看黑白无常来了就想要告状,可是黑白无常不开口,他也没法说话,一听我让他先说当即哭喊道:“神君,是他动的手,他用传讯符纸把我叫来,二话不说就动手伤人啊!他肯定是邪魔外道,神君为我做主啊!” 黑无常毫无情绪的说道:“到你了!” 我大声回应道:“神君,我棺材门阴阳脉,为了阴阳两界安定舍生忘死,一代一代人才相继凋零。棺材门传人却为了大义在前赴后继。今日师尊准许我出山,我本怀着一腔赤诚之心,想要为阴阳两界尽一份心力。” “没想到,这个人张口就要我孝敬。还要让我分出八成奖励给他。我本来是想忍气吞声,息事宁人,可我身无长物,拿不出来孝敬。他就要我交出本门镇门之宝。我身为棺材门阴阳脉弟子,哪怕粉身碎骨,形神俱灭也要维护本门尊严。” 我说完之后就低下了头去。 白无常声音阴冷的向鬼差说道:“他说的是真的么?” “一派胡言!”鬼差急声辩解道:“他是邪魔外道,想要抓我,请神君……” “闭嘴!”白无常厉声道:“你说他是邪魔外道?你可知道棺材门阴阳一脉的祖师是谁?就是我和老八!李魄是邪魔外道,我们兄弟两个又是什么?” 鬼差当场被吓得瘫倒在了地上,黑无常二话没说抬起手来凌空虚握之下把鬼差拉到近前,五指一收生生捏成了漫天磷火。 白无常这才开口道:“别装了,我量那鬼差也没有向你索要八成好处的胆量。要五成还是可能的。” 白无常话锋一转道:“不过,就算敢要五成,他也该死。我们兄弟的传人岂能被人欺压。” 白无常并没追究我骗他过来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兴趣说道:“小子,你把我们找来是想面见祖师找个靠山吧?你亮出阴阳脉传人的身份,没有鬼差敢欺负你。为什么非要把我们兄弟找来?” “找靠山,自然要找最硬的靠山。”我直言不讳的道:“两位祖师怕是很多年没有理会过阴阳一脉了吧?” “我师父告诉我,在祖师像前静坐三日就能得到祖师传承,可我毫无所得,只能说明,阴阳脉已经与祖师断了联系。” “而今,我棺材门阴阳一脉已经沦落到了阴差可欺的程度。我怎么能不找靠山?” 第七十四章八鼎归位2 水鬼冷声道:“我不请你坐下,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我没有吃鬼的嗜好!”我微笑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不请我坐下,你打不开地宫。” 我不等对方说话就先一步道:“这座地宫,其实是一座封禁之地。封住它的就是九尊鬼鼎。” “原先那九尊鬼鼎,并不在地宫里,而是在地宫之外,被沉在了江底。按照一定顺序排列成阵,封锁了地宫。” “当年,守水营拼上了性命,从江底启出了七尊鬼鼎,七个术士每人得到一尊。但是,他们始终没有启出最后一口主鼎。这就是他们一直没能进入地宫的原因。” 我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还需要我再往后说么?” 水鬼的脸色连变了几次,才点头道:“你们跟我来!” 赵壮他们从水鬼出现开始就瞪红了双眼,要不是我一再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他们几个早就应该出手拼命了。 水鬼现在请我们做客,赵壮马上挪出一步:“李先生……” 我同时向几人传音道:“别着急,我先会会这个水鬼,地宫的事情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水鬼似乎看到我在传音,别有深意的往我脸上看了一眼,才走向了地宫台阶,从我们身边从容走过,缓步登上了阶梯。 我跟在对方背后走到台阶尽头时,迎面看见一只巨大龙首石雕。 按照石雕的体积,我们在出水之后就应该能看见把守在地宫入口上的黑龙,可我却偏偏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不对,我们登上石阶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龙首的凶威,那尊始终压迫在我们头上的洪荒巨兽就是这条石雕的黑龙。 水鬼走到龙口边缘,手扶着过米高的龙牙,指着龙嘴当中两个蒲团道:“你敢进龙嘴里一坐么?” 我微微一笑,跨步走进了龙口,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水鬼盘膝而坐之后,取过两只茶杯,用手轻轻在茶杯边缘一点,带着阴气的水流便填满了杯子:“这里没有茶,只能请你喝一杯水了。” 我面无表情的看向对方:“说话之前,是不是应该互通一下姓名?” 水鬼淡声道:“我叫李语兰。” “王李氏?”我话刚出口对方就已经勃然大怒:“我不想跟姓王的扯上任何关系!” 我拿出了王家鬼魂给我的手环:“有人让我把它带给你。” 李语兰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用阴气把手环给托在了半空,反复的冲刷了几遍,才小心翼翼的把手环带在了自己手上。 我嘴角微微一挑,马上又恢复了平静:“你守着地宫这么多年,也想进去吧?让我猜猜,你究竟打算干什么?” 我的目光忽然一凝:“你是准备把自己葬在地宫里对不对?” 李语兰落水之后,尸首应该没被人打捞上来,否则,她也不敢在鱼篓村外面兴风作浪。 人的尸首,可以说是鬼魂脱去的躯壳,但是这个躯壳一旦掌握在术士的手里,他们有很多办法借尸斩魂,最不济也能通过尸体把鬼魂强行拘来。 我敢断定李语兰的尸体就在这只龙头附近! 李语兰沉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缓声道:“如果,你想进地宫,我们可以做些交易。如果,你只是单纯的想要报仇。那我们只能刀兵相见了。” 李语兰反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指了指外面被我砍碎的那口鼎道:“就凭我知道怎么进地宫!” 李语兰猛一抬头:“你胡说八道!守水营的术士在这里守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办法进入地宫,你刚来几天就跟我说能进地宫?” 我笑道:“他们做不到的事情,我不见得做不到。守水营里有人能坐在龙嘴里跟你聊天么?” 李语兰不由得沉默了下去,过了半晌才说道:“你想要什么?” 我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我要你放了那些被你抓来的村民。” “可以!”李语兰点头之后,我又伸出了一根手指:“第二,我要你解除对鱼篓村的诅咒,放他们离开。” 李语兰不肯说话了,我沉声道:“你诅咒鱼篓村,无非是要报复当年逼死你的人,现在都已经死了,而且,你也杀了不少人了,这段恩怨,应该结束了吧?” 李语兰点头道:“我可以放开他们。你还有什么条件?” 我直视对方道:“地宫里的东西,我要一半!这个条件不过分吧?” 李语兰这次想都没想就点头道:“这点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把我葬进地宫,里面的东西随便你拿!”? 第五十九章必须拿下 赵壮的声音还没落下,就看见那只耗子在来不及转弯的情况下,一头撞在了石头上,整个身子都化成了磷火。 我沉声道:“这就是我说的路分阴阳。一步踩的不对,人就得走到黄泉路上。到时候,你想回魂都回不来了。” 阴间阳世只有一线之隔,很多人每天都在跟鬼魂擦肩而过,只不过他自己并不知道罢了。 而术士却能利用“肉身不可入阴间,鬼魂可以走阳世”的术道铁律施展秘法,“阴阳路”就是其中之一,施术者用秘法打开阴阳界限,就能让一条普通小路变得暗藏杀机。 走上阴阳路的猎物,并不知道自己身边已经是阴阳交错,一旦迈错了一步,肉身被阴阳屏障阻挡,魂魄就会离体而出。等他反应过来,身后阴阳屏障早已经移位,没人接引,无论如何都回不了躯壳。 传说中的秘法,传说中的奇阵,竟然让我在这么一个荒山野岭里遇上了。 丁忠脸色惨白的道:“老刘叔,你来过远山村,这附近有没有别的路?咱们能绕过去么?” 老刘头摇头道:“当初,这个村子里的人就是为了躲避兵祸才躲进了深山,远山村易守难攻,就算从别的地方绕过去,咱们也进不了村子。” 丁义双手抱着脑袋蹲了下来:“这可咋整啊!咱们都出来半天了,也不知道村里咋样了?” 丁忠抽出斧子:“哭个屁!大不了回去跟水里的东西拼了,我就不信,村里二三十号男爷们儿还弄不过一个女鬼?” “闭嘴!”赵壮怒吼道:“全都把嘴闭上,还嫌不够乱么?听李先生怎么说?” 我沉声道:“这个世上没有不破的秘法,只不过,是我们没找到怎么破解就是了。老刘,你好好想想,那个老头带你走山路进村的时候,靠近过棺材石没有?具体是靠在什么位置上?” 布置阴阳路这样的秘法,必须要有一件能搅动阴阳屏障的法器。 我一脚开阵之后,唯一没受到影响的就是那块棺材石。那口棺材石就是阴阳路的阵心。 可是,棺材石的位置正好是在阴阳路中段,不过阴阳路,我别想碰到棺材石。 老刘头想了想道:“我每次来,那个老家伙都会坐在棺材石那抽袋烟再走,回回都是,有几次还拽着我一起坐。我觉着,坐在天棺下面忌讳,就没往前面凑合。” “天棺?”我好像是听师父说过这个词。 对!我师父说过“天棺”,他无意中提起过一次,只不过他把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他那时候说:棺材门里有关于“天棺”的记载。棺材门的起源也是因为一口天棺。后来我想问他“天棺”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却不肯多说了。 直到被我问烦了才跟我说:天棺之秘关系到棺材门存亡。天命之中该你知道的事情,你一定会知道。跟你没有关系的命数,任你踏遍天下也别想遭遇半分。 我初出江湖就遇上了天棺? 老刘头还以为我不知道“天棺”是什么意思,就在旁边解释道:“天棺这事儿,我也是听我爷说的。” “他说,棺材这个东西不全是人打出来的,有些棺材是老天早就摆在那里,等着有人往里面躺。要是遇上天然像是棺材的东西,你千万别往前凑合,弄不好自己就得躺倒里面。” “我看见那块棺材石,就觉得它像是天棺,一直不敢往前靠。” 老刘头还犹豫了一下:“我也提醒过那老头,那老东西说,他们祖辈就在石头下面歇脚不碍事。” 老刘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老家伙每次从棺材边上起来的时候,都会拿烟袋往棺材角上敲三下。就像是磕烟灰儿似的。你往我这边点,就能看见那个角。” 我顺着老刘头手指方向站了过去,双目当中紫芒暴涨,鬼眼的视线跨越了百米空间落向了棺材一角时,我也看见一道背靠着棺材石的人影。 对方故意从石头后面露出小半边的身子,让我看见他的位置,却不跟我正面对视。 我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瞬间,我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沉:他手上带着的一枚白银手镯,我曾经看到过一次,就是在那个水鬼的手上。 李语兰? 王李氏? 王家的媳妇怎么能没有王家的信物? 两个人带着一模一样的手镯,看守远山村的人就是当年把王李氏从水里捞上来的男人,她的丈夫。 我不能再次跟鱼篓村的秘密失之交臂,这个人必须拿下!? 第七十六章杀鱼祭灵 我指了指龙首道:“你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看见机关运行么?找到过机关中枢么?” “当然,你可以反驳我,说龙首机关需要地宫里的人操作。不过,我也得问你一句,如果地宫里真有人在,你敢进去么?” 李语兰不自觉露出了惊骇之色。 如果,地宫里真有“人”在,那将是堪比鬼神,甚至堪比人神的存在。就算我们杀进去,最后的结果也是葬身地宫。 李语兰颤声道:“你怎么知道地宫里有没有人?” 我抬头看向了李语兰:“我只是猜测而已。不进去,谁都不知道地宫里究竟有什么?不过,我问你一句,不进地宫,你甘心吗?” “不甘心!”李语兰的话音中带起了迷惘之意:“可是,我们能进得去么?” 我沉声道:“只能等到龙首自己张口了。龙鱼已死,只能让黑鱼返回地宫。你杀它,我拘魂,祭灵。让黑鱼之魂扣地宫之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李语兰转头看向了水中的黑鱼:“没有别的办法么?” “没有!”我掐断了李语兰最后一丝希望:“你自己就是魂体,魂体可以穿墙入室,你自己就没试过穿越龙首么?” 李语兰微微点了点头,才压低了声音道:“小黑虽然没有鱼鳞,但是它的鱼皮,却能防住刀枪。我怎么杀他?” 我悄悄对老刘头招了招手,把他叫过来压低了声音道:“我们要弄死那条黑鱼,你有办法么?” 老刘头先是一愣,才从贴身地方抽出来一把漆黑的匕首,恶狠狠的说道:“这把匕首,我用毒药泡了十年,沾血封喉。你拿着它顺着鱼眼睛的缝隙往里扎。见血,它肯定死。” 我把匕首接过来递给了李语兰:“动手吧!” 李语兰把匕首藏好,快步走到了台阶进水的地方:“小黑,你过来……小黑……” 水中的那条黑鱼好像是感觉到了李语兰的杀意,一直在水边徘徊,怎么也不肯靠近对方。李语兰柔声呼唤道:“小黑,你过来。娘,给你看看伤。” 不知道是李语兰压制了杀意,还是小黑因为那一声“娘”忘记了危险,慢慢往李语兰身边游了过去,蹲在水边的李语兰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黑鱼的脊背,像是在跟它说着什么?黑鱼也渐渐的放松了警惕。 老刘头压着声音道:“那女的能杀黑鱼么?” “肯定会杀!”我传音道:“她一动手,我就会接引黑鱼的魂魄。鱼魂归位,这里就会变成战场。大战一起,我就顾不上你们了,你跟赵壮他们自己多小心。” 我不动声色的往赵壮他们那边看了一眼:“等我动了手,你们尽可能远离我,但是记住千万别下水。水底下是死路。你们斗不过水鬼。” 老刘头惊声道:“你不是说九尊鬼鼎在水下镇压吗?” 我回应道:“那是我故意的。八鼎的确归位了,但是没出这座山洞。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你们小心就对了!” 我正在说话之间,却看见李语兰悄悄从身后抽出带毒的匕首,左手稍稍挡住了黑鱼的眼眶,右手持刀狠狠往黑鱼眼中扎了下去。 黑鱼眼眶本就被老曲抓出了几道伤口,李语兰那一刀正对伤口边缘,出手凶狠至极。七寸长短的匕首在鱼骨与刀刃的摩擦声中,完全没入黑鱼眼中。 腥气四溢的鲜血从刀口上迸射而出的瞬间,李语兰抽身而退,黑鱼却在剧痛当中一头扎进了水里。 眨眼之后,染血的江水就在阶梯之下倒冲天际,眼眶中带着一把匕首的黑鱼在水浪上下翻腾,毫无目的的在水中横冲直撞。 我用手挡着漫天洒落的江水喊道:“老刘,毒药什么时候能发作?” “已经发作了。”满脸是水的老刘头按照我的话在往后疾退:“那畜生,挺不了多久。那女人没了……” 原先还站在水边的李语兰这会儿已经不知去向,阶梯下的江水却在疯狂暴涨,就像是故意要给垂死挣扎的黑鱼接近我们的机会,不断推动着发狂的黑鱼升上台阶。 我在连连摆手示意老刘他们退后,自己在岸边抖开了追魂索。双手紧握锁链,锁定了水中翻腾的黑鱼。 短短片刻之后,黑鱼就爆发出了临死前的疯狂,一跃几米撞向岩壁,洞中岩石轰然炸裂,大大小小的石块漫天乱舞,黑鱼的犄角也在巨响声中一折两段。 断了角的黑鱼,像是石块一样砸向水面的瞬间,我的追魂索也跟着动了。? 第十一章问天意 我离曲默那么远,还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我不明白曲默当时看我的眼神里为什么会带着一丝自嘲,一丝苦涩。 可是曲默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就回到了自己屋里。 我分明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有人扑倒的声响,曲默的重伤绝不是装出来的。 曲默不想让我接近他也是真的——他故意在门口布置了杀阵。 曲默不让我进屋,我就把伤药和饭菜放在门口,每天如此。 曲默一开始并没去动那些东西,三天之后,他拿走了伤药,五天之后才动了饭菜。 我和曲默一直保持着这样的默契。直到半个月之后,曲默才从屋里出来,独自下山去了。 等他回来时,带回了一瓶酒,还特意弄了几个简单的小菜。摆好了酒菜才把我叫到跟前,给我倒上了一杯酒:“喝吧!喝了这杯酒,你我的缘分就算是尽了。” “我……你……”我想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最后才说了一句:“你究竟是不是我大爷?” 曲默笑了笑:“其实,你不用执着这些事情。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你叫我曲默,也挺好的。” 那天是曲默跟我说话最多的一次:“说真话,我刚遇见你的时候真对你动了杀心。后来,我一路试探着把你领回家之后,忽然改变了主意。我觉得你是个好苗子,杀了太可惜了,这才跟你定下了师徒之约。” “现在,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把你放到江湖上,算得上一流高手了。我也该去办点自己的事情了。你想杀我的话,今天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握着酒杯道:“我爸去哪儿了?” 我总觉得,曲默知道我爸的去向。 曲默笑道:“那得你自己去找,能不能遇上他,看天意,也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露出笑意,曲默等于是在告诉我,我爸没死。 我跟曲默不是仇人! 曲默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酒:“当年,我让你自己扔大钱定生死。五年后,我还得让你自己再选择一次。” 曲默沉声道:“我这次让你选的是帮人,还是帮鬼?” 我微微一皱眉头时,曲默再次开口道:“从我这一脉出去的弟子,有两条路可以走,一个专门帮人斩鬼,一个却在帮鬼杀人。这要看你怎么选了。” 我试探着问道:“你选的是哪一条?” “两条都选了,随心所欲。”曲默笑道:“帮人,还是帮鬼。看我的心情,反正都是做买卖。赚谁的钱不是赚?” 曲默话锋一转道:“不过,你必须得选。你当年吃了鬼王舍利,等于自己把自己推向了阴间。所以,你得选择跟人亲近,还是跟鬼亲近。你得选择将来要走的路,” 我犹豫了一下道:“看天意吧!” 曲默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当年,我让你看天意的时候,你不动。现在有了本事,怎么反倒要看天意了?” 我笑了一下从身上摸出一个大钱,用手指顶住大钱边缘弹上了空中:“算是成全你当初的想法吧!” 我和曲默谁都没去看空中大钱,直到铜板落在桌子上,我们两个才一齐看向桌上的大钱。 大钱背面向上,钱孔当中隐隐带着几分血光。 曲默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次不算,重来!” 曲默要抓大钱儿的时候,我却出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天意就是天意,不改了。” 曲默看了我半天才叹了口气:“你爸一直想要给你改命。你自己却非得把自己往原来的命格上推。那次是天不让他改,这次是你自己不想改。” “你投出的大钱儿不仅指向阴脉,还带着血光。这是你爸最不想让你走的路,还是重来吧!” “天意已定,何必强求呢?我弹出大钱的时候就已经说了,全凭天意。” 术士问天,有鬼神见证,不可更改。曲默把大钱抓起来就是要逆天而行,得替我承担因果。我不会让他这么做。 曲默叹息了一声站起身道:“跟我走吧!去拜祖师爷,入门,也出山。” 那是我五年之后,第一次跟在曲默的背后。 他老了,短短五年就老了,他的背影看不到五年前的挺拔,甚至还带着几分多愁善感的意思。 我宁愿他像五年之前那样大步而行,至少,我们分开之后都不会有什么牵挂。 可是他做不到了,我同样也做不到了。 曲默把我领到一座摆着供桌的山洞里,恭恭敬敬的给供桌上的黑白无常上了三炷香:“祖师爷在上,棺材门阴阳一脉六代弟子曲默,带七代弟子李魄入门,望祖师庇护。” 第五十六章两面遇险 老刘头猛一低头,正好看见赵壮把脚踩偏了半尺,脚印正好落在了我留下的两个脚印之间:“你怎么搞的?李先生……李先生呢?” 等老刘头再抬头找我的时候,我已经跑没影了,一老一少直接被困在了原地。 赵壮颤声道:“爹,咱们怎么办?” 赵壮比老刘头年轻,但是修为却在老刘头之下,很多事情老刘知道,赵壮却没见过。遇上大事儿他只能去问老刘头。 老刘头定了定神:“李先生不是说了吗?跟不上他,就按他说的走‘遇龙走半边,遇虎走白线’。” 赵壮差点急哭了:“啥是龙,啥是虎啊?” 老刘头蹲下身子:“这地方肯定有两座坟,一座坟里埋着条长虫,一座坟里埋着山猫。咱们找找。” 我没进阵之前就说过,这条路上龙盘虎踞。意思就是下面埋着被人用秘法封住的“龙虎”。 其实,龙盘虎踞也可以理解为龙争虎斗,一龙一虎本来就不可能相容,把他们放在一条狭窄山路上就更难共处。当然,施术者不会让他们真打起来,否则,还怎么守门? 施术的人可换一个办法让他们争个高低,比如:谁杀的人多! 龙虎守门必是凶阵! 老刘头干脆趴在了地上,用脸贴着地面侧着眼睛看我的脚印:“李先生进来肯定是要分龙虎,先困住……” 老刘头话没说完额头上就冒出了冷汗——他不仅看见赵壮的脚上穿了一双死人才会穿的圆头寿鞋,而且他的脚尖没有沾地。 赵壮的声音也轻飘飘传了过来:“看见了?你先趴一会儿吧!等姓李的过来,我再放你。” 赵壮说话之间并排趴在了老刘头身边,转脸跟他对视在了一起:“姓李的一会儿就会转回来,到时候,看见我们都躺在地上。你说,他会先看谁没死?是先看我,还是先看你?” “看你,我从背后杀他。看我,他必死无疑!”赵壮说话之间咧开的嘴角上已经探出了两枚像蛇一样的獠牙,鲜红的舌尖也在两排牙齿之间丝丝震颤,咋看之下就像是一个趴在路上蹲守猎物的毒蛇。 老刘头遇险的时候,刚好贴近了我进阵一刻钟的时间。 蹲在阵外的丁忠一边看表,一边说道:“弟,咱们是不是该拽线了,这都要一刻钟了,李先生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 一直蹲在地上的丁义连头都没抬:“差不多就拽呗!这事儿还是早点的好!” 丁忠想了想才猫下身子一寸寸往回收起红线,他刚把红线缠回去几圈,红线就像被人给拉住了一样在空中绷得笔直。 丁忠试着往后拽了两下,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冒了出来:“完了,我给先生惹祸了,他不想出来。” 丁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了过来:“你再往后拽,说不定是那边遇上事儿了,你拽红线,说不定还能救他。” 丁忠这下没了主意。 会下红线的术士都知道,红线绷紧之后,不能硬往后拽。因为,红线那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一旦拽得紧了,说不定能把什么东西给拽过来。 丁义再次催促道:“拽吧!能把李先生救出来才是重要的。” 丁忠咬着牙试探着开始往外拽红线,没过一会儿的工夫,路口的方向就出现一道人影。 “李先生!”丁忠差点站了起来。 他看见的那个人五官七窍都在往外滴血,不止面色苍白如雪,一双眼睛也像是无法聚焦似的,无神空视。 术士出没出事,第一眼就得看他眼睛,术士的眼睛一旦没了神采,就代表着他的魂儿丢了。 丁忠眼里的人影,虽然还能行动,但是除了两只脚以外,身上其他的地方只剩下了死人似的僵直。 这就代表着他拽出来的是一具尸体。 别在术士身上的红线虽然还在,术士已经死了,尸体在红线牵引下一步步往回走。 丁忠使劲拉着红线,一下下的往回倒扯,他是想要试试,我还有没有救。 丁义却在对方背后阴着声音说道:“别拽了,看见就行了。你把一个死人拽过来,就不怕他吸了你的阳气,跟你动手么?” “放屁!李先生是为了村里出了事儿,就算是尸首我也得收回来!”丁忠大骂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弟?” “你说呢!”丁义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你没听说,背后说话的不见得是人么?说不定站你后面说话的人早就死了。只不过有人穿着死人的皮学他说话。从姓李的进山,你看见过我的脸么?”? 第六十八章停船江心 八十张牌位竖立桌上,牌位名讳清晰入目。 守水营军士 陈三宝。 守水营军士 马尽忠。 守水营军士…… 老刘头低声自语道:“这些都是守水营的人?七家术士里没有他们啊!他们是……” 老刘头骇然往我身上看过来时,我只说了一句话:“江湖就是人心。” “江湖就是人心”是鬼大跟我说过的话。 江湖险恶?江湖上是有万丈深渊,还是有仟仞绝峰?是有狼虫虎豹,还是有鬼怪妖魔?都没有,江湖上只有人。 没有人心也就没有江湖,更不会有争斗,否则,庄子也不会说什么“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了。 守水营不是七家术士的守水营,仅凭这七个人也无法开辟出鱼篓村。那么当年守水营里的普通将士到哪儿去了? 他们就被埋在了这艘船上,被牌位死死扣在船舱里。 七家术士的先祖,没有一个无辜! 不是七家合力,又怎么会陷杀这么多水军将士? 我没时间去跟老刘头解释什么因果,再次掐动法诀隔空点向了船舱:“魂来——” 封住鬼魂的法术,并不算高深,只不过是朱砂封魂罢了!我不用靠近也能破法, 我声音一起,牌位上的红漆就跟着片片炸裂,水兵鬼魂随之出现在船舱当中。 八十多只恶鬼,挤在船舱当中齐齐抬头,仰天长嚎,滚滚怨气在沙哑的鬼哭声中,如同狼烟直冲云端。 “闭嘴!”我沉声一脚墩地之下,一道弯刀形状的真气,也破开船板打进船舱。 原本还在厉声怒吼的鬼魂,瞬间鸦雀无声,可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却让船上怨气越发浓重了几分。 我沉声说道:“你们的仇人已经死了,我也没心思去管你们之间的恩怨,我需要你们帮我开船,船到之后,我放你们自由。同意的,往前走一步!” 我早就注意到了那些鬼魂身上都缠着一根白线,他们出不了船舱,就是因为那根白线的原因。 当年杀死这些官兵的人,是把他们当成了启动战船的役鬼,禁制不开,这些人别想离开船舱。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一只厉鬼刚刚抬头,我手中暗器就呼啸而出,三寸长的飞刀破空之间红光暴起,穿透鬼魂额头之后将他身后的灵位一劈两半。 那只鬼魂没有想到,我会一言不合就出手斩鬼,直到额头被利刃洞穿,眼中才露出了惊骇之色。 对方眼中恐惧还未散开,鬼魂就已经炸成了磷火。 我冷然看向船舱:“谁还不服?” 终于,有鬼魂开口道:“我们可你听你命令,你得保证……” 对方话没说完,我的飞刀再次脱手而出,那只鬼魂当场炸裂。 我再次说道:“我没心情跟谁讨价还价,开不开船。” “我们开船!”船舱里的鬼魂终于怕了。 鬼就和人一样,人怕死,鬼也怕灰飞烟灭。人会得寸进尺,鬼也是欺软怕硬。 我没有时间跟一群怨鬼磨蹭下去,一旦我跟他们商量下去,他们就会利用我的急迫永无休止的加码,痛下杀手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冷哼了一声道:“老曲,你的枪砂里面掺过朱砂吧?给我看着他们,有人不听命令,立刻轰杀。等我们到了地方,你跟外面的阴兵说一声,放他们走。” 普通火枪最是能以急剧爆发的火焰伤到鬼魂,如果在枪砂里掺上朱砂就足矣对大鬼之下的冤魂造成致命威胁。 老曲提着老猎杆儿走上来之后,我沉声说道:“一会儿我们下了水,你帮我们挡住鬼魂五分钟就行,五分钟之后,你别管我们死活,自己想办法逃生吧!” 老曲眼珠通红:“你想扔下我?我什么都没了,只想报仇都不行么?” 我沉声道:“你下不去水!别跟着来。能帮我们挡住追兵,我们才有机会进地宫,挡不住,就都不用报仇了。” “万一我们都死在水里,留一个人给我们捞尸也好!我们几个的尸首归你了。可别让我们做一辈子水鬼啊!” 我拍了拍老曲的肩膀,转身走向了船头:“人分开,留一个人给老曲传信儿,其余人绑鼎,准备下水。” 所有术士一个个拿出绳索,把鬼鼎结结实实的绑在自己身上。 我也用追魂索扣住了一只鬼鼎:“传令,全力前行,以前方那块水域为点,停船江心。” 我说的那个位置,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标识,却是一片极为平静的水域,掀动了半条江面的巨浪似乎跟它毫无关系。 那里可能是我们出战的原点,也可能是一座陷阱。? 第四十四章问话 我平静的看着水面一言未发。 我在村口的时候的确没尽全力,否则,我至少也得让那个女人付出些代价再从我眼前退走。 那个女人不疾不徐的说道:“不管你是绝世高手也好,还是要扮猪吃虎也罢!我和鱼篓村之间的协议不变,我要的条件也不变。我可以等着你们,但是,我一定要看到结果。” 那个女人声音一沉:“带人走!” 对方一声令下,村里恶鬼忽然发狂,原本站在门口的鬼魂纷纷破门而入,卷动潮水冲向院落,水流破窗的声响在村中乍然而起之后,凄惨哭嚎声就在村中连成了一片。 赵壮声嘶力竭的喊道:“你要干什么?你说过不伤村民的!” “鬼话也能相信么?”那个女人呵呵笑道:“我跟你们鱼篓村有什么情义吗?我们之间只有世仇。” 那个女人的声音陡然一冷:“记住,我每隔一个时辰杀一个人,直到看见我要的结果为止。” 赵壮凄声道:“几个老祖都死了,谁还知道秘密啊?” “那是你的事情,我只管杀人。”那个女人的一句话让赵壮瘫倒在了地上。 那个女人对我说道:“小术士,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不要参与鱼篓村的事情。否则,死!” 我抱肩看向江水冷笑不语,那个女人没再出现,江水随之退潮而去,留下了一个满目疮痍的鱼篓村。 我看出瘫倒的赵壮像是有话要说,却没理会对方直接带着老刘头回到山顶:“收拾东西,我们该走了!” 老刘头慢慢的收拾着东西几次欲言又止,我随口说道:“心软了?想救人?” 老刘头看我开口,赶紧说道:“李先生,你帮帮村里吧!村里还有好些孩子,他们什么都不懂啊!我……” 老刘头为鱼篓村寒了心,可是他的心却没有寒透。几番发泄之后,他又牵挂起了那座生于斯,长于斯的村子。 我平静的说道:“我可以出手帮忙,但不是现在。赵壮他们还有别的心思,不把他们那点小心思掐灭了,我们就得处处掣肘,这件事儿,你得听我的收拾好东西,马上走!” 老刘头闷头装好东西,提着背包走出来之后,却看见赵壮为首的几个年轻术士整整齐齐的跪在地上。 赵壮一看见老刘头就一个头磕在了地上,用脸贴着地面,怎么也不肯起身,他是觉得没脸见老刘,还是故意做给老刘看就不得而知了。 老刘看我面无表情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你们这是干什么?” 赵壮趴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老刘叔,你帮帮村子吧!能救村里老少的人就剩你啦!” 我冷声道:“你们想要逼死老刘头的时候,想没想过乡亲之间的情义?有些话,不用我说了吧?” 赵壮倒也光棍:“这事儿是我出的主意,村里的事情一了,我一定给老刘叔一个交代。” 赵壮抬头道:“老刘叔,你不是有药鱼用的毒药么?那药不是吃下去七天才发作么?你给我一瓶,我给你个交代。” 老刘稍一迟疑,我已经冷声说道:“给他!” 赵壮接过毒药像是在喝断头酒一样,扬起脖子一饮而尽:“老刘叔,我不想给自己辩解什么。当初,你守水守得太紧了,我觉得你是和六家鬼魂一条心。这才串联了村里几个人,想要逼死你。这事儿,我一个人当了,您老大人大量。别跟别人一般见识。” 我冷声道:“当初,你们六家集体说失了传承,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件事儿……”赵壮看了看老刘头:“这件事儿是六家先祖的交代,他们说……说刘家跟他们不是一条心了。让他去跟水里的那个女人斗,让我们盯着刘家,要是刘家跟那女人之间有什么不轨,马上动手除了他们。” 看来,我是猜对了一半。 刘家当初确实跟守水营发生了严重的分歧,以致于守水营集体孤立,甚至于抛弃了刘家。 一个人如果在群里当中被孤立,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刘家先祖是没看出这一点,还是说,他真的做了什么事情,让他带着愧疚之心,让后人去赎罪? 我沉声道:“当初,鱼篓村术士集体暴毙,又是因为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赵壮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去隐瞒的了:“那件事儿,我也问过自己家老祖,他说,是因为村里来了一个女人。王家逼死了那个女人之后,她就回来报仇了。那次,属王家最惨,除了怀着孩子的老王太太,其他人死得一个不剩。” 我眼睛顿时一亮:“术士暴亡是在什么时候?”? 第七十章危机 老刘头趁势抽出一根标枪,双手持枪快步抢进:“老少爷们儿,我先去了!” 我不等老刘发力腾身而起,一脚踩上老刘肩膀,脚掌向后发力,把老刘头给踢回了船上,自己双刀齐出连斩鱼身。 半月型的刀气左右连斩之下,两道横鳞纷飞而起,凛冽刀气也在鲜血当中接连突进,怒斩鱼身。 我来不及去看一刀的结果,便向身后甩出追魂索,用锁钩挂住船头右手发力,把自己给带向甲板。 换成正常的战船,我应该可以立在甲板之上,可是这艘破船却承受不住我体重冲击的地道,船上甲板轰然崩碎,我毫无意外的落进船舱当中。 我正想起身的时候,眼角余光却看见一条人影在船舱附近一闪而没,等我想要仔细去看,老刘头却从破开的甲板上探出了头来:“李先生,快上来!那鱼要发狂了!” 我跃上甲板之后,黑色鱼影正在水下来回徘徊。 此时的黑鱼就像是一匹锁定了目标的饿狼,正在寻找时机将猎物一击致命。 我掀开装着龙鱼尸体的水缸,从里面抓出一堆带血的内脏扬手扔进了水里:“快开船!” 内脏落水,黑鱼果然调转了方向,直奔内脏的方向扑了过去。战船也趁势向外逃脱,眨眼之间就跟黑鱼拉开了距离。 老刘头顿时愣住了:“黑鱼在吃尸体?不是说,它们是夫妻俩么?它不是要找爷们儿,是要吃龙鱼!” 我一开始就没相信过,龙鱼夫妇的事情。 精怪之间有很明确的等级和物种的划分,两种不同的鱼怎么可能结为夫妻,还至死不渝? 我一直在怀疑,水中女鬼索要龙鱼是另有目的。 刚才,我敲破水缸放出龙鱼气息,水下黑鱼虽然也爆出了杀意却并没发狂,这说明他并没有像老曲一样,因为爱妻殒命誓死复仇,而是单纯的想要吞噬对方而已。 只要龙鱼的尸体还在,我就能拖住黑鱼一段时间。 至于能不能顺利入水,那就得赌一赌运气了! 我注视水面的当口,战船忽然停了下来,我下意识转头道:“怎么回事儿?” 站在船头的赵壮猛一抬手,向我比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他自己却头也没回的紧盯着江面。 等我往前看时,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江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七道漩涡。 更为可怕的是,那七道漩涡还在不断移动着方位,远远看去就像是七个武林高手列阵成形,将对手死死困住,让对方进退两难。 老刘头低声道:“李先生,你先别动,船的事情交给赵壮。他们赵家祖上就是守水营的摆舵人,他要是冲不过这七道漩涡,我们谁也别想过去。” 我微微点头之间,把目光投向了战船背后,吃光了内脏的黑鱼,再次浮出了水面,两只直角犹如两把钢刀自立水中对准船尾。 它是在用双角向我们示-威! 黑鱼刚才会选择跃水而出,就是想知道,船上有没有龙鱼?否则,它早该掀船。 当我抛出龙鱼内脏的时候,它就已经明白了龙鱼已死。 它想要吞噬龙鱼的精华就得跟我们交涉。硬战的结果就是一拍两散,它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但是,黑鱼也没露出祈求的姿态,它在用那双直角告诉我们,我们的船承受不住它在水下的全力一击。 我沉声道:“船上有没有投石器一类的东西,把鱼鳞装起来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 被抓的那条龙鱼,应该是自然而生的天地异种。异种精怪的体型通常就是两个极端,要么是在短时间内长成庞然大物,要么就是生长极为缓慢,数百年里也未必能多长几尺。 龙鱼就应该属于后者。否则,也不会被人装在水缸里抬上山了。 就算是龙鱼全须全尾的被我弄来,大概也不够下面那条黑鱼吃上两口,更何况它已经被剁成了鱼段儿! 就算是我分着往下扔又能扔多久? 掌握着我们生死的是赵壮! 老刘头低声道:“这船承受不住重弩、火炮的后坐力。我们什么都没带啊!要不,让丁强用渔网试试?” “来!”我向丁强招了一下手。 后者抓起从船上找到的重物跟鱼鳞一起放在网里,双手抓着渔网在原地连转了几圈之后,借着渔网旋动的力道,冲向了船尾。 丁强每往前一步,船上甲板便在他脚下炸裂几寸,等到渔网飞出船外,本就残破不堪的甲板又被丁强给踩出一道裂口。 这样下去,不用黑鱼冲撞,仅是丁强就能把甲板给踩成碎片。? 第三十四章心寒 赵壮愣了一下才说道:“老刘叔。你不知道哇!昨晚上,你往棺材里那么一坐,全村人都在给你挑大拇指,都说你是条真汉子。老刘家辈辈都出真英雄。老刘叔,这村里百十多条的性命就全靠你啦!” 老刘头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赵壮:“那我死了之后呢?谁来守着这个村子?” “这个……”赵壮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鱼篓村术士传承断绝,只有老刘家舍命守村,是一直以来村里的共识。 要是赵壮现在来上一句,还有人可以守,那就全都露馅了。 可是,老刘头却偏偏不想放过他:“我就是怕自己没了之后,再没有人守村了。正好李先生来了,咱们老少爷们儿齐心合力,跟水鬼拼上一场,也比困死在这里强,你们说,是这个理儿不?” “我们信不着他!”在村口跟我说过话的那个人道:“他就是个鬼!他在村口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里会放光。还告诉我,让我把你叫出去,你一出去村里就出事儿了。” 老刘头转过头问道:“他眼睛里会放光,你是怎么记住的?被鬼迷了的人,醒过来之后,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人眼看着编不下去了,干脆把话给挑明了:“壮子哥,咱们也不用掖着藏着了,把话挑明了说了算了。老刘叔,实话告诉你,你没了,村里自然有接你班的人。你用不着担心村里怎么样。” “你老走了,能换村里十几二十年的安宁,村里没人不念你的好。” 老刘头忽然笑了,他一开始还是冷笑,后面越笑声音越大,最后竟然笑出了眼泪。 老刘头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声:“看来,全村上下就我老刘家一家是傻子啊!你们都行,都是好样的。” 老刘头咬着烟袋站了起来:“你们能守住水就守着吧!我老了,守不动了。村里的事儿,我也不掺合了,我这就跟李先生走,在外面能活上一天算一天。” 老刘头一站起来,赵壮就急了:“我说,老刘叔,你就这么走了?村里的事儿,你就不管了?” “不管了!管不了啦!”老刘头摆着手往回走的时候,赵壮一下跪了下来:“老刘叔,你留着吧!我们是能守水,可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啊!就您一个人无牵无挂,你走了,我们家家给你立长生牌位。” 老刘头身子晃了两下之后,勉强站稳了脚跟:“我不稀罕!” 赵壮这下真急了:“刘宝!你别给脸不要脸,既然你无情无义,就别怪我们不客气,拦着他们!” 老刘头猛一回头:“我看谁敢?” 老刘头的脸色一片铁青,雪白的胡子气得来回乱颤。村里人却铁了心的不让他走,有人已经拿着棍棒挡住了大门。 有人指着我道:“都是他,要不是他来了,哪有那么多事儿?先弄死他再说!” 我冷笑之间跨出一步,抬脚踢向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人,对方眼看我那一脚踢到了眼前,把手里镐头往外一横,想要挡我一脚。手臂粗细的镐把子却在我脚下一折两段,对方被我一脚踹在胸口上之后倒飞而起,压着身后的人群倒在了地上。 我随手捡起落在地上的镐头,抽出白昼,一刀把铁镐削成了两节,手里拎着半截断开的铁镐冷声道:“谁想死?就上来试试!” 我在说话之间,身上杀气节节攀升,连续暴涨三次之后,整个人形同地狱恶鬼,站在人群面前,双眼却对对方看也不看。 九鬼当中的鬼三教过我一个道理:高手对决讲求气势。气势一弱,未战便先输三分。反向把握好气势,甚至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而且,气势并非是一味的强势对敌,有时候气势的比拼就像是高手之间的心理战,瞬息之间可以千变万化,你来我往。所以,鬼三教我最多的就是怎么用气势压制对手。 那时,我的杀气并没完全放开,只不过是在牛刀小试而已。不过,我却在给他们传递着一个信息。 那就是,你们在我眼中不过是蝼蚁而已,是不是碾死你们,只不过是看我想不想挪脚。 赵壮带着的那些村民,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谁都不敢说话了。 老刘头从门口拎了背包:“李先生,我们走吧!” “好!”我跟着老刘头往前走时,人群自动分出了一条路来。 我们两个走出院子外面,赵壮扯着脖子喊道:“老刘叔,你真要把事儿做绝么?你就不想想,你的根在哪儿?” 赵壮不敢喊我,只能逼老刘头。? 第六十七章波涛汹涌 阴兵首领还在紧盯着水面的时候,我已经悄然后退了一步,用内力向赵壮他们几个传音道:“把鬼鼎绑在身上。我说跳的时候,就跟着我集体跳船。” “下了船就是生死由命了。如果,我没算错的话,鬼鼎能把我们带进水窝子。但那是一场生死赌局。我们当中肯定会有人进不了地宫。” “准备好拼命,或者是等死!” 七个术士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当生死真正来临的时候,仍旧是紧张万分。 我故意用身子挡住了阴兵首领的视线:“下面的水鬼,怕是有埋伏?” 阴兵首领冷笑道:“让他们埋伏还能怎样?一群没归位的野鬼罢了。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翻了天去。” 水下鬼魂就像是专门为了打阴兵首领的脸一样,在他话音一落之间掀起了几道滔天巨浪,从四面八方向战船冲击而来。 片刻之后,战船四周就出现了一道银白色的水圈。 下一刻间,被水鬼推起的浪头就在战船四方暴涌而起,带着冲天之势,向船身狂压而来。 阴兵首领顿时慌了:“列阵迎敌,保护战船!” 两百阴兵瞬时间跃水而出,刀枪齐举,反冲水浪。 人影与巨浪冲击一处的瞬间,如雨水珠成片崩散,阴兵,水鬼纠缠一处,纷纷落水。从船上看去,水中到处都是捉对厮杀的人影。 阴兵刚刚占据了上风,不计其数的黑影就像鱼群一样向战船围拢而来。 阴兵首领脸色骤变:“这么多水鬼?你怎么不早说。撤……” 对方“撤退”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我的刀就压在了对方的脖子上:“你最好别下令撤退,不然,会发生很严重的事情。” 对方厉声道:“你敢威胁我,你不想活了?你杀我就是挑衅地府威严,你……” 我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就把刀往前一递:“你要是个鬼将鬼帅,还能拿这话唬唬人,一个连品阶都没有的鬼兵,还说什么地府威严。” 对方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阴兵确实可以代表地府的威严,但前提是,地府得知道少了二百多个阴兵。 地府当中聚集着千年积累的骄兵悍将,阴兵数量以亿计算,单是十大阴帅麾下的兵马就不计其数,更何况是能被随便召唤出来的杂兵? 在人间能统帅二百多名士兵,已经算是不小的权力了,在地府二百阴兵可能连一个小队都算不上。 我就算是真杀了这个阴兵,等地府查到我头上的时候,我早就找到祖师爷那去求救了。 我镇住对方之后,声音微微一缓:“你现在打下去,还有跟地府解释的机会,只要我们打赢了,你有一百种办法找上面请功。不然,你怎么解释阴兵的伤亡?” 我在跟阴兵首领对话的片刻之间,阴兵已经出现了伤亡,在军阵当中冲开了缺口的鬼魂越发凶悍,从军阵缺口当中长驱直入,直奔船头杀来。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鬼影组成的黑色长龙,就像是一支刺破了红顶圆圈的利箭,剑锋直指战船之间,阴风怒号,水浪狂狷,凛冽的杀机却乘风破浪般直袭战船。 七张招魂幡被凛冽阴风当空撕裂,片片碎纸犹如柳絮漫天飞舞,七名术士却站在船头岿然不动。 我收回刀锋:“怎么办,你自己选。” 阴兵统领咬牙之间抽刀在手:“弟兄们,跟我杀!咱们地府阴兵被一群野鬼打回去,还有脸见人吗?杀呀——” 阴兵首领抽出腰刀纵身入水,残余阴兵奋起反击,碧绿的磷火,宛如血花在水波当中爆裂开来,银浪碧火,刀光鬼影,在涛涛江水当中交汇一处,整个江面陷落在了鬼神的喊杀声中。 我目视混乱至极的战场快步走向船尾:“把这里给我砸开!” 赵壮虽然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却仍旧按照我的意思砸开来了船板。碎裂的船板下面出现了八张扣着牌位的桌子。 赵壮顿时愣住了:“这里怎么会有一个船舱?下面都是什么东西。” 按照常理,我所站的位置,并不应该修建船舱,就算是有,也应该跟前舱相连,他一个跑水的人都弄不明白,造船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修出了这么一座船舱。又为什么要在船舱里放上八张桌子,再把牌位有字一面向下扣在桌子顶上。 “退后!”我伸手挡开身边术士,右手并指如剑指向密室,指尖向内,缓缓上挑,口中暴喝道::“起——” 一张张牌位瞬间震开背上灰尘,在蒙蒙烟雾之间直立而起。? 第四十六章鱼在哪里 我面无表情的说道:“你继续说!” 赵壮道:“一开始,他们派了一个人进来,我在老王家那里接的他。他出来之后,说是要在村里走走。看看有没有高手。他自己就附在二柱子的身上,把尸首弄到了大柳树底下。” “你把尸体带走了之后,那人就说村里真正的高手只有两个,一个是你,一个是老刘叔。把你们拖住,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昨天晚上的时候,他们就动手了。我们拖着你,他们从水道进来挨家挨户找龙鱼。”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大概就是那样。” 赵壮没说谎,我在水缸那里扔了十个追踪符,最后爆了六个。第一具尸体怎么躲过了追踪符,我不知道。但是剩下六个符箓确实是在今晚才挪动了地方。 赵壮继续说道:“他们找遍了各家水池都没找到龙鱼,我们就只能按那女人的第二步计划走。” “她率领水鬼攻村,我们几个埋伏各家老祖,等抓住了他们,我们再慢慢逼问龙鱼的下落。” 我沉声道:“也就是说,没有我们开炮, 你们也会把水鬼放进来?” “对!”赵壮点头道:“那个女人答应过我,不伤人的,我当时……” “行了!废话别说!”我有点不耐烦的道:“错都错了,有什么好哭的?” 我不耐烦,一个是不想听赵壮哭天抹泪,一个是我真的在心烦。 地宫水鬼压住了全村都没找出龙鱼的下落,那条龙鱼究竟在不在村里,谁能说得清楚? 按照赵壮的话推算,鱼篓村的人不是一开始就无法离开村子,而是在那个女人出现之后,才被人下了诅咒。 如果,这个推算成立,那么,想找龙鱼就更难了。 赵壮哑着嗓子道:“李先生,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救救村子吧!” 我沉声道:“想让我出手也行!但是,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那就是,你们鱼篓村所有能上阵的术士都得发下重誓,在我没把鱼篓村的事情办完之前,全部奉我为主。哪怕是,我让你们立刻自尽,也不许有人有半点迟疑。” “你们能做到,我就出手。做不到,你们自己去想办法吧!” 我说完之后抬头看了看天色:“我给你们半个晚上的时间考虑,天亮之前,你们还没做出决定,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谁要是再敢拦着我和老刘,不让我们出村,我就杀谁!” “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吧!” 我说完拽起老刘回到了刘家存放火炮的山洞,在那里架起一堆篝火坐了下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对老刘头说道:“老刘,你家当初为什么被孤立,你知道么?” “不知道哇!”老刘头长叹了一声道:“我家老太爷去的时候,我太爷才多大?十来岁的孩子而已,也没那么多心机。哪能看得出村里的弯弯绕啊!” 我指了指棚顶:“这座山洞是谁留下的?” “不知道,应该是老祖吧?”老刘头道:“守水营里只有我们刘家是炮手。开火炮的手艺也是刘家传下来的。别人也不会这个东西。再说,当初机关炮台也是个大工程,我家谁能瞒着那六个鬼,在他们坟地边上造个炮台出来。” 我看老刘头开炮才知道,原来古代炮兵也不是凭眼睛估计射程在那瞎打。古代火炮也有类似现代火器那种表杆、量尺之类的东西。后来,我还特意查过资料,古代有专门训练炮兵的武备操典,炮兵实用勾股定律计算大炮的射程和弹着点。 这样推算的话,当初守水营应该是早就做好了炮轰鱼篓村的准备,山顶才是他们最后的防线。 六家老祖明明是有能力挣脱我的桃木钉,一开始却选择跟我谈条件,是因为他们怕两败俱伤,还是有不肯出棺材的理由? 难道是,那条鱼被压在山下了? 不对!龙鱼被压在山底下的可能性不大,龙鱼又不是咸鱼,随便装个口袋就能拎着到处走。想要用山镇压龙鱼,怎么都得费些手脚,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 更何况,刚才水鬼已经到了山脚,龙鱼在这山里,她不会没有感应。又何必做出威胁鱼篓村的举动? 我仔仔细细的把自己到了鱼篓村之后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难道是,我判断错了? 鱼篓村里肯定还有我没发现的秘密。这个秘密究竟在哪儿呢? 我正在沉思不语的工夫,却听见有人往这边来了。? 第五十八章路分阴阳 蛛网似的裂纹从我脚下向山顶蔓延之间,山道也在层层塌陷。 短短几分钟之后,直通村外的山道就变成了一道烟雾弥漫,宽达两米的壕沟。 滚滚尘烟随风飘散,赵壮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老刘头忍不住骂道:“这他么的,还是人吗?畜生啊!畜生都不如啊!” 远山村的村民,不是迁居山外,而是被人埋在了这条山道之下。 从我的位置放眼看去,一具具用炕席卷裹的尸体就像是枕木一样,整整齐齐的排在了壕沟当中,从我们脚下开始直通山顶。 那些尸身已经不知道被埋了多久,从炕席扭曲的角度上却能看出,他们应该是被活埋在了山里,否则,有些人也不会在临死前抓开了身上的炕席。 老刘头气得嘴唇乱抖:“王家这是疯了,为了什么封侯拜相,什么都不顾了。他们这是杀了多少人啊!” 我沉声道:“丁忠,丁义,你们两个往我左右两边各走十步把地挖开,看看下面埋着什么东西?我要看看,王家老鬼的道行究竟有多深?” 丁家兄弟很快就从地下挖出来两口用黄泥封住的水缸。 丁忠扬手一斧砸碎了其中一口水缸之后,人体与毒蛇混合在一处的白骨顿时从缸中滑落而出。 赵壮用刀在骨头堆里划了几下:“王家老鬼是把人和蛇一起扔在缸里了?让他们互相残杀。” 人被活埋在水缸里慢慢憋死,蛇也在水缸当中拼死挣扎,一人一蛇在临死之前必然要经过一番痛苦挣扎。等他们鲜血淋漓,死不瞑目的咽气之后,势必怨气冲天。王家老鬼再用秘法逼着他们的魂魄合为一体,也就造出了这种半人半蛇的鬼魂。 龙虎守门,不如说是冤魂杀人。 丁强的脸色有些发白:“王家老鬼这么厉害?李先生……” 我微微摇头道:“王老鬼应该没有这样的本事。” 术士秘法虽然神秘莫测,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到。小术犹如街头戏法,大术却能偷天换日。术者也有高低之分,小术士只配和鬼魂谈判,软语相求;大先生却能驾驭鬼神,逆转天机。 王家老鬼如果有合魂的本事,就代表着已经登临术道巅峰之境。这样的人,会破不开水下地宫? 王老鬼合魂用的是鬼鼎! 远山村,不仅是王老鬼的退路,也是他研究鬼鼎的试验场。 赵壮在这时狠狠瞪了丁强一眼:“王老鬼再厉害,咱们也得上去。找不出龙鱼,咱们村子就完了。李先生,这回我替你打头阵。” 我微笑转头道:“你这是怕我临阵退缩啊?” 赵壮被我一句话问得满脸通红,我却沉声说道:“我刚才已经说了,龙虎守门,路分阴阳。你现在看见的就是阴阳路。想踩过去怕是没那么容易。你们谁去抓只活物回来,要快!” “我去!”丁强转身走了,没过一会儿就抓着两只山耗子跑了回来:“李先生,这附近能逮着的活物只有这个了,你看还合用么?” “凑合用吧!”我从丁义手里抓过一只山耗子,伸手取下别在我身上的钢针,扎进了山耗子脑后。刚刚还在死命挣扎的山耗子,顿时身躯僵直着倒在了我的手心当中,两只眼睛却在快速充-血,几秒之后山耗子的眼睛里只剩了一片血光,瞳孔眼仁了。 我咬破了自己舌尖之后,飞快掰开了山耗子的嘴,一口血喷进了耗子嘴里,才拎着耗子尾巴把它扔进了满是尸体的壕沟。 那耗子刚一落在包裹尸体的炕席上,便疯了一样往前跑去。 我并不会控兽,扎在耗子身上那一支针不过是为了让它发狂,只有发了疯的动物,才会不管不顾的发足狂奔,哪怕明知道下一刻会撞得粉身碎骨,也不会有片刻停顿。 至于,我往它嘴里喷的那口血,无非就是要给它增加几分人气而已,至少,我得让沟里的尸体觉得是有人在他们身上跑动。 那只发疯的耗子仅仅在几秒之间就跑出去三十多米,坑中的尸体仍旧是毫无反应。 赵壮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这条阴阳路已经被先生给破了!” 我深色凝重道:“你仔细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往前跑?” 赵壮只是往前看了一眼就被吓得目瞪口呆,在尸体上飞奔的山耗子竟然像是飞起来一样,紧贴着尸体飞速向前。可是距离我不远的那具死人的身上却躺着一只耗子的尸体。 赵壮结结巴巴的说道:“跑出去的是耗子的魂儿?”? 第二十章敢点香么 我忽然间反应了过来。 原来,老刘头一直在做引鬼的事情。 当时,被我拦住的那个村民跟我说过,村里死了人老刘头会架船把尸体拉到江面上去转一圈。 老刘头同样是在引魂离村。 江边上的兵符,可以挡住江里的鬼魂,同样也能挡住村里的亡灵。 老刘头不把地魂引出去,死者就没法进入地府,不走这一趟就强行下葬尸体,必然要引发祸端,不是死者不得安宁,就是死人会找回家门。 这才是老刘头非要架船带着尸体转上一圈的原因。 鱼篓村!鱼篓村! 我在脑海里大致回忆了一下,自己在上游看到的地形。 鱼篓村的这个名字,并非是因为村民以打鱼为生。而是因为村子像是一个鱼篓,鱼篓的开口就在老刘头守水的屋子那里。 鬼魂才是鱼啊! 鱼篓放在江边,里面的鱼出不去,外面的鱼进不来。 我看着老刘头露出一丝笑意。 守着黄香的老刘头丝毫没有察觉到村口的阴影当中还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等到黄香烧完,老刘头才叹息了一声走向了村里最为破旧的一间屋子。 老刘头刚刚点起一盏油灯,我就迈步走进了屋里,身上的阴气瞬间袭向灯火,油灯上顿时窜起了一尺多高的绿火。 绿火闹鬼! 我让油灯变了颜色,老刘头也跟着变了脸色。 我自然的坐在了椅子上:“术士安身之处不求奢华,但求暗藏玄机。让我看看,你这屋里藏了什么机关?” 我用脚轻轻敲击着地面道:“你这地底下是空的吧?你在下面藏了什么?” 老刘头脸色阴沉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却没去回答老刘头的问题:“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不用电灯,用油灯。是不是知道会有鬼来找你?” 老刘头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如果,你是术士。那就请朋友不要管这里的事情,你管不起。” “如果,你是鬼魂。说你想要什么?我能拿出来的,一定给你。” 我沉声道:“我说了,我来就是要找一个王李氏的鬼魂。你把她引出来,我马上就走。绝不碰这里的东西。见不到王李氏,我就只能跟你耗下去。” 老刘头摇头道:“我不知道什么王李氏,你走吧!” 我用脚轻轻敲着地面道:“你确定让我走?我虽然是不知道,你这村里有什么,但是我敢肯定。你的鱼篓子漏了。” 老刘头双眼猛然一睁:“你都知道什么?” 我不紧不慢的说道:“我看出鱼篓村是个困阵。现在有人正在撬这个困阵的阵脚。一旦这个阵脚被撬开。这个村里就别想再有活人了。” 我没去理会老刘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我以前也抓过鱼,我知道,鱼篓子立着放在水里,是为了让鱼活命。要是把鱼篓子平放在水里,那就不该叫鱼篓子,该叫鱼捂子了吧!” 鱼捂子是我们当今的一种叫法,就是把在鱼篓一类的东西里放上鱼饵扔在水边,鱼吃饵的时候会从开口的地方钻进去,等它吃饱了就别想再钻出来了。 放捂子的人,只要定时去收鱼就行。 我紧盯着老刘头道:“江边的兵符挡鬼,你却在守水的屋子里留了一条暗道,那分明就是故意要把鬼魂放进来。我要是没猜错,顺水游进来的鬼魂,应该能游到你的屋子底下吧!” “放屁!”老刘头暴怒道:“那条地下河早就不在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守水人,不是养鬼人。”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刘头:“你敢在自己屋里点一根引魂香么?” 我是故意在激对方,没想到老刘头竟然真在屋里点了引魂香。 老刘头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的坐在了我对面:“小子,我不管你是谁。要是我这屋里没事儿,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拼上这把老骨头也要把你留下。” 术士从古自今都是江湖中的一份子,同样奉行着江湖之道。一言不合就拔刀见血的事情比比皆是。 我到老刘头家里来找事,找到了倒还好说,找不到,他不把我留下,也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刘头点起了一根烟来,我的烟抽完了一支,地上的引魂香也烧掉了小半截。 老刘头阴沉着面孔道:“小子,香没了三分之一了,你还等什么呢?” “不是还剩一大半么!”我刚说了一句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拍门的声音:“刘太爷,刘太爷,外面出事儿了。你快去看看!” 第七十五章龙首有灵 我一挑拇指道:“爽快!” 李语兰的声音却是一沉:“如果,你办不到怎么办?” 我抬手道:“我可以向黑白无常起誓,违背誓言,愿意受无常勾魂。” 李语兰微微摇头道:“我从不相信誓言,哪怕是术士的血誓也一样。除非,你先喝了这杯水!” 我拿起茶杯将水一饮而尽,我的这个举动差点吓死了赵壮他们几个,老刘急得连连跺脚:“李先生,你赶紧把水吐出来。水鬼倒的茶怎么能喝?那是要命的玩意啊!” 我微微摆了摆手:“你们别管,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交易。” 李语兰这次相信了:“你说,怎么才能打开地宫?” 我指了指头上的龙口道:“想进地宫,必须先让这条龙活过来。你把我弄到这里来,无非是想要在我对你不利的时候,结果了我的性命对吧?” 李语兰没有出声,显然是认同了我的话。 我继续说道:“我已经说了,这座地宫其实是封禁之地。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别想出去。九尊鬼鼎只是其中一关,另外一关就是这只龙头。” “你找龙鱼,是不是想要用龙鱼血脉,引动这只龙头,让它打开机关,放你进去?” 李语兰点头道:“对!我被关在这里数十年,每天都在研究这里的机关和阵法。最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控制龙首的东西,不是机关而是血脉上的感应。” “换句话说,只有外面的龙鱼成长到了一定的程度,他的血脉才能引动机关,让它回到地宫当中。” “龙鱼被守水营带走,我就只能想办法让他们把龙鱼给还回来。” 我指了指水面道:“那条黑鱼是怎么回事儿?” 李语兰转头看向在江水中游弋的黑鱼道:“你说小黑?他应该是在很早之前沾染过地宫里的气息,或者说是被地宫驱逐抛弃出来的异类。” “我没有时间去等那条龙鱼成长起来,想要尽快进入地宫,不如想办法让小黑吃掉龙鱼,提升它本身的血脉。这样一来,我就能尽快进入地宫了。” 我点头道:“你的思路没错!” 我把话说到一半,换成了传音道:“但是,你的办法错了。” “那条黑鱼的血脉太杂,就算是它吃了龙鱼又能提升多少?你让它吃了龙鱼,不但打不开地宫,还有可能彻底断绝你进入地宫的希望。” 李语兰脸色微变之间,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语声道:“你怎么知道小黑血脉太低?”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你自己看看它有多少地方像龙?唯一能称得上有几分龙种的地方就是长了一对儿直角。” “直角是蛟龙的标志,真龙的角带有分叉。也就是说,那条黑鱼的祖辈最多也就是蛟龙而已。从根源上开始血脉就不纯,还谈什么化身龙鱼。” 李语兰再次看向水面时,眼中已经带起了几分懊悔。 我趁势说道:“你想没想过,既然外面的龙鱼进不去,为什么不能让里面的龙鱼出来?” 李语兰惊声道:“这能行么?” 我轻轻摆了摆手:“你按我的话去做,一定能行。” 我飞快传音道:“你守在地宫门口的这段时间里,那条黑鱼是不是一直都在?” 我见李语兰微微点头,又继续说道:“你没进来之前,黑鱼和龙鱼是不是都在地宫入口的这片水域里生息?” 李语兰低声道:“应该是,守水营一直都觉得他们是夫妻。” “那是守水营没看见这里的石雕龙头。”我飞快传音道:“那两条鱼之所以形影不离,是因为他们之间是主仆的关系。” “黑鱼血脉太低,只能被龙鱼压制,跟在它身边鞍前马后的效劳。结果,守水营的笨蛋直接把他们定位成了夫妻。当然,这也不能全怪守水营,毕竟他们只是低阶的术士。” 我继续说道:“龙鱼被抓,黑鱼作为奴仆肯定要把它找回来。守水营能一次次引动黑鱼就是这个原因。不过,这也让守水营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李语兰听到这里有些急了:“你说了这么多,还没说怎么开启龙宫?” “杀鱼!”我沉声道:“杀了那条黑鱼献祭龙首。” 李语兰下意识的反驳道:“你胡说八道!” 我摇头道:“我并没胡说。龙首有灵,你应该能感觉得到吧?” 李语兰低声道:“我能感觉到,这座龙头不是单纯的机关。但是,我不相信你龙首有灵的说法。”? 第五十一章王家心机 现在,我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所有人都在等我开口! 我沉声道:“老太太,我可以给你一个价码,那也是我的底线,你最好别跟我讨价还价,否则,我肯定要动手杀人。” 我不等对方开口就继续说道:“第一,我不会去管你家香火的事情。但是,我可以留下二柱子的命。” “第二,我抽走二柱子魂魄的时候,发现他少了一魄,我可以把他一魄给补上。让他不傻,至于说,他能不能找到老婆,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我话音一顿之间,赵壮也开口道:“要是二柱子不傻子,我们几个也可以带着他过日子赚钱。他自己能赚钱养活自己了,想娶大户人家千金肯定是不行,但是,将来对付个媳妇还是可能的。” 老太太也知道这是我们的底线,没法再僵持下去了,只能叹了口气道:“行,我说!” 王家老祖,从那次术士暴毙之后,就已经知道鱼篓村在这场对峙中处在了下风。再想翻身已经是千难万难了。 鱼篓村虽然被水鬼用诅咒封锁,但是并非没有办法让人离开鱼篓村。离去的办法只有王家老祖自己知道。 那个办法说起来也简单,就是用秘法抽走人的一道魂魄,让人变成傻子就能走出鱼篓村。 王家老祖在两个孩子出生之后,就各自抽走了他们一道魂魄。这两道魂魄一直被他攥在手里。除了他和这个老太太,没人知道这个秘密,所有人都觉得王家只有傻子。包括困住鱼篓村的水鬼都放松了警惕。 王家老祖看到时机成熟,就让王家老大自己走出了村子,他却把一个鱼贩子按在水里活活淹死,李代桃僵埋进了王家坟地。 别看鱼篓村的人走不出去,但是鬼却能离开村子,王家老祖引着他傻孙子一路找到了自己亲妈住的地方。 那家人撵了傻子几次,都没能把他撵走,又在王家老祖的算计之下动了恻隐之心,也就留下了那个傻子。所以,王家一直有一个子孙活在外面。 王家也就成了鱼篓村里最不怕死人的人家,哪怕全村人都死光了,他家在外面还有香火。 万一守水营的计划成功,得利最大的还是王家。这就是王家老祖为什么要死守着鱼篓村跟水鬼对峙的原因。 我听得不住冷笑:“王家兄弟俩的魂魄都在哪儿?” 老太太说道:“都藏在香炉里,大柱子当时就是抱着香炉走的。他的魂魄藏在自己的香炉里。” “二柱子的魂魄,本来藏在你看到的那口香炉里。可是,村里那帮杂种骗他的时候,把他那一魄给弄丢了。我找遍了十里八村也没找到,二柱子是真的傻了。” 我眯着眼睛道:“那香炉子是怎么回事儿?” 老太太回答道:“香炉子是老太爷他们从地宫里弄出来的,当年他们就是因为挪开了香炉,才发现了那座水下地宫。香炉一共有七个,是一家一个。” 我急声问道:“七个香炉是怎么排列的?” “不知道,老太爷没说过!”老太太摇了摇头。 按照,老太太那只言片语,我大概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七个香炉,不,七座鬼鼎原本应该是用来封锁地宫的法器。他们挪开了鬼鼎之后,地宫才暴露在了守水营的面前。 我怀疑,鱼篓村那七棵树,就是依照了当年鬼鼎排列的位置,才锁住了村外的鬼魂。 但是,老太太知道的事情还是有限。 我沉声问道:“大柱子拿走的那只鼎是谁家的?” “是老刘家的。”老太太回答道:“我家老太爷跟刘家老爷子关系最好,所以找他家借了鼎。” “关系最好?”我冷笑了一声:“怕是那刘家也是死在了他手里吧?借鼎不还总得有个理由,等他编出来的瞎话唬不住人的时候,他就该杀人了吧?” 老太太没有吭声,等于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老刘头被气得胡须乱颤,却只能强行克制着自己杀人的冲动。 我再次说道:“当年鱼篓村术士暴毙,是不是也跟王家老鬼有关系?我真想不出来,一个原本被术士严防死守的村子,怎么会忽然死了那么多人?” “还有,水鬼既然已经下了杀手,为什么不赶尽杀绝?非要留下一部分人呢?一次性剿灭鱼篓村不是更好么?” “我想,当年术士暴毙,应该是王家老鬼下的手吧?” 我一开始并没有这样的想法,毕竟,王家老鬼想要在同伴眼皮底下动手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等我知道,王家老鬼对刘家动手之后,就不得不怀疑了。否则,刘家为什么会被孤立?甚至被守水营恨之入骨?? 第四十八章我非君子 老太太撇着嘴道:“我用不着你们感恩戴德。你们那些感恩戴德都是狗屁。我告诉你们,我只要王家的香火,其余什么都不要。” “只要你们给王家续上香火,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们。要不然,什么都别说!” 赵壮看了我一眼才搓着手道:“续香火这事儿,总得要我们寻着合适的人家不是?再说,就算给二柱子说了媳妇,那也得年把之后您老才能抱上孙子不是?这样,你先……” “不行!”老太太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道:“不看见我王家香火,你们弄死我,我也一个字不说!” 有人憋不住了:“老太太,你讲讲理,行行好,行不行啊?现在,村里孩子、女人丢了好几个。水鬼放了话,一个时辰就杀人。你再着急香火也得分个轻重缓急啊!时间不等人。” 老太太冷笑道:“我王家香火都没了,我管别人家孩子死不死。” “你们说,找不着人,我看就是不愿意去办事儿。老陈家那小翠,我看就不错。长得标致,还上过高中,人也勤快,嫁过来肯定能伺候好孙子。” “你们既然着急,那就赶紧把小翠弄过来,咱们也不用办喜事,直接圆了房。就算我家有了媳妇了。喜事,可以后补。” 老太太不等别人说话就要拽着二柱子往回走。 赵壮这下也愣了,有个姓陈的术士最后一跺脚:“走!跟我回家把孩子送来。她不来,就……就把她捆来!” 那人刚一转身,我回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混账东西,对外人没本事,跟自己家孩子来什么劲儿?”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我的追魂索就先一步飞出数米困住了老太太的鬼魂。我把追魂索另外一头扔到了赵壮手里:“赵壮,这事儿,你来。” 赵壮早就憋了一股火,只是我不说话,他不敢自作主张罢了。我一开口,对方马上接住了追魂索,牵着老太太的鬼魂就要进屋动刑。 老太太嘿嘿冷笑道:“你们有本事就动手哇!我不说,你们不敢杀我,只要我咬牙撑上一个时辰,你们就得有人死。到时候,你看看死的是谁家的孩子。” “不就是一个丫头吗?给了我家还能怎地?就是给我家生个孩子而已,又不是让她死。再说,女人家谁还不得嫁人生孩子过一辈子?” “你们被人带走的可都是儿子、媳妇,那要是死上一个,你们还不得心疼死?” 赵壮双眼瞪得通红却不知道怎么办了,他们这些人里,除了陈家的那个术士,谁也不敢去赌水鬼第一个杀掉的是谁? 那个姓陈的术士也在浑身颤抖,刚才我发话动刑给了他希望,现在他的希望又被老太太生生掐灭。大起大落之下,他还能站着不动已经是最大的克制了。 老太太一看没人出声,马上又补了一句:“你们要是觉得把翠儿嫁过来委屈了也好办,让那个姓李的出个百八十万,给他们两口子。不就什么都有了?” 老太太得意洋洋的看着我道:“姓李的,别人不知道江湖人什么品行,我可太知道了。江湖人都是见利才玩命的货色。你不会无缘无故来鱼篓村,更不会无缘无故的替村里人玩命,我找你要一百万的贺礼。不多吧?” 老太太越说越是得意:“你还别跟我还价,现在是你们着急,我不着急。你要是讨价还价。磨叽出人命来,你可不好跟他们交代了吧?” 我笑呵呵的看着老太太道:“你们都给我听好,有些话,我只说一遍。身为术士无论是跟鬼搏命,还是跟人争锋,都不可能毫无牺牲。” “我们没有可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找到龙鱼,或者杀进地宫。所以,肯定会有人死,这个几率,你们不能不赌。” “你们不想听天由命,死的人就更多。要是你们下手更狠一点, 或许还能少死几个人。” 我的脸色陡然一沉,紧盯着老太太的鬼魂:“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的条件,老子一个都不会答应。老子不是什么好人,就是看你不爽。赵壮,动手!” 赵壮也不把人往别处拽了,直接取出灵符在手心上擦出火焰,往老太太身上按了下去,老太太顿时鬼哭狼嚎的满地打滚,但就是不肯服软。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了躲在门口瑟瑟发抖的二柱子:“赵壮,打蛇要打七寸啊!” 赵壮还没动弹,那个姓陈的术士就腾的一下站起了身来,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把二柱子给拽到了院子里。? 第八十二章互赌输赢 我冷笑之下手掌再次压落:“你知道的不少嘛?那你应该知道,地魂不归,阴阳使有权斩鬼吧?” 我纯粹是在胡说八道,按照阳间的规矩:囚犯逃脱,差役有权将其就地正法。 但是,阴间没有这样的规矩,鬼魂逃脱,鬼差只能缉拿,不能斩杀。 不把地魂带进地府,就等于让他逃脱了地狱刑罚,这对鬼魂而言,有可能是一种幸运。 十八层地狱,是真正能让鬼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方,远比一刀斩首可怕得多。 李语兰眼见我的手掌击落,吓得惊声尖叫:“就算是黑白无常也不能轻易斩魂,你是阴阳使,就得遵守地府铁律。” “哦!”我故作惊讶道:“那我换个说法,我是阴司锦衣卫,这回还跟我谈地府铁律么?” 李语兰的脸色剧变之间,身形拼命往后一挣,像是从自己身上撕出一道人影一样,硬生生把自己的魂魄撕裂开来。 眨眼之后,我就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李语兰,浑身颤抖着站在了我的面前。 合魂? 我没想到李语兰竟然能够合魂,把自己的地魂藏在了我的眼皮低下。 李语兰顾不上神魂分裂的剧痛,扔掉了自己的人魂,地魂抽身飞向了宫殿中间的宝座。 我抖开左手上的追魂索,在人魂身上连缠了几圈,把锁扣上抛向一根石柱。 追魂索上的龙口在掠空疾飞之间,龙口怒张不偏不斜的咬住了柱子上的铁铐,将人魂吊在空中。 我缓步走向了大厅中间石椅时,李语兰森然说道:“姓李的,我已经坐上了龙宫宝座,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抓我回地府?” 我一步步走向对方:“李语兰,我真怀疑,你和王老鬼是不是术士?连地牢跟地宫都分不清楚,花了上百年自寻死路,真是难为你们了。” 李语兰冷笑道:“姓李的,你不用在那里胡说八道了,我占据了龙宫宝座,就是龙宫之主。你就等死吧!” 李语兰背靠座椅单手上扬,并指如剑指向门外:“十方风水听我号令,此为龙宫,我为龙王。” 风水杀阵? 我没想到李语兰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术道当中会看风水,会布风水局的人比比皆是。但是,能调动方圆数百米,甚至数华里之内的风水之力化作杀阵的人却寥寥无几。 能做到这步的人,必然是风水一道上的绝顶高手! 李语兰有这个本事? 我脑中念头刚起,就听见龙宫门外炸开一声巨响,紧接着滔滔水声便在门外不断传来。 李语兰的风水阵是在龙宫之外,刚才的巨响就是她在调动水流冲击宫门。 李语兰的眼珠通红的喝道:“姓李的,你不是说这里不是龙宫么?我马上就水淹龙宫,把你化成水鬼!” 我倒背着双手冷声笑道:“其实,你已经看懂了,这不是什么龙宫。只不过,你不想承认罢了。” “不然的话,你怎么早不调动风水大阵,水淹龙宫?那时候,你是怕大水毁了龙宫宝藏吧?” “现在怎么了?觉得龙宫没什么用了,准备水淹龙宫泄愤了吧!” “闭嘴!”李语兰狂躁之下,手印连换了数次,门外水声冲天而起,犹如撞木冲城般的巨响轰然而至。 我却悄然调动阴气,压落自己身上生机,犹如鬼魂般的站在了大殿当中。 按照主鼎巫文上的说法,这里是一座监狱,有监狱就必然要有狱卒,李语兰这样折腾,守卫监狱的狱卒很快就会出来,我可不想去替李语兰挡灾。 门外水声好像鼓点一样疯狂传来之间,我也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等我循声看过去时,一尊身穿黑色符文皮甲,身高超过两米的武士拖动一只长矛,走上了两排石柱之间的直路,面对李语兰停了下来。 我站在侧面用口型说了一句:“你完了!” 李语兰面对甲士的一瞬间,双手同时按向石椅,门外水声轰然而起,那应该是风水大阵的最后一击。 如果,地牢石门坚持不住被水流击碎,外面的江水就会以万马奔腾之势长驱直入,地牢中任何一个角落都躲不过江水排山倒海似的冲击。 危机一旦来临,我就算不在江水的冲撞之下粉身碎骨,也躲不过李语兰这种水鬼的追杀。 唯一能化解危机的办法,就是我出刀斩杀李语兰。 我双手背向身后触碰到刀柄的瞬间却停了下来。 李语兰故意引我出手,我现在出刀就等于是站在了她和甲士的中间。 黑甲武士必然要把我当作目标。 她在赌我,出手! 我也在赌她,停手!? 第三十五章骗你自己 老刘头顿了一下之后,再次大步往前,赵壮破口大骂道:“刘宝,你个不讲良心的东西,你不认村里人,我们也不认你。把刘宝这个狗窝给点了。” 我们还没走出村,老刘头的房子就起了大火,老刘头转身看了看火光冲天的院子,扭头又往外走。 赵壮他们也追了出来:“刘宝,我告诉你,你今天走了,明天我们就刨了你的祖坟。你们老刘家不配在鱼篓村。你们几个去,把老刘家牌位都拿出来扔粪坑里去。” 老刘头本来要往村口走,却在这时转了个身,往村后头走了。 我记得老刘头说过,从后山也可以出村。 老刘头一直走到村子外面才哭出了声来,老刘头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往前走:“李先生啊!你说,我们刘家到底是哪儿对不住他们啊?” “不说我爹他们怎么样。我儿子死了之后,我把村里年轻人都当成了孩子。就说赵壮子,当初我为了救他,为了给他找偏方,三九天下了冰窟窿。” “我这么掏心掏肺的对他们,他们恨不得我死啊!” “他们点了我房子,扔了我家牌位。我要是不带走我爹、我儿的骨头,他们真能刨了我的祖坟啊!他们怎么就跟我这么大的仇哇?” “别说,我们老刘家守着村里这么多年,就算我是不中用的老头子,乡里乡亲的也不该这么对我吧?我想不通啊!” 老刘头走到一片坟地边上之后,哭坐在了一堵矮墙的下面。 我陪着老刘头站在了原地,往村子里看了过去。 站在我的位置上刚好对村里的情况一目了然。 老刘头家里的火势没灭,有人确实在从一座像是祠堂的地方往外扔牌位,有人还在牌位上踩了几脚。大部分人却都回了家里,推着磨盘去堵大门。 我这才注意到,全村好像只有老刘头的家里没有磨盘。 按理说,磨盘那个东西,不需要太多,一个村里有三四个就不算少了,家家都有磨盘,就代表着磨盘另有用途。 磨盘的作用怕是只有老刘头自己不知道。 老刘家被骗得太惨了! 一个人想要骗一村子的人不太好骗,要是一村子人合起伙来骗一个人准能把他骗死,老刘头就是那个最不幸的人。 我等老刘头哭得差不多了,才坐在了他身边:“我说老刘,你把家当都带出来了,就没别的什么落下?比如,香炉子啥的?” 老刘头这下真急了:“李先生,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家没有那害人的玩意,你咋就是不信呢?我现在起誓,你信不信?” 我摆了摆手:“我不是不信,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你家没有的东西,要是别人都有,那代表着什么?” 老刘头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说道:“你想,当初七家来到鱼篓村种下七棵树,是为了什么?真是见证七家的情谊?还是说,是为了某种约定?我个人更倾向于某种约定!” 老刘头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继续说道:“你再想,如果那六家都有鬼鼎,唯独你家没有,又代表什么?” “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当初七家联手在某个地方发现了鬼鼎。他们约定好,每人带走其中一口鼎。唯独,你们老刘家的先祖没动手。” “一群狼里要是出了一头不合群的狼,那是不是说,它一定得死?” 老刘头惊得站了起来:“你是说,当初我老太爷是因为没拿那鼎才没了命?他们六家一起联起手来算计我,就是因为我家没有那种鼎!” “这只是我的推测。”我反问道:“当初七家人里谁家先祖修为最高?” “刘家!”老刘头道:“我家先祖的官不是最大,本事却是最高,这点你不用怀疑。” 一个人家风如何,完全可以从他平日的行事作风里推断出来。看老刘头就知道,刘家祖上应该是忠厚,正直,甚至有些刻板的人。 这样的人,容易被控制,也容易被排挤。再加上他本事最大,被人联手算计就不奇怪了。 老刘头到了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犹豫了起来:“李先生,你的推测能准么?” 我笑道:“你坐下看一会儿就知道了,要开始了!” “什么要开始了?”老刘头扭着脖子:“你要让我看什么?” 我对着村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还记得,我在你守水那间屋子里,往水缸里扔了点东西吧?”? 第七章我要杀你 曲默说话之间,回身拉住了我的手,拽着我往家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俩刚进村口,就跟村长走了一个对脸儿,村长上下打量了曲默两眼:“李魄,你家来客啦?这是谁啊?”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是我爸同学,我今天去县城接的人。” “哦哦……”村长不疑有他,答应两声就走了。 我想活命啊!但是,我不能为了自己活命搭上乡亲。 我真喊人的话,乡里乡亲就算跟我家关系不好,也不会看着我被人抓走。 可是,这些乡亲谁能挡住曲默那一爪子? 让我趁着曲默杀人的时候逃命,我做不出来。 曲默把我拽到家门口,只是轻轻往我家大门上拍了一巴掌,我就隔着大门听见一声门栓崩断了的动静之后,铁皮打造的大门缓缓开启。 我再看见自己家的时候,差点哭了出来。 我爸肯定不在家里了,以前门一响,他就会出来接我,这会儿门栓都断了也没看见我爸出来,他去哪儿了! 曲默淡淡道:“去找你爸吧!” 我顾不上去看曲默了,撒腿就往家里跑,屋里屋外的转了一圈。又跑到了院子后面的水潭那里。 水潭子这会儿已经空了,只剩下了一座冒着寒气的大坑,我顺着坑边滑了下去,才看见贴在石壁上面的生铁大门。 大门背后只不过是一座十平米左右的石洞,洞里却是空空如也,除了我爸平时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吊坠,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我在洞里转了几圈,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那个吊坠我爸一直当成宝-贝,碰都不让我碰,现在吊坠落在洞里,他却不知道哪去了,我爸肯定是出事儿了。 我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曲默在水坑上面喊了一句:“你是准备在坑里住下么?还不上来?” 我擦干眼泪手脚并用的从坑底爬了上来,曲默却慢悠悠的说道:“我就是你的仇人,但是你没本事杀我。” “我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是跟着我,学我的功夫,将来反过头杀了我。” “第二条路就是,我现在杀了你,让你去跟李春风团聚。你选哪条?” 我咬牙道:“我要杀你!” “很好!”曲默倒背着手道:“想报仇,你得先活下去。找你的东西并没走,三天之内他还会来找你。你在家里住三天,三天之后不死。你再想着怎么报仇?” 曲默往前走了两步:“李春风为了救你,在你家里留下了不少东西。” “最亲近的人,会给你留下最大的生机,也会给你留下最大的谜团。能不能活下来,得看你是不是够聪明。在我们的世界里,傻子没有资格活下去。” 曲默的话说完了,人也走了。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跑。 可我的脚还没迈出去,人就停了下来。 曲默不会允许我出这个院子,他肯定是在什么地方等着我。再说,我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能躲得过找我那只鬼吗? 可我真的不知道,我爸究竟在家里藏着多少秘密。 或许有人觉得我不知道我爸的秘密很可笑,可是仔细想想的话,一点都不可笑。 父母会关心孩子生活中的每个细节,就算是再粗心的父母也会注意到孩子的变化,孩子却很少会关注到父母在生活中的细节。 我爸没有失踪之前,我就是如此。 曲默说最亲近的人会给我留下最大的谜团,是让我去破解我爸藏在家里的秘密。 我爸的秘密究竟在哪儿呢? 我开始拼命的回想我爸生活中的细节,往昔那些明显和不太明显的疑问一个个的浮现在了我的脑海当中。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风水先生,他说:我家是“乾坤照月”的风水局。 这不是说反了吗?月亮在天上发光照亮天地,天地无光怎么能照到月亮? 应该是“月照乾坤”才对。 我爸平时做事一板一眼,如果说是我爸布置的风水局,他不可能弄反了顺序。 除非他一开始就布了一个反过来的局。 那时候,我还没接触过风水,也不知道风水是什么意思? 唯一能做的就是上网去查资料,我刚打开我爸的电脑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个“魄儿亲启”的文档。 魄儿: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估计已经出事了。 有些事情,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是,我不说也就没有人能告诉你了。这个世上只有我自己知道你的秘密。 你一直都在奇怪,我为什么要给你起名“李魄”。也应该听人说过:给孩子起名不能用“鬼”,或者跟鬼有关的字,那些字阴气太重,不是命格特殊的人承受不住“鬼”字。 我可以告诉你,你就是特殊命格的人。你的命格是千年难遇的“凶命”。 第二十二章出手 按照术道上的说法,有些落水而死的人,如果生前在胸口憋了一口怨气。落水的地方又恰好是极阴之地,或者水妖墓地之类的特殊地点,尸体很有可能会在机缘巧合之下化成半妖半尸的怪物。 柳树下面的那具尸体,像是鱼一样把脊梁亮出水面,说明他已经开始妖化了。这样的尸体,一旦苏醒过来必然异常凶戾。 老刘头抓着我的手道:“李先生,我刘宝活了大半辈子,从来就没求过人。今天,我求你,求你带着乡亲们出去。你把他们领到公路那边,让他们各自逃命去吧!” 我压低了声音道:“那你呢?” “我?”老刘头苦笑了一下:“死呗!还能咋样?这就是命。守水的人早晚有这么一天。” 老刘头不等我说话就摆着手道:“走吧!走吧!李先生,你还年轻,有可能的话就从术士这条道上跳出来吧!等到了遍体鳞伤,妻离子散的时候再想往出跳也晚了。” 老刘头摆着手往人群的方向走,他的背影就像是一条大限将至的老狗,已经没有力气去替主人守门了,却拖着残躯走向了他用一生守护的大门。 老刘头停住脚步的瞬间,已是腰身挺拔,昂首而立:“诸位乡亲……” “不用害怕!这里的事情,我和刘叔一块儿处理就行了。”我不等老刘头把话说完就大步走进了人群。 老刘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你……” 我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信不着我么?” 老刘头老了,哪怕年轻的时候是叱咤风云的术士,现在也只是拖着一副残躯拼死挣扎的人罢了。 我说他像是一条老狗,并不是在贬低对方。拼死也要守门的老狗,值得钦佩,因为他的心里没有杂念,只有执着。哪怕最后的几声怒吼仅仅是在示-威,也代表着他在尽忠职守。 老刘头摇头叹息了一声:“诸位乡亲都听李先生的吧!” 我沉声道:“谁去给我找几根棺材绳子?越老的越好,找不到棺材绳子能找到结实点的绳子也行。再给我弄一桶柴油过来,谁家有拖拉机?没有拖拉机的,有三轮摩托也行,总之能拖动东西就行。” 我想了想道:“谁家要是有棺材,最好给我弄一口过来。再找生石灰来,没有生石灰的话,水泥,黄土也凑合了,总之越多越好。” 我说的那些东西,村里一般都不缺。关键就是棺材和棺材绳子有没有人愿意往外拿。 农村肯定有棺材,但是那些棺材都是老人的宝-贝疙瘩,谁都不愿意往外拿。 再就是棺材绳子,如果不用白事行的人出殡,棺材抬到地方,绳子也就扔了。只有白事行里专门抬棺材的人,才会把绳子留下。上了年头的棺材绳,放在术士手里能当法器用,白事行轻易不会把棺材绳子往外放。 这两样东西,才是我把尸首从水里弄出来的关键。 没有的话,事情会麻烦不少啊! 要说老刘头在村里还真有威信,他自己带着人在村里跑了一圈,真就弄来一口上好的棺材和几根棺材绳子。 我让人全都退开把绳子扔给老刘头一根:“你捆脚,我捆身子,打死结,千万别让绳子断了。绳子断了,可就不好弄了。” “那边的,先把生石灰铺在棺材里,石灰垫一尺。” “拖拉机开过来,绳子捆在拖拉机后面……” 我分配完了人手,才从背包里抽出一条白布蒙住了自己的口鼻,试探着把脚踩进了泡着尸体的水坑。 我试探着往尸体身边走了两步,才慢慢的试探跨在尸体身上,用棺材绳打了一个活结,套在了尸体的脖子上,才用另外一根棺材绳往尸身下捆了三道,却故意没去捆尸体的双臂。 我起身时尸体双手仍旧是平伸在他身前。 我把拴在尸体脖子上的棺材绳扔给了老刘头,才对远处一挥手:“拖拉机,往后拽!” 几秒之后,棺材绳就被绷直了一条直线,水里的尸体就像是生了根的铁树。无论怎么拖拽都纹丝不动,拖拉机的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响,却怎么也没法再往前一步。 “把柴油倒水里!”我话一出口,老刘头就被吓了一跳:“别放火,万一把尸体惊着了呢?” 负责倒油的村民果然是停了下来。 我走上去把油桶接了过来:“我点火!你们看见尸体往后退就往坑里扬土,尸体退一寸,你们就填一寸。一定得把水坑子给填平了,知道没有?” 第二章你快走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我爸掉眼泪。 我永远忘不了,我爸当时看我的眼神。我爸眼中的不舍和决然全都跟着眼泪一块滴在了地上。让我也想跟着我爸大哭一场。 “爸!你这是怎么了?”我想要去拉我爸的手,我爸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背过了身去。我爸的后背挡着我的视线,我看不见他在干什么,却觉得自己手指头一疼。 我拼命的想要抽手,我爸却死攥着我的手不放,等我把手抽回来,才看见自己手指头在往外冒血——我爸把我手指头扎破了,还往外挤了血? 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我爸就飞快的说道:“你马上收拾东西回学校去。不,别回学校,你自己找家旅店住下,随便找那家都行,别跟任何人说你住在什么地方?” 我让我爸给弄蒙了,没事儿让我住什么旅店哪?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他就接着说道:你去旅店之前,先找个地方洗个澡,衣服全都烧了,不要了。自己从里到外买套新衣服,洗完澡就换上。新衣服没换之前,你把这个布包扔在衣服口袋里。 我爸塞给我的那个布包里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闻着像是有一股子樟脑球似的怪味,仔细闻却又有些不像。 我刚把布包接过来,我爸就把我书包里的东西都给倒了出来,一边往里装东西,一边告诉我说: 你住进旅店之后,不开窗户也别开门,就等着我去找你。 要是,我在上午九点的时候过去,你就跟我走。 要是,半夜听见我的动静,你千万别开门。 半夜有动静,你就在屋里守着,千万别出去,一直等到正午你再出去,按照我写在笔记本上的地址去找人,那人是你大爷,见了他之后,他就能安排你以后的事情。 你往你大爷家走的这一路上,遇上什么都别害怕,要是有人抓你,别管他是谁,用我给你带的这把刀使劲扎他,扎过了就跑。 记着千万别往有阴影的地方跑,有人站在阴影里跟你说话,你也别理他。看着那样人,你就躲着就行了。 你都听明白没有?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爸,你说的都是啥啊?我怎么不明白,还有你半夜找我是啥意思!” 我爸强忍着泪水,手摸着我的脑袋看了我好一会儿,不由分说的把我给推了出去:“记住我的话,赶紧走。遇见你大爷,他会慢慢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儿。一定要听话。” 我被我爸推出门外之后,他就锁了大门,说什么都不给我开门。 我在外面喊了半天,我爸就应了一句:听我话,不然就别叫我爹。 我没办法只能按照我爸说的,连夜去了镇里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旅店住了下来。 我在旅馆住下之后就心慌的不行,心里头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爸告诉我,让我洗个澡把衣服全都给换了,可我到镇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那时候镇里还不算发达,也没个夜市,我到哪儿去买衣服? 我在镇里大街上转了几圈, 除了寿衣店就没有一个卖衣服的地方。 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先洗了个澡,把我爸给我的那包东西塞进了自己衣服里。 我爸交代的话,我就完成了一半儿,我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我一个人待在旅店里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可我想得更多是我爸。 我越想越是不安,总是觉得有一种我无法认知的东西,在无声无息的向我靠近。 可我又能做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在旅店里,等着天亮之后的结果。 我在旅店里待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也没等到我爸过来。 我爸不来,我只能按他的吩咐去找我大爷。 我连车票都买好了,却在车站被保安给拦了下来。车站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安检的程序,保安从我包里把我爸给我防身的那把刀给翻出来了,说要没收。 我当时就急了,我爸总共就交代了我那么几件事儿,我衣服没买着,刀要是再没了,我怎么往镇里外面走? 我上去想把刀抢回来,却被保安给带进了车站的保卫科。 保安本来是要报警,车站领-导却说:一个小孩用不着报警,教育教育让学校或者家长过来领人就得了。 我在保卫科里坐到快要天黑的时候,有个保安进来喊了我一声:“那小孩儿,出来吧!你爸来领你了。” 我顿时就懵了,我爸怎么知道我被保安抓了? 第三十八章看着吧 我冷眼看向了那座坟茔:“我要鱼篓村的秘密。” 对方断然道:“绝无可能,你换一个条件吧!” “开炮!”我对着老刘头猛一挥手,后者立刻将火把对上了引线。 轰然一声巨响之后,村口古树被拦腰折成了两段。 我伸手摘掉了灵符:“再来一炮!快!” 老刘头手脚麻利的开始清洗炮膛,坟中鬼魂厉声喊道:“刘宝,你也是鱼篓村的人,跟村里人都沾着三亲六故,你这是要把村里人赶尽杀绝吗?” 老刘头充耳不闻的往炮膛里疯狂装药,眼泪却在止不住的往下流。 坟中鬼魂厉声喊道:“刘宝!既然你不想当人了就别怪我们不客气。老少爷们儿,都出来跟他们拼了。” 鬼魂厉吼之间,漫山遍野的桃木钉就像遭到了撞击,立在坟茔上疯狂颤动,一声又一声的鬼哭在山坡上此起彼伏。 转瞬之后,我就感觉到脚下地面在微微颤抖,那是鬼魂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疯狂撞击桃木钉的结果,可是剧痛却又让鬼魂变得异常疯狂。 几声凄厉的鬼哭陡然乍起之间直穿云霄,钉在坟上的桃木钉也被坟中迸起的绿火推倒在地,被桃木钉翻开的土块下面却只迸出了一股的磷火。 没过多久,十多座坟茔上先后磷火四溢,十多个鬼魂灰飞烟灭。 我面向坟茔抱肩冷笑道:“你以为,我的桃木钉是那么好往下拔的么?你大可以让那几只没动的大鬼试试,能不能撞开我的桃木钉。当然,你自己也可以试一下,是你道行高深,还是我钉子管用。” 我这边话音刚落,火炮的怒吼就在我身边轰然而起,守在村口的古树在两次重击之下被连根拔起。 江中白浪一跃三尺,无可遏制的涌进了村口。 我索性不再去管坟地里的鬼魂,从背包里拿出望远镜,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水淹村落的情景。 江水冲破了村口防线之后,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横推八方,而是顺着村里小路崎岖蔓延着四下游动。 片刻之后,我的视线就落在村口一家农户的院里,涌进村里的江水已经堵住了他家大门,院子里却是滴水未进——堵在他家门口的磨盘,就像是铜墙铁壁,把守门户固若金汤,任由路上水流如何狂暴,都难入门中半点。 守水营,名不虚传! 术士守水无非是“镇,御,卸,困,斩”这五大要诀。 当年的守水营把一个“御”字给发挥到了极致,家家都备下了御水石,就算村口被破,院子里的人也不会轻易遭遇江水侵袭。 当然,守水营的御水石,挡不住自然界的洪灾,天威所致人力无法抗拒。但是,这种靠着水中鬼怪推动的洪流,却难以越过守水营的防线。 我倒背着双手道:“老刘,你说,我要是给他们提个醒儿,让水鬼把人从屋里引出来会怎么样?” “你敢!”坟中鬼魂声嘶力竭的喊道:“你为了一己之私,搭上几百条的性命,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么?” 我平静笑道:“我不相信水鬼无缘无故的水淹鱼篓村,当年,守水营做过什么,你们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今天,水淹鱼篓村只不过是你们祖先留下的因果。报应来了,谁都挡不住。要说天打雷劈嘛……” 我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坟茔:“也得是先劈了你们这几座土包子。” “你……”坟里的鬼魂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我又继续说道:“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儿,现在的鱼篓村是里面有内鬼,外面有水鬼。里应外合,就算你们的后人有天大的本事,也渡不过这次死劫。” “你放屁!”坟里鬼魂怒吼道:“村里上下一条心,谁也不会背叛村子。” “是吗?”我讽刺道:“那我问你,村口那条水道是谁开出来的?是你们这群老鬼,还是村里的人?” “这……”坟里的人答不上来了。 我转过身道:“鱼篓村里最强的防御无非就是那七棵古树。老刘被村里人给撵出来的时候,他们放火烧老刘的房子,我倒还能理解。他们连带着烧了刘家那棵树是怎么回事儿?” 我声音一沉道:“你敢保证放火烧树的那些人里没有内鬼么?” 坟里的人不说话了,我却看见坟茔上的草棍在微微颤动,那人必然是在坟里瑟瑟发抖。 他想到的,要比我多得多。 我又给他加了一把猛料:“看着吧!马上就会有好戏了!我敢跟你打赌,村里现在已经有人死了,而且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第五十七章开路 丁忠抓着红线的手一下子僵在空中。 他知道,自己是遇鬼了。可他不知道,鬼魂在他身边换掉了丁义。 丁忠的冷汗像水一样滴滴滑落之间,手里却死死的抓着红线:“你让我死个明白,你是怎么到我弟弟身上的?” 丁义嘿嘿笑道:“我贴着你肩膀走过去,你都不知道,你的本事跟谁学的?不知道鬼靠身的时候肩膀上发凉么?” 老辈人说:晚上走路靠半边,给鬼让出半条路。要是走路的时候,肩膀头上忽然一凉,那就是跟鬼贴上了,得赶紧往前走,别让鬼挤着你肩膀。 要不然鬼魂容易把你魂儿给挤掉了,等你从后面看着自己在往前走的时候,就是鬼把人的魂儿给挤没了。 丁义声音渐冷:“我没挤掉你的魂儿,把你兄弟的魂儿给挤出来了,你转头看看,看他是不是在等你。” 丁忠转头之间果然看见弟弟脸色惨白的站在远处,看那样子想要过来帮忙,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往前挪步。 丁忠转头的那一瞬间,他手里的红线忽然断成了两截,反弹的红线好像一截鞭子直奔他身后的鬼魂抽了过去,红线在空中带起的血光不偏不斜的打在鬼魂脸上时,形同火焰似的光影瞬时间炸裂开来,一道鬼影也从丁义身上倒飞而出。 黑雾缭绕的人影在暴退三尺之后,满脸错愕的站在了原地。 我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手持白昼暴起身形,眨眼之间急纵五米,刀尖凶狠点向了鬼魂眉心。 白昼刀锋点进鬼魂眉心一寸之后,对方才翻起眼珠看向了压在他鼻梁上的刀刃,他到死也没想明白,一个已经离魂的人,怎么会忽然发难,远隔数米之外暴起伤人。 “灭!”我沉声低喝之间,刀上劲气迸发,当场把鬼魂给震成了磷火。 “李……”丁忠刚说了一个字,我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把丁义鬼魂弄回去,快!” 丁忠回头之间,我再次从他视线当中消失不见,加快脚步赶向了老刘头和赵壮倒地的位置。 等我赶到时,正好看见两人趴卧在地上的背影。 我缓步向前之间,老刘头拼命往外打着眼色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可从他的位置上却只能看见同样侧着脑袋的赵壮。 赵壮微微冷笑着张开眼睛,他那一双眼珠已经像是染上了一层暗黄的颜色,两只瞳孔也跟着倒竖而起,他身形没动,脖子却在我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微微发力。 我伸手摸向老刘头颈下的瞬间,赵壮忽然贴地暴起,一口往我手上咬了过来。 带着腥气的劲风,贴向我手掌的刹那间,我微微一颤手腕,缠在我胳膊上的追魂索瞬时滑落,盖住了我的半边手掌。 赵壮的牙齿跟追魂索发出一声咯吱怪响之间,鲜血顺着对方的嘴角迸射而出时,我左手顺势抽在了对方的脸上,一道鬼影当场被我从赵壮身上侧向抽飞体外,在地上连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我不等鬼魂停稳,暴起一刀当空向鬼魂斩落而下。 原先还趴在地上的鬼魂,从我刀锋乍起的刹那间,像蛇一样盘着身子昂首对上白昼的刀刃。我却在怒喝之间再次发力,白昼刀芒暴涨过来,形同霹雳当空而落。 白昼刀锋从鬼魂头顶开始竖向斩落,鬼魂瞬间一分为二,跌落在地。蛇形的鬼影直到接触了地面才轰然暴成贴地乱窜的磷火。 我收刀之间,往老刘头和赵壮身上拍了两下:“起来吧!带酒没,带了喝两口驱驱阴气。丁忠、丁义进来吧!这边没事儿了。” 丁忠搀着丁义赶过来时,老刘头总算是缓过了一口气来:“李先生,你早就算好了鬼魂会出来附体?” “差不多吧!”我没时间去跟他们详细解释这些事情,只能一句话带过去。 我在想办法破阵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座迷踪阵的核心并不是阵法,而是两只鬼魂,不把他们引出来,我就算踏破阵法,也别想走过这几百米的山道。 我故意离开老刘头就是为了让鬼魂出来找他们。 所谓的龙虎守门,只不过是一蛇一猫,蛇善于偷袭,猫喜欢玩弄猎物。无论他们谁出手,都不会在第一时间击杀并不重要的目标,所以我有足够的时间两边照应。 当然,我这样做也极为冒险,一旦赌错了,就得有人送命,好在我并没失算。 我说话之间越过老刘头,一脚踩在地上,我那轻描淡写的一脚,像是踩碎了苍山脊梁,数百米的山道在我脚下骤然开裂。? 第四章无路可逃 坐在屋里的人,也没想到外面会突发变故,只是愣了一下就被我拽开大门跑了出去。 我出去的时候,车站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我故意挤在人堆里,站到有太阳照着的地方,想往外面走。 那个在办公室里堵着我的保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的阴影里面,双手垂在身边对着我不住的冷笑。 我不能往门边上靠,就只能贴在人堆里等着救护车来。 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一开始还不让我上车,我直接扑在尸体上嚎啕大哭,护士心软了才让我上的车。 我扒着车门要上车的工夫,耳朵边上就传来一声冷笑:“你信不信,我一会儿还能回那死人身上?” 那时候,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手忙脚乱的爬上车,坐在了门边上的位置上。 等车开了,我才回头往门口看,那个保安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只不过是扭了个身子,从大门边上露出一只眼睛,抬着手往车里指。 他指的就是车里的死人! 到了这会儿,我才仔细去看那具尸体,那具尸体的五官已经变了,那不是我爸,但也是村里的人,至于是谁没想起来。 我这时候才算是松了口气,我爸没死,肯定能来救我,我坚持到我爸过来就行了。 我坐在车里一会去看那尸体,一会儿看我身边的护士,那人说要上来,肯定得从他们两个人身上冒出来。 我正往他们脸上看的时候,救护车忽然加速了,我隔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心里猛的一揪。 我虽然没来过镇里几次,但是对路认得特别清,救护车跑偏了,它往前去的地方不就是隧道口么? 一会儿进了隧道,车里没了光亮,谁知道,那个死人会不会从车里坐起来。 车里两个护工一起回过了头来,面带冷笑的盯住了我的面孔。 那时候,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伸手一拉车门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 我在马路上连着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后面的汽车猛地一个急刹,差点就压在了我身上。 我扶着车头站了起来,在那司机的骂声当中一瘸一拐的往道边跑。 到了这会儿,太阳都要落山了,我就算是沿着大道跑,也跑不了多久,天一黑,追我的人就再没什么顾忌了,我跑到哪里都得被他追上。 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跑,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脑子里也就剩下我爸交代我的那些事情了,那些事儿,我昨天没做成,今天再做一遍,能不能躲过一劫? 我都已经被拉到镇里边了,再往商场跑肯定来不及,就算跑过去还得是昨天的一样的结果。 我索性一咬牙转进了附近的寿衣店里:“老板,给我来一套寿衣。” 寿衣店老板就要关门的时候,看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孩子,从外面冲进来拿着店里的寿衣往身上比量,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我也没管对方什么反应,拿了一套差不多的寿衣,直接在店里把衣服脱了,套上寿衣,把钱扔在桌子上就往外跑。 等我从寿衣店跑出来,天都快黑了,我离着旅店还有好大一段距离。 我穿着寿衣在拦了几次车,都没人敢停下,我实在跑不动了,就一头扎进了路边不远的一座土地庙里。 我爸告诉我的是:躲屋里,门窗全都关上,谁叫也别出来。土地庙好歹有个门,我只能试试自己在土地庙里能不能躲过一劫。 东北土地庙不像别处,能进去人就算是大庙了,我挪着供桌把门顶上之后,人就贴着供桌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外面的天就黑了,土地庙裂开的墙面上却闪出来一个红点。看上去就像是有人蹲在外面,用一只眼睛顺着墙缝往里瞄。 我一下坐直了身子,外面的人却呵呵笑道:“你以为往庙里躲,就能躲开我了?” “我告诉你,庙可不是一般的地方,没神的庙里只能住鬼。等会儿,庙里的鬼回来了,你死得更快!” 我顿时打了个激灵,庙里能住鬼的事儿,我早就听人说过,我刚进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供桌上有牌位,这就是一座空庙。 天刚黑,庙里的鬼不会出来,要是过一会儿…… 有些事情,你不能去想,越想就越觉得害怕。我不想还好,一想就觉得背后发凉,就好像是有人蹲在供桌上面看我。 庙外面那人还在说话:“一会儿,起风了,你就知道了,天吹风是一阵,鬼吹风是一下。你好好感觉一下,有没有什么东西在你边上吹风。” 第二十三章师出何处 我见村民点头,才拿着油桶慢慢倒出了柴油,我眼看着柴油顺着水面往尸体头顶逼近之间,隔空一指点向了水面,水面上顿时窜起了过尺高的火苗。 游动的火焰只在几秒之间就点着尸体的双手,浮在水面上的尸体仍旧是无动于衷。反倒是被拖拉机绷直的棺材绳上发出嘎吱一声怪响,就好像是要被崩断了一样。 我微微一皱眉头,隔空一掌推向了水面,火势在我掌风的推动之下往前连进半尺,差点就贴上了尸体头顶。 人发被烧焦的气味瞬时间弥漫而起时,尸体的双手在火光当中缓缓握紧。 “拉他脖子上那根绳子!”我喊声一起,老刘头猛地一下拽紧了棺材绳,尸体的脑袋一下扬出了水面。 “棺材!”我怒喝声中踩着还在烈火怒燃的水面向尸体冲去,抬脚踢向了尸体下巴。 我的鞋尖与尸体下颚发出一声骨裂般爆响之后,尸体在我重击之下腾空而起。 我脚带烈火跃水而出,人在空中双脚连环发力,接连踢向了尸体胸口。 飞在空中的尸体也在我不断重击之下,落进了满是石灰的棺材当中。 石灰遇水丝丝声响还在棺材当中不住翻滚之间,我已经落在了地上:“快,用石灰把棺材填了。” 守在棺材旁边的村民,提着石灰袋子冲了上来,把成袋的石灰倒进了棺木当中。 我抽出砍断搭在棺材旁边的绳索时,老刘头双手举着一根一头被削尖了的木棍,狠狠扎进了四下飞舞的石灰当中。 他一棍扎落的位置,应该就是尸体的胸口。 老刘头抽身后退时,高声喊道:“快用生石灰把棺材填满,那边的把水坑子也给填了。” “盖棺材,拿棺材钉过来!”老刘头带人飞快钉死了棺材:“把棺材拖到我家院子里。” 有村民拖着棺材走了,老刘头一直看着剩下的村民用土把水坑自填了起来,才指挥着人拿青石板盖住了水坑。 老刘头在石板上面连着踩了几脚:“都回去吧!晚上能不睡的就别睡。等天亮了,各家派一个代表到我家去。” 老刘头把我请回了家里,亲手给我倒上了一杯酒:“这回谢谢李先生了。” 我轻轻转动着酒杯道:“鱼篓村的事情没完。你是打算继续撵我走呢?还是想让我留下来呢?” 我的意思是:你想让我留下就跟我说实话。 我对鱼篓村越来越好奇了。这里不是村子怪,人也奇怪。 诈尸这种事情,放在别的地方能吓傻一村子人,可是鱼篓村的村民,不仅没有慌乱,还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样,配合得极有章法。 这绝不合理。 老刘头喝了一杯酒道:“李先生,你甘心当一个术士么?” “什么意思?”我没弄懂老刘头的意思,他明显是答非所问啊! 老刘头自顾自的说道:“我不想做术士,一点都不想。做术士需要付出的东西太多,失去的东西也太多。我要是但凡能有一口饭吃,能有一条生路都不想去做这个术士。” “可是,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人生下来能干什么都被老天爷安排的明明白白,你想逃都逃不出去啊!” “我们村,几十年都没有男丁出去打工。不是我们宁可受穷也不肯干活,是老天爷不让我们出去啊!” 我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扬:“你的意思是,你们全村都是术士?” “狗屁!”老刘头摇头苦笑道:“术士就是我一个,还特么是半吊子的术士,今天没有你,我就真完了。” 老刘头紧紧盯着我道:“李先生,你能告诉我,你师出何处么?” 老刘头看我不说话,赶紧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连累了你!” 我淡淡说道:“棺材门阴阳脉!” 老刘头的眼睛顿时一亮:“难怪,难怪……难怪你身上既有至阳内功,又有阴气浮动,原来你是阴阳脉的人。” 老刘头说着话,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站起了身子,双膝一曲跪在了地上:“李先生,求你救救我们村子。” 我侧身把老刘头扶了起来:“先说是怎么回事儿?” 老刘头说道:“这事儿,还得从鱼篓村祖辈那里说起。你知道守水的都是什么人吧?” 守水人的构成相对复杂一些。 守水分为民守和官守两种: 民守,就是沿水吃饭的术士世家,一般都是子承父业。 官守,就是水兵守水。术士不入官场,并不代表官场里没有术士。水兵营里就有专门处理水上怪事的士兵,这些人单独成营。师承也来自上一代的老兵。? 第七十二章下水 船板在我脚下骤然开裂之间,赵壮声嘶力竭的喊道:“到啦!我们冲到岸边了!” “跳——”我快步冲向船头,手抓着鬼鼎,连人带鼎一齐砸进了水里。 鬼鼎入水仅仅一沉之后,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拖拽着背后的术士,往山壁的方向疾行而去。 我赌对了! 当初,我觉得鬼鼎应该是九尊。其中八尊被人带出了地宫,还剩一尊肯定还在地宫里的某个位置上。最后一尊没法带出来的鬼鼎,就应该是主鼎。 成套的法器可以互相呼应,是术道上的常识,主鼎还在必然可以牵引八尊鬼鼎回到原位。 我们跳水的位置,并不是王李氏投水自尽的水窝子,而是距离水窝子不远的地方。我当初没敢从水窝子下水,就是害怕下面的暗流把我带到别的地方。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没错,当初王李氏投水之后,应该是被暗流带到了我现在的位置上,才在机缘巧合之后进入水窝子,或者说,她原先就是水下地宫里的人。 想进地宫,必须有什么东西给我指出正确的路径,王李氏不可能帮我,把鬼鼎绑在身上,跟着鬼鼎前行,是唯一能通过水下暗流的办法。 我跟着鬼鼎全力前行的当口,水下暗流也开始变得越发诡异。 水流力道就像是数以十计的高手,在四面八方向我推掌袭来,无形的暗劲儿组成了一张肉眼难辨的水下巨网,几乎步步杀机。 鬼鼎牵引着我们几个从杀机四伏的水底极速穿行之间,我胸口开始渐渐发闷,我知道只要体力稍有不支,跟不上鬼鼎的速度,我就是死路一条。明知道前方凶险莫测,也得勉力一试。 片刻之后,我就看见一只鬼鼎从我身旁快速划过,鼎上绳索推拽的却不是术士,而是一只断开的人手。 有人因为跟不上鬼鼎的速度被水下暗流生生撕裂了! 我已经来不及去看死去的人是谁,抬手抓住那只断臂,在两只鬼鼎的牵引之下飞速向前。 转眼之后,我就看见两只鬼鼎直奔着一处水下岩壁撞击而去。 金石相撞的巨响还没传出多久,两只鬼鼎就已经嵌在了山壁当中。下一刻间,八座鬼鼎齐齐飞来,接二连三的撞在了山壁之上,加我在内仅存的四个术士也被带到了岩石近前。 我在水下猛然睁开了眼睛——我没看见最后一口鬼鼎!难道是我算错了? 我心凉之间,却见对面的岩石上慢慢浮起一道龙行的黑影。 那明明只是一道影子,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有一条黑龙正在穿越岩石,冲向水底,而我们正好挡住黑龙出水的必经之路。 我再不躲开,黑龙迫近,我必然首当其冲,逃无可逃。 老刘头奋力游来想要把我推到一边的时候,我却死死压着对方的胳膊,把人给挡在了背后。自己直视着水中黑影留在原地。 下一刻间,我面前的山壁就像是一块从内部受到了重击的玻璃,由里向外骤然炸裂,足有三米方圆的龙头跟着裂开的石块,向我冲击而来。 我在紧闭双眼之间,死死按住了想要救我的老刘头跟他一起对上了疯狂冲来的黑龙。 我想象当中被黑龙撕裂的剧痛并没发生,一阵刺骨阴风卷起的水流从我身上冲击而过之后,我面前也传来一阵难以抗拒的吸力。 我四周的江水被骤然抽向了山壁之间,我也身不由己的被卷向前方,我自己分不清自己被水卷出了多远之后,身边的水流忽然放缓,我也跟着慢慢浮向了水面。 等我从水里探出头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座通向远处的阶梯。 水下地宫! 这里就是我一直寻找的水下地宫? 我身边三个术士相继探出了头来,老刘头,赵壮,丁忠。 能走进了水下地宫的人就剩下我们几个了。 我给他们打了一个小心的手势,自己试探着爬到了岸上,沿着阶梯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才看见一座半人高矮,画着狰狞鬼首的巨鼎。 这就是最后一尊鬼鼎。 我在鬼鼎四周找了一会儿果然看见了八个空巢。 当初,就是有人从这里拿走八尊鬼鼎,九鼎齐聚才是打开地宫的关键。 跟在我后面的赵壮下意识的低声问道:“李先生,我下水去找找那八尊鼎吧?” 我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那座鬼鼎半天,才抽出刀来在鼎身上敲击了几下:“这不是真正的主鼎。单是声音就不对。主鼎应该是在这个方向牵引八鼎,但是八鼎还没归位。” 第四十一章各持己见 王家老祖等人被气得七窍生烟:“大逆不道,大逆不道!你们有吃有穿,还有什么不满?” 赵壮沉声道:“我们要的不只是吃穿,还有未来。我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跟我们一样,永远走不出这座鬼村。今天,我们就算拼上了性命,也得要一个结果。” 赵壮上前一步拱手道:“请老祖成全!” “请老祖成全!”鱼篓村年轻一辈术士躬身之间,齐声请求。 他们说的是“请老祖成全”,话中的决然却让现场气氛剑拔弩张。 鱼篓村年轻一辈背叛的理由可笑么? 其实一点都不可笑,守水营活在清代末年,那个时候能吃饱穿暖就是多数人的梦想,有吃有穿有几亩薄田就算得上是殷实人家。 可是一百多年之后呢?吃饱穿暖早就不是老百姓追求的目标了,在人们普遍追求生活品质,向往在国际都市的时候,鱼篓村就变成了一座囚牢。一座足能让人在绝望中发疯的囚牢。 赵壮的反抗,我可以理解。 他在年轻时也有年轻人的热血,年轻人的梦想,年轻人的雄心壮志。可惜,他的青春和热血都被鱼篓村的七棵古树钉死在了几里方圆。当他看见自己的孩子也要步上自己的后尘时,多年的委屈,多年的怨恨就会以翻倍的形式爆发出来。 他要反抗,要斩鬼,要让鱼篓村的年轻一辈走出这座囚牢。 赵壮是对是错,我并不关心,我关心的是鱼篓村里的秘密。 王家老祖面色狰狞的往我这边看了半晌,才再次看向赵壮咬着牙说道:“你知道,我们据守鱼篓村是为了什么吗?” 赵壮没有说话,却带着人排开了阵势,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向的架势。 王家老祖也知道,今天不给村民一个交代,怕是不等水鬼动手,鱼篓村的老少两代术士就得先拼一个你死我活了。 王家老祖叹了一声道:“你可知道,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定居鱼篓村,又为什么要与水鬼对持多年?” 王家老祖解释道:“那是因为江水下面有一处秘葬。” 当年,守水营奉命巡江却发现了化形蛟鱼,他们推测出江水之下必然藏有秘葬。 守水营虽然隶属水师,但是平日里也没少做打捞沉船悄悄发财的买卖。怎么可能放过一处大型秘葬。谁都没有想到,追查守水营追查到秘葬源头的时候,竟然发现了一座无主的地宫。 地宫无主就代表着仍旧可以葬人,那地方藏在江水之下的风水宝地,灵气十足,竟然能让江鱼化蛟。这就代表着,一旦让他们占据了地宫,埋葬先祖,七家当中必然有人立地封王。 单单是这一条就足够守水营为之疯狂了,更何况,地宫深处有可能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守水营的七个术士为了得到这处秘葬,利用各种借口带兵镇守在了鱼篓村附近整整三年,才摸清了水势的变化,一营人马耗时一年才一步步的在江边开辟出了鱼篓村的地盘。 鱼篓村就像是一张拦路大网拦住了蛟鱼进出的必经之路,死死遏制着蛟鱼活动的范围。 按照王家老祖的本意,他是要捕捉蛟鱼,控制对方找到进出地宫的办法,一举占据秘葬。 可是,守水营在捕获了一条蛟鱼之后才发现,他们只抓住了雌鱼,雄鱼却不见踪影。 王家老祖便想出了严防死守的办法,把雌鱼养在村里专等雄鱼上钩。 七个术士与一条即将化蛟的灵鱼之间,拉开了这种长达百年的对峙。 王家老祖把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紧接着话锋一转道:“你们知道我们的良苦用心了吧?只要能坚持住,七家后人必然个个封侯拜相,大富大贵。这不是你们想要的么?” “哈哈哈哈……”赵壮狂笑道:“大富大贵?封侯拜相?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鱼篓村跟地宫水鬼耗了这么多年,进入地宫了么?” “就算今天我们打开了地宫,我把自己埋进去了,我儿子什么时候能封侯拜将?风水有那么立竿见影吗?” 赵壮脸色阴沉着道:“你们跟地宫对峙了这么久都毫无结果,我不想再等了,我们要走出去,现在就走出去,你明白吗?” 鱼篓村年轻一代的术士齐齐站在了赵壮身后。 他们与赵壮同一个态度。 王家老祖描述的未来虚无缥缈,他们想要的只是走出这个村子,亲手去打造自己的未来。 赵壮声音阴沉道:“放了那条鱼,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王家老祖怒吼道:“你们是被那个妖女迷惑了吧?”? 第二十九章推测 我纵身而起之间,身形向后暴退几尺,抬腿一脚踹在了棺材尾部,重达数百斤的棺木在我脚前平直飞出,落向了远处。 我不等棺材落地就发力向前,脚尖在地上连点数次,再次腾空而起,凌空一脚踢向了空中的棺材。 那口棺材还没完全落地就被我再次踢飞,两米长棺木贴近着村口树干摩擦而过,棺材上的红漆与蹭掉的树皮还在空中飞舞,失去力道的棺木就已经砸进了水中。 银白色的水花崩飞半空之后,沉进了水里的棺材竟然浮上水面。 实木棺材本身就重量不轻,加上一具尸体和满棺材的石灰,绝不可能浮上水面。除非棺材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托着棺木不让它入水。 我并不是在盲目的踢出棺材,它落水的地方刚好暗合村口布局,就算是老刘头自己要沉水,也应该是在那个方位。 棺木不落,水流不退。 我得让棺木归位! 我再次快步奔出之间,双脚离地在村口树干上连点几次,身形顺着树干的方向暴起三米,左脚搭上一根树枝之后,身形反转,右腿带着劲风声响直奔着棺盖凌空劈落。 轰然一声巨响之后,棺木在我重击之下,往水里沉落过半,一股反弹力道也从水中倒冲而起。 有人在下面托棺材! 我踩着棺盖向下看时,水中随之飘起了一层乌黑色的发丝。 密如水草,色如浓墨的人发,以棺材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眨眼之间就将棺材附近的水域染得漆黑一片。 下一刻间,棺材底下的力道再次传来,已经沉进水中一半的棺材,又在某种力量的撞击之下猛然向上暴起。 这一次,我不但没有选择与棺材角力,反而借着棺材上升的力道,将身躯向后一仰整个人躺在了棺材盖上,任由棺材飞上半空。 棺木入空,我身形侧滑,从棺材上翻落而下,面向江水,双刀同出,两道刀锋交叉劈斩直接划向了水面。 x形的刀气,凌空入水,涛涛江水随着疾掠而去的刀气,短暂开裂之间,一个身着清代旗人装束的女人也在裂开的水面之下抬起头来,与我四目相对。 与鬼物对视,是术士忌讳之一。 没人知道,自己与鬼物目光相撞的下一刻是生是死,就像是人与人对砍一刀之后,你无法预测对方的刀锋将要撕裂你哪一处要害。 仅仅刹那之间,女人眼中红光暴起,我双眼紫芒乍现。 两道光芒隔空碰撞之间,我就像是遭到一记重击,眼前金星闪烁,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了。人也跟着落进了水里。 我对面却传来“咦”的一声惊呼,那个女人似乎也没想到,我长了一双鬼瞳。 我视线还没恢复,头顶已是劲风乍起——被那个女人打飞的棺材落下来了! 我来不及多想什么,身形向外一侧,天上棺木紧贴着我的肩头砸进了水中,被棺材迸起的江水,形同暴雨当空扑落之间,我清清楚楚的听见有人说道:“事不过三,我让你两次,不会再让你第三次。要么走,要么死!” 对方尾音落处,人已经退出了几米开外。 我顺势站在棺材顶上,双脚不断发力,把棺材生生压进了水里。 棺材贴住地面的瞬间,我分明感到棺材和树根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两者同时微微颤动之下,已经逼近村口的江水开始飞速向外退去。 不到半个小时,江水就已经退回了原位。老刘头守水的那间屋子也重现天日,却已经是千疮百孔,不仅门窗不见了踪影,就连墙壁都漏了一个窟窿。 我快步赶到了屋里时,一眼就看见了露在地上的水坑。 那里应该是原先水缸的位置,只不过,水缸已经被打成了碎片。下面的那条水道也被江水给填满了。 这回,水鬼才真正进村了。 我一直想不通,自己刚到鱼篓村的时候,就发现了有水鬼挖开地道进了鱼篓村,却一直没见鬼魂现身的原因。 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 那只水鬼不是进村杀人,而是进村找人。 村子里应该有一个接应它的人在。 水鬼进村之后,江中鬼物冲击兵符,王家树下出现浮尸,包括这次水淹村口,其实都是在给村里的内鬼制造机会。 甚至,王家树下的浮尸都是内鬼故意布置的疑阵,为的就是分散我们的注意,争取时间接引真正的水鬼入村。 现在,那只水鬼已经来了,他通过水缸下面的密道进入了村里。? 第三十一章张狂 我在说话之间目光如刀的盯住了老刘头:“刘家是不是也有这样的邪器?” 老刘头诅咒发愿的说道:“天地良心啊!我们刘家可从来没做过缺德事儿啊!哪能滋养什么邪器啊!李先生,你可不能瞎说啊!” 我紧盯着老刘头:“你没做,可不代表你祖上没做!七个人守水,一人养邪,剩下那几个人跑得了吗?” 我沉声道:“别忘了,鱼篓村里那几棵树!” 老刘头这下没了动静。 术士可不会无缘无故的种树,村里的七棵树,不仅是七星阵,也代表着某种盟约。 “我我……”老刘头哆嗦了半天,忽然喊道:“我现在就破了这鼎,我告诉你,我们………” 老刘头还没动手就听见有人说了一声:“你碎了鼎,肯定会后悔。” 说话的是二柱子,可他嘴里传出来的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收起白昼道:“尊驾已经开口了,就出来见上一见吧!” 二柱子站起身时,身上也多出一道朦胧的虚影。 短短几秒之后,那道虚影便凝了实质,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老太太也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那个女人不算漂亮,却带着大户人家当家夫人的仪态。 我开口道:“尊驾怎么称呼?” “你就叫我王李氏吧!”对方一开口,我就愣住了。 她是我要找的那个王李氏? 老刘头却在这时喊了一声:“老婶子,你没走哇?” 老刘头这声老婶子等于是表明了那老太太的身份,她是二柱子的奶奶,要是按岁数算,那老太太应该是建国前的人。 那时候,很多妇女也是没有个正式的名姓,除了近亲,外人也很难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有时候,你听见有人喊谁谁老王太太,要是以为她姓王,那就错了。别人喊的应该是她的夫姓。 黑白无常只给了我一个“王李氏”,连个画像都没有,也没个具体的年岁。死亡的时间还是按照天干地支的排列,同样写甲子年,如果不写前缀,可能是六十年前的,也可能是在六十年之后。 天知道,我要找的王李氏是八十跳江,还是十八投河? 我不能只凭着一个人名,就断定眼前的老太太是我要找的人。 老太太看都没看我,转过头去跟老刘头说道:“我走了,我们老王家的香火怎么办?你们能养着二柱子,还能给他说媳妇么?” “这……”老刘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却眯着眼睛看向了老太太。 传宗接代这种事情,早就在老辈人心里根深蒂固了,有时候确实能形成让人无法理解的执念。有些人,哪怕明知道给傻子娶亲是在坑人,也会毫不犹豫的把人拖进火坑。 说王老太太执念成魔,我倒是相信,这种事情她已经做过一次了。要说,她的鬼魂留下是为了给傻子娶媳妇,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一个鬼魂也能操持娶亲这种事情? 要知道给傻子娶媳妇这种事情,比正常娶亲还难得多。要么得有丰厚的家底儿,要么就是娶亲的人家得有承担后果的本事。 王家还有什么么? 老刘头叹了口气:“老婶子,咱们先别说你没走的事儿,你告诉我,你这口鼎是怎么回事儿?你家里冒出来一个死人又是怎么回事儿?” 老太太冷着脸道:“那是我们家的事儿,凭什么告诉你?还有……” 老太太往我身上一指:“你赶紧把这个人给弄走,鱼篓村的事儿,用不着别人掺合!” 老太太不等别人说话,就对我说道:“小子,我告诉你,鱼篓村的事儿不是你能掺合得了的。” “你不来招惹水鬼,他们进了村最多是杀几个人而已。你招惹了他们,整个鱼篓村的人都别想活。” “我劝你还是走吧!说好听点,你太年轻了,死在这里不值得。” “说句不好听的,你逞了能,再搭上了别人的性命就是在作孽。鱼篓村上上下下,不仅没有人谢谢你,还得骂你八辈祖宗。” “放屁!”老刘头先火了:“老婶子,你说的这是人话么?李先生,为了帮村里人的忙,自己扛着棺材往水里跳。这叫什么?这叫侠义!怎么到了你嘴里,就一文不值了?做人得有良心!” 老太太嘿嘿冷笑道:“行啊!刘宝子,你敢跟我没大没小了?我告诉你,你不撵他走,有你后悔的时候。柱子,咱回家。” 老太太拉着二柱子站了起来:“小子,把我家的鼎还给我。你还想抢我家东西么?” “你……”老刘头被气得浑身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退后一步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拿走吧!”? 第八十五章你快死了 李语兰道:“我的水性传至捞尸人,我的命格也是属于阴命,可以捞一些比较特殊的实体。所以,我能下龙宫。” 李语兰话音一转道:“我不是要和你说这些,我是说他们把我逼死,我有权找他们报仇。难道,我报仇也不行么?” 李语兰也是术士。 术道中人畏惧律法,但是无视律法。江湖恩怨,更习惯于江湖了结。李语兰能理直气壮的说出报仇,正是因为她也相信江湖道。 我不咸不淡的说道:“你和鱼篓村之间的恩怨,跟我没有关系,我在术道不是判官,在俗世也不是法官,没心思去给你断什么对错,我只负责抓你。” 我声音一顿道:“其实,你应该谢谢我。我把你送进地府,你那些仇人的地魂也在那里,你正好可以去找阎王爷告状。你放心,地府判案非常公正,阎王也讲人情,他会同情你的。” “你这个王八蛋!”李语兰看我油盐不进,终于破口大骂道:“你是狼心狗肺,还是铁石心肠?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我转头道:“多骂一会儿,我一定跟鬼差好好交代一下,等你进了地府,先抽烂你这张嘴。” “姓李的!我咒诅你不得……”李语兰骂声还没出口,我就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李语兰被我一巴掌扇到了几米开外,半边脸差点被打得稀烂,再也说不出话了。 我冷声道:“别以为我只会抓鬼,不会打鬼。不揍你,是觉得你有几分可怜。蹬鼻子上脸,小心我让你连话都说不出来。” 斩鬼,抓鬼,打鬼是三个不同的概念,术士打鬼其实就跟打人差不多,能让他疼,能让他伤,却不会要他的命。 我拖着李语兰走到树林里,在两棵树中间画了一个十字,人为的弄出了一个十字路口,在路口旁边点起了三炷香来。 没过多久,黑白无常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白无常笑眯眯的说道:“不错,这么快就抓住了地魂,比我想象的要好。这次任务有什么感触?” 我低头道:“弟子做的不好,请祖师爷点评!” 黑无常脸色一沉:“滑头!花里胡哨。” 白无常的笑意更甚了几分:“你不是在求我们指教,而是有些事情知道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想让我们先开口,好让你确定某些猜测。说吧!我们听着!” 我组织一下语言道:“这次任务是祖师爷对我的一次考验,或者说,是一场考核。两位祖师就是主考官,我的整个任务,你们全程在场。” 白无常的笑意更胜了几分:“何以见得啊?” 我回答道:“因为那队阴兵,阴兵容易被说服。但是,我们沉船之后他们并没杀进来索要好处,这就说明有人组织了他们。” “李语兰做不到这点,王老鬼也没这个本事,只有两位祖师可以!” “还有就是两位祖师故意增加了任务的难度,地府未必能掌握李语兰的去处,但是肯定掌握着鱼篓村术士一生的功过。如果,两位给我的资料更全面一些,我不会绕出这么大的圈子。” 白无常点头道:“不错!我为了试试你有没有真才实学,特意压住了那些阴兵,也压缩了应该给你的信息。” “你的表现虽然有些稚嫩,甚至有些地方还是靠了运气,但是总体上也算可圈可点,不错!” 黑无常再次说道:“滑头!” 白无常笑了笑:“你还发现了什么?” 我再次回答道:“两位祖师给了我任务,却没告诉我任务的根源。” “世上没入地府的鬼魂何止千万,为什么一定要找李语兰的魂魄回来?” “如果,真像是二位说的那样,必须凑全三魂,我斩杀了那么多的人魂,为什么没人阻止,甚至连阴兵都对我的做法不闻不问。” “地府要找李语兰,肯定是因为她的地魂有特意之处,或者说,她是天道……” “闭嘴!”黑无常不等我把话说完就强行打断了我的话题,他是不想让我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白无常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李语兰确实有特意之处。这样说吧!除了任务的目标之外,其他魂魄尽可诛杀,有人阻止,尽可正法,无论你杀人还是杀鬼,只要不是滥杀无辜,都不会列入地府刑罚。” 白无常继续道:“既然,你已经猜到了其中的关键,我不妨告诉你一些事情。” 黑无常开口道:“这合适么?” 白无常冷笑了一声:“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其他人都在做,我们又何必墨守成规?该让他知道的事情,给他透露一些,对他会有好处。” 白无常看向我道:“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快死了!” 第二十五章现在就走 老刘头道:“我看江边的芦苇荡子烧了,就知道鬼魂要来了。但是我就是寻思着,让你把人都带走,我自己留下等着鬼魂弄死我就完事了,他们只要在十天之内回来,保证不会有事。” 老刘头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我爹死的时候,芦苇荡子就起过火。” 我点了点头道:“你说那条鱼,跟鬼魂进村有什么关系么?” 老刘头道:“这事儿,我也说不准。但是,我觉得他们肯定有关系。只有那条鱼出来的时候,村外面才闹鬼。要不然,村外面太平着呢!” 我用脚点了点地面道:“村子下面有暗河?” “应该是有!”老刘头道:“我爹、我爷都怀疑过。但是,谁也没去证实过。不是他们不想下去看。都是因为道行太浅,不敢去看啊!” “嗯!”我点头“嗯”了一声道:“我要找的那个王李氏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 “谁知道啊!”老刘头摇头道:“我们这七家先祖暴亡之后,家里的族谱也不知道怎么全都没有了。那之后,也没人有心思去弄什么族谱。一来二去的,谁也记不住三代人之前都叫什么了。” “族谱还能没了!”我追问道:“村里有几家姓王的?” “只有一家!”老刘头往村尾的方向指了指:“老王家就在那边,他家祖上就是守水营的千总。” “哦!”我坐直了身子:“你就没问过他关于守水营的事儿?” “问个狗屁,那家就剩下几个傻子了。作孽啊!”老刘头道:“当年,村里术士暴毙的时候。就数老王家死的人最多。那之后,老王家还不出男丁了。没过几代,家里就剩下一个老太太跟他一个傻孙子。” “按理说,傻子不能娶妻生子。可是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肯让老王家断了香火。把老王家仅剩的那点家底都拿出来了,给他孙子娶了个傻媳妇。结果又生下来两个傻子。作孽啊!” “老太太两眼一闭之后,他家的事儿也就剩下村里人照应着了。儿媳妇家里人知道老太太没了,就把闺女领回去了。老王家的傻儿子跑出去找媳妇,一去就没回来。估摸着是死在什么地方了。” 老刘头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老王家还剩下的那俩傻子,就靠村子里照应着活着。” “王家老大,头几年不小心掉江里淹死了。捞上来的时候,尸首都要被鱼给啃烂了。王家老二,倒是活得不错。他不像那老大见天往出跑,一天到晚就是在家吃了睡,睡了吃。饿了就出来找村里人要。不饿,你连人都看不着。” 我听得直皱眉头:按照老刘头的说法,那个地府找不到的鬼魂王李氏就是王家的儿媳妇。可是王家就剩下了一个傻子。我还找谁问去? 我琢磨了一会儿道:“我想到王家去找找线索,你带我过去一趟?” 老刘头犹豫了一下:“这会儿天都这么晚了。我们去了容易吓着傻子。要不,咱们天亮了再去?” 我指了指院子里那口棺材:“我倒是能等得起,外面躺着的那个能等得起么?” “那个……”老刘头颤着声道:“外面那东西都被我用桃木棍子给串了,还没死么?” 我回应道:“外面的那个是尸,背走你家大门的是鬼。你自己说,那个鬼魂会不会等我们?” 老刘头一下子站了起来:“走!咱们现在就走。” 老刘头急三火四的带着我往外走,我路过棺材时候特意在上面贴了两道镇魂符,才跟着老刘头出了门。 老刘头一直领着我往大柳树的方向走,我走到一半的时候心里一动道:“那棵柳树是什么时候栽的?” “七家祖上搬过来的时候栽下去的。这样的树,在村里一共有七棵。按照北斗七星排列。” 老刘头边走边说道:“七家先祖栽下这七棵树,一是为了布一座北斗七星阵。二是为了让后人牢记七家的情义,守水营的人,当年可是结义兄弟啊!” “哦!”我答应了一声之后,没想到老刘头的话锋跟着一转:“可惜,七棵树已经没了两棵了。” 我顺口问了一句:“你们刘家的树是哪棵?” “我家房子后面那棵!”老刘头道:“七家都是各自守着自己的树过日子。老王家就住在柳树附近。” 我一开始还没在意老刘头说些什么,等他到了老王门口,我才微微一皱眉:“王家这房子不像是老宅啊!我看比你家新多了。” 第七十七章九鼎齐现 黑鱼砸入水中的一刻,我猛提了一口真气,双脚踏水而出,脚尖踩在水面连点几步之间,人已经冲出五米开外,双手同时弹出了追魂索。 “震魂鞭!鞭出魂飞!魂出——”从我手中飞射而出的追魂索犹如两条长鞭,携带刺耳风声侧向抽向了鱼尸,一声巨响之后黑鱼的魂魄连带着被抽开的鱼皮,一齐飞上了空中。 “助我!”我的轻功还没达到能站在水面上极致化境,短时间内,点水冲出几米就是我的极限。 我一式“震魂鞭”打出之后,力道已经全部耗尽,再不借力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鱼魂魄落进水里,溜之乎也。 我身形和鱼魂同时向水中坠落之间,我忽然感到双脚被什么东西给托举了一下,整个人借力站在了水上。 我稍一转头就看见一双瘦骨嶙峋,指甲漆黑的人手托住了我的两脚,硬生生把我举在了水面上。 “魂来——”我再次抖手之间,两道追魂索同时缠住黑鱼魂魄,紧紧将对方锁在了几尺之间。 我两手紧抓锁链,双脚再次往下一沉,身形借力而起,双臂同时震荡之下,将鱼魂甩向了石雕龙首。 鱼魂脱手之后,我立刻收回了追魂索,双手拔刀沉入水中。 我落水的瞬间便睁开了鬼眼,刚才托举我的那只水鬼,也在水底瞪起了双目。 一红一紫四道目光在水中碰撞的一瞬,我手中双刀也直奔对方两肩交叉斩落,两路刀锋在对方胸口-交错而过之后,水中鬼魂尸分数段。 可我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了不计其数的人影,像是走路一样在水中缓步而来。 涌动的江水对于那些人影而言,就像是无形的空气,毫无阻力的向人影四周分散而去,眨眼之后,一道道脸色惨白,面无表情的人影已经开始一寸寸的压缩我四周的空间。 这里的水鬼才是李语兰控制的主力人马,也是她的底牌之一! 水鬼向我围拢的一刻,我也屏住呼吸,慢慢闭上了眼睛。 现在无论是谁走到我附近都会把我当成一具浮在水里的尸体,我当年曾经用这招在漫山遍野的鬼魂当中穿行过几次,甚至跟鬼魂并肩而行都没被发现。 如果,没有高手指引,围堵我的水鬼,也会把我当成同类。 我闭上双眼之后。身边水流也随之一顿——失去了目标的水鬼,还在我附近却再难找到我的方位。 在她们眼中,附近没有生人,自然也就没有目标! 我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身边水流正在向后缓缓移动,应该是水鬼失去目标之后,逐渐离去才带动了水流。 可是下一刻间,我们身边水流不仅忽然停顿了下来,而且带着凌厉之势从四面八方狂击而至。 我在一瞬之间猛睁双眼,水中鬼魂的利爪也在我四周凌厉杀来。 我面向惨白的鬼爪,露出一丝冷笑之间,两把宝刀同时在我身体前后飞射而起,弯刀化出光影,形同战甲瞬时间封锁了我全身要害,伸过来的鬼手也在瞬息之内被刀光尽数斩断。 我不等刀光停歇,便双手击水纵身跃出了水面。断开的鬼手还在我身边胡乱飞舞,我已经脚踩水面向石阶上急掠而去。 我踏出一步之后,无数鬼魂纷纷出水,迎风历啸着向我扑击而来,从我角度放眼看去,重重鬼影已经封锁了我的前行之路。 “披刀过鬼门!”我怒啸声中脚步连动,两把宝刀围绕在我身侧呼啸狂舞,我身带重重刀光向无数鬼魂冲撞而去。 刀如冷焰,横推四方。 鬼火如雨,倾天洒落。 我像是推动着一片磷火形成的江潮,直奔石阶箭射而去。 等我双脚踩上了石阶的当口,身后鬼哭戛然而止,水面上却亮起了九道火光。 我背手转身之间,石洞当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八座神龛似的凹槽,八尊消失的鬼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凹槽当中,鼎口绿火怒燃,整片水域都被火光染上了一片阴森之色。 当我再次转身面向龙首时,台阶上的平台从地面缓缓开启,被机关托举的一口巨鼎浮上了石阶,正对着龙口的方向。 这次是真正的主鼎!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缓步而出的李语兰站在了主鼎旁边,将一只手搭在了鼎身上:“谢谢你帮我争取时间开启了龙宫。不过,我还是得杀你!” “我跟鱼篓村的恩怨断不了,我的目的也要达到。” “先前,我跟你的约定,一条都不会遵守。” “你真的很自以为是,你觉得掌握了全局,其实你只是一个棋子,现在这盘棋,也该收盘了。你可以和鱼篓村的人一起死了。”? 第九章杀你九次 人影发出一阵像是鬼哭似的动静:“我家主子要的人,你也敢抢?” 曲默冷声道:“这话让你主子找我说!你要是不想带话,那就留下。” 人影厉声道:“我家主子早晚得来找他。” “滚!”曲默把我拎起来从大门走了出去。 曲默还是背着手在前面走,我还是一路跟着他。 曲默走出去半天才说道:“你怎么知道窗户外面的人不是李春风?” 我回答道:“我爸撵我走的时候,那么着急肯定不会有时间给我留信。那封信应该是鬼写的,他怕你,才让我想办法逃走。我逃开你的视线,就真死定了。” 曲默沉声道:“我一直没让你看见我,你怎么知道,我会追过来?”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道:“我不自救就得等死,我只能试试了。” “嗯!”曲默嗯了一声道:“你怎么看那封信?” 我想了想道:“里面的内容大概有真有假吧?我觉得,里面说的我爸要给我改命是真的。” 我试探着问道:“我真是尸命?” “不是!是比尸命还要邪异的命格。”曲默冷声道:“你一个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的人,没有必要知道那么多。等你能活下来再想别的吧!” 曲默边走边说道:“李春风应该是找了一个鬼神给你当替身,那只追杀你的鬼魂只不过是鬼神的仆人。你和鬼神通了气息,他一定会来找你。你还是想想自己该怎么活着吧!” “李春风这个傻瓜!一个儿子罢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曲默骂了一句之后再也不肯说话了,他一直把我领进了一片深山老林之后,才在一座荒坟前面停了下来,对着墓碑连着拍了三下。 满是荒草的坟头上很快就裂开了一道口子,一双惨白的人手就像是掀被子一样,从下往上的掀开了坟土,从坟里坐了起来。 纸人! 我连退了几步之后才定下神来。  那个纸人的脸上除了眼睛之外,只有被画上去的五官。唯一真实的眼睛,却是他最吓人的地方,那分明就是一双活人的眼睛被抠下来镶在了纸人的脸上。 曲默对我说道:“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他。” 我按照曲默说的把自己衣服扔给了对方,那个纸人穿上我的衣服之后,还特意向我眨了眨眼。 曲默冷笑道:“你真笨的可以,明知道我要杀你,还按照我说的话去做。” 曲默冷森森的看着我道:“纸人穿了你的衣服,就已经沾上了你的人气,你无论跑到哪儿,他都会找到你。你别想跑,想活着,就得杀他。” 曲默沉声道:“这个纸人里面有九个人的鬼魂,这九个人各个都是心狠手辣,穷凶极恶之辈。你得杀他九次才能把他灭了。你能杀他九次之后,他就不缠着你了。少一次,你都得死。” “你要是杀不了他九次,他就杀你九次。你放心,他杀你的时候,绝对不会把你剁碎了,只要你没身首异处,我就能把你救活,不杀够你九次。我不会让你死。” 曲默话锋一转道:“你放心,我这个人做游戏一向讲究公平。不会什么都不教你,就让九鬼杀你。” “我教你一个月功夫之后,他就开始追杀你一个月。能躲过去,我再教你一个月,躲不过去,这座坟就是你的了。” 曲默说那个纸人能杀我九次,真是一点没开玩笑。 我第一次跟纸人交手的时候,就被他给活埋在了坟里, 我都快要憋得失去意识了,才被曲默从坟里拽出来。 那一次,曲默告诉我:“你打不过他,就得想办法骗他,没力的时候斗力,是傻子才干的事情。” 我想了整整一个月,第二次交手的时候,纸人确实被我引进了陷阱,结果我的陷阱没困住他。自己却被纸人从山上给推了下去,当场摔吐了血。 曲默一步步把我从山底下给背了上来,我才捡回来一条命。 那一次,我光是养伤就养了三个月。 曲默只告诉了我一个道理:“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早晚得被玩死。你想斗智没错,但是你得估计到对方的实力,否则,你就是别人眼里的小丑,无论怎么跳,都是一个笑话。好好想想吧!你还能活七次。” 我养伤的那个月里,纸人几乎天天来看我,嘲笑我。 我一开始还在跟他们对骂,时间一长,我就开始跟他说话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被曲默封在纸人体内的鬼魂是九个不同时代的江洋大盗。他们每一个都奸猾如鬼,心狠手辣,每个人都有自己看家的本领。 我想出来的那些把戏,在他们眼里连小孩撒的谎都不如。? 第七十三章八鼎归位 我轻轻敲击着主鼎道:“老刘,赵壮,你们村里还有没有关于九鼎的其他线索?” 我在江上之所以会让赵壮按照七棵古树的方向航行,就是因为我推算到古树是模仿了某种阵法。 术道上,任何一种阵法都并非是死物,哪怕看似固定的东西,比如石块、树木组成的阵法,其中也有会“气”的流动。那七棵古树偏偏就是死物。我当时的推断是,七星阵只是模仿了某种阵法的形态,并没把阵法照搬到村里。 战船出水的时候,半边江面都打翻了天,唯独有一片水域显得异常平静。我目测过那片水域的位置,从那儿到达水窝子的距离,刚好和鱼篓村大致相同。水波之间也能看到地气流动,我这才做出了按照七棵古树方位航行的判断。 我一开始的判断都没有出错,可是到了地宫门口,怎么就被挡在这里了呢? 赵壮犹豫着道:“我听说,当初栽树的时候,树底下好像是埋了什么东西。但是,没人说过具体埋了什么?” 老刘头也说道:“我们村里有个规矩,就是不能进地下水道,至于为什么没谁说过。” 我看向主鼎低头沉思了半晌:“现在,我们需要赌一下。赌赢了,我们进地宫。赌输了,我们出都出不去。你们赌不赌?” 老刘头咬牙道:“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还有什么不敢赌的?李先生,你动手吧!” 我抽出刀来,抬手一刀砍向了主鼎。近寸厚的鼎身像是纸片一样被两把神兵当场撕裂,断成三块的主鼎散落在地之间,地宫竟然没有任何的变化。 老刘等着半天才说道:“李先生,咱们是不是赌错了?” 我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再等一下,再等一下说不定就能看见结果。” 片刻之后,我身后的江水忽然暴涨而起,层层叠叠的江水以惊人的速度向台阶上蔓延而来,不到一会儿的工夫就涌到了我的脚下。 我们四人连连倒退之间,超过了碎开主鼎的位置,被水流逼向阶梯尽头。 我刚刚越过主鼎之后,就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从阶梯上向我碾压而来,就好像是一头洪荒猛兽守在阶梯尽头等着我们向上靠近。 老刘头第一个承受不住压力:“李先生,我们先别往上了,那上面好像是有东西。”老刘头宁可下水也不愿意再登阶梯了。 “再走!到水追不上我们为止。”我拼命顶住上面的压力不断突进之间,赵壮忽然喊了一声:“那鱼追上来了!” 我回头之下正好看见那条黑鱼从水中亮出了背鳍、犄角。从外面冲进来的黑鱼,虽然浮出了水面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似在伺机而动,又像在等待着命令。 “我们赌对了!”我挺身之间扬声道:“地宫里的朋友,不出来见见面么?” 我声落不久,就看见一个穿着盛装,脸色惨白的女人出现在水边的石阶上——那个女人就是我一直在追踪的水鬼。 水鬼轻轻抚摸着黑鱼的犄角:“我告诉过你,要听我的话,你偏偏不听。不然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黑鱼微微颤抖着身躯,像是在表述自己的委屈。 水鬼轻声安慰了黑鱼几句才站起身道:“姓李的,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似笑非笑的道:“无非就是把我们给困在了地宫里而已。我出不去,你也出不去。我说的对么?” “你……”水鬼咬牙道:“你不想活了,就没想过鱼篓村的人是生是死么?” 我回应道:“我把你困在地宫里面,让你没法兴风作浪,鱼篓村的人怎么会死?其实,我也很好奇你现在的态度,你自己都要死在这儿了,还有心情去管别人的死活么?” 水鬼忽然笑道:“我不担心自己,是因为我有后手。这个地方,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呢?” 我紧盯着水鬼道:“这个地方,你应该还能出去,但是想再进来却不可能了。” 我沉声道:“八尊鬼鼎已经归位,封锁地宫的阵法再次开启,这次没了守水营舍命取鼎。你出去之后,还能进来么?” 水鬼微微一愣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低声笑道:“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不要紧,我可以慢慢解释给你听。不过,此时此地,可不像是应有的待客之道啊!你就不打算找个地方让我们坐下来,慢慢谈么?” 水鬼双目泛红道:“你未免想得太美了。” 我轻轻摇着一根手指:“不是我想得美,而是你必须这么做!”? 第六十一章死鱼 我边往前走,边解释道:“我走到阴阳路口的时候,就觉得姓王的,应该没有那么高的修为。否则,他想独占水下地宫就不用算计,而是强破地宫了。” “但是,那时候我仍旧不敢肯定,我的判断是否正确,万一水下地宫比我估计的更为可怕,王家的修为就不足为奇了。所以,我一直在试探对手。” “如果,那个姓王的不出来,我还不敢贸然踏上阴阳路,他的出现,反倒是让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阴阳路徒有其表。” 老刘头说道:“那个姓王的是不是已经有了求死的心了?我看他都没反抗。” 我停下脚步看了看后面的棺材石:“难讲!” 姓王的,确实是死在了我的面前,可他是求死,还是在最后关头放弃了抵抗,却让我有些看不明白了。 我说话之间已经踏入了村口,只有三四座土坯房的远山村显得异常安静,但是那种安静却可以让人阵阵心悸。 赵壮他们甚至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老刘指了指中间那座房子:“那就是傻媳妇的家。” 我顺着老刘头手指的方向往前看时,却看见那家屋顶上坐着一个穿着红布棉袄的女人,正低头看着我们几个嘿嘿傻笑。 老刘头见我盯着一个地方不动,赶紧从兜里拿出来两片叶子在自己眼睛上擦了两下:“那是傻子他娘!她怎么死了?” 老刘头惊呼声没落,房子从里向外的自动敞开了大门,那个穿着红棉袄的女人就像是一幅门帘子一样吊在了门口。 刺鼻的血腥味从屋里飘向我时,我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坏了!快进屋!” 老刘头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手中双刀便一横一竖的盘旋而出。横飞的子夜刚刚斩断了吊着尸体的绳索,竖向飞去的白昼便贯穿了尸体胸膛。 空中尸体被弯刀带着倒飞一米摔落在地时,我也冲到了门口,从尸体上拔出弯刀直奔里屋。 我双脚还没站稳,就带着几分懊悔的闭了闭眼睛。 我来得太慢了。 龙鱼已经被剥皮剃肉,鱼刺鱼头被随手扔在了地上,剁成了几块鱼肉被装在了六口鬼鼎当中架在火上煮汤。浓郁的鱼香顺着鼎口飘散而出。 坐在炕上的那个青年,像是没看见我们几个进来,拿起勺子舀起鱼汤喝了一口:“龙鱼煮的汤就是不一样。” 跟我进来的赵壮被气得浑身乱抖,丁忠一步抢上去抡起斧子砍向那个青年,我却在这时喊了一声:“别杀人!” 丁忠强行收回了斧子,抓着那人头发把他从炕上拽了下来,强行拖到我面前:“跪下!” 我转头看了老刘一眼:“他是大柱子么?” 老刘头揪着对方头发左右看了几遍:“没错就是他!” 对方冷声开口道:“我不叫什么大柱子,我叫王鑫。” 我俯身看向对方:“谁让你杀的这条鱼?” 王鑫道:“我家老祖宗说了,要是有人打进来,就赶紧把鱼杀了。能煮的煮,能烧的烧,一点都别留下。” 我快速追问道:“门口的死人是怎么回事儿?” 王鑫随口说道:“自己吊上去的,早就该死了。正好,你们来了,还有个给她收尸的人。” 老刘头气得胡子直颤:“你说的是人话吗?那是你妈!” “是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要死。”王鑫不以为然道:“死了好哇!也就不用在这儿遭罪了。” 我紧盯着王鑫道:“棺材石那里的人呢?” “那个啊!算是我爷吧!”王鑫说道:“老祖宗说了,他早就不跟老王家一条心了。能守住门就让他守着,守不住也不用管他。” 王鑫道:“你们应该也会弄死我对么?让我吃口饭再动手,我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王鑫说着话又想过去喝鱼汤,丁忠这下是真憋不住,抬手一斧子砍在了对方脑袋后面,王鑫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栽向了地面。 我不等对方尸体倒地,垂在身边的右手就化掌为爪,隔空向王鑫脑袋后面抓了过去。 我用的是术道上常见的“摄魂手”,有些修为的术士就能在死人临死之前把他的魂魄抓出来,修为高深的人甚至可以拽出活人的魂魄。 我达不到去拽生魂的程度,但是想要把王鑫的鬼魂弄出来也足够。 王鑫的鬼魂刚被我从身体拽出来一半,一股突忽其来的力道就从鬼鼎当中狂涌而出,牵扯着王鑫的魂魄,往相反的方向拽去。 鬼鼎这是在跟我抢魂?? 第三章追来了 我跟着保安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就看见我爸站在门口办手续。 我上下一打量那人,就知道他不是我爸! 我爸从来不穿农田鞋,那人不仅穿着一双农田鞋,鞋面还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全是水迹。他的手也像是被水泡了一样白的吓人。 我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那人也回头往我脸上看了过来:“李魄,我带你走。” 我顿时打了个激灵。 老辈人说过:接人的时候,没人说“带你走”,只有死人要带活人的时候才会这么说。 我吓得连着往后退:“他不是我爸!我不跟他走!” 负责登记的保安也愣了,拿着户口本,身份证对了几次:“他不是你爸是谁?赶紧跟他走!” “他真不是我爸!”我往后退的那会儿工夫,才看见那人站的位置正好是在阴影里面。 那人嘿嘿一笑:“李魄,过来啊!我来带你走了。” 我爸跟我说了“谁站在见不着光的地方叫我”都不能过去。 那人不就是在阴影里面么? 把我送出来的人是保卫科的科长,他看了看门口那人才说了一声:“你先在外面等着,我跟孩子说说话。” 那个人答应着退到了墙根底下,揣着手蹲了下来,看那样就像是给没见过世面的老农,可他蹲下来的位置却正好是墙角的阴影上。 他那是在阴影里面等我呢! 我跟着保卫科长往回走的时候,连着往他那边看两次,第二次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人抬头往我脸上看,那人眼睛里没有光,分明就是一双死人的眼睛。 我吓得紧跟着保卫科长进了办公室,他坐到了我对面:“你怎么不跟着那人走?那不就是你爸么?” “不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对方却挺和气,坐在对面开导了我好一会儿,我才把我爸撵我走的事儿,给说一遍。 保卫科长笑呵呵的听我说完,最后才慢慢说道:“你爸让你换衣服,是打算让你掩掉身上的气味,他怕有什么人顺着你的气味找你。” “你昨晚上没换衣服。找你的人其实昨晚就来了,不过,你身上有把刀。他不敢直接找你,就等着你上车的时候,把你的刀给收了。” 保卫科长低声道:“你仔细想想,把你带回来那个保安,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我脑袋里顿时就是嗡的一声。那个保安带我走的时候,我只顾着自己的刀了,根本没注意他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现在仔细一想,那个保安把我带进保卫科的时候,一直都是贴着墙根的阴影走。进了保卫科之后,也是站在刚才接我那人的位置上,那里刚好没有阳光。 我身上一阵发冷时,坐在我对面的保卫科长忽然来了一句:“那你看我有什么不对?” 我猛一抬头正好跟他目光碰到了一处,对方正在看着我冷笑,豆大的水珠子从他帽檐上一滴滴的掉在了我俩中间的桌子上。 没过一会儿,桌子上的水就往我这边淌了过来。 我吓得两腿发软,想跑却站不起来,对面的人一动不动盯着我看:“李春风的胆子不小,敢来动我。他敢碰我,我就碰他全家。你跑不了了,乖乖跟我走吧!” 老话讲,人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总会急中生智。 那个时候,我就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冒出了一想法。 他既然来了,怎么一直不抓我走? 我身上肯定有他不敢碰的东西。 是我爸让我往衣服里放的布包! 那东西,肯定不止是用来掩盖气味的用的,我身上有那股奇特的香味,他才不敢碰我。不然,他在车站的时候就该拽我走了。 这下,我镇定了不少,转头开始往办公室里看。 办公室的大门紧闭,窗户却是开着,我想跑的话,跳窗出去最快。 我刚想往起站,马上又坐了回去。 那人开着窗户,是不是故意想让我往外面跳?窗户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我眼睛往窗户那边扫了几次,坐在我对面的人忽然用腿顶了一下桌子,落在桌面上的水奔着我淌了过来,我下意识的一起身,就想往大门那边跑。 我人还没动,坐在我对面的那个保安就抬起了头来,一双像是被血浸红了眼珠子,直接盯在了我脸上:“挺精的啊!你跑不出去。” 那人话还没说完,我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这人怎么没气了?赶紧叫救护车……这人哪来的……他叫李春风……” 我听见外面有人喊“李春风”没气儿了,就疯了一样拍着门喊了起来:“那是我爸!那是我爸!叫救护车啊!他心脏不好……” 第三十七章你要干什么 老刘头不住的冷笑,可那笑中有泪。 当年,刘家一心留下防卫水鬼的火炮,现在,成了拔除村里七星大阵的利器。 谁能想到?谁能预料哇? 恩怨情仇,有时就是一刹那的转换之后,才会逐渐发酵,直到爆发而出。 老刘头扯着悬挂火炮的铁链道:“山上一共有三百二十一座坟茔,那边有一棵老桃树,你把树伐了做成桃木钉子,足够把他们钉在坟里了。火炮的事情,我自己来,天黑之前肯定能用得上。” 我用桃木钉钉住所有坟头之后,老刘头也架起了火炮,我们两个就一直守在山上等着天黑。 黑夜如期而至,江面上也飘起了细雨。 连绵数里的雨水就好像是被控制在了江面的范围之内,以江岸为界搅动风云,却始终不触岸边。 我站起身道:“老刘,你能打多准,能一击必中么?” 我没接触过火炮,在我看来,清代的火炮精准度不会有多高。能不能打中都得靠运气。而且,火炮装填困难,老刘头两次打中目标,村民就能冲到山上。那时候,我们就算想不动手都不行了。 老刘头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看运气吧!我也没用过这个东西。” 我们两个正在说话之间,江上却掀起了一场暴风骤雨,狂暴雨声远隔数里清晰入耳,江中白浪犹如蛟龙翻身,连做一线向江边横滚而来,眨眼之间就往岸上推进了数米。 守在村口的那株古树,在狂风中枝叶乍起,迎风狂舞。 初时,古树枝叶还是在随风而动,片刻之后,树枝竟然变成了逆风而上,树上枝条犹如利箭,隔空指向江面的瞬间,老刘头的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他们太狠了,对我们刘家太狠了!那是曲家的树啊!他们昨天还出人抬着我堵水呢!” 老刘头不能不哭。 村头古树能逆风而动,必然是有术士操纵的结果。既然,树能挡水、御鬼,又何必要让老刘头躺进棺材,去做挡水的法器? 老刘头的哭声未止,江上白浪就再次推进数米,直逼岸边小屋。 我眯着眼睛道:“老刘,你能先把那屋子炸了吗?” 老刘头早就已经装好了火炮,我一开口他就转动机关调整好了炮口,拿起火把点着了引线。 引线上火花一起,山坡之上便是鬼哭四起。 我在下桃木钉的时候故意只下了三寸,能把鬼魂封在坟里,却不完全把坟钉死,我是故意在让他们看外面的情景。 老刘打算炮轰水屋,坟中鬼魂必然要出声阻止。 “封!”我双手同时抓住两道灵符,同时贴上了老刘头的双耳,封闭了他的听觉。除非,我把灵符掀开,否则,山上鬼魂哭破了喉咙,老刘也听不见半点声响。 老刘知道我要做什么,故意转过了头去,看都不看坟茔上上下乱摇的草棍。人心的仇恨一起,哪怕仇人跪下磕头,也不会有半点心软,更何况,那些鬼魂只是用草叶向他鞠躬。 短短数秒之后,山上炮塔便发出了震耳轰鸣,暴烈火光冲出炮膛之间,赤红的炮弹在空中划出弧线,犹如死神弯刀呼啸长空,直击目标。 守水小屋在我视线当中四分五裂,被炸断的房梁倒冲天际之间,江水瞬时暴涨,推过残墙断壁,向村口狂涌而至。 我掀开老刘耳朵上的灵符:“装弹,快!” 老刘头飞快清洗炮膛的当口,覆盖江岸的水流中忽然间搅起了一个房顶大小的旋涡,滔滔江水从旋涡中心汹涌灌入地底,更为猛烈的水流却像是在人的操纵之下,绕过旋涡涌向了村口。 藏在白浪下面的水鬼兵分两路了! 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只有让鱼篓村首尾不能兼顾,他们才没法来找我和老刘的麻烦,我才能彻底逼出鱼篓村的秘密! 我再次掀开灵符:“老刘,你把握好时机,只要江水逼近古树,你就把树炸了,能打几下就打几下。最好把古树给我连根拔了!” 老刘头连连点头之间开始往炮膛里再次装药。我身后也响起了一阵鬼声鬼气的低吼:“那个小子,我们鱼篓村跟你无冤无仇,你下这样的死手,就不怕损阴德么?” 我抱肩转身,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道:“你是在求我,还是在威胁我?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威胁我么?我这个人还真就不受威胁。” “鱼篓村毁不毁,跟我没什么关系,大不了我炸了古树之后就一走了之,你们挡得住我么?” 坟里的鬼魂像是强忍怒火:“你要干什么?”? 第六十六章术士出征 七个术士各自手持一只引魂幡站在船头,七道白幡迎空飘扬。 没人知道,吹动白幡烈烈作响的,究竟是萧萧北风,还是七个术士身上的无畏悍气。 我同时抽出双刀,刀锋交错身前:“七星引黄泉!反转七星,术士归位!” 七名术士踏步而行,各自占据了一个方位。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反转七星阵法一成,滚滚阴气便向船上汇聚而来。 我举刀向天:“阴阳一脉,术士李魄,借兵地府,遇祸无怨。” 我声落之处,双刀同时斩向虚空,阴阳屏障像是被我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身穿布衣,手持长矛,头戴红樱圆帽的阴兵从缺口当中踏步而出。 为首阴兵冷眼看向我道:“向地府借兵,你长了多大的胆子?” 术士想要借助鬼神力量,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那怕是向地府借兵也一样如此。 我沉声道:“祖师爷传了《借兵诀》,可不是让我念着玩儿的。” 那阴兵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你知道借兵的规矩么?把‘三无’,‘三有’,说给我听听!” 我目视对方道: “无大事,不可借兵!无妖邪,不可借兵!无上命,不可借兵!” “有私心,不可借兵!有私仇,不可借兵!有私欲,不可借兵!” 那个阴兵满脸玩味的看着我道:“六条,你都占了么?少了一条,你们就跟着我回地府吧!” 我直视对方道:“六条,我一条不占。但是,我能给军爷一条发财得路子,你要不要?” 对方脸色一沉之间,我也拿出了鬼鼎:“朋友先看这个?” 对方眼睛明显是睁圆了几分,我又往装着龙鱼尸体的水缸上一指:“那边还有一条死了的龙鱼。” 对方这才缓声道:“说说,你想干什么?” 我把水下地宫的事情说了一遍:“朋友,你说这是不是条发财的路子。” 阴兵虽然是地府当中阶级较低的存在,但是也有高低之分,最低等的阴兵还不如鬼差。鬼差出去办事多少能收点油水,常年不出地府的阴兵,基本上没有油水可言。 而且,阴兵多数都是历代战死疆场的骄兵悍将,越是年代久远的兵魂修为越高。往后的兵士地位越低。 这些阴兵都是清朝的兵勇,在阴兵当中全是垫底儿的存在,只要他们动了心思,我就有把握说服他们。 为首的阴兵沉吟了半天道:“地宫里有多少东西?” “不知道!毕竟,我没打进去!”我说道:“我不需要你们帮我打进地宫,只要能安全把我送到地宫入口就行,这对你们来说不难吧?” “地宫冥器拿出来之后,想要什么,你们先挑,最不济,还能得到九尊鬼鼎。” “至于,这趟辛苦,我出这个数!”我伸手比了一下道:“我马上找人到十字路口-交付,你觉得怎么样?” 阴兵沉吟道:“我在这里大打出手,怕是不好解释。” 我竖起手指比了个一:“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不管输赢,你们都走!况且,在这儿打架的也不是阴兵,而是守水营的老兵!你说对么?” “成交!”阴兵道:“你叫人去烧金箔!” 我给赵壮递了个眼色,后者马上派人赶去了村外,阴兵首领也挥手道:“上船,出发!” 两百阴兵登船之后,战船在阴气催动之下缓缓开出水道,向江口驶去。 与此同时,江边也变得水声阵阵,层层白浪再次贴岸而起。 这一回,江水是顺着裂开的水道直灌村中,战船还没漂到中途就被反向涌来的浪花,挡住了去路。 阴兵首领冷笑道:“这里鬼魂修为不低嘛!弟兄们,下船!杀出去!” 上百阴兵鱼贯入水,距离船头数米的地方很快就飘起一顶顶红樱圆帽,露在水面上的帽子列成的人字阵型,挡在船头之前,犹如尖刀向外迅猛突进之间,水面上很快就飘起了一层绿火。 阴兵首领笑道:“朋友,我这些兵还行吧!” “不错!”我淡淡回应了一句没再说话。因为,我知道,他很快就要笑不出来了。 阴兵首领没有注意我的表情,站在船头上大声命令道:“加快速度,送李兄弟进地宫!” 对方一声令下,我明显感到战船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在水底与阴兵交战的水鬼似乎也在节节败退。 不过,我却发现水面上掀起的磷火极有秩序,明显是退而不乱。 对方是在佯装战败,那只水鬼不是想把我们引到江面上再决战,就是已经在某个地方设好了埋伏。? 第四十三章乞命 王家老祖一面紧盯着我和老刘,一面狞声狂啸:“杀!杀光这群忤逆子。悬首示众,让所有人看看忤逆不孝的下场。” 老刘头忽然跪了下来:“老祖,放他们一条生路吧!他们都还年轻啊!” 老刘头还是心软了。 王家老祖咬牙切齿道:“你也该死!” “该死的是你!”我怒吼之间白昼脱手而出,雪亮刀光化影成轮,凌空飞转着扫向对手咽喉。 王家老祖却在冷笑之间,身形倒飘而起,贴在距离刀锋不到三寸的位置上持续倒退。 对方是在等我刀势耗尽,趁机反杀。 我却紧追着飞旋的白昼扑向了对手,王家老祖也在瞬间加快速度,他的周身阴气引动白昼向后疾飞之间,忽然猛一转身偏离原先位置,追杀鬼魂的白昼却在一声闷响之间砍进了王家老祖身后的墓碑。 三寸厚的墓碑被白昼一折两断之下,王家老祖脚踢断碑,剩下半截石碑连根拔起之后压着白昼落向了远处。鬼魂在狞笑声中转身向我杀来:“区区离手刀就想杀我!” “我还有一刀!看刀!”我手中的子夜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瞬间出窍,乌黑的子夜是夜色的宠儿,对手在夜幕只闻刀声,不见刀光,丝毫不知那把追命夺魂的凶刀从哪里出现在自己身前。 王家老祖见我左手疾扬空中,下意识往右侧转身形,却没想到真正的子夜握在了我右手当中,锐利刀锋豁开鬼魂腹部的当口,子夜在磷火的掩映之下露出了它应有的狰狞。 子夜一刀豁开对方半边身躯之后,刀锋也在我手中倏然爆转,刀锋往上撩动而起,反转向上的刀锋瞬时间从王家老祖眉心上破体而出,我却在收回弯刀时与对方擦肩而过,伸手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白昼。 一黑一白两把鬼刀,被我擎在手中的瞬间,王家老祖的冤魂随之炸裂,漫天磷火形同泼水顺山而下。我脚踏火光冲下了山坡! 比我早一步下山的赵壮,带着几个术士整整齐齐的跪在水边,不住向水中磕头:“姑奶奶救命啊!出来救命啊!” 赵壮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也只剩下水里的那个女人了。 我眼看着追杀赵壮他们的五道鬼影好像是被某种力量给隔了三米开外,怎么也无法向前再进一步,我也就随之停住了脚步。 我很想知道,他们之间究竟会发生什么。 赵壮额头上已经染上了血迹,却不敢停下:“姑奶奶救命啊!你的灵符要挡不住他们了,快救命啊!” 那个女人的声音从水中清冷而出:“我们的交易,我只看结果。你拿不出我要的东西,我凭什么帮你?” 赵壮连连磕头道:“姑奶奶,你就行行好吧!只要你出手,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那个女人仍旧说道:“我说了,只看结果。除了我要的结果,我什么都不需要你们去做。你明白了么?” “可是……”赵壮还要再说什么,他身后地面上已经爆出了几团火光,他们用来阻挡鬼魂的灵符碎了。 五只鬼魂踏过地上火焰,逼向赵壮身后:“你还敢相信那个女人?当年要不是她,鱼篓村里怎么能死那么多人?” “我们好不容易联手逼着她跳水,你还把她给引进村里了!” “就凭这一点,你就该死有余辜!” 五只鬼魂怒喝之间,同时抓向赵壮,分别扯着他的四肢和脖颈,把人举向了空中。 他们是要把赵壮五马分尸。 被鬼魂举在了空中的赵壮不住的哀求道:“你们杀我没有关系,放过我的孩子吧!他们还小啊!” 赵壮在不住的哀求,我的思维也在飞快的转动! 我是要留人,还是要留鬼? 留人,赵壮是必须要留下来的人,他是年轻术士的领头人,必然知道最多的秘密。但是,他知道的秘密相比那五只鬼魂极为有限。 留鬼,我只有两条追魂索,不可能一次留下五道鬼魂,只能选择其中之二,我无论选谁,赵壮都会被撕成碎块!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五只鬼魂便同时发力,赵壮四肢上也同时传来一声怪响,再过一秒,对方四肢就会脱臼,我就算把人救下来,他一时半会儿也别想起身了。 “杀!”我不及多想之下,双刀同时脱手而出,一明一暗两道刀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鬼魂四周飞转而过,五条鬼手,五颗首级,几乎不分先后飞上了空中,五道人形磷火也在瞬时间炸裂开来! 染上了绿芒的白昼、子夜,同时向手中回转之间,水中女人惊异道:“好一个修为高深的阴阳术士,原来你在村口的时候没尽全力啊!”? 第六十三章没有默契 老曲一下站了起来:“你看看外面,死了多少人?都是因为你……” “还有你!”老曲指着我骂道:“要不是你说,女人之间好说话,我怎么会让自己女人去找水鬼?” “我家娘们儿,刚说了两句话,就被拽进了水里。我拉都拉不回来啊!” 老曲从兜里拿出一只鞋:“好好一个大活人,现在就剩下一只鞋了,不是你出主意,我老婆能死吗?” “还有你!”老曲转头看向赵壮:“头一句就问你儿子,你儿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我真想看看,下一个飘回来的死人是不是你儿子,我……” 赵壮被老曲骂得不敢抬头,我转头看向了那些憋红了眼睛的村民,那些人这会儿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像是要吃人一样把我们几个围在了中间。 老刘头走上来道:“你们就少说两句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赶紧跟李先生……” “放屁!”有人指着老刘头的鼻子骂道:“你特么的装什么好人?要不是你放炮炸了古树,水鬼能进村么?” “我……”老刘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那只水鬼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她懂得利用人心。 有些人在遭遇不幸的时候,会本能的把责任推到别人的头上,似乎这样做就能减轻自己的痛苦,就能减少对自己内心的煎熬。 这种想法一旦冒出来,他们就会坚持的认为自己才是受害者。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发生不幸的过程中所充当的角色。 水鬼就是利用了这点,引发了村民的疯狂。 这些村民早就被她击溃了精神,完全放弃了抵抗。她不屠杀鱼篓村,并不是因为她的心有多善,而是想看村民自相残杀。准确的说,她是想看着村民来杀我。 我才是她最后的目标! 也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打死他!” 站在最前面的老曲,忽然从腰里拔出一把刀来,一手揪住老刘头的脖领,一手持刀往他肚子上捅了过来。 我不等钢刀碰到老刘头的衣角,便抬手一巴掌抽在了老曲手腕上,对方的尖刀应声而落之间,我伸手把尖刀抄在了手里,反手一刀扎进了老曲大腿。 对方捂着腿倒在地上失声惨叫,有人在喊道:“杀人啦!他们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跟他们拼了!” 发狂的村民蜂拥而来之间,我伸手左手一挡老刘头,右手两指压住嘴唇,猛打了一个唿哨。 仅仅差两尺就要冲到我身边的村民,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老刘头的眼睛差点瞪了出来:“李先生,他们这是……” 我冷声道:“你以为我让他们发誓奉我为主,是说着玩玩的么?狗,敢咬主子就是死路一条。” 我说话之间,地上的人连喊都喊不出来了,一个个捂着肚子在地上颤抖,抽搐,眼泪,汗珠四下直流。 我笑道:“你们放心,疼到说不出来话才是刚开始,过一会儿,你们还会更疼。” 老刘头吓得手足无措的说道:“李先生,他们就是一时糊涂,你可别下杀手哇!” 我冷着声音道:“我为什么不能下杀手?他们为了那只水鬼已经开始噬主了,我留着他们干什么?” 老刘头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我用眼神制止住了,我自己倒背着手道:“你们都给我听好,我这个人不会跟人讲道理,也懒得跟你们讲道理。” “鱼篓村死人,是你们祖宗惹的祸,你们拿命还,天经地义。” “你们祖宗捅的娄子你们堵不上想要反抗,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你没那个本事,死在水鬼手里是你们活该。” “你们以为老子是吃饱了撑的过来管你们的闲事儿,狗屁!我来,是有事儿要办。刚好碰上水鬼屠村才掺合一手。你们跟我叫唤,我告诉你们,你们谁都没那个资格。” “老子等你们死光了,再动手办事儿,反倒更顺手。” “想杀我?你们想得太美。” “都特么的,乖乖等死吧!赵壮,给我准备棺材钉,一个个把他们脑袋全都钉了,一会儿我就抽魂炼鬼。” 赵壮听完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老刘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李先生,你不能啊!你千万别这样。要杀,你杀我。放了他们吧!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 “起来!”我不等老刘头磕头就把人给拽了起来,这个老刘头心眼儿太实。 我要是想杀人还喊什么赵壮,自己就动手了。这是要他们配合我,镇住那些村民,他俩怎么谁都看不出来呢? 这么没有默契么?? 第五十五章有路难走 我落脚之后以脚为点身形回转,面向老刘,北朝石头的站了下来:“那个老头每次接你是不是都站在这儿?” “好像……”老刘头话没说完就变成了惊呼:“李先生,你眼睛怎么出血了?还有你脸色……” 赵壮和丁家兄弟也在这时倒退了两步,丁家兄弟甚至连斧子都举起来了。 我不仅是眼睛在滴血,甚至脸色也白得像纸,嘴唇呈现出了死人才有的灰黑,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到一丝人气。 我吸收阴气开换鬼体的时候就是这样子,我第一次在镜子里看见了鬼体的时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更何况是老刘他们。 我缓缓开口道:“想走鬼魂走的路,就得先弄光了自己身上的人气儿。我们往前走,你们沿路做好记号。” “记住,我的秘法只能坚持一刻钟,一刻钟之后,要是我们还没进村。你们马上用红线把我拽出来。记住了,拽我的时候,一定得喊我名字。一刻都不能停,不然我就真出不来了。” 不懂行的人,听见我说拿红线把我拽出来,肯定得说我扯蛋。在东北住过的人,多数都听过一个传说: 传说,一对老夫妻,晚上的时候总能听见自己女儿在屋里跟人说话,等他们闯进屋里找人,屋里除了自己女儿,就没有别人了。 老夫妻一再逼问之下,女儿才说,每晚都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小伙子过来跟她说话,只要夫妻俩一进屋,那小伙子就跳窗跑了。可是,他家窗户从来就没开过,窗外面也没有脚印。家里姑娘却是日渐消瘦,就像是没了精气神一样。 老夫妻知道自己闺女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到处找人救命。后来一个道士给了他们一个红线轱辘,告诉他们,哄着自己闺女把红线别在那小伙子身上,第二天顺着红线找,能找到地方,再来喊他。 那家闺女按照道士的吩咐,把红线用针别在了小伙子身上,第二天,一群人顺着红线找到了坟地里,那线头一直伸进了一座古坟里面。 道士带人把坟挖了,才从邻面找出来一条胳膊粗细的黑蛇,穿着红线的针就别在一块蛇鳞上。道士拔剑斩了黑蛇,才算是把姑娘救了下来。 听过这个传说的人,或许会说传说也是扯淡,红线一拽就断,还能跟着鬼怪翻山越岭么? 红线确实容易断,但是被术士加持过的红线,真正的名字叫“劫线”,是劫数的“劫”。 红线断不断是凭天意,如果对方劫数到了,就算带着红线上山下河,也不会把线弄断。因为,老天给鬼怪安排了死劫,红线就是把劫数带给对方的媒介。肯定会把能杀他的人带过去。 如果对方劫数没到,三尺之内,红线必断无疑。 当然,红线的作用并不止这些,有的时候还能救命,但是其中道理还是在一个“劫”字上。  我说话之间用一根针把红线的一头别在了自己身上,另外一边儿托在了手里:“红线,谁看着?” 赵壮当然知道当中道理,转头说道:“丁大,丁二,你们两个守着红线,就算是死也不能让线断了,我们跟李先生进去。” 我侧身往前走了一步:“跟着我走!这条路上有龙虎盘踞,要是你们踩不着我的脚印,就记住一句话,‘遇龙走半边,遇虎踩白线’千万别走错了。速度一定要快!” 我说完之后就加快了脚步,目测差不多五百米左右的山路,我却只在入口的一百多米之内来回游荡,地上脚印也是越踩越多,最后几乎看不出哪一个脚印是我刚刚踩上去的了。 赵壮和老刘头一开始还能跟住我,时间一长就分不出我在往哪个方向走了。 赵壮喘着粗气道:“爹,你说,李先生这是在干什么?” “李先生厉害啊!这是失传了的‘一步崩’啊!”老刘头虽然上了年纪,身手却比赵壮还强,跟了我这么久还是气不喘,心不跳。 老刘头拉着赵壮拼命在我后面追:“我听我爷说过一步崩。那是高手专门对付迷踪阵的办法,高手进阵之后,每走一步都带着深意。” “你看他是在乱走,实际上,他是在反攻迷踪阵。他的每一个脚印都是打在点上,等他把脚印踩好了,再找个位置一脚踩下去,再强的阵法也会顷刻崩溃。” “五百米山路算什么?就算是五千米山路,等到李先生一脚踩下去,也得是神鬼避让,大道通天。咱们跟着他走!没错!” 老刘头话没说完,赵壮就颤声道:“爹,我踩错地儿了。”? 第六十二章发狂的村民 我的摄魂手已经力道用尽,再想变招也来不及了, 眼睁睁的看着王鑫的魂魄,被一口鬼鼎中盘起的漩涡给吸进了鼎里。 我一步上前踹翻了鬼鼎,鼎中的鱼汤洒落满地,王鑫的鬼魂却不见了踪影。 丁忠脸色惨白的道:“完啦!这下完了!鱼没了,还怎么救村子?” “闭嘴!听李先生怎么说?”赵壮红着眼珠子,咬牙向我问道:“李先生,这事儿还有救么?” “赌命吧!”我微微摇头道:“龙鱼是肯定没有了。想要救人就得赌一赌,赢了,皆大欢喜,输了,我们也就不用回来了。” 我看向赵壮道:“敢赌就跟我往阎王殿上走一朝,不敢赌,你就回鱼篓村,还像以前一样猫着,等将来,你的子孙后辈有了机会,再想办法从村里出来。” 赵壮摸出烟来狠狠吸了两口:“赌了!我家小子要是没了,我赵壮就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特么的不能赌的。来个痛快,总比憋死在村里的好。李先生,你说咋弄?” 我转头在屋里看了一圈:“第一,赶紧把死鱼全都收拾好,能装起来的一点都别落下,全都装水缸里,抬着回村里。” “第二,把鬼鼎都拿上,挖地三尺也得把鬼鼎全都找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第三,我要一条船,最好是能打仗的船,你们有么?” 赵壮摇头道:“我们只有渔船,实在不行……” 赵壮话没说完,老刘头就说道:“村里有条战船,就是不知道还能开出去不?” 赵壮回头道:“老刘叔,你就别扯淡了,那条船都上百年了,开出去还不散架子了。” 老刘解释完,我才知道,鱼篓村的祠堂里藏着一条当年水师营的战船,那是当年创立了鱼篓村的人留下来的念想。 我沉吟了一下道:“等我回去看看再说。带上东西快走!” 丁家兄弟忙着收拾鱼尸的时候,我里里外外的找了几圈,最后竟然找出来七尊鬼鼎。加上村里老王家那尊鼎,鬼鼎的数量就是八尊。 鼎,从来就不是成双的物件,尤其同样规格的鼎就更没有成双的说法,应该还有一尊鬼鼎。 可我找遍了整个远山村也没找到最后一尊鬼鼎在哪儿? 我在回鱼篓村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想王鑫临死前说过的那些话。 王鑫的话看似有理,又透着一种不合理的味道,至少,王鑫给了我一种他能未卜先知的感觉。 王鑫知道,我们会打进远山村? 王鑫知道,守门人会背叛王家? 王鑫知道,我们一定要带走龙鱼? 王鑫把一切都推到了已经魂飞魄散的王家老鬼身上。如果,让我跟王家老鬼易地而处的话,我一样会推算出这样的结论,也一样会做出鱼死网破的决定! 这很合理! 可是,王鑫的魂魄没了,傻子娘的魂魄就算招出来也没用,一个少了魂的傻鬼,还能告诉我们什么? 只能用王鑫临死之前的话,将远山村的一切盖棺定论就让我觉得不合理了。 我还在低头赶路的时候,却听见老刘头在开导赵壮:“壮子,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哇!谁也不是神仙,哪能什么事儿都知道?事儿已经出来了就得放宽心,咱们把能做的都做了,也就尽力了。” “你也别想不开,你还年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哇!” 我一路上都在思量着怎么对付那只水鬼,老刘头前面说了什么,我没听见,可他最后一句话却让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马上又加快了脚步,以我们最快的速度赶回了鱼篓村里。 我们只走了一天,鱼篓村就破败得不成样子了,前村已经被推成了平地,放眼看去到处都是被水冲垮的残墙断壁。 我一眼看到的除了半泡在水里的砖石瓦砾,还有十多具半浸在水里的尸体。 那些尸体当中不仅有男有女,还有几个十来岁的孩子,所有的尸体都被剥光了上衣,像鱼一样袒露着脊背飘在水中。 鱼篓村里剩下的村民整整齐齐的跪在水边,双眼无神的看着那些被泡得发白的尸体,一动不动。 曲家媳妇没说动水鬼,她不仅从我们走了之后就开始杀人了,还纵水再次冲击了鱼篓村,原先剩下的村民明显又被带走一部分。能够坚持到现在的,除了几个术士,就只剩下一群老弱病残了。 赵壮双腿颤抖着一步步挪到了水边:“老曲,我儿子呢?” 姓曲的术士忽然哈哈怪笑道:“你儿子没死,可我老婆没了!都是你出的主意!”? 第二十六章转身 老刘头笑了笑:“全村就我一家是老宅了。也就我一家守着祖上的规矩,不去翻新老宅。其他人家该修的修,该动的动,有些连家都搬了。” “要说修宅子这个事儿,还是从老王家开始的。当初,她家老太太要给儿子说媳妇。姑娘娘家提出来非要一座新房子不可,老太太咬着牙根给翻了新房子。” “为了这事儿,我爷还去她家劝过老太太。老太太不听啊!哭天喊地的作,把我爷气得不管了,眼睁睁的看着她家拆了老宅。剩下那几家也是有样学样的,把老宅给拆了。” 术士,尤其是术士世家,不会轻易去动自己家老宅。尤其是先祖留下来的宅子。祖宅很有可能是术士留给后人保命地方,拆了就等于扔掉了一张底牌。 守水营术士死绝,七家老宅被拆,绝不是一个巧合。 应该是有某种力量,正在一步步的蚕食着鱼篓村的防卫。 对方肯定是要进入鱼篓村! 它进入鱼篓村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还在低头思忖的时候,老刘头已经推门进去了:“二柱子,二柱子,你在了没有!” “在!”我和老刘头被黑暗里传出来的动静给吓了一跳。 我们两个人从门外走进来,谁也没有发现屋里坐着一个人,直到他出声,我才看见了一个蓬头垢面盘腿坐在地中间的人。 “二柱子,你怎么坐地上了,那边不是有凳子么?”老刘头过去想拽二柱子的时候,对方却傻呵呵的说了一句:“你不是教俺,人来了得让座吗?我把座让给别人了。” 老刘头伸出去的手僵在了空中。 整个屋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屋里有两把旧椅子,还有一张土炕,那些都是能坐人的地方,二柱子这是给谁让座呢? 老刘头颤着声道:“你这是给谁让座啊?” “给你们啊!”二柱子一个劲儿嘿嘿直乐。 老刘头气得在二柱子身上拍了一下:“冒什么傻气儿,起来!” 老刘头拽着二柱子起身的时候,我却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两个来了?” “我奶奶说的!”二柱子话一出口,老刘头又懵了:“老太太回来了?” 二柱子冷笑道:“她不就在炕上躺着么?” 我示意老刘头别动,自己走到土炕边上抽出白昼,慢慢伸到土炕上房。 白昼的刀尖越过炕沿之后,雪白的刀刃就像是被火过一样泛起了一丝红光。 白昼和子夜作为阴阳脉的镇山之宝,同样是一阴一阳两把兵器,子夜属阴,白昼属阳,对阴气极为敏感,如果我不去压制白昼,他在触碰到阴气之后就会自动反击。 白昼的刀尖泛红就是触碰阴气的结果。 我持刀再次向前推进之间,刺眼的红光已经顺着刀尖往刀身上游动而来,丝丝火星紧贴着刀刃迸射之间,我忽然调转了刀锋直奔着土炕砍落了下去。 我不用启动秘法就能看见鬼魂,可我进门之后却只看见了二柱自己。而且,白昼是在越过了炕沿之后才爆出了火光。 这些都说明,这间屋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遮挡了阴气,这道屏障就是土炕的炕沿。 白昼刀锋还没接触到土炕,凛冽刀气就将炕席撕开了一道口子,芦苇编成的炕席被人拉扯着一样,往两边开裂而去。 炕席下面也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从洞口当中喷出来的阴气也在一瞬之间达到了顶峰,漆黑的烟柱倒冲而起之间,白昼的刀锋随之劈落而下。燃火的刀光将阴气一分为二之间,我空出来的左手随之抽出了几道灵符扔进窟窿当中。 我随之向后倒退一步,转身一刀指向了二柱子的眉心。 白昼刀锋突进三尺之后,点在二柱子的眉心上停了下来。 老刘头吓得脸色发白:“李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傻子说话这么利索么?”我冷着脸道:“柳树下面的尸体,就是从土炕下面上来的。他趴在水里不动,是因为他没魂。傻子说话这么利索是因为他不缺魂吧?” 在术士看来,天生痴傻的人未必就是大脑受到了损伤。也有可能是他在转世的时候少了一魂,魂魄不全的人天生痴傻,也最容易被邪物附身。 我点出的那一刀就是为了试探二柱子身上有没有邪物! 老刘头退开了两步,小心戒备着看向了二柱子。 二柱子就像是不知道有把刀顶在自己的脑袋上,一个劲儿看着刀嘿嘿直笑,还伸手在白夜上摸了一下,直到被白夜割破了手指才捂着手哭了起来。 二柱子这时候的反应才像是一个傻子。 就算刚才真有邪物附在了二柱子身上,这个时候也该走了。? 第三十三章辗转反侧 老刘头耷拉着脑袋走出了赵家,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回到家里铺上被褥,说了一句:“李先生。你先凑合一宿吧!”就倒在了炕上。 其实,老刘头这一宿都是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连眼睛都没闭,我知道,他是在等一个结果。 一个被我挑明,他却不肯接受的结果。 从老王太太出现之后,我的脑子里就冒出了好几个疑问。 老刘头在村口点香,是为了把村里的鬼魂给引出去,这样说的话,村里除了暗中潜进来的水鬼,不应该有别的鬼魂。那老王太太又是怎么回事儿? 老王太太的出现,等于是否定了老刘头:“村里只有他一个术士。”如果,老太太不是术士,她也不可能藏在村里这么久,不被人发现。 水鬼在村外兴风作浪,村里人急却不慌,就更让人觉得蹊跷。 他们是不怕水淹鱼篓村,还是知道老刘头能挡住外面的水鬼?一直都是我心里的疑问,直到赵壮他们抬着棺材赶来,我才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老刘头有些本事,却没有踢飞棺材的修为,况且,他还躺在棺材里面。仅凭着几个强壮一点的普通人就能把他送到预定的地点么? 我在村口飞身踢棺的时候,按理说,抬棺材的几个人在身上压力忽然减轻的情况下,应该全都坐在地上,他们却毫无反应,这只能说明,他们也是术士。 种种迹象都是向我表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整个鱼篓村都在算计老刘头自己,所有人都非常有默契的把他当成了炮灰。 而且,这种默契,可能从很多年之前就开始了。 老刘头并不是傻,我给了他提示之后,他已经想到这种可能。甚至已经肯定了这种可能,否则,他也不会彻夜难眠。 我却在不断梳理着王李氏地魂的思路。 我从到达了鱼篓村之后就被搅进了水鬼入村的事件当中,根本没来得及去探查王李氏的下落。 我越是深入鱼篓村,就越没有办法去找王李氏的地魂。 现在,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攻击鱼篓村的水鬼来自于王李氏溺水死亡的那个水窝子。 想找王李氏,就得掀了水窝子。 想掀水窝子,就得弄清楚鱼篓村里的秘密。 我已经掉进了这个循环似的怪圈里,我得先从圈里跳出来才能继续这个游戏。但是跳出这个圈子的办法,却落在了老刘头的身上。 老刘头应该是实在睡不着了,天没亮就爬了起来,把自己的家当收拾起来,打了一个背包扔在了门口。自己叼着烟袋坐在院子里吧嗒吧嗒的抽烟。 老刘头这是还抱着一丝希望啊! 没过多久,村里的人就按照约定赶到了老刘头的家里。 打头的几个人就是昨晚抬棺材的人,除了赵壮之外,那里还有我一个“熟人”,就是当初我在村口用鬼眼催眠的那个渔夫。 原来,他也是术士,难怪他当时一直在抗拒着我的鬼眼。 赵壮头一个走上来道:“老刘叔,你让那个姓李的走吧。昨晚上王家奶奶给我们托梦了,说那小子是个祸害,留下来就得害死全村人啊!” 老刘头沙哑着嗓子:“李先生是唯一能帮我们的人,他走了,谁救村子?” 赵壮理所当然的道:“这不是有您老在吗?” 老刘头微微抬起了头道:“我能干什么?堵水?” 赵壮搓着手道:“老刘叔,你看你说的。这个村子,你家守了三代了,谁家不念着你们老刘家的好?” “谁也不希望你老有个万一,可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全村老少都得给你披麻戴孝啊!” 老刘头笑了:“我用不着你们给我披麻戴孝。这村子,我守了几十年了,老婆搭进去,儿子也搭进去了。而今,就剩下我这把老骨头了,我也守不动了。现在李先生来了,他愿意帮我除了水里的东西,我也答应了。” “那可不行!”赵壮瞪着眼睛道:“姓李的是有点本事,可谁能保证,他就能把水里的东西灭了?要是他失了手,咱们村可就完啦!” 旁边有人也接了一句:“要是姓李的,真想动手也行。我们给他一条船,让他去江面上动手,别在这儿祸害村里人。” 村里人七嘴八舌议论的工夫,我已经站到了门口,斜倚着门框似笑非笑的看向了院里。这是老刘头决断的时候,我不能掺合。 老刘头显得异常平静:“所以呢?让我去堵水才是最好的办法是么?”? 第三十九章有埋伏 我把话说完就转身看向了鱼篓村,反倒对山上的坟茔看也不看。 没过一会儿的工夫,江水就已经覆盖了整个鱼篓村,村中小路上的积水至少超过了一米,但也仅仅是超过了一米而已。 水位没再继续上涨,也没冲破村落的下一道防线。 水鬼对鱼篓村围而不攻,村中剩下的几棵古树也毫无反应。 双方就像是比拼耐力一样对峙在了村落当中。 我嘴角上刚刚掀起了一丝笑意,鱼篓村各家各户的门口便同时翻起水泡。像是被煮沸了的江水咕嘟作响的在门前翻动之间,一道道人影缓缓破水而出,以同一个动作抬手敲向了大门。 杂乱的鬼嚎在村中震耳而起,细听下去水鬼却是在喊人的名字。 子时鬼拍门! 听见有人在半夜敲门,千万不能轻易应声。尤其,是对方只敲门不说话的时候,更不能轻易开门。 一旦开门,门外就可能是空空如也。其实敲门的鬼魂,已经在你开门的一瞬之间从你腋下钻进了屋里,或者是正在跟你擦肩而过。 等你转身去看客厅的时候,说不定看到的就是一个坐在沙发上,或者是站在客厅里对你冷笑的人。 如果,外面的人一边拍门一边喊你的名字,那就更不能应声了,甚至不能靠近门边一尺。 门前一尺就是家里险地!人一旦超过这个范围,就等于是把自己放在了跟死人只有一门之隔的距离上。死人能看见屋里,你却看不见死人。 死人喊名的时候开门,出门的就是自己的魂魄。 魂一出门,就别想再进来了,等人回头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己拽着门把缓缓关门。因为那个时候,你已经被门口叫你的鬼给换掉了。 死人知道你的名字,你却不知道他的来历,这辈子都只能做一个守在门口的孤魂野鬼,看着对方穿着你的人皮在自己家里进进出出。 子时鬼拍门,别说是普通人,就是术士遇上了都得小心应付。 这么大规模的群鬼敲门,就预示着鬼魂屠村的开始。 短短的片刻之后,我就看见有人脚步虚浮的从房子里走了出来,木然迈向了大门的方向。 “鬼魂开始往外拉人了!”我冷笑一起,我背后那座坟茔里就传出了几声怒吼:“是那个女人,那女人又回来了。兄弟几个,咱们……” “跟她拼!”不远处的一座坟茔里怒吼乍起,我钉在坟头上的桃木钉子像是被人从下往上的狠狠拍了一掌,挂着刺耳啸声倒飞数米落向了远处。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抓起老刘头抽身后撤,我退去的方向刚好就是炮台背后的山洞,只有在那个位置上,我才能攻守自如。 我还没退进洞口,五枚桃木钉就接连飞上了天空,六座坟茔随之轰然炸裂之间,六道人影破土而出,在漫天飞沙之下并肩立在山顶。 其中一个人转头往我身上看了一眼:“回来再收拾你,都跟我走!” 他第一声是在跟我说话,第二声却是在号召山上鬼魂下山救人。 对方一声令下之后,身后五人双臂连挥,阵阵阴风卷地而起,被我钉在坟头上的桃木钉被阴风成片拔起之后,就像是风中落叶转眼无踪。 数以百计,身穿军服,头顶红穗圆帽的鬼魂,跟在六人身后往村口的方向俯冲而去。 百鬼推进,章法分明,赫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骁兵劲旅。 从坟中起身的鬼魂,不是第一代的守水营兵丁,就应该是他们直系的后裔。 老刘头哆嗦着嘴唇像是在喃喃自语:“守水营,他们还在,他们不是应该早就转世投胎去了么?” 我拍了拍老刘头的肩膀:“用不着担心,很快他们就不在了。” “你说什么?”老刘头话没说完,就听见山下轰鸣四起。 等他转头却被山口处的雷光火影吓得脸色惨白:“有埋伏?” 我从布置好了桃木钉开始,就发现山口的位置被人故意改动过。 有人在进山的地方,修出了一条两边是墙的石阶。 那条石阶看似方便村民上山祭祖,实际上却是暗藏玄机。 只要挪动石阶两侧的几块石头,就能把一条阶梯变成针对山顶墓地的阵法,无论是人是鬼在到了阶梯附近都会下意识顺着阶梯鱼贯而下。 如果,有人在石阶上埋下专门镇杀鬼魂的符箓,短短百米的石阶就会变成一条代表着毁灭的通道。 设局之人恰恰是这样做了。 我和老刘头说话的片刻之间,冲进石阶的鬼魂就被湮灭在雷火当中。? 第六十五章杨帆 我和老刘头从沟边跌落之后,一前一后的掉进了水里,等我从水里探出头来,才看见耸立在我面前的船头。 我没想到,守水营的术士竟然在村子中间藏了一条战船。 老刘头也被惊得目瞪口呆:“我的乖乖,这船竟然这么大!” 后来,我才知道,鱼篓村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祠堂下面有一条战船。 那条船是当年守水营在江河之上安身立命的本钱,守水营退役,那条船自然也就跟着他们一起解甲归田。变成了鱼篓村供奉守水营将士灵位的祠堂。 但是,鱼篓村却从没见过战船的全貌,在他们的认知当中,那条船不会有多大。 我双手拍着水面转过了身去,顺着船头的方向看向了水道。 这条足够战船通过的地下水道,竟然看不出一丝人工开凿的痕迹,换句话说,当年守水营是利用一条天然水道把战船弄到了预定的位置。 我脑海当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这条地下水道本来就连通着水下地宫。只不过,后来被守水营从中间切断,硬生生的分出了鱼篓村。 我快速转身向船上喊道:“赵壮,放绳子下来。” 赵壮他们急三火四的放下了船绳,把我给吊了上去,我却推开人群跑到了船尾:“老刘,一条木船能用多长时间?” 老刘头道:“要是保养得好的话,用上几十年不成问题,不过,我没听说哪条木船超过百年还能下水。要不……” 老刘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们这条船下不了水! 我站在船尾上看向远处的七家祖坟道:“你们上当了,我这条船不是下不了水,而是大有用途。” 我指向村口的方向:“我一直没弄明白,村子底下的水道除了给鬼魂留路,还究竟有什么作用?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守水营占据鱼篓村的时候就意识到,将来某一天会跟地宫水鬼在江上开战,他们守住了村口,也留下了战船。” “就像老刘说的那样,木船不可能超过百年不腐。除非,他变成了一条鬼船。” 赵壮听完,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耳刮子。 他已经想明白了,水中女鬼比他更了解鱼篓村的秘密,女鬼蛊惑赵壮对付七家祖坟里的鬼魂就是为了先打掉这艘战船。 没了鬼兵战船,她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老刘头眼巴巴的看着我道:“李先生,我们就没办法打地宫了么?” “有!”我沉声道:“挑出七个人来,跟我出征地宫。” 我的声音再次一沉:“这七个人不要想着生还。提前给你们的亲人告个别。有什么话事先交代好,能看见亲人的就多看几眼。此去不仅是九死一生,说不定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就别想着七日回魂来看家人了。” “然后告诉鱼篓村的人,全都躲到山上去。这个村子怕是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我摆手道:“都走!” 赵壮第一个走了,剩下的人也跟着走了,只有老刘头还站在我身边,他没有谁可以告别,只能留下来陪我。 生离死别是一种伤感,可是临行却发现自己没人可以告别,却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悲哀。 老刘头连着抽了几袋烟,赵壮他们又回来了,打头的七个人全都穿着寿衣,那是他们唯一能在村里带走的东西。 赵壮带着一顶瓜皮帽子走在前面,他身后一个女孩紧紧抓着赵壮的衣服不放:“爸,你可一定要回来。你可一定要把弟弟带回来。” 赵壮不是不想回头,而是不敢去看他的女儿。 丁义边哭边走:“哥,你就让我去吧?咱们哥俩不能分开。” 走在前面的丁忠冷着声音道:“把嘴闭上。好好给咱娘养老送终。丁家香火不能断。再说,我跟着李先生走,你还怕个狗屁!” 五个人走到船边之后,整了整衣服,一齐迈步而出,谁也没有回头,谁也没有停步。 混在人群里的老曲,忽然抄起一根老猎杆儿,一步跳到了船上:“李先生,算我一个。” “滚下去!”老刘头一巴掌扇了过去:“你家就剩下你了,你去干什么?” 老曲拄着老猎杆儿,一手压着腰刀:“我家老娘们儿没了,我不去报仇,还是个爷们儿吗?你不放我去,我自己游着去!” 老刘头第二次扬起来的巴掌怎么也落不下去了,我沉声道:“带上老曲,剩下的人别上来了。” 我转身走向船头:“抬酒,上香,起白幡,我要招魂。你们打幡子,能来多少鬼,就看你们有多大胆了!” 不到片刻,七张招魂幡就在船上飞扬而起。? 第六十九章江上追逃 我命令发出,战船就以原先几倍的速度破浪而出。 前方还在厮杀的阴兵,鬼魂完全没有想到,残破不堪的战船会从自己背后碾压而来,等他们发现战船的阴影压顶而至的时候,再想躲避已经晚了。 推开江水的船头,顷刻之间就把纠缠在一起的鬼影给压落水底,水鬼利爪抓向船底的声音阵阵传来之间,我再次喝道:“加速前进!” 战船不断加速之下,船身上下也发出了一阵阵的嘎嘎怪响。 战船开始承受不住江水的阻力了。 这艘战船,不是真正的鬼船。 鬼船,并是不说船上有鬼的意思,如果是那样,除了有军威护持的战舰之外,稍具规模的船只差不多都可以成为鬼船了。 鬼船,是指在阴气滋养之下,本身成为鬼物,或者是即将成为鬼物的沉船。 那种船只,自然可以乘风破浪。 我脚下的这艘战船,开船的是群怨鬼,他们巴不得我死在,全力催动船只,却不用阴气护船,战船能坚持多久? 我却并不在乎这些,从我发现战船,站在船尾跟赵壮说话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自己脚下踩着一群被封禁的冤魂。 那个时候,我故意告诉赵壮“他上当了”,就是想试试脚下冤魂来自何处? 我也是从那个时候推断出了,脚下的冤魂不是村里的术士。 我敢把船交给他们,就是为了让船开得更快一点,只要战船能到达我的预定地点,就算立刻散架,也无所谓了。 战船飞速突进之间,船后白浪衔尾而起,船上疾风嘶啸作响,我站在船头上几乎是难以睁眼,却只能用手挡着江风,去观察江面上的动静。 战船狂飙之下犹如利箭插-进了预定的水域,掀起了风浪,也打破了平静。 我不等船身停稳就大声喊道:“直行半里,立刻左转,速度要快。” 赵壮帮我传令之后,紧紧的握住了腰间捆绑鬼鼎的绳索——谁也不知道,这艘残破的战船能不能承受住急转的力道,说不定一个转弯之后,我们就得集体跳水逃生。 战船推开波浪,破风先进时,我也听见老曲喊道:“李先生,后面有鱼,有鱼追上来了。” 我挺起身形往后一看,一道长达数米的黑色鱼脊已经露出水面,形同弯刀般的向船尾冲击而来。被怪鱼推开的浪花之间,隐隐还能看见两只暗黄色的直角。 那就是第二条龙鱼? 我仅仅往后扫过一眼就再次喊道:“不管它,告诉鬼魂全速前进。” 老曲怒吼之下,战船前冲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船板下面吱嘎声响也越来越大。这条战船就像是一匹已经透支了体力的老马,虽然在主人疯狂的鞭策之下,发力狂奔,但是随时都有可能倒地暴毙。 我再次看向船头之间,战船却在水中忽然急转,泼水似得白浪在船身一侧冲天而起时,甲板下面也传来一声像是船身撕裂般的巨响。 我虽然不知道,战船什么地方忽然开裂,却能感觉到战船已经变得岌岌可危。 急停的战船好像是触动了某种禁制,原本还算平静的江面上蓦然乍起的一道漩涡,像是在某种力量的推动下,向船头逼迫而来。 与此同时,守在船尾的老曲也急声喊道:“那鱼要撞过来了。” 我转身喊道:“赵壮,你来指挥。按照鱼篓村七棵树之间的距离继续航行,别管前面发生什么一律冲过去。” 我与赵壮迅速调换了一个方位之后,伸手抓起了盛放龙鱼尸体的水缸,快步走向了船尾。 此时,从水里浮起的鱼鳍也变得越发清晰,那条鱼大半脊背都已经露出了水面,就像老刘头说的那样,那是一条没有鳞片的黑鱼。 我把水缸放在船尾抬手往缸上连拍了三掌,龙鱼气息顺着水缸裂口飘散而出时,水底怪鱼像是发疯一样往船上碰撞了过来。 我眼看着怪鱼的两只直角快要接近船身时,我身侧忽然寒芒乍起——标枪化成的冷光从我身边穿行而过,犹如霹雳直击怪鱼两角之间。 出手的人是老刘头! 鱼篓村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条鱼。 一声像是金属碰撞的巨响之后,超过三米长短的怪鱼破浪而出,竖立入空的怪鱼终于露出了它的全面。 那分明是一条长了角的黑鱼,而且它也不是没有鱼鳞,当它将鱼腹对准船身时,腹之下像蛇一样的横鳞清晰入目。 怪鱼入空并不是在标枪的重击之下吃痛跃水,而是要从上面砸向战船,让我们在一击当中船毁人亡。? 第四十七章疑点在这儿 我循着脚步声看过去时,却看见赵壮带着二十几个人走了过来。 赵壮身上又染上血了,看样子是刚才在村里杀了人。 难怪赵壮一心要往出走,这个人的手段放在江湖也称得上是枭雄人物。至少,杀伐果断,为了目的,毫不手软。 赵壮走过来向我鞠了一躬:“李先生,鱼篓村里能上阵的人都来了。他们也同意了你的条件,你看……” “开始吧!”我不想去问过程,我要的也是结果。 赵壮转头之间就换了脸色:“都过来发血誓,我赵壮答应你们的事情决不反悔。谁要是临阵退缩,也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那些术士不管情不情愿都走了上来。 赵壮从一个村民手里接过了酒坛子,让人把白瓷碗依次递到了那些人手里,他亲自把酒倒进了对方碗里,自己拎着牛尾刀站在一边,狞声喝道:“割血,起誓!” 二十多人同时割破了手腕,把血滴进碗里,手蘸血酒敬过天地、鬼神,把碗高举过顶。赵壮带头说道:“我赵壮今日起誓,此生奉李魄先生为主,忠心为仆……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我是让他们暂时奉我为主,赵壮却改了誓言。这算是他在奉我为主之前最后耍的一点花招。 主仆之间的契约,看似主人执掌生杀大权,实际上也有某种互利因素在里面。至少,主人不能轻易看着奴仆被杀。 赵壮这是为了家人,下了死手逼住一村的术士,也在用主仆誓约逼我救人。 我没点破赵壮的用心,倒是让他松了口气之后感激的看了我一眼。赵壮举起白瓷大碗,将血酒一饮而尽,摔碎了酒碗,在我面前跪了下来:“赵壮拜见主人。” 赵壮跪下来的时候,我却在愣神,我不说话,他就不能起来。老刘头却在这时碰了我一下,我下意识的说道:“王家真的没有术士了?” 赵壮回答道:“村里只有刘家、王家是一脉单传。早在几代人之前就只剩下一根独苗了。老王家的老太太虽然剩下俩孩子,后来不也死了一个,现在王家只有那么一个傻子。” “不对!”我猛然抬头道:“龙鱼的秘密在王家,走,跟我上他家去!” 赵壮在前面给我领路,老刘头却一路小跑着说道:“李先生,你弄错了吧?老王家就剩下那么一个傻柱子了,还能守住什么秘密?我们这么多人过去,还不吓坏了二柱子?” 我边走边解释道:“老刘,你想过一件事情没有?如果,守水营抢占了地宫,谁的后人能立地封王?” 我估计,这世上应该是没有能一下埋七个人,封七个王的风水墓地。就算是有,七家后人也得互相杀个你死我活。因为,他们老祖宗就在坟里玩了命的抢地气,后人还能亲如兄弟么? 王家老祖的官职最高,是守水营的千总,最后被葬在地宫里的人肯定是他,剩下的六个人都得是在他羽翼之下寻求庇护。 王家还有正常点的后人也就算了,可他家只剩下那么一个傻子,就算是占了地宫,一个傻子还能封王么?除非他亲爹就是王侯,否则,绝无白衣封王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王家老祖为什么还要死守着地宫不放?宁可号召手下去杀鱼篓村的后人,也不愿意放弃那个正常人看来虚无缥缈的梦想? 王家老祖不仅不傻,而且心性刁毒,他不可能没有其他的安排。 我要是相信了他那番表现,我才是真傻。 更重要的是,老王太太的自信从哪儿来的? 我先前一直都忽视了一个细节,那就是老王太太说过,要看着二柱子传宗接代。 我当时把那当成了一句疯话——王家人都已经死光了,谁去给那个傻子娶亲?他指望村里人么?村里人能照顾着二柱子,让他吃饱穿暖,就已经不错了,谁还能给他娶媳妇? 老王太太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除非,她还有其他的底牌! 老刘头听我把话说完,不由得愣了一下。 赵壮也加快了脚步,带着人直接堵住了王家的大门:“把门都看好,别让人跑了!” 我们几个刚进院子就看见王家老太太从屋里迎了出来:“你们这是干什么?欺负我们王家没人了是不是?” 老太太往我身上一指:“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现在果然是露了尾巴了!” 我给赵壮递了个眼色,后者沉声说道:“老太太,我们要找龙鱼救命,你要是知道龙鱼在哪儿,求你告诉我们,我们大伙一定对你感恩戴德。”? 第八章他的命我要了 我看不懂什么叫“凶命”,只能继续往后看。 我爸在信里写道: 你出生的时候,我的师兄就说要杀你。他觉得你的命格阴气太重将来会变成鬼怪,在世上掀起腥风血雨。杀你就是救人。 我为了保住你的命,背叛了师门。 我师兄,算了不说他…… 我带着你隐居在这里,是因为我看中了天碑石镇压的那具尸体。 我逆转风水局,拿你的头发和指甲喂鸡,就是为了把你的命格转移到那具尸体身上。只有这个办法才能给你改命,让你快快乐乐的活下去。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没想到血月会毫无征兆的忽然现世,我身为术士却没能算到血月出现,是我学艺不精。我必须去弥补我的错失。 我让你跑,是为了给你留下一线生机。 那具僵尸一直再吸收你的气息,只要你在他必然会找到你。 你现在回来了,说明我师兄找你来了。 我师兄不会管你的死活,比起那具僵尸,他更希望杀你。 你要小心! 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我师兄会把你留在家里,让你去引僵尸出来,跟他同归于尽。 你不要去管那具尸体。我在家里给你留下了逃生的办法。 但是,我不能写在这里,因为,你在看我留言的时候,也有人在看着你。 自己找到逃生的办法,逃出去,逃离我师兄的视线,也逃过那具僵尸。 爸爸 我看完这封信时,身后忽然生出来一股凉意——我的背后好像是有人。 这个时候,我家里不可能有人回来,可是,我背后站人的那种感觉太清晰了,我清清楚楚的感到那人把手放在了我的椅子背上。 电脑屏幕里那句:“你在看我留言的时候,也有人在看着你。”变得异常刺眼。 真的有人在看着我。 我按在电脑桌上的手悄悄往后挪了一下,抓起键盘猛往背后抡了过去,键盘数据线被我生生给扯成两截的时候,我手里的键盘也狠狠砸在了椅子上,键盘按键四下乱飞,我背后却是空空如也。 我抓着断着了两截的键盘喘了半天才定下神来。 留言上写着:我爸给我留了逃生的办法,那个办法究竟在什么地方? 我爸怎么一点提示都不给我。 我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了,我爸给我的那把匕首。 我记得,那把匕首应该是一对儿。他给了我一把,还有一把应该是在他屋里。我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才从书架后面把匕首给找了出来。 追我的鬼,害怕这把匕首,要不然他也不会想办法拿走那把匕首。 我拿着匕首跑回了自己的屋里。 我爸既然留下了逃生办法,那地方肯定不引人注意,又方便我逃跑,我想来想去,我家唯一奇怪的地方,大概只有我自己屋里了。 我的屋子有个后窗户,那窗户打开就正好能看见院墙,窗户跟墙面之间距离还不到半米,窗户左右两边都被我爸用青砖砌死了,从窗户出去就跟个死胡同差不多。 我长这么大,那扇窗户就开过两次,平时那扇窗户都用年画贴上,就算有人进了我家,看见的也只是墙上的一副年画,看不见后面还有个窗户。就连我也是在我爸换年画的时候,看着过一次。 我问过我爸那窗户是干什么用的? 他说:是逃命用的。要是遇上地震,火灾什么的,你就开窗户往外调,咱家房子全塌了也砸不着你。 我冲进屋里几下撕开年画,往外一推窗户,却跟窗外的人影打了一个照面——是我爸站在窗户外面。 我爸的脸让泥水给盖上了一大半,他那满脸的泥里还混着血,两只眼睛也瞪得通红:“别出声,我带你走,把手给我。” 我扎着胆子把手伸了送过,对方一把扣住了我左手腕子,顺势往前一带,我人就往窗口那里栽了过去。我用膝盖顶住了窗台的瞬间,从身上抽出匕首,一刀扎了过去。七寸长匕首整个没入了对方的胸口。 对方嘿嘿一笑,伸手抓住了我的右手腕子,拼了命的往外拽。 匕首不好使了,这下完了!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我拽到了窗口,我身子离开窗户一大半的时候,肩膀上忽然一沉,耳边也跟着响起了一声炸雷的巨响,我只觉得眼前变得一片空白之后,等我再次看清眼前情景时,窗户对面的墙上已经多出了一道像是被火给烧焦了的人形印记。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曲默,把我给拽到了一遍,自己对着那道人影说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李魄的命,我要了。”? 第四十章破口大骂 从地面腾空而上的雷光,一击之下就带走了小半鬼兵。 从阶梯处开始的烈火却仍旧不肯罢休,暴卷烈焰冲出石阶之外,一分数道紧追着鬼魂烧遍半山。 放眼望去山脚下遍地都是随着人影流窜的火蛇,守水营鬼兵虽然来去如风,却难逃火蛇缠身,不到一会儿,就被烧成了一个个人影的火团。 我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火符,却发现对方运用烈火的办法跟我的追魂符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紧追鬼魂不放。只不过,对方火符更为霸道,缠上对手就是不死不休。 守水营仅剩几十号人马,不到一会儿的工夫就陷入火海大半。一道道满身是火的鬼影在惨叫声中满山乱跑,却跑不出几步就随着烈焰炸成了绿火。 红绿相间的火点儿满山跳动,山上的鬼影却越来越少,只有几只修为强悍的鬼魂冲出埋伏圈来,面色狰狞的杀向了我和老刘头藏身的山洞。 我拽着老刘头信步走出洞外,单手抽出白昼,持刀看向鬼影:“这就想拼命早点了吧?” 带头鬼魂厉声喝道:“姓李的,我们守水营与你何怨何仇,让你下如此杀手?” 我仰刀指向对方:“你应该问问,自己跟你们后辈子孙是何怨何仇,让他不惜出手弑祖?” 那道鬼魂微微一愣之下,我扬声喊道:“赵壮,人都杀了,鬼都斩了,你还怕见自己家人么?” “赵壮!”那道鬼魂怔然回头之间,全身是血的赵壮已经带着一群跟他岁数相仿的术士从石阶下面走了出来。 我只是在人群里匆匆扫了一眼,就把对方的面孔看清了大半。这些人都是鱼篓村的村民,我虽然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却在白天的时候见过他们的样子。 为首的那只鬼魂气得浑身乱抖:“你……你……你们鬼迷心窍了吗?竟然对我们动手!” “鬼迷心窍的是你们!”说话的人不是赵壮,而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我循着声音看过去时,正好与一个身穿古装的女人对视在了一起。 她是昨天晚上藏在棺材底下,差点跟我交手的那个女人? 对方的目光与我轻轻一触就挪开了视线:“赵壮,这是你们村里的事情,你自己解决吧!我只看结果,来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 女人说完转身走向村里,山上的鬼魂怒吼道:“你给我站住!” 赵壮上前一步道:“老祖,水儿姑娘不会停下,我们之前的事情,我们来谈!” 赵壮转身问道:“这是谁家老祖?” 有人低声道:“好像是王家老祖。” 王家老祖死死盯着赵壮:“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残杀同村,为什么要跟水鬼合作?说!” 赵壮身穿着血衣,身上杀气未散,这分明就是刚刚杀人的表现。 鱼篓村里应该还有没参与水鬼合作的术士,那些人都成了赵壮铲除的对象。 赵壮平静的说道:“那你当年为什么要拿走水下秘葬的冥器,为什么要囚禁护墓神鱼?” “自然是为了你们好!”王家老祖只说了半句话就停了下来,似乎是不想让所有人知道当初的真相。 赵壮哈哈大笑道:“为了我们好?我们得好了吗?没有,我们得到的就是一辈子被困死在这么巴掌大的村子里,一辈子都靠着打鱼过日子。” 赵壮抬手指向身边几个人:“他,他,他,还有他!他们几个不是考上了高中,就是体检通过想要参军。凭他们的脑袋,用不上多久就能出人头地。可他们能走得出去吗?” “就因为你当初无缘无故招惹水神。我们谁都走不出这个村子,只能在村里吃糠咽菜不说,还得被十里八村瞧不起。” 赵壮指向了村子:“你自己翻过山看看,看看人家的村子,哪个不是洋楼、汽车?哪家哪户的爷们儿不是在外面打工,经商,见世面,挣大钱?只有我们守着这么个破地方,被人戳着脊梁骨叫懒汉。我受够了!” 王家老祖还没说话,另外一个鬼魂已经冷声开口道:“你们过得丰衣足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去你-妈-的丰衣足食!”一个年轻点的小伙儿在人群里破口大骂道:“你也不看看,别人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我们村里人吃的又是什么,穿的又是什么?” “我同学的吃喝穿戴,我只在电视里看过,在别人身上见过,自己从来没有过!那不是我赚不来钱,是你们不让我们出去赚钱。” “你们就是一群傻-逼,臭傻-逼!”? 第二十八章抬棺堵水 我手中阴气源源不断的涌进香炉当中,炉中也传出了阵阵水声。 短短片刻之后,好似惊涛拍岸似的水声便从远处轰然而至。 老刘头大惊失色:“李先生,我出去看看!” 我就听见老刘头搬来梯子登上了房顶,没过一会儿,我就听见老刘头喊道:“李先生,不好了,水鬼攻村了。江边那水直往村里涌啊!” 我侧耳细听之间,才发现外面水声跟香炉里的动静是在遥相呼应,炉中阴气每响一次,外面水声便狂暴一分。 我不但没有停手,还再次发力把阴气压向了香炉。 老刘头喊声都变了动静:“李先生,水鬼都到村口了。” “不用管它!它打不进来!”我话刚说完掌中阴气爆发,加速灌注香炉的速度。 外面水声滔天而起,凄厉的鬼哭形同军阵冲锋,向村口的方向冲击而来。 不久之后,我就听见村口那里传来了鬼魂惨叫——鬼魂被挡住了。 我心中念头刚起,香炉中凝聚成液体的阴气,就像是煮开了的冰水,翻滚着气泡沸腾而起,可是,香炉的四周不仅感觉不到任何热度,甚至还带起了刺骨的阴寒。 我沉声问道:“外面攻村的鬼魂怎么样了?” “没退啊!”老刘头声音颤抖道:“太吓人了,那些鬼魂疯了,玩命的往村里冲。水都要淹到村口了。” 我再次问道:“你守水的房子淹了没有?” “早就淹了,房顶都没了!李先生,你走吧!”老刘头喊了一声之后,屋顶上就传来一阵阵铜锣的声音。 是老刘头在敲锣?他在召集村民! 没过一会儿,我就听见老刘头声嘶力竭的喊道:“老少爷们儿都到村口堵水。赵壮,给老子抬棺材!” 我抬头看向门口时,几个青壮已经抬着一口棺材赶到了院子里,有人大步走到屋子前面,双手捧着一套寿衣跪了下来,高举过顶。 老刘头从屋顶上跳下来,拿起寿衣就往自己身上套:“李先生,我走了,鬼魂进来就得有人去堵水。明天一早,你带着老少爷们儿走吧!走后山,那里能出去。千万别走前村,也别动我的棺材。” 老刘头扒着棺材沿子就要往里面跳。我却沉声道:“用不着,有现成的人堵水,你跳什么?” “什么意思?”老刘头猛然回头之间,我伸手一指院子里那口棺材:“用它!” 我话音刚落,屋里灯光微微一暗,油灯上的火苗就像是被人用手压住了一样缓缓熄灭。 我侧头的瞬间,油灯上最后的一点灯光,瞬时熄灭,整个房间变得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棺材连震了几次,被钉子钉死的棺材盖,从下往上震动了几下,七颗棺材钉被生生的向外拔出寸许,几寸厚的棺材板就在吱吱怪响之间硬是被掀开了一道缝隙。 尸体双手也从棺材缝里伸了出来,手指向上的扳住了棺材板。 对方五指刚刚绷紧,我已经手抓着香炉破窗而出。 被我一掌震碎的玻璃形同雪花当空飞舞之间,我已经在漫天晶莹当中穿梭而过,双脚发力往棺材板上踩落了下去。 我的耳边传来咯吱一声爆响之后,几节断指便从棺材两侧崩飞到数米开外,不似人声的惨叫隔着一层棺材板骤然而来。 我双脚再次一沉,生生在棺材上踩出了两个脚印,被我踩开的木屑在我脚边蹦起之间,棺材里的尸体也没了动静。 我沉声说道:“把棺材抬起来,往村口走,快!” 老刘头看了我几眼,才哑着嗓子喊道:“抬棺材,送李先生到村口!” 那个叫赵壮的汉子带着人把棺材给架起来,抗在肩上往村口走了过去,我一手抓着香炉,一手提刀站在棺材顶上,举目看向村口。 老刘头边走边带着哭腔道:“李先生,我老刘头这次要是不死,一定给你立长生牌位啊!你是先生……大先生……” 老刘头以为我是要拿自己去堵村口,才语无伦次的哭了一路,我却没有心思去跟他解释什么,只能由着他一路哭到村头儿。 棺材挪到了距离村口大概还有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我已经看见了汹涌而来的江水。 江水来势虽然骇人,却没能越过村头那棵大树范围。 树上枝杈在阴风当中疯狂乱舞,冲向村口的白浪连绵不断的拍击树干,大树根茎却岿然不动。 白浪凶猛却难越雷池。 我沉声道:“棺材往前抬!” 抬着棺材的几个人明显双腿发软,连带着我脚下的棺材都在像是小船一样左摇右摆。 几个人又把棺材抬出了十多米之后,就不敢再往前走了:“李先生,你看……”? 第十四章任务 黑无常脸色阴沉:“没出息!” 白无常却说道:“老八,其实他说的也没错,这么多年,我们的确没管过这些传人。” 黑无常仍旧道:“也没遇上过这么没出息的传人。” 白无常略一思忖道:“这样吧!我们兄弟仍旧不会插手人间江湖,但是我们可以直接向你发布任务。你得到的功勋和褒奖,没人会侵占半分。你看如何?” 我刚要说话,黑无常就开口道:“不要贪得无厌。” 白无常笑了:“你大概不知道,每一个鬼魂都应该进入轮回转世,他们的前世今生,因果循环都已经注定。少了一个人,天道就要换一个人去补上他的位置。这对天道而言,无疑是一种麻烦。” “而且,应该进入地府受罚的人,藏匿不出,就相当于是地府的逃犯。地府长时间抓不住一个在逃的鬼魂,地府诸神的脸上也一样无光。” 白无常话锋一转道:“不过,碍于地府与人间术士的约定,地府诸神不能再过多插手人间道,我们只能留下道统处理这些事情。所以,你带回鬼魂,无论是地府和天道都会给予你丰厚的奖励。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微微点头:“我知道祖师的意思是,奖励越丰厚,任务就越危险。我没有想过在祖师庇护之下过活,我只是希望祖师能多帮弟子擦擦屁股。” 我把自己投钱问天,血光隐现的事情说了一遍。 白无常呵呵一笑:“你倒聪明!你放心,江湖上的事情放手做,杀人,我们给你兜着,斩鬼,我们一样罩得住。但是有一条,你不能滥杀无辜。” 白无常见我点头才满意一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来:“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好好做。别丢了我们兄弟的脸面。” 我接过任务之后,白无常忽然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白无常的确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故意要见黑白无常,其实是想问问我爸的去向。 黑白无常未必知道我爸在什么地方,但是他们肯定知道我爸还在不在人世。 我犹豫了一下才试探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也在等着挨骂。 没想到这一次黑无常却没骂我,只是在微微皱眉。 白无常却说道:“李春风的事情,我倒是知道一些。从生死簿上看,他应该死在五年之前,可是地府鬼差却没在预定的地点找到他的魂魄。” “同样,他的天魂并没归位。我会帮你留意他的天魂,剩下的事情只能靠你去找了。冥冥之中自有因果,机缘到了,你们还会相见。” 按照道家的说法,人有三魂,也就是天魂,地魂,人魂,人死之后三魂分离,各有去处。 天魂归天路:也就是被寄托在天上,可以理解为被收押在“天牢”当中。 地魂归地府:因为地魂可知主魂的一切之因果报应,要到地府受罚。 人魂则徘徊于墓地之间。 直到再度轮回,三魂才会重聚。三魂当中有一魂被灭,就等于断了轮回之路。 阴差带入地府的都是地魂,他们不会去管人魂的事情,哪怕他人魂在人间闹鬼,滥杀无辜,阴差一般情况下不会插手。 因为,那是人间术士的事情。所以,被术士斩杀的,多数都是人魂,也就是术道上常说的“阴魂”。 白无常说,我爸的天魂,地魂都没归位,或许是件好事,起码我还有希望。 黑白无常离去之后,我才打开了白无常给我的任务。 上面的介绍极为简单:鱼篓村王李氏,应于某年某月某日丑时末溺水而亡。王李氏尸身下葬,地魂未归。后面记载的就是王李氏详细的死亡地点。 白无常给我的信息太简单了,大概也就是生死薄上一笔带过的记述而已。 我想带回王李氏的鬼魂,至少也得先找到她的鬼魂藏在了什么地方。 鱼篓村是贴近江边的村子,村里人多数是渔业为生。王李氏溺水身亡的地方就在距离村口不远的一处水窝子。 我们这边说的“水窝子”,就是水流因为地势的原因在岸边形成的水底暗流,人一旦掉进去就很难挣扎出来,哪怕是水性好的人也不会轻易往水窝子边上去。 王李氏的死亡时间是丑时末,也就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这个时间段里应该是人最为困倦的时候,王李氏趁着别人睡熟了出来自-杀? 王李氏是不是自-杀已经无从打听了。 王李氏至少也是建国前的人,甚至还要往前一些,只有那个年代的女人才有姓无名。 王李氏说不定已经死了上百年了,她的阴魂要是没在鱼篓村里闹鬼,谁还能记得有这么个人? 第八十七章落脚之处 我还在琢磨着师父有没有起他传人的时候,黑无常忽然说道:“注意那两个人。” 白无常沉吟道:“那两个人的弟子也在人间行走,杀他们还是个麻烦,不过嘛!他们只能互相残杀的可能性还真不大!再怎么说,他们也算是同宗同源吧!” 白无常像是在自言自语:“真要是打起来,不太好办!那几个人都是出了名的护短。” “也不对!那几个人护短,但是也讲理。李魄占理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白无常最后有些懊恼的说道:“不管了,阳间是非,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吃了亏算他们两个本事不行!” 白无常再次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常态:“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以后你们就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了,好好相处!” 白无常对着远处招了招手:“叶阳过来!” 我顺着白无常招手的地方看了过去,果然看见那边走过一个人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叶阳,但是,我不喜欢他! 个子倒是不矮,一米八的身高跟我差不了多少。 皮肤太白,比女生的皮肤还细嫩! 长得太漂亮,尤其是那眼睛看着有光,换成女生还行,一个男的长那么长的睫毛,是不是还得修一下? 衣服很干净,从头到脚的白衣,一尘不染,可他穿着西装,这装束能跟人动手,不怕把裤子撕开? 一个男的,还留长发?就不怕动手的时候,让人薅住头发按地上? 总之,不对我胃口! 对方走过来之后,向我抱拳道:“我叫叶阳,阴阳一脉,阳脉传人。” “阴脉传人李魄!”我腹诽道:就连名字都八字不合,我名字有鬼,他有阳气,谁克谁来的? 白无常在我们两个人身上扫了几眼:“不错!挺合得来!” 老眼昏花了,绝对是老眼昏花了,怎么就看出我们合得来? 白无常并不知道我在肚子里抱怨,仍旧笑眯眯说道:“你们两个继承了我们兄弟的道统,就得打出我们的招牌。亲如兄弟,生死相随,是应有之义。” 还生得同室,死得同穴呢? 白无常再次说道:“叶阳喜欢穿白衣,你就穿黑衣吧!以后出去,一看就是我们兄弟的传人。” 我赶紧说道:“我不习惯穿西装,穿那个我没法动手了。我喜欢穿野战服。” 黑无常面无表情:“颜色对上就行!” 白无常又在我们身上看了几眼:“说的对,颜色一样就行。以后你们兄弟多亲近,我们先走了。” “我们兄弟很忙,以后有什么事情不会亲自过来,我们会派一个人跟你们联络,你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等到阴司再发密令的时候,他就会去找你们。” “我们走了!”白无常抓过李语兰的魂魄转身就走。 “恭送祖师!”我在微微鞠躬,叶阳却毫无反应,就像是看两个路人。 我送走了黑白无常,才转头对叶阳说道:“走吧!兄弟,咱们也别站着了,我还有事儿没处理完呢!” 我说有事儿,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去看看鱼篓村那边怎么样了。 等我从树林里走出去之后,才看见赵壮带着一群人站在一座刚修好的坟茔前面摆祭,赵壮摆好祭品,拉过一个孩子:“虎子过来,跪下给恩公磕头。” 我顺着赵壮手指的方向一看,那墓碑上竟然写着:“恩公李魄之墓!” 他们这是以为我死在了地牢里了? 也对,我刚才往回来的时候就解开跟赵壮他们之间的主仆约定,他们以为是我死了。 赵壮看着虎子磕了头才哑着嗓子喊道:“恩公救了我们村子。自己却留在了水底下。”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将来出去之后,遇上了恩公李魄的后人,有多大力就出多大力,你逢年过节拎筐鸡蛋过去看看也叫情谊,谁要是不理不睬,那就是对不起恩公的情谊,我赵壮子第一个不答应。” “上酒!祭奠恩公!” 赵壮带着人把酒碗高举过顶,倒在了地上:“烧纸,送恩公!” 赵壮把人救回来了就好,我也没心思去看他们祭一座空坟,悄悄从树林里退了出来。 等我走到鱼篓村背后的岔路口时,却看见老刘头坐在那里抽烟,他一见我来了,马上站了起来:“李先生,我等你半天了。” 我笑道:“他在那边给我上坟呢!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死?” 老刘头笑道:“你这样大本事的人,能随便就死了呢?他们信了,我可不信。我觉着,你肯定能回来看看,要走的时候也会从这边出村,就在这儿等着了。” 我饶有兴趣的问道:“你等我要干什么?”? 第一章院子里的秘密 几年前,村里人管我家叫“李家炮楼”,意思是说我家那院墙修得跟炮楼一样密不透风。 别人家院子都是四四方方,我家院墙却是圆形,远处一看,真有点像是战争时期的环形工事。 没过几年,村里人又把我家叫成“李家坟”了。 因为,那年村里来了一个风水先生,也不知道怎么着了就想进我家院子里看看,结果让我爸扯着膀子给拎了出去。 那个风水先生在我家外面破口大骂,说我爸是不懂装懂,修了个“乾坤照月”的风水局,却把石崖子给圈在里面,那不是风水靠山,是给自己修坟立碑,早晚得断子绝孙。 我爸出去就给了那人两个耳刮子,还差点跟请先生来的东家打起来。从那之后,村里人就更不爱跟我家打交道了。 不过,我爸不在乎,他本来也不怎么跟村里人说话,也很少出家门,整天窝在家里养鸡。 别人养鸡最多养两只公鸡,我爸却养了一院子的公鸡,就是没有母的。 人家都说,养了五年以上的公鸡就不能吃了,鸡吃了太多的毒虫,毒素会渗进肉里,吃五年鸡就跟吃砒霜差不多。 我家那些鸡也不知道养了多少年了,全都关在笼子里不往出放,我爸还特意从外面买虫子喂鸡。 我好几次看见他托人往家里送蜈蚣,把几寸长的蜈蚣直接倒进鸡笼子里,蜈蚣顺着食槽往外爬,我爸就像是捡树棍一样,空手捡起来往鸡窝里扔。 我在边上看的头皮都发麻,我爸从来不当一回事儿。 那些鸡常年憋在笼子里,眼珠子都憋得通红,往哪一看都带着凶光,别说是蜈蚣,就算扔进去一条蛇都能被它们活活撕了。 更奇怪的是,我家的公鸡从来都不叫。就算别人家公鸡打鸣,它们都是一声不吭。 有一回,我听见别人家公鸡打鸣,自己往鸡窝里看了一眼,却看见我家那些公鸡全都抻着脖子拼命往外看,张着嘴却发布出来一点声音,有些性子烈的,把脖子上的毛都磨掉了,还是拼命往出钻。 从那天之后,我就再也不敢往鸡窝边上靠了。 我爸养了那么一院子的鸡,不但从来不给我做着吃,还把我的头发,指甲喂鸡。 我从小就没在外面剪过头,都是我爸自己动手给我理发,每次把头发剪下来都用黄纸包好,还拿朱砂笔往上记号。我爸也不让我随便剪指甲,剪下来的指甲盖必须给他,少了一条他都能找上半天。 每到阴历十五的时候,我爸就把我的头发和指甲和在鸡饲料里喂鸡。 我问过我爸:为啥要拿我头发喂鸡。他说:你属鸡的,把你头发加里,鸡吃了长得快。 可我总觉的不是那么回事儿,我悄悄观察过他两次,才知道,我爸每次用我头发喂了鸡之后,都会把公鸡抓出来往后院的水潭子里扔。 我家院墙是个圆形不假,但是圆形封口儿的位置上连着一面光秃秃的山壁,那个风水先生说立碑,就是指块山。 山壁下面就是一座三米见方的水潭子,潭子里水绿得看不着底儿,往里扔块石头水里直往上翻气泡,也不知道潭底子究竟有多深。 我爸从来不让我往水潭边上靠,也不喝潭子里的水,用水都是到村里挑。 我爸大概一个月往水潭边上去两三回,每次都往里扔一只活鸡。 我家的鸡都要被养疯了,平时抓都抓不住,可是一到水潭边上就打蔫了,像是认命了一样,任由我爸把它扔进水里。 至于公鸡落水之后怎么样了,我也不知道。 我爸把鸡扔下去之后,就在水潭边上守着,一直盯着水里看。有时候能站上个把小时,有时候看个几分钟就回来。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看什么? 在我的印象里,我爸一直重复着养鸡,看水,这两件事儿,一做就是十多年。 直到我十五岁那年,我爸往水潭里扔鸡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也不再往家里买鸡雏了,人也像是精神了不少。 可是,有天我放学回来却看见我爸沉着脸在屋里兜圈子,时不时的还往电脑上看一眼,那眼神就像是跟电脑有仇一样,恨不得能上去把电脑给砸了。 我爸那脸色沉得吓人,我不敢跟他说话,悄悄往电脑上屏幕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三天之后会出现血月”的报道。 我爸当时开了好些网页,应该是看在网上说的“血月”是不是在造谣。 那时候,我爸就像是疯了一样在屋里转圈,根本不知道我已经进屋了。直到我喊他,他才红着眼睛转过了来。 第七十九章驱虎吞狼2 我说话之间给老刘头打了一个眼色,后者死死咬着嘴唇,压住了赵壮。 老刘头也恨王老鬼,但是全场当中唯一能保持理智的,大概也就只有他了。 王老鬼点头道:“说的没错啊!那个贱婢不杀人,怎么能激起赵壮他们的杀心,只有他们拼了命,才能把你带进来。” 我声音渐渐发冷:“所以,曲家媳妇找水鬼说话,不是在求和,而是在激怒对方。让她杀人对吧?” 王老鬼点头道:“没错!姓李的贱婢,怨气日深,不让她发泄一下。她怎么会轻易放你们进来。” 王老鬼一口一个“贱婢”,李语兰身上的阴气几乎沸腾如水,却又紧咬着牙关一动不动。 我故意说道:“李语兰要龙鱼,你想往里送鬼鼎。可我一直弄不明白,开启地宫的关键究竟是什么?” “我还以为你料事如神呢!原来也不过尔尔。”王老鬼得意笑道:“开启的地宫的关键,就是九尊鬼鼎!” “龙鱼启灵,九鼎唤魂,巨鬼推门,龙宫现世。” 王老鬼念叨的这几句话,其实就是我一开始去做的事情。 用鱼魂给龙首启灵,唤醒龙首,让它挪动一个位置。 用鬼鼎召唤鬼魂,让他推开地宫的大门。 这样一来,水下地宫就能重现人间。 王老鬼说道:“当年设计了地宫的人堪称鬼才,他故意用九尊鬼鼎封锁地宫。就算有人发现这里,也会觉得水下地宫只是封禁之地。” “只有绝顶聪明的人才会想到,那九尊鬼鼎,既是封禁地宫的法器,也是开启地宫的钥匙。毁掉九鼎就永远别想进入地宫。” 王老鬼所说的聪明绝顶之人,无外乎就是他自己而已。 王老鬼面带着几分得色道:“当年我们拿走了八尊鬼鼎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可惜,那个时候,看着的人太多,我自己又没有把握把八尊鬼鼎送进来。就只能想办法把鼎藏起来。” 我冷声道:“所谓的龙鱼找伴儿,也是你说的了?” “当然是!”王老鬼道:“人啊!还得有见识。见识低了,就算有人当面骗你,你都看不出来啊!” “那几个笨蛋,连龙鱼跟蛟鱼都分不清,活该被我骗死!” 老刘头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你不得好死!” 王老鬼横了对方一眼:“我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不好死的说法么?” 王老鬼说到这时,有意卖弄道:“小子,你知道我是怎么骗死了那些人,又把鬼鼎、龙鱼都拿在手里的么?” 我嗤笑道:“你那些把戏看似高深莫测,其实就是雕虫小技罢了!” “你故意让七家在地下开出水道,又在每家下面都挖上一个水池。每隔一段时间,就让龙鱼换一个池子。” “看上去像是显示公平,每家都能看护龙鱼一段时间,谁也不能独占。实际上,你是在要他们的命。” “龙鱼毕竟是灵物,即使被人抓住,身上的灵气也在。人睡在灵气上面,一开始会很舒服,甚至有几分百病不侵的意思。” “时间一长,这种灵气就会积累在他们体内,甚至通过血脉传给后人。” “但是,鱼就是鱼,它身上的灵气不可能直接为人所用,那些术士长期吸收灵气就等于在体内埋下了毒瘤。你只要用某种办法引动灵气,他们就跟服毒自尽没什么区别了!” 我转头看向老刘头:“鱼篓村术士遭劫,是不是都七窍流血,连夜暴毙?” “好像是!我不太清楚!”老刘头虽然是在摇头却把牙咬得咯咯作响。 王老鬼的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我再次说道:“我要是没有猜错,你应该把你那六个结义兄弟都灭魂了吧?如果,他们的魂魄都在,你也没办法骗过整个村子。” 王老鬼呵呵笑道:“你可以理解为我送他们去投胎了而已。” 王老鬼正面搏杀未必是六个人的对手,但是他只要先死一步,就能躲在暗处算计剩下六个人的鬼魂。 王老鬼倒背着双手道:“术士暴毙的事情,我不止做了一次。只不过没有那么大的规模而已。” “当你像是守在羊圈外面的恶狼一样,一只只的把羊叼出来吃掉时,你就会发现当一头狼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我讽刺道:“所以,你就又培养出了一头母狼,来给你解闷子对吧?” 王老鬼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我却继续说道:“你当初把李语兰逼得投水自尽。其实就是想让她进入地宫。” “一来,可以制造出一个怨气深重的水鬼,不断找鱼篓村的麻烦,好让人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李语兰的身上,无暇顾及你的那些把戏。” “二来嘛!我觉得,你应该是想让李语兰进来挪动鬼鼎。好把你给放进来。” “只不过李语兰的恨意有了,杀意有了,却没打算让你也进来。” 我说到这时故意道:“我说聪明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疼不疼?” 王家老鬼脸色顿时阴沉到了极点。我却丝毫没有顾及对方的脸色:“其实,我也纳闷,你怎么能放心把一个术士给放进来?你想要的东西,她不想要么?”? 第四十二章悲鸣 来了! 我要的秘密终于来了! 江中地宫虽然神秘,却不是我的任务,我要的是带走王李氏的地魂。 我有一种感觉,地宫中的那个女人就是王李氏。 赵壮冷声道:“没有那个女人,我们也会反抗。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王家老祖怒极反笑:“好好好……你们是铁了心的不要祖宗留下来的富贵是么?那就都别走了,我宁可把你们都困死在村子里,也不要你们这些不肖子孙。” 王家老祖振臂道:“弟兄们,这些不肖子孙,忤逆弑祖,还留着他们做什么?跟着我杀!” 孝是大德,但是孝字被封建礼教扭曲之后就变成了可以吃人的恶鬼。在王家老祖那一辈人里,子孙必须顺着长辈意愿,哪怕他们的意愿会给子孙带来无尽的痛苦,只要他们认为对,后辈就必须服从。否则就是不孝,就是忤逆,就该执行家法。 六家先祖个个双目猩红,周身戾气狂涌,双手紧握成拳,只等着王家老祖一声令下,就要扑杀这些忤逆子孙。 王家老祖正要出手之间,早就被我掐在手中的白昼也在追魂索的牵引之下呼啸而出,白昼炸出的刀芒在两伙人马中间穿行而过,又以惊雷之势飞回到了我的手中。 本来已经是蓄势待发的两伙人马,齐齐往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提刀笑道:“姓王的,你蒙谁呢?谁是你的不孝子孙。你们老王家现在就剩下一个二傻子了。这里有你们王家人么?喊别人杀他自己的孙子,缺德了吧?” 赵壮一下反应了过来:“姓王的,你没有资格跟我们谈什么忤逆不孝。” 王家老祖呵呵冷笑道:“赵毅,你怎么说?” 赵壮转头看向自己先祖时,后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杀!” “杀——”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的赵壮,纵声怒吼之间抽出了腰间牛尾钢刀,挥刀迎向了王家老祖。 赵壮到底是不敢对自己的祖宗出手,而是把目标锁定在了别人的身上。 赵壮的牛尾刀出鞘瞬间,刀身上便爆出阵阵红光,三尺钢刀形同燃火般的劈向了鬼影时,我的目光也锁定在牛尾刀上。 赵壮的刀上刻着符文,应该是祖传下来的法器。普通刀剑就算再怎么锋利,在没有精纯内力加持的情况下也别想伤到鬼魂。能持普通刀剑斩鬼的人,最少也得有先天境界的修为,否则,就是在给鬼送菜。 赵壮显然是没有达到先天的级别,他敢直面鬼魂全靠手里的那把刀。 赵壮输定了! 在怒吼之间连续挥刀的赵壮没看出来,对方是在故意引他往前,王家老祖这是蓄势反击! 我放眼扫过战场之间,却发现鱼篓村的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全都不对自己的先祖出手,而是在拼命搏杀别家祖先。可他们都犯了跟赵壮一样的毛病,被鬼魂给带偏了方向。 短短片刻之后,六道鬼魂就渐渐聚拢成了背后相对,互为依靠的阵势! 鬼魂要反击了! 我脑海当中的念头刚一闪过,六道鬼魂就交换位置,我眼看赵家老祖与王家鬼魂在瞬间变换了方位,挥掌拍向了赵壮的钢刀。 一直在追击王家老祖的赵壮,想要临时变招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咬牙把刀砍向了自己的祖宗。 一刀一掌在凌空相撞之下,火光、阴风排空四起。 前一刻间,还在烈火熊熊的牛尾刀,在一声蝉鸣之后就像是被掌风给拍灭了的蜡烛,瞬间失去了光芒,刀光暗淡的被一只鬼手给架在了空中。 赵壮本能的撤回钢刀之后,举着报废了的法器,愣在了当场。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了所有人的身上,六道鬼魂只用了一个照面就废掉了所有人的法器,一群人就这样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牛羊。 王家老祖倒背着双手道:“你们肯定是活不成了,今天,不仅所有参与忤逆的人都要死,他们的子嗣也不能留,谁的孽子谁动手吧!” 王家老祖说话之间转过了身来,双目如刀紧盯着我的面孔:“你也得死!” 我微微错开一步,把老刘头挡在了身后的时候,一个村民身形暴起,直奔面前的鬼魂扑了过去:“壮子哥,救孩子!” 那人最后的惨叫与鬼爪穿过他胸膛的声响并作了一处,厉鬼甩开尸体扑向村民之间,几个术士合身而上:“跑!往回跑!救孩子,快啊!” 术士最后的呐喊与厉鬼的狂啸响彻山野之间,赵壮带着剩下的几个人发疯一样冲向下了山坡。 五家老祖撕开术士的身躯,在纷飞血雨当中紧追对方冲向了村落。? 第八十四章带走地魂 李语兰说的没错。就算是纵身侍奉神明的大巫,也不敢跟上古大神讨价还价,说出容后相报的话来。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半路巫门传人? 可是,这座地宫里有什么能拿来献祭的东西么? 除了,那个狱卒的尸体,就剩下两道残缺不全的魂魄和一个活人了。 李语兰哈哈笑道:“姓李的,你拿什么献祭?拿你自己么?你真该考虑拿你自己献祭,最起码,你不会魂飞魄散啊!” “你放心,你死之后,我马上会斩了你的三魂,让你死得毫无痛苦,也死得不能再死。” 我猛然站起身来,冲向挂着李语兰人魂的石柱,收回追魂索,把李语兰的人魂给抛向了天空。 人魂入空,我马上跪倒在地:“我愿以一道人魂以及九尊鬼鼎献祭大神。” “你拿我的人魂献祭!”李语兰的尖叫声没落,天空当中裂开了一道缺口,飞在空中的人魂像是被风吸走的蝴蝶,虽然是在拼命挣扎,却无何奈何的被吹进了那道裂口。 人魂一去,神威消散。 我反手一记追魂索把愣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李语兰给捆了起来,自己才瘫倒在了地上。 从黑甲狱卒出现,我连续三次出手,每一次都看似轻松,实际上却把我的内力、体力甚至以精神之力全都消耗一空。 如果,再让我出手一次,我恐怕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 我躺在地上恢复体力的当口,李语兰却尖声叫道:“姓李的,你抓了我,自己也出不去,没有我帮你,你就等着被活活困死在这里吧!你放开我,我可以……” “把嘴闭上!”我不等她说完就强行打断了对方:“老子要睡觉!” 我说睡觉就真的睡了过去,我不知道睡了多久才醒了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在那抽泣的李语兰。 我爬起来先去看了看黑甲狱卒的长矛,那可是个好东西。 可惜,黑甲狱卒被斩首之后,不知怎么化成了灰烬,他身上的黑甲,手里的长矛都已经成了煤灰一样的黑沫。 看样子,上古巫神是不打算让巫器留在人间,才毁掉了两件重宝。 我想了半天从背包里找出防水袋把巫器化成的粉末装了起来,这东西应该有不小的用途。 等我收拾完东西,去拽李语兰时,她却哀求道:“李先生,没有我,你真的出不去,你放了我好不好?我保证能带你出去!” 我抓起追魂索拖着李语兰就往外走:“鬼鼎没了,囚牢空了,外面最多是水深一点,还能把我怎么样?” 李语兰再次说道:“我这里有一本风水大能留下的秘术,我可以给你。” 我头也不回的说道:“那东西我拿着没用,再说了,我只要找到你的尸体,还找不到秘籍吗?你拿我的东西求我?这个有点说不过去吧!” 李语兰忍不住骂道:“强盗!” “说对了!”我对强盗、土匪这些词没什么太大反应,把我教出来的就是九个江洋大盗,他们能给我讲什么仁义道德吗? 况且,术士抢鬼早就是术道上的惯例了,除了倒斗开棺这些事儿之外,术士无论是抓鬼驱邪,还是斩妖除魔,看着好东西肯定要顺手带走,不然术士吃什么,喝什么?我还用得着跟一个被我抓住的鬼魂客气么? 我在地牢大门附近转了两圈,就找到了李语兰的尸体,毫不客气的拿走了那本风水秘笈,我对修炼风水秘术不感兴趣,但是这东西能卖大价钱,傻子才不要! 我把李语兰从水里拖出来之后,她也知道自己的末日快要到了,幽幽说道:“李先生,你知道当初他们是怎么逼我,我又为什么要杀鱼篓村的人吗?” 我随口道:“无外乎是拿着你的孩子逼你做事。还能有什么?” 李语兰已经死了,她拼命想要进入龙宫,无非就是和王老鬼一个想法,把自己葬进去,让自己的后人能封候拜象。 我要是没有猜错,她的原配应该不是王家人,除了王家之外她另有子嗣,否则,她也不会下狠手杀人了。 李语兰哭诉道:“当年,我只是跟我爹路过这里,他们就杀了我爹,霸占了我,就因为我是捞尸人的传人。我丈夫找到这里,也被他们骗走了。我就这样被他们关了好几天。王家人天天打我,糟蹋我,还威胁我要用我的血咒死我的孩子。” 我看向了李语兰道:“据我所知,捞尸人没有女人吧?” 术道上不少行当都对性别有所要求,有些事情男人能做,女人却不能靠前;有些事情女人能做,男人却只能看着,一旦弄错了就是赌命。 李语兰是在骗我不成?? 第十八章那东西进村了 我的目光在芦苇丛中飞快一扫,那些火点就在我的视线当中变成了漆黑的人影。 好多人手扶着芦苇,半蹲在水里,远远看着我不住的冷笑。 我的目光顺着一个人身上滑向了对方脚底,却看见一双被水泡得发白的脚腕。 那人也在我的注视之下从水里站了起来,缓缓抬起了被水盖住的脚掌。 对方脚踝刚刚露出水面的瞬间,我左手忽然伸手一甩,缠在我腕子上的追魂索,已经形同利箭,向我身后倒射而去,追魂索一段瞬间入土半尺,我左手向上怒扬而起,一道人影也被我的追魂索拽上半空。 倒飞的人影在我眼角余光当中当空砸落的瞬间,水边鬼影身形暴起,直奔我身前冲击而来。 我斜眼瞄向飞速冲进的鬼影之间,右手抽出的子夜弯刀,从我身后斜向飞起,阴风呼啸的刀刃顺着我肩背迎空而起,紧贴着左手上的锁链扫向半空的同时,右手上的追魂索也形同长鞭横扫而出。 子夜撕开人体的声响,追魂索击碎鬼魂的爆响,不分先后的在我身边爆裂开来。 空中萤火飞动,身前芦花满天,碧绿的磷火与烧焦的芦花四下弥漫,追魂索与子夜同时从空中坠落。 我转身当中抬手接住了子夜,刀指水面,从我手腕上垂下来的两条追魂索贴地震荡,嗡嗡颤动的响声,就像是两条毒蛇在昂首吐信,警告着敌人不要轻举妄动。 我身前芦花落尽时,我的脸色才微微沉了下来。 刚才从水里杀上来的不是什么鬼魂,而是术士御使的符兵,有人在岸边芦苇荡里埋了兵符,才是我震碎鬼影时不见磷火,只见芦花的原因。 出手的人是老刘头么? 我心中疑问刚起,就见芦苇下面荡起了层层涟漪。 我眼见水边涟漪层层炸开之间,人也跟着往后倒退了一步。 我的脚跟还没完全站稳,熊熊火光就在芦苇荡里冲天而起,过米高的火光就像是游动的火龙,紧贴着江边游动而下,瞬息之间撩起了百米烈焰,半边天空都被火烧得通红一片。 芦苇荡忽然起火,我来不及多想起火原因,急忙用追魂索上的龙头卡扣扣住了子夜的刀柄,一记离手刀,把子夜投向火光深处。 呼啸的子夜,在空中倒转了过来,刀柄在前,刀尖向后的冲向熊熊烈焰。 子夜距离火焰还有半尺之间,刀柄上的手骨忽然五指怒张,形同鬼爪抓向了当中飞舞的烈火。 望空舞动的火蛇,被鬼手带起的阴风吹向了两边,任由子夜弯刀长驱直入,抓紧了芦苇深处。 我拽回追魂索时,子夜的鬼手已经握住了一样东西。 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子夜究竟抓住了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响——老刘头带着大批的村民,从远处冲了过来。 老刘头看见我站在水边,气得浑身发抖:“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老少爷们儿,他敢放火,打死他!” 那些村民也不管老刘头说的是真是假,举着铁锹、镐头奔着我冲了过来。 我一收弯刀拔腿就跑,我想跑的时候连山猫都追不上我,更别说是那些普通的村民了。我只是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转了弯儿,他们就看不见我的人影了。 那些人并不知道,我其实就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我吸了阴气之后,就是一只有体重的鬼魂。他们谁也没开阴阳眼,怎么能看得见我。 那些村民往回走,我就跟着他们一块儿往村里溜达。 走在我前面的人低声说道:“今晚上邪门儿了啊!刘太爷疯了一样挨家敲门,问谁听见什么动静?你家有动静没有?” “你别说,我还真听着了,我听见我家水缸底下有动静,那声就像是有人用手指挠水缸底儿似的。” “胡说八道,人还能钻水缸下面去?” 俩人正说话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道:“最邪门的是芦苇荡子着火了,你们想想,芦苇荡子什么时候着过火?咱们小时候,老辈人不是都说:芦苇荡子里住着水仙么?从来就不让我们往那去。你们想想,谁见过芦苇荡子着火?” 我听到这时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这个鱼篓村看起来并不像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村外面不仅有守水人,还有护水兵符。 我大致计算一下刚才江边起火的距离,火焰是从上游烧下来的,起火点就在王李氏淹死的那个水窝子附近,火焰熄灭的地方刚好卡在了老刘头那间屋子前面。? 第二十七章赶紧回去 我低声道:“老刘,你试试能不能套套他的话儿,问问老王家还有什么东西没有?” “不用套!”老刘头摇头道:“老王家的值钱东西都让老太太盖房子给败祸光了,家里除了这些锅碗瓢盆,还有什么?” 我在老王家里里外外的转了几圈,果然是家徒四壁。 老刘头知道我是在找东西就说了一句:“我跟你说,村里有几个不正派的人,还真就骗过这傻子。问他家有什么宝-贝没有?” “后来在傻子家里骗出来一个香炉子,那几个人想拿着香炉子去卖,结果被收古董的扔回来了,说一文不值。” “要我说,那几个货就是被傻子骗了,好吃好喝供了傻子小半年才骗个香炉子。为了这事儿,我还把那几个货好一顿揍。连傻子都骗,太特么缺德了。” 老刘头连着往地上呸了两口,我却对那个香炉子产生了兴趣:“那香炉子在哪儿?” “就在里屋!”老刘头带我进了里屋,在王家供老祖的地方翻出来一个黄铜打造的三脚香炉。 那个香炉子看上去倒是有些年头了,但是,黄铜制品肯定不会值钱。怪不得那几个人被挨上一顿臭骂。 我把香炉拿起来看了几眼:“走,先回你家去!” 我抱着香炉往外走,二柱子就跟在我们后面,嘴里一个劲儿的哀求:“你把炉子还给我呗……你把炉子还给我呗……” 我回身一抖腕子,左手上的追魂索飞射而出,在二柱子手腕连着缠了两圈之后,追魂索上的龙头再次扣住了锁链,二柱子也跟着闭上了嘴。 老刘头吓得赶紧求情:“李先生,他就是个傻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你不用管他,二柱子不能怎么样。当初那几个货骗他的时候,他也是一边哭一边追,也不敢上去打人。我多哄哄他就好了。” 我摇头道:“老刘,不是我想跟他一般见识。我是不能让人在背后像是叫魂儿一样喊我。现在鬼魂进村,在咱们背后说话的是活人,还是死人,你吃得准么?” “我我……”老刘头也不敢说话了。 我拽着二柱子回了老刘家,把香炉扔在桌子上:“老刘点灯。往灯油里参点犀角粉。我试试,能不能看出来点什么?” 老刘头举着油灯:“一个香炉子里能有什么啊?” 我沉声说道:“柳树下面那具尸体,应该是从你守水的屋子里挖着洞进了村里,他出来的地方就是王家。” 我用刀轻轻在香炉子上敲了两下:“他为什么别的地方不选,非要选老王家?那里面不是有他想要的东西,就是老王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老刘头道:“那人不是死在外面了么?” 我摆手道:“你自己也说了,老王家盖过房子。那具尸体趴着的位置,原先是什么地方?” “老王家的院子!”老刘头一下醒悟了过来:“那地方就是老王家院子,我小时候还去过。” “老王家的那颗柳树最早的时候就是种在院子最当间,王家老太太翻修房子的时候,没有那么些钱。就把院子给缩了,还拆了一个跨院。他家现在住的地方,应该是老王家当初的内院子。” 古时候,高门大户的宅子都有跨院,王家先祖是千总,正经八百的六品武官,宅子肯定不会太小,我进了王家之后就估计出了,王家祖宅的大致面积。 那具尸体趴着的地方应该就在宅子里面,同时也是祖宅的杀阵所在。 老刘头一下来了精神:“那咱们赶紧回去看看啊!” 我摇头道:“我们就算回去也没法解开王家的秘密。还不如在别的方面下点功夫。” 我当时不去捆尸体的双手,就是觉得那具尸体里没有鬼魂。 事实证明,我的推测没错,我放火烧了尸体的双手,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如果,尸体里的魂魄还在,他早该暴起伤人了。 一个能顺水进村的妖尸,魂都被人给抽出去了,尸体被扔在外面,很难不让人怀疑。 我觉得,抽走尸身魂魄的存在就在王家,只是对方藏得太好了。 老刘头大概明白我什么意思,默不作声的退到了一边儿。 我反反复复的把香炉看了几遍,也没看出有什么蹊跷。 我灵机一动之间,用手按住香炉开口,把一股阴气逼进香炉当中。 阴气进入香炉不久,香炉里面竟然传出了一阵水声! 这尊香炉能把阴气凝聚成液态? 如果,我用阴气把香炉填满会发生什么? 第五十二章出发远山村 我目光灼灼的看向对方之间,老太太顿时慌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发誓老太爷没告诉我这些。” 老太太生活的年代,妇女的地位不高,王家老祖未必会对她说出王家的核心之秘。但是,她绝不会毫不知情。 老太太不敢说出真相,是怕村里人找王家后人报仇。 我微眯着双目看向对方之间,思维也在飞快的运转。 鱼篓村术士暴毙之秘,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要的是龙鱼的去向。如果在这件事上跟老太太僵持不下,一旦把她逼急了,说不定会跟我鱼死网破。 鬼四告诉过我:逼供就跟钓鱼差不多,你把鱼线绷得太紧,大鱼拼着被鱼钩子把嘴豁开也得逃生。但是,你一松一紧让它疼,又给它希望的时候,它反而不逃了。 我再逼问下去,恐怕要得不偿失。 我不动声色的岔开了话题:“那龙鱼呢?被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知道!”老太太摇头道:“老太爷从来就没提过什么龙鱼!” “这就怪了!”我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赵壮他们肯定不知道龙鱼的下落,否则,早就会把鱼拿出来跟水鬼交易了。龙鱼唯一的线索就在王家身上,老太太竟然也不知道! 我稍一思忖道:“大柱子住的地方离这里多远?” “大柱子在远山村,离着这有一天的路程!”老太太道:“远山村的位置,刘宝子他们都知道,他们去接过亲。” 我转头看向了赵壮:“你们六家的鬼鼎呢?都在不在?” 赵壮当场摇头道:“我家里没有鬼鼎,我从来没听祖上说过。” 我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其余几个人也否定了家里还有鬼鼎的事情。 我转念之间似乎也明白了不少,如果,村里人都知道鬼鼎的事情,当年去骗王家香炉的人。怎么会看不出香炉里藏着鬼鼎? 我思忖片刻道:“赵壮,你们带两个得力的术士,跟我去找王家大柱子。剩下的人留在村里找鬼鼎,挖地三尺也得把鼎给找出来。多在那七棵树下面或者各家老宅的地方看看,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先别跟水鬼动手,你们不是她的对手。另外就是把村里剩下的人都迁到山上,等我们回来。还有……” 我沉吟道:“你们村里有没有能说会道,胆子大的人?最好是女人,让她跟水鬼说说,尽量跟我们争取点时间。要不然,我们这一来一回,说不定要搭进去十多条人命。要是能说动水鬼,说不定还能少死几个人。” 赵壮咬牙道:“村里的祸是我惹出来的,我老赵家得出大力,这事儿,让我家老娘们儿去吧!除了她,也没谁敢跟鬼说话了。” 赵壮回了趟家之后又带着两个中年术士赶了回来,那两个面相凶恶的人应该是亲兄弟,就凭这两人的长相,不用说话只要左右一站就能让人心里发毛。 赵壮应该是明白了,我说的得力是什么意思。 我笑呵呵的看向那兄弟俩:“以前杀过人么?敢杀人么?” 其中一人回答道:“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我们不敢杀人,谁来救我们老婆孩子?” “那就行了!走!”我转头往前就走。 老刘头带我们从鱼篓村后山翻过去走进山区,一路上都没多话,一直走到快天黑的时候,老刘头才在我背后低声说道:“李先生,咱们去了能不能不动手?远山村里可都是老实人,这要是……” 我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远山村里都是老实人?” “我去过啊!”老刘头道:“要说,远山村其实比我们这儿还闭塞。村子建在山沟子里面,好些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山。” “我听说,远山村是小鬼子来的时候为了活命迁到山里的。就靠种地、打猎活着。村里人实在着呢!” 老刘头领着我一路往山里走:“原来远山村还有几十户人家,后来开放了,人就都迁走了。” “前年,我还去过一次远山村。那边就剩下两户人家了,一户就是二柱子他娘。那户人家好几个傻子,就知道种地、吃饭,出去干不了别的。也就留下了。” “还有一户是个老光杆子,一辈子就那么一个人过,那老哥儿人不错。咱们要是能问出话来,你别为难他行么?” 我本来想跟他说笑两句,眼角的余光却扫见了一块棺材形状的石头。 山坡上的那块棺材石,正好头前尾后的卡在进山的路口上,咋看上去就像是把守道口的一处关卡。? 第八十章驱虎吞狼3 王老鬼呵呵笑道:“我要的东西,她当然想要。不然她怎么会在这座山洞里住这么久?不过……” 王老鬼话锋一转道:“龙宫里的宝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染指的存在。” 王老鬼看向李语兰之间,嘴角上泛起了一丝冷意。 李语兰早已经双目赤红,却紧咬着牙关不肯开口。 看样子,李语兰是知道王老鬼敢单身进入龙宫,肯定是留有后手,在没弄清对方底牌的时候,李语兰不会轻举妄动。 王老鬼隔空指向李语兰:“这个贱婢,我想让她死,她绝不会生。想让她生,她也死不了。” 我淡然开口道:“你的杀招不就是在李语兰那只手镯上么?用不着故弄玄虚。” 王老鬼脸色微微一变之后,马上又恢复了原先的狂态:“是又如何?除非她肯灰飞烟灭,否则,那个手镯绝对摘不下来。” 我从远山村出来,就一直在想:王老鬼为什么要把我们引到远山村? 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他带我们进远山村,一是要让李语兰觉得王家覆灭,让她放松警惕。二就是让我把那只手镯带给李语兰。 李语兰能引动赵壮跟她合作,自然也能诱惑,甚至威胁别人跟她合作。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生死面前淡然处之,我相信,李语兰不在村里,却对村里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我们怎么到了远山村,怎么得了手镯,怎么带走了龙鱼的尸体,她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将目光扫向李语兰时,对方抬起右手,立掌如刀轻描淡写的往自己左臂上砍了下去,对方的左手连带着那只手镯一起掉在了地上。 李语兰抬头看向王老鬼道:“你说,我脱离不了控制?” “这怎么……”王老鬼惊声道:“你在用尸装鬼!” 尸跟鬼,完全是两个概念,作为术士绝不会用打鬼的办法去对付僵尸,那样做等于是自寻死路。 王老鬼让我带来那只手镯,可以钳制鬼魂,却没办法镇压尸身。 李语兰刚好就是利用了对方把她当成水鬼的心理,故意借自己的尸还了自己的魂,她身上翻滚如潮的阴气,和她一直站在原地不动。都是为了掩饰她身躯上的僵直。 等到王老鬼看出李语兰是借尸还魂的时候,她已经斩掉了那只手镯。 下一刻间,李语兰的魂魄在尖啸声中脱体而出,鬼魂入空形同利箭直奔着王老鬼的方向抓了过去。 李语兰人到中途之间,我手中追魂索也直奔着王老鬼横扫而去:“震魂鞭,魂出——” 王老鬼的注意力全在李语兰的身上,等他想要躲我的追魂索时已经晚了,魂魄被我震飞五米开外。 我手中的追魂索顺势回转,卷住了丁忠的身躯把他扔向了远处的赵壮。后者下意识伸手接过丁忠时,我已经厉声喊道:“你们快走!” 赵壮还没反应过来,两道鬼魂已经掌来爪往的打在了一起,王老鬼尖声叫骂道:“姓李的,你帮那贱婢?” 我冷笑道:“她已经阴魂出窍了,你还在别人体内,这不公平。让你们一对一,才叫公平一战。” 我在说话之间趁势往后退出了几步,抓住赵壮一只手划破对方食指,用他自己的血在他眉心上画了一道符文:“跟着这道符文的感觉走,你儿子没死,你就能找到他。我估计,他们应该在这座山洞,找到人,马上走。快——” 赵壮本能喊了一声:“那你呢?” 我笑道:“我走了,谁给你们挡水鬼?快走!” 我话一说完,飞快的跑向了主鼎。 我早就看见主鼎上刻着铭文,要是我没有看错,那应该是用上古巫文记录的咒语。 上古巫术虽然已经流失了大半,但不代表这世上没人会用巫术秘法,鬼八就是巫术高手,我也尽得了鬼八真传,只要鼎上铭文不太复杂,我就能在短时间内念出咒语。 我蹲身去看巫文的当口,王老鬼已经急声喊道:“贱婢……不,语兰,咱们别打了。我们再打下去只能让姓李的占了便宜。” “他来鱼篓村是为了抓你进地府,我们两败俱伤,不是等于让他占了便宜吗?” 李语兰对王老鬼的挑拨充耳不闻, 下手也一次比一次狠辣! 王老鬼在节节败退之间又大声喊道:“李先生,你不是要那贱婢的魂魄吗?我们联手如何?” 王老鬼看我没有反应,马上开口威胁道:“姓李的,你给我想清楚,我们联手对谁都好,要是真把我给逼急了,我就跟这贱婢同归于尽,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第七十一章全力冲进 我手压刀柄道:“你们先走,我一会儿追你们!” “李先生……”老刘头死死拉着我:“你不能下去,我来!我跟那条鱼斗了那么多年,弄不死它,也能逃命,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不能下去。” 我刚要去推老刘头,就看见老曲把水缸搬了起来,快步走上逃生小船:“我去!” “站住!”我吼声刚起,老曲就挥刀砍断了吊着小船的绳索,跟船一起掉进了水里。 没过一会儿,我就看见老曲划着船往水面上去,老曲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李先生,这一趟我去吧!壮子他们怎么说还有个念想,我是什么都没了。我本事低,报不了仇,能做点什么我就做点什么吧!” “李先生,我知道,在你看来鱼篓村的一切是一场因果,没有前人之因,也不会有今日之果。” “我不这么看啊!我的家没了,老婆和孩子也没了,我心里只有仇,只想给他们一个交代。” “我知道,你不欠我们什么,我也没资格求你帮我们报仇。我只希望你能看在我们这些人舍生忘死的份儿上救救村子。” 老曲的船越划越快,昂首站在船上,目视着前方。 我看不见老曲的表情,只看见一个穿着蓝布寿衣的背影。他背影很快就要定格在这个江天之间,被血染红,被水湮没。 我目视老曲的背影缓缓摆手道:“告诉赵壮尽快开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能白死。” 我说话之间,老曲已经把船给停在了江心,摘下身上的老猎杆儿,双手持枪,身形笔直的站在船上,横刀立马,目视江波。 下一刻间,黑鱼背鳍便从水底破浪而出,形同长刀往船上滑动而来。 老曲端起老猎杆儿对准鱼鳍轰击而去,赤红的枪砂喷射而出时,老曲却把枪给扔进了水里,双手插-进衣兜紧握成拳,自己倒退半步,用身子死死挡住了装着龙鱼尸体的水缸。 水中黑鱼跃水而出,直奔老曲狂噬而去。 老曲身上的衣服却在黑鱼出水的一刻,像是气吹的一样膨胀而起,半截身躯就像是一下扩张了一圈,就连头部都像是缩进了双肩,唯独腰部以下显得异常纤细。 黑鱼忽然之间在空中调转了身形,横着咬向了老曲腰身。 两排锯齿形的利齿,横向切进老曲身躯之间,老曲的一腔鲜血也顺着鱼嘴两侧迸飞而起,牙齿撕裂皮肤的巨响隔空传来之间,老曲忽然一声怒吼,双手同时抓向了黑鱼双眼。 老曲伸手的一刻,我清清楚楚的看见他的手上沾着一层金色的粉末,那不是秘药就毒药,他是在用秘药激发了自己最后一丝潜力。 老曲双手钢钩抓进黑鱼眼眶之间,黑鱼瞬间吃疼发狂,生生把老曲甩上天空,撕成了两段。 还没咽气的老曲在空中翻转着喊道:“李先生,村子靠你了, 多……” 老曲的“谢”字还没喊出,人就落进了水里,猩红的血花涌上水面,老曲也消失在了困住他一生,锁住了他一世的江水当中。 船上术士一言不发的郑重向老曲沉没的方向微微鞠躬便站回了原位,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很可能会像老曲一样葬身江底,老曲只是先行了一步而已。老曲留下的嘱托还需要他们用命来完成。 那条黑鱼在被老曲重创之后,在江水当中上下翻腾,一时半会儿还没法接近战船。 船头上的赵壮高声喊道:“都听我的,全力往前,全力往前……” 我从身上拽住两张灵符抬手打进了船舱,灵符暴烈烟火齐飞,舱中鬼魂被烧得惨叫四起,我却用内力扬声喝道:“全力前进,谁不听命令,我立刻让他灰飞烟灭。” 舱中鬼魂见我动了杀机,立刻站了起来全速推动了战船。 已经停滞不动的战船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道,也爆发出了像是回光返照般的疯狂。 战船迎着滔天巨浪狂野冲进之间,赵壮厉声喊道:“左转舵。打满!继续冲!” 战船在猛然转折之下,船身一侧白浪翻空,我只能看见汹涌江水沸腾天际,只能听见船身在凄厉惨叫,却看不见战船乘风破浪之间杀向了何处。 赵壮声嘶力竭的怒吼声声传来,战船在崩溃边缘突飞猛进,残破的船板连片飞起,战船也在加速分解。 “冲——使劲冲。左转舵——”赵壮怒吼之下,战船忽然调转方向,船身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暗流横推向前。船身再也承受不住江水的冲击终于开始完全崩溃了。? 第八十一章龙宫开启 王老鬼连番威胁之下,我的口中忽然冒出一串诡异晦涩的巫文,巫咒涌动的声音,片刻之间就传遍了整座山洞。 九尊鬼鼎随着巫文同频震荡,金鼎之声响彻四野。 水中鬼魂全部跃水而出,立在空中齐声咆哮。 阵阵鬼啸很快就汇聚成了一个声音——上古巫文。 鬼鼎背后的龙头也开始在鬼啸声中缓缓调转了方向,龙宫大门正式开启。 我还没看清龙宫内部的情形,一声犹如龙吟般的巨响便从龙宫大门当中呼啸而出。 下一刻间,龙宫大门的四周便是疾风乍起,形同飓风般的气流也在风吼声中向龙宫当中倒冲而去。 我双脚紧紧扎住地面,身形却仍旧不由自主的在向门中移动。 无数鬼魂从我身边穿行而过,却在龙宫门前炸成了磷火。 一开始,惨绿的火点仅仅停留了一刻就在风中一闪而逝。 转眼之后,无尽磷火汇聚成的几道绿焰,就像溪水入海般源源不断的涌向龙宫大门。 再过片刻,龙宫之门就被绿焰完全封锁,抬眼看去前方就只有一面绿火狂燃的地狱之门。 我还在勉力控制着身形,王老鬼已经从我身边飞来,我仅仅是一扬手臂,对方就抓住了我的手腕:“你个王八犊子,没有你,老子怎么能功亏一篑,你不得好死!” “滚!”我翻手之间掌心火光乍起,犹如雷鸣般的声响从我五指之间爆炸开来,王老鬼当场被我炸得四分五裂,残余的魂魄也被卷进了龙宫大门。 我的一记“掌-心-雷”虽然炸翻了鬼魂,自己也被气流拖拽着划出几米开外,险些落进了门里。 我的脚步还没站稳,就听见赵壮他们拼命的叫喊道:“李先生,你稳住。我们马上过来救你。” 我侧眼之间却看见李语兰的魂魄向我飞了过来,我伸手抓住对方鬼魂之间,李语兰忽然露出一丝冷笑:“你上当了。” “你也上当了!”我双脚忽然离地,在龙门疾风的推动之下纵身而起,直奔龙宫大门冲了过去。 “李先生!”老刘头的喊声里已经带起了哭腔。 我人在半空当中用内力传音道:“带着你们的老婆孩子快滚,别给我添麻烦。” 我话音一落,双手同时护住了李语兰的魂魄,整个人像是形同乳燕回巢直接没入了龙门当中。 我双脚还没站稳,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千斤石闸的落地声响,原本还在震耳疾吼的风声戛然而止。 龙宫四周的灯台在没人触碰的情况自行燃起。 灯火齐明之间,我也看清了龙宫的全貌。 所谓的龙宫只不过是一座空旷大殿,我所在的位置刚好是正对殿中宝座,我身边两侧却是一根根悬挂着铁铐的石柱。 我似笑非笑的看向了被我扣住的李语兰:“这就是你要找的龙宫!” 李语兰的脸色也变得一片铁青:“这不可能是龙宫……这里肯定还有机关,你放开我,我要找机关。这里肯定有宝藏,肯定是一座没被占用的风水宝地。” 我之所以会跟着李语兰进来,就是因为我弄不清跟我说话的究竟是不是李语兰的地魂。 人的三魂离体之后,天魂肯定要归于天路,没谁敢去跟天道争夺天魂,所以天魂不会被困住,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归位。 地魂、人魂却容易被囚禁于某处。 李语兰的地魂没有回归地府。她死后尸体一直都在龙宫之外,无坟无碑也没人去立灵牌祭奠,人魂自然也不会徘徊于坟冢之间。 我一直弄不清楚,李语兰的地魂到底有没有跟我碰面! 我死死扣住李语兰的手腕:“你别想走了,这里现在跟你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只能属于我!” “无赖,强盗!”李语兰尖叫道:“我在这里守了那么多年,费尽心机才打开了龙宫,你凭什么抢夺?” 我冷笑道:“就凭你在我手里!如果,我在你手里的话,你也可以抢我的东西!” “你……”李语兰话没出口,我的右掌已经扬上了半空,掌心当中火光吞吐,雷声鸣动之间,缓缓向李语兰的头顶压落了下去。 “掌-心-雷”听起来并不像什么法术,却是实实在在的道家秘法,练到极致之处就算降妖伏魔也不在话下。 李语兰眼看着掌-心-雷在向下压落之间,飞快喊道:“你是要抓我的地魂回地府吧?你的掌-心-雷落下来,你就完了!” 我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李语兰不是说她要完了,而是说我要完了! 地府的任务当中还有其他的隐秘么?? 第五章情急之下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话我才反应过来,我的头发正在一下下的往起撩。 我感觉的没错,我后面的确有人,他就蹲在供桌上往我头上吹气。 我的身子瞬间绷紧的时候,脑袋里忽然转过了一个念头:不对,他都把我堵在庙里了,为什么还是不敢进来? 他怕我身上那包东西,那包东西的味道肯定是有时间的,只要上面的气味被吹散了,他就能进来了。 这座庙四面透风,外面的人是想骗我别动,让风把布包里的气味吹散了。 我把白布包给拿了出来:“你怕这个是么?老子现在就把他吃了,我看你怎么抓我。” 我也没看包里究竟是什么,拆开布包就往自己嘴里倒,包里的东西一进嘴,我才感觉出来那是几个像是珠子一样东西。 包里的东西就像是带着油一样,不用我往下咽全都滑进了嗓子里。 我扔开布包指着墙喊道:“你特么有种进来抓我啊!” 外面的人愣了几秒钟哈哈笑道:“小子,你真有种,什么都敢吃。李春风抓了一辈子鬼了,他儿子自己成鬼了。要是他没死,我真想看看,他会不会活劈了你?” 我没听明白对方什么意思,但是我听懂了一点,他说:我爸死了。 我差点昏了过去,对方却连声笑道:“小子,你要是没死的话就回来找我吧!今生今世,要么是我们杀你李家满门,要么是你来杀我们!” 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就觉得自己胃里像是被火烧了一样,钻心剧痛,眼前一黑就昏倒在了土地庙里。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刺眼的阳光已经从墙缝里透进了土地庙。 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个坐在阳光底下的中年汉子,墙缝里的光就像是两把刀从他肩头上交叉而过,那人却像是不知道光会刺眼,盘膝坐在光影当中,迎着光亮若有所思。 我刚刚动了一下,就听见对方说道:“我在想怎么处置你?” 那人转过头时,我才看清了对方的面孔, 那人脸上斜贯着三道伤疤,几乎毁掉了他半张面孔,乍见之间,想要让人不怕都不行啊! 那人紧盯着我道:“你叫李魄,是李春风的儿子。我叫曲默,是李春风的师兄,你爸让你找的人就是我。” 我的第一个反应不是过去叫人,而是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这个人来的太巧了。 曲默好像没注意到我的反应,自顾自的说道:“我现在在想,我该不该杀你。” “你的体质和命格本来就占着至阴之数。现在你又穿着死人的衣服,在三阴汇聚之地吃了鬼王舍利,等于把自己的命给了阴间。你活着就是鬼。我应该杀你。” “可是,你阳寿未尽,人身还在,你又是人。我杀你,只能算是防患于未然。如果,你不是李春风的儿子,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你。可你偏偏还得叫我一声大爷。所以,我很为难。” 我静静地看着曲默,一言不发。 从昨天我吃下鬼王舍利,又昏迷醒来之后,我好像改变了很多,至少我对生与死,并不那么惧怕了。 曲默拿出一枚大钱,往我这边扔了过来:“杀不杀你,听天意吧!你自己选正反,自己扔大钱。生死有命。” 我抬脚踢开了地上的大钱:“你是我爸的师兄么?” 曲默来得太蹊跷,他的出现比昨天追我那人还要突兀。 起码,我爸提醒过我,会有什么东西过来找我;却没说,我大爷能来找我。 我从小到大,我爸都没跟我提过,我还有一个大爷。 如果,我爸跟他没有什么矛盾,为什么从来不跟对方走动,甚至对他绝口不提。 退一步讲,就算我爸和我大爷之间没有矛盾,我也从来没见过对方,忽然跑出来一个人自称是我爸的师兄,我就能相信么? 曲默看了我一眼:“你跟我走,否则,我现在就要你的命。” 曲默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土地庙。 曲默要是昨晚上想杀我的那只鬼,我想逃也逃不了了。如果,他真是我大爷,我也没必要逃。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就跟在了曲默背后往隧道的方向走了过去。 曲默一直走进了隧道里才再次开口:“你敢跟我进隧道吗?” 我脚步微一迟疑还是跟着对方继续往前走,曲默边走边说道:“隧道其实是阴阳交界的地方,走人也能走鬼。你走路的时候小心点,别撞上身边那些避阳光的朋友。” 曲默说话之间,我下意识的往身边看了一眼,好在自己身边什么都没有。 曲默却说道:“你回头看!” 我乍一回头却看见隧道口的位置上蹲着一道人影,扶着身子正在那里闻司机从车里扔出来的烟头。 第三十二章不用叫了 “算你识相!”老太太冷哼了一声,让二柱子抱起了那口青铜鼎,扬长而去。 老刘头气得在屋里直转圈:“这特么的叫什么事儿啊?李先生,你别生气。那老太太脑子有病,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村里人多数都是通情达理的人。” 我敲着桌子道:“要是,有人不通情达理,你该怎么办?” “我特么抽他,我……”老刘头被气得胡子乱颤。 我又淡淡的说了一句:“要是全村人都不通情达理呢?” 老刘头终于听出我话里有话了:“李先生,你什么意思?” 我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有酒么?咱们喝两口,边喝边说。” “你等会儿!”老刘头屋里屋外的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弄了几个小菜:“李先生,家里没啥了,就是咸鱼、香肠这点玩意。酒也不是好酒,你凑合一下吧!” “这就挺好!”我拿起酒瓶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老刘,我问你三个问题,你想好了再说。” 老刘头被我弄懵了:“李先生,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明白!而且,你很快就要做出选择。”我面向对方竖起了一根手指道:“第一个问题:如果,你明知道一个你认识了几个小时的人是对的,一群你认识了几十年的人是错的,你会选择哪一方?” 我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个问题:牺牲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不等老刘头说话就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如果,我是说如果,所有人都在用道德绑架你,一致要求你去死的时候。你是选择,让所有人都说你好,而去死。还是让所有人都骂你,去活着?” 我把手放了下来:“你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老刘头听懂了我的意思,一杯又一杯往自己的嘴里灌酒,就是不肯说话,等到一瓶酒喝下去一半,才红着眼睛问道:“李先生,那是你猜的,还是……” 我摇着一根手指道:“猜的!但是猜测有时候就会成真。” 我继续说道:“现在,还差一根导-火-索,只要那根导-火-索来了,我预测的事情也就该发生了。” 老刘头还想去拿酒的工夫,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喊道:“老刘叔,老刘叔……赵壮家的灯灭了,你快出去看看吧!” 老刘头的手一哆嗦差点没抓住酒瓶,我抬手按住了对方:“该来的总会来,我们一起去看看。” 老刘头叼上了烟袋,头也不抬的往前走。我不紧不慢在他后面跟着:“这村里家家都亮着一盏灯啊?” “嗯!”老刘头点着头道:“长明灯是村里人的信号,村里都是看着灯光照应着,我平时也会在村里巡夜,看谁家灯灭了就进去看看。” 老刘头把我领到一户村民的院子外面:“这就是老赵家!他家祖上也是守水营的人。” 老刘头说话之间,我已经从院子外面跳了进去。 我双脚刚一落地,赵家的房门就从里面被人给推开了:“你跳我家院子想干啥?” 老刘头也从大门那边跑了进来:“赵壮,李先生过来抓鬼。你赶紧……” “我家没鬼,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赵壮转身就要进屋,老刘头刚才在院子里喊了一声,我已经出现在了那人背后,手中白昼急刺而出,顿时把人给刺了一个对穿。 “李……”老刘头差点吓没了魂儿:“李先生,你怎么能杀人呢?” “我杀人了吗?”我用刀挑着赵壮转过身时,老刘头已经愣住了,因为我的刀尖上挑着一个纸人。 “这……这……”老刘头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我甩掉了挂在刀尖上的纸人,侧身冲进了屋里,赵壮一家三口,已经整整齐齐的躺在了炕上,每个人都是挺直着身子,双手交叠在胸前,穿着鞋的三双脚全都平伸在炕沿外面,脚上已经被人给缠了一道白绳儿。 我三刀挑断了三个人脚上的白绳,自己回手一刀往炕柜上刺了过去。 白昼的刀锋从柜门的缝隙当中长驱直入的瞬间,躺在炕上的赵壮猛的一下坐了起来,双眼无神的看向了我的面孔。 我反手一下抓住了赵壮的脖子,硬是把人按回了炕上,左手上的白昼随之暴起,紧贴着赵壮脸颊刺进了炕席当中,幽幽绿火从炕席缝隙当中飘然而起时,我松开刀柄退到了一边:“你自己看吧!” 老刘头伸手往赵壮身上推了两下,后者一动不动。 我站在火炕边上说道:“不用叫了,你叫不醒他。等明天早上他就能来了。”?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