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少年侦探团》 一、黑怪物 据说那怪物全身漆黑,像涂了墨似的,黑得吓人。 “黑怪物”的流言已经传遍整个东京,但不可思议的是,不曾有人见过怪物的真面目。 那家伙只在黑暗中出现,因此即便知道黑暗中正有一个黑漆漆的家伙正蠢蠢蠕动,也无从分辨那是什么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就连是成年人还是儿童,都无人知晓。 据说负责某僻静住宅区值夜打更的大叔,一如往常打着梆子路经长长的黑色木造围墙前时,黑色板壁的一部分像是突然断裂了似的,蹦出了一个与板壁同色的人形玩意儿,晃晃悠悠地在马路中央现身,在大叔的灯笼前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怪物这一秒还在咯咯大笑,下一秒竟如一阵黑风绝尘而去。 隔天早上,值夜大叔把这件事告诉众人:那家伙通体藏书网乌黑,就像半空中飘浮着一口大笑的白牙,这辈子从未遇见过如此荒谬的事。大叔依旧脸色铁青,神情万分恐惧,描述的同时,不时惊恐地左顾右盼。 又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一名顺着隅田川而下的船夫,发觉自家的小船旁边溅起异样的水波。 这是个连星光都没有的暗夜,河水漆黑如墨,船的四周只有船桨划过水面时才会激起一道道微微的白色水波。但是,船边突然接二连三地掀起奇怪的波纹,且与平时的波纹不同。 那水波仿佛是游泳的人激起来的。但船夫只见波浪,压根儿看不到人影。 船夫说,那水波实在诡异,他吓得瑟瑟发抖,仿佛有人在他背上泼了一盆冷水。但是,他还是强忍住恐惧,扯高嗓门,朝看不见的泳者大吼:
“喂……谁在那里游泳?” 话音刚落,划过水面的白浪停了下来。就在这个时候,船夫看见了那家伙的面孔,按照位置推测应该是脸,上面有一样白色的不明物体。 定睛一看,那玩意儿应该是人类的门牙。只有这雪白的门牙在漆黑的水面上缓缓漂动着,不一会儿又发出咯咯咯的诡异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船夫害怕极了,不敢再往下看,头也不回地拼命划桨,逃也似的离开了。 此外,还有一个有趣的传言。 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一位大学生站在上野公园的广场上,眺望空中美丽的月亮。猛然回神,发现脚下的地面映着自己漆黑的影子,奇怪的是,那影子纹丝不动。不管他怎么摇头、摆手,影子就是不动。 大学生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影子也有生命,也会死亡,死了就不会动了吗?他越想越觉得可怕。该不会是自己疯了吧?想到这里,他再也待不下去了,拔腿就往前跑。 结果,啊,怎么会这样,影子还是纹丝不动。即便大学生已跑到三五米之外,影子还是一动也不动地映在原先的地面上。 大学生惊呆了,傻了似的站在那边。虽然他极力避免去看,但越觉得毛骨悚然,.99lib.反而越忍不住想盯着那影子看。 不料,就在他凝神观看之际,发生了更可怕的事。影子的面孔中央突然像裂开似的,出现了一道白,换言之,是影子开口露出白牙,接着传来咯咯咯的笑声。 请诸君想象自己的影子露齿而笑的情景,天底下还有比这更骇人的事吗? 想当然,赏月的大学生放声惊叫,头也不回地拔腿就逃。 那同样又是黑怪物干的好事。事后想想,大学生当时望着月亮,影子应该在身后,但黑色人影却躺在眼前,被大学生无意间错当成自己的影子了。 就这样,黑怪物的流言一日胜过一日。 有人说他埋伏在黑暗中,随时蹿出来掐过路行人的脖子;也有人说如果儿童独自走夜路,他会像黑色包袱皮那样覆住孩子,一路滚地而去。各式各样的谣言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离奇,年轻的女孩和儿童吓得发抖,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这怪物就像是古代童话故事中拥有隐身衣的人。只要将隐身衣穿上身,便成了透明人,在人群中为所欲为,无论干什么坏事都不必担心被人捉住,是一种极神奇的魔法。而黑怪物也是如此,可以融入黑暗中,避开众人的视线而不被发觉。 印度人和南洋土著黝黑的皮肤,并不是真正的黑。而这怪物的身体却比浓黑到极致的墨汁来得更黑,肯定是黑到极点,黑暗中人类的肉眼才分辨不出的。 黑怪物在黑暗中或黑色背景前成了忍者,能随心所欲地恶作剧。如果这家伙图谋什么罪恶的坏事怎么办?如果黑怪物干了坏事后立即融入黑暗中,消失了踪影,那我们该如何把这坏家伙逮捕归案?再没有比这更好的隐身衣了。对追捕者而言,也没有比这怪物更让他们伤脑筋的对手了。 黑怪物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是男,是女?是成年人还是儿童?还有,这个来历不明的“黑影”,到底有何企图?只是从黑色板墙中跳出来、在黑水中游泳,或假装成人影“倒映”在地上,这家伙难道只满足于这一类的恶作剧吗?不不不,不可能。他肯定正筹划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他究竟在图谋什么坏勾当呢? 要与这恶魔正面一决高下的,是小林为团长的少年侦探团。读过《怪盗二十面相》的读者,想必很清楚少年侦探团的来历。少年侦探团由十位勇敢的小学生组成,团长是
小林芳雄,身为大侦探的得力助手而广为人知。而他师承的,毋庸赘言,自然是闻名遐迩的大侦探明智小五郎。 日本首屈一指的私家名侦探和他麾下的少年侦探团,对决变幻莫测的鬼魅黑怪物,啊,未来将会展开怎样的激战呢?黑怪物想必不逊于二十面相。之前与二十面相较量时,至少还知道对手是个年轻的男子。可这次的家伙却是个身份不明的怪物,是一种诡异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生物。少年侦探团绝不能掉以轻心,因为谁也保不准会碰上什么可怕的遭遇。 二、追踪怪物 这位披着黑暗外衣的怪物,在东京市神出鬼没。怪物喜欢隐在黑暗中露出那一口白牙,而后发出瘆人的笑声——这个诡异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东京,连报纸也大篇幅报道了这起事件。 老人们十分害怕,私底下说这一定是有魔性的东西在恶作剧,一定是妖怪;至于年轻人则压根儿不相信世上真有鬼怪,直说那肯定是人。他们认定那是不知打哪儿来的笨蛋做出的荒唐行为,而目的只是为了寻开心。 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人们渐渐明白,不管是妖怪还是凡人,那黑家伙并非只是恶作剧,肯定是在策划什么可怕的阴谋。 事后回想起来,黑怪物的出现,其实是一桩非同寻常的犯罪事bbr>件的开端。事情主要发生在东京,但涉案的人物却不仅限于日本人,称得上是一起国际性犯罪事件。 接下来,就由我按顺序一一叙述黑怪物的恶作剧是如何一步步演变成犯罪事件的吧。 读者们熟悉的由小林率领的少年侦探团中,有个少年叫桂正一。桂家位于世田谷区玉川电车沿线,他和羽柴壮二等人不同校,但正一与壮二是表兄弟,于是在壮二的邀约下加入少年侦探团。 桂正一不仅自己加入侦探团,还介绍了同样住在玉川电车沿线的同学筱崎始一同加入。这两个人虽然家住得远,但之前也和其他团员一起,在帝国博物馆前逮捕二十面相的事件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一天晚上,桂正一去了相隔电车一站距离的筱崎家,在筱崎始的房里写作业、聊天,玩到八点左右,没想到在回家途中遇上了那可怕的东西。 如果换作胆小的少年,可能会绕远路走电车大道回家,但正一是学校的相扑选手,是个有胆识又威武有力的少年,所以他抄近路走了后巷,大步往前行。 巷弄的两侧净是长长的木板墙、水泥墙、篱笆,路灯也昏暗不明,虽非深夜,却不见半个人影,非常冷清。 时值春季,天气一点儿都不冷,但走在这深夜死寂的小巷道里,不知怎的背脊竟一阵阵发冷。 拐过一个转角,抬头往前一瞧,二十米外的路灯下有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往前走。奇怪的是那人既没戴帽子,也没穿衣服,却从头到脚漆黑如墨。 即便是胆大的少年桂正一,乍见这不寻常的黑影,也不由得一下子惊呆在那儿。 “说不定正是那怪家伙,就是最近传得很邪乎的黑怪物。” 桂正一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一股寒意迅速掠过背脊,他差点儿就落荒而逃了,但勇敢的他还是在最后关头及时止了步。 那时候桂正一一下子想起自己是了不起的少年侦探团的成员。而且,就在刚才,在筱崎家,两人还聊起黑怪物了呢。 “如果我遇到那家伙,一定叫他现出原形。”当时他就是这么夸下海口的。 桂正一想到少年侦探团,全身上下又鼓足了劲儿。 他躲在篱笆后仔细一瞧,怪物好像丝毫都没察觉到身后有人,仍一蹦一跳地往前走着。没错,的确全身漆黑,那形体看着就像一只黑猫。 “果然不是妖怪或鬼魂,看他走路的模样分明是人。” 桂正一当下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偷偷跟上去,不让对方发现。 怪物宛如地面的影子,摇摇晃晃地向前迈步。他健步如飞,速度快得惊人,一下子就走得老远。为了不暴露自己,桂正一不得不在暗处躲来闪去,费尽心思地紧跟着对方。 离开市区后,来到没有人家的开阔地带走了一会儿,眼前毫无预警地出现了一座黑魆魆的建筑物。星空下,大寺庙的佛殿耸立如妖怪。那是建造于江户时代的古老寺庙养源寺。 黑怪物紧贴着养源寺的篱笆,蹦蹦跳跳地继续前行,最后,从篱笆的缺口闪进佛殿后方。 桂正一越来越觉得害怕,但又不甘心现在放弃跟踪。于是他握紧双拳,丹田一使力,也悄无声息地从那个篱笆的缺口潜进黑暗的寺内。 入内一看,眼前是一整片墓地。潮湿的地上长满青苔,竖立着密密麻麻的或旧或新的石碑。在天上的星光和长明灯幽微灯光的反射下,那些长方形石块折射出浅白色的幽光。 桂正一是个不信鬼神的现代少年,但一想到眼前是一大片埋着无数尸体的墓地,还是不免胆怯。 怪物沿着石碑之间狭小的走道左弯右拐,仿佛走在自家熟悉的院子里似的,一路大步流星而去。白色石碑映衬得黑影更加突出。 桂正一浑身冒冷汗,却还是耐着性子紧跟不放。幸好他个头矮小,得以藏身在石碑后,择机小跑着追赶,只需要不时伸长脖子看看前方,别把对方跟丢就行了。 但是,就在桂正一不知第几次伸长脖子往前望时,却吃惊地发现怪物近在眼前,黑家伙竟悄悄站在离正一两块石碑远的地方,而且还正面对着他。黝黑的脸孔中央可见眼白和白牙,显然正是面朝正一的。 怪物老早就发觉被跟踪了吧?说不定是故意将桂正一诱入这么僻静的墓地,好正面展开较量的。 此刻,少年桂正一就像被猫盯上的老鼠,吓得身体缩成一团,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似的撇不开,只能和那黑家伙大眼瞪小眼。心脏急剧跳动,几乎快破裂了。 他认命地在心里暗暗倒抽了口冷气,说不定下一秒,下一秒,黑怪物就会扑过来,你看那黑黑的嘴唇倏然向左右咧开露出白牙,再张嘴上下分开,咯咯咯……紧接着发出怪鸟般的笑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桂正一已顾不得其他。就像做了一场噩梦,明知是梦,却偏偏醒不过来,纵使想大喊“救命”,也仿佛哑了,发不出声儿来。 没想到,怪物倒也没扑过来,只是发出让人极不舒服的笑声,一转眼就躲进了石碑后方。 该不会躲一下又突然现身吧?桂正一戳在原地,屏息以待,但等了又等,还是不见他再次现身,也感觉不出有人离开石碑后方的动静。如果那怪物确实离去了,在石碑与石碑之间,不可能看不见闪过的黑影。 墓地静得像深海底部,天地间似乎只剩他一人了。四周仿佛没了活物,唯有冰冷的石块,桂正一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梦里。 桂正一好不容易才打起精神,战战兢兢地朝刚才怪物站立的石碑走近,一看,那里竟已空空如也,也没找到有人待过的痕迹。谨慎起见,他又在附近仔细巡视了一圈,却还是没看到黑色的人影。 哪怕那怪物是爬着离开这里的,一旦出现自己一定会看见的,结果却什么都看不见,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唯有那怪物就是西方的恶魔这一种可能,啪的冒出一阵青烟便可隐身,在空气中消失无踪。 “难不成那家伙真的是妖怪?” 这个念头蓦然浮现后,桂正一再也按捺不住的恐惧,像汹涌的波涛滚滚席卷而来,他吓得嚷出没有意义的话语,不管三七二十一飞也似的逃出墓地,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向明亮的街头。 对于怪物像一阵烟似的消失在墓地中的事,直到后来桂正一仍坚信不疑。但世上真有这种事吗?如果黑怪物是人类,是绝对不可能凭空消失在空气中的吧! 三、拐带 墓地事件后的第二天,同样是晚间八点左右,筱崎始家气派的大门里走出一位年约三十的妇人,她气质高雅,牵着一位五岁左右、穿一件可爱洋装的小女孩。妇人是筱崎始的姨妈,女童是他的表妹,她们傍晚到筱崎家玩耍,现在正要离开。 妇人打算走到大马路上再拦车,便牵着女童的手快步走过光线昏暗的住宅区。 这时,两人身后出现了那道熟悉的黑影。 怪物在围墙之间闪躲前进,悄无声息,一点点,一点点地缓缓靠近这对母女,逼近至一米左右的距离时,猛扑向可爱的小女孩,将她一把抱起来夹在腋下。 “哎呀,你想做什么?” 妇人大吃一惊,想拽住对方,但黑影迅速抬起一只脚踹倒妇人,一咧嘴露出那口森森的白牙,咯咯咯……放声大笑。 妇人倒下时终于看到了对方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脸。当她意识到那正是传说中的黑怪物时,过度惊恐让她条件反射地尖叫了一声,之后就这么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了。 怪物趁这期间抱着女童逃得不知去向,那么,黑怪物是可怕的人贩子吗?直到那天深夜,人们才发现事情并非如此。 到了十一点左右,一名四处巡逻的警察在一个僻静的住宅区——同样位于玉川电车沿线,距离筱崎家约一公里——看见一名年约五岁的女童,正孤零零地站在马路中央哭。那正是之前被黑怪物抢走的筱崎始的小表妹。 警察细心地反复询问,年幼的女童却无法明确回答,但这名警察还是从她零碎的片断里拼凑出了一些事实,黑怪物把孩子带到一个没有人迹的空地上后,便拿出糖果哄骗她,问她的姓名,当她按照母亲的教导回答自己名叫“木村幸子”后,怪物瞬间变脸,粗鲁地一把把她推开,撇下幸子一人自己走了。 经警方初步判断,怪物抢错了人。他并非不分对象随机抢人,应该是有特定对象的,只是不小心找错了人。那他到底把幸子误认成了谁呢? 紧接着,第二天又发生了相同的骚乱。 同样在筱崎家门前。这次不是晚间而在光天化日之下,邻家一位四五岁的女童独自在门前玩耍时,锣鼓宣传队伍正巧行经此处。 走在队伍前面领头的男人扮成丹下左膳、胸前挂着一个大鼓,后面跟着穿洋装弹三弦琴的年轻女子,头戴大礼帽身穿燕尾服的男人负责发放传单,还有一名穿日式大褂的人拿着旗子,一行人配着音乐,扭腰摆臀款款走来。 队伍最后方跟着一.?名身着红白相间肥大而滑稽服装的小丑,头戴坠有铃铛的尖顶帽,面部化妆得像个西洋人。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看到筱崎家门前的小女孩便来了几个滑稽的动作。 女童似乎很活泼,被人家这么一逗,便笑嘻嘻地朝小丑装的男人跑去。 “这个给你。”小丑把手中包装精美的棒棒糖放在女童手上,“还想要的话,就跟我来。” 小丑说着拉起女童的手大步往前走。小女孩想要漂亮的糖果,便顺从地任由他拽着手。 没想到,就在前行了一百米左右时,小丑突然脱离了锣鼓队,拽着女童拐进一条冷清的小巷子里。锣鼓队的人倒也不讶异,继续往前走。 小丑一拐进小巷..就加快了步伐,把女童带进附近神社的树林中。 “叔叔,我们要去哪里?” 女童环视四下无人的树林,依旧没察觉出不对劲儿,只是天真无邪地问了一句。 “好地方。有很多糖果,很多洋娃娃的,好地方。” 穿小丑装的男人似乎不是东京人,他操着奇怪的口音,说话一顿一顿的,说得万分艰难。 “小妹妹,说说你的名字吧。你叫什么?” “我叫妙妙。”女童天真地回答。 “你的大名呢?你爸爸姓什么?” “宫本。” “宫本?真的吗?不是筱崎?” “不是,是宫本。” “那么,刚才你玩耍的地方,不是你家吗?” “对,不是我家。我家没这么宽敞。” 听到这里,小丑迅速甩开妙妙的小手,面具底下传来愤怒的咂舌声。他再也没说一个字,就这么把女童丢在树林里,匆匆离去。 不久,妙妙哭着回家告诉了母亲这件事,这桩怪事很快就传遍了该区,也传入警察的耳中。他们当然不能?99lib.凭稚龄女童的话重现树林中的问答,但至少可以模糊断定,穿小丑装的锣鼓队员,本想带走妙妙,却又中途作罢。 手法和前一晚的黑怪物相同,逐渐可确定有一个五岁的女童成了他们的目标。 说到五岁女童,筱崎始正好也有个同龄的可爱妹妹。怪物盯上的该不会是筱崎家的女儿吧?把前后发生的事情凑在一起,好像还真是如此。 隅田川、上野林地,东京的任何地方,到处都有怪物恶作剧的可怕的身影,这家伙正逐步缩小其活动范围。 不管是桂正一遇到黑怪物的地方、筱崎始小表妹被抢的地点,还有这次妙妙差点儿被藏书网拐走的地点,全都以筱崎家为中心。 怪物的目的越来越清晰了。但是,如果只是绑架儿童,以孩子为人质索要赎金的话,根本犯不着化身为黑影吓唬人。这其中必然还有什么更深的企图。 四、被诅咒的宝石 且说,在门前玩耍的妙妙被拐带的那一晚。筱崎始的父亲忧心忡忡地坐在里屋,脸色苍白。他悄悄唤始和他的妻子进来。 始从来没见过父亲这么一筹莫展。 “到底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一看这架势,母亲和始担心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父亲环抱双臂坐在和室的壁龛前。那个壁龛,向来放花瓶的紫檀木台上,今晚放着奇怪的东西。 一个内侧铺着紫色天鹅绒的方形盒子中,放着一块光彩夺目的大宝石,直径有一厘米。 始之前从来都不知道家里居然藏着一颗这么美丽的宝石。 “我还没告诉过你们,这块宝石受了可怕的诅咒。我本来不相信的,不想让你们知道那些无聊的传言后跟着瞎操心,所以一直隐瞒到今天。 “但是,现在已经瞒不住了。昨晚的女童诱拐事件看来非同小可,我们一家人得千万小心。”父亲的语调低沉,好像即将宣布一个极为重大的秘密。 “那么,你是说这块宝石和昨晚的事有关吗?”母亲也和父亲一样脸色惨白,心惊胆战地轻声问道。 “是的。这块宝石被人下了可怕的诅咒。我现在才明白那种说法并非无稽之谈。你也知道,这块宝石是前年我去中国时,在上海从一个英国人手里买来的,价格低得惊人。不到市价的十分之一,才一万七千圆。 “当时我以为自己捡到宝,非常高兴,但后来另一个英国人偷偷告诉我,这块宝石有段古怪的渊源,知道的人绝对不会入手,所以才会以这么低廉的价格脱手。至于那个古怪的渊源……” 父亲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举手示意母子俩靠近一些。 始便往父亲那边靠了靠,他预感到会听见恐怖的怪谈,背上倏地掠过一丝寒意。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向来明亮的电灯今晚似乎也暗淡了一些。 “这块宝石,据说原本镶嵌在印度内地某座古寺供奉的大佛额头上。始,你在学校想必学过,就是所谓的白毫。 “此事距今已有六七十年了,当时那座寺庙附近的印度人发起暴动。英国的印度驻屯军被派往镇压,其中一名英国士官趁乱偷走他觊觎已久的佛像白毫,也就是之后辗转落入我手中的这块宝石。 “英国士官除了抢走白毫,还犯下一桩罪行。他杀死了一位小姑娘,那是寺庙所在部落中一位很有威望、受人尊敬的长者的小女儿。他当然不是故意的,是镇压暴动时失手击中了小女孩。 “部落的印度人对这两个悲剧无法释怀。他们立誓夺回相当于佛像生命的白毫,同时也要替长者报仇。这两件事合在一起,铸就了这块宝石上的诅咒。 “那是全印度信仰最虔诚的部落,部落中的人疯狂地崇拜那座佛像。他们为了佛祖不怕任何艰辛,就算搭上生命也在所不辞。 “于是,他们决议替佛祖惩罚那个玷污佛像的神圣、夺走长者女儿性命的英国人。于是便派出两个人,代表部落实施复仇计划。这两人懂魔术、不怕死,从他们到达遥远英国的那一刻起,复仇就不曾停下过。 “身负报仇使命的两个人如果病死了,就增派其他年轻男子去。于是,无论过了几十年、几百年,在宝石没有回到佛像额头上之前,这个诅咒都不会解除。 “从此,宝石的主人,总会不断地被黝黑的家伙袭击。尤其是当那户人家有稚龄女童时,为了替长者报仇,他们会先掳走女童偷偷杀害。之后警察再也无法找到尸体。 “这是我从另一个英国人那里听来的。我自然不信,世上哪有这么荒唐的事,一定是那个英国人也想买那块宝石,却被我捷足先登,不甘之余告诉我这种无凭无据的怪谈,吓唬我,让我放弃好以原价收购。因此之前我一直没把诅咒放在心上。 “没想到,从昨晚到今天,以我们家为中心,一再发生女童被掳的事件,加上那掳人的家伙是漆黑怪物,我不禁毛骨悚然,因为这和那个英国人告诉我的完全一致。” “那么,你是说咱们家的小绿或许会被拐带走?” 做母亲的大吃一惊,恨不得现在就飞奔过去保护小绿。小绿今年五岁,是始的妹妹。 “嗯,没错。不过现在不必担心。只要我们守在这里,小绿就很安全,只是今后千万别让小绿出去玩了,在家里最好也要随99lib?t>时看着她。” 正如父亲说的,要去小绿玩耍的房间,一定得经过这间和室,而且小绿身边应该也有老奶妈或女佣跟着。 “可是,爸,这就奇怪了,那些印度人只要找最早犯罪的英国士官报仇不就可以了?怎么会到了现在还要找我们报仇?” 始怎么想都不明白。 “问题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他们报复的对象已经不是那个下手的罪人了,只要宝石到了谁手上,谁就会被诅咒,为此不知道有多少英国人蒙难。据说还有人被吓出病来的,得了失心疯。” “这样啊,这些印度人还真是莫名其妙……啊,我有个好主意。爸,我不是加入了少年侦探团吗?所以……” 始兴奋地扯高嗓门这么一说,父亲笑了,“哈哈哈……你们不是人家的对手啦。对方可是印度的魔法师。你知道吧,印度魔术已经成了世界之谜。他们可以把一根绳子抛向半99lib?空,然后让一个孩子顺着绳子,像爬树一样爬到天上呢。 “还有一种可怕的魔法,在地里挖个很深的坑,把人埋在坑里,过了一两个月之后再把土挖开一看,人居然还活得好好的。就别说播下种子即刻在眼前发芽、抽茎、长叶子、开花这种小魔术,于他们不过是小菜一碟。” “那,如果我们不行,还可以找明智老师商量呀。明智老师可是不费吹灰之力便逮到了本领高强的魔法师二十面相。” 始扬扬得意。他绝对相信只要有明智侦探,就算对手是印度魔法师也不会输。 “嗯,如果是明智老师,或许会有好办法。那我们明天去找他商量吧。” 一旦搬出明智侦探,即便是父亲,也不得不脱帽致敬。 但是,黑怪物会给他们缓冲的时间等到明天吗?始一家人商谈之际,他该不会早已站在门外,?99lib.而且把内容偷听得一清二楚了吧? 五、黑色的手 这时,始不知看见了什么,突然“啊”的惊呼了一声。他盯着父亲身后的壁龛,当场僵成化石一样。说到始的表情那可精彩了,只见他脸色铁青,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出来,张大着嘴,就像诡异的生人偶。>. 父母亲都被始的模样吓了一跳,急 5fd9." >忙转头望向壁龛,顿时两人的神情也变得和始一样,惊恐万分。 壁龛旁的书院窗不知什么时候竟被拉开一条缝!而缝隙之间,竟架着一只黑色的手。99lib? “啊,不好!” 还来不及想到这儿,那只手已一把抓起花台上的珠宝盒,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于纸门的缝隙间。黑怪物实在胆大包天,竟然当着三个人的面夺走被诅咒的宝石。 事出突然,父亲和始吓得魂飞魄散,不仅没扑上去抓住黑手,甚至忘了起身,就这么呆坐着,直到黑手缩回去后才回过神来。 父亲先反应过来: “今井,今井,有小偷,你快来……”他大声呼唤书生。 “小绿会不会出事了……”母亲也尖声嘶喊。 “我们快去看看!” 父亲说着正扑出去拉开纸门,偕同母亲跑向小绿的房间,幸好小绿平安无事。 听到父亲的叫声急急赶来的书生今井,则与始联手捉贼,由于走廊的落地窗有一扇敞开着,他俩便从那里跳下院子,追捕恶贼。 黑怪物就在眼前疾奔。要在昏暗的庭院中追一个全身乌黑的家伙,相当费事,幸好院子围着一般人难以翻越的水泥高墙,只要把恶贼逼到墙边,便可说胜券在握。 果不其然,恶贼跑到墙边后似乎不知所措,当下调转了个方向,沿着墙的内侧跑。 墙边,栽种着高高的青桐,还有低矮繁茂的杜鹃等各色花木。恶贼穿梭于树木间,跃过低矮的树丛,跑得像一阵风。 不料,就这么跑了一段路,竟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只见恶贼的黑色身影跳过一丛矮树,下一瞬间竟如忍者般消失无踪。 始以为对方一定是蹲下藏身于树丛后,于是小心翼翼地靠近,却发现树后没有任何人。只能说恶贼凭空蒸发了。 过了一会儿,接到电话的两名警察匆忙赶来,警察和家中的人各持一支手电筒,分头搜遍院子里的每个角落,但还是没发现可疑的人影,当然也没能找回宝石。 这就是印度人的魔法吗?如果不..是施展魔法,怎能消失得这么干净利落? 各位读者,可还记得有一晚,筱崎始的朋友桂正一在养源寺的墓地中跟丢了黑怪物的事?这次和那回的情形一模一样,恶贼就在众追捕者的眼皮子底下,像一阵烟似的消失了。 啊,印度人的魔法!难道印度人真如始的父亲所言,懂得施展那奇异的魔法?也许,这不留痕迹的消失术,其实是某种出人意料的魔术手法吧! 六、两名印度人 众人在骚乱中过了一夜。第二天,筱崎家里里外外都布下森严的警戒,防范之严密连只蚂蚁都爬不出去。 小绿被安置在内室中的一间,纸门紧闭。父亲、母亲自然不用说,还各有两名书生、女佣以及一名老奶妈,大家全都坚守在那个房间里。十几只眼睛连眨都不眨,就这么紧盯着幼小的小绿。 屋外,辖区警署的几名便衣刑警守在门前和围墙周围,戒备实在是太森严了。 但是,父母亲依旧无法安心。根据窃贼昨晚的犯案手法判断,对手的本领不下于忍者,最可怕的是可能警戒未必拦得住。时间在极度不安中流逝,过了下午三点,放了学的始匆匆跑回家。 “爸,我回来了。小绿没事吧?” “嗯,现在正玩得开心呢。倒是你,今天怎么回来得特别晚?”父??亲关切地问道。 “这是有原因的。我放学后去找过明智老师。” “原来如此。那么,你见到老师了吗?” “那倒没有。老师出远门了,听说好像去了个很远的地方办案,所以我就和小林哥哥商量。他果然聪明绝顶,想出了一个好主意。爸,你猜是什么?”始得意扬扬。 “这个嘛,爸爸可猜不出来。你说说看。” “那,我说了,爸你把耳朵靠过来。” 虽说应该不至于,但万一隔墙有耳就糟了,于是始把嘴贴在父亲的耳边低语。 “我跟你说,小林哥哥叫我们给小绿乔装。” “啊?你说什么?给这么小的孩子……”父亲也不由得压低嗓门悄声问道。 “对,就是这样。小林哥哥问我有没有和小绿特别亲近的阿姨。我说品川区是有一位这样的阿姨。爸,你忘啦,就是小绿最喜欢的野村阿姨呀。我就告诉小林哥哥那个阿姨的事了。 “结果小林哥哥说,既然这样,不妨偷偷把小绿送到野村阿姨家暂住一段时间。你看,这么一来,那些只知道盯着我们家的家伙,不就白忙一场了吗? “不过,就怕送小绿途中会被发现,但他已经想好应对的办法了。小林哥哥先带一名住在附近的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必须是男孩,带来我们家玩耍。然后,让小绿换上那个小男孩的衣服,接着,小林哥哥离开时就带着乔装成男孩的小绿,神色自若地走出家门。爸,这样你懂了吧? “但这件事一定要非常小心,到时候得叫我们家平常叫的汽车,让我们家的书生今井哥坐在副驾驶座上,再把人一路护送到品川的阿姨家,这就万无一失了。爸,这主意很棒吧?” “嗯,原来如此。不愧是你们的队长小林!真是好主意,爸爸赞成。其实爸爸也想过暂时托人照顾小绿。但是路上太危险,便迟迟下不了决心。” 小林的妙计令父亲大为佩服。他找母亲商量,母亲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但是,那个带来的小男孩怎么办?别人家的孩子,万一出了什么事可不好交代。” 母亲细声问道。 “那倒不必担心。那个黑家伙对小绿以外的孩子却不感兴趣。就算万一被掳走了,也不会有危险的,况且,小林哥哥说他很快会回来接人。他也会再准备一套相似的男童装,让男孩穿上再离开,一个男孩两次出门。很有意思吧。坏蛋一定会傻眼的。” 始的这番说明总算令母亲首肯,于是他立刻致电明智事务所,以事先约定的暗号向小林报告此事。 等到小林带着身材和小绿差不多的可爱男童来到筱崎家时,已是日暮时分。 众人立刻把内室门窗紧闭,替小绿乔装。小绿穿上可爱的水手服,把一头短发藏进水手帽中,一眨眼的工夫,可爱的小姑娘变成神气的小男生。 才五岁的小绿当然不明就里,只不过穿上以前没穿过的水手服后,非常高兴。 一切都准备好后,父母告诉小绿要去品川的阿姨家,一定要乖乖听话。小林便把筱崎始的父 4eb2." >亲写给阿姨的信,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牵着小绿的手大摇大摆地走出大门。 门外已有汽车等候。小林抱着小绿,钻进书生今井打开的后座车门,坐了下来。接着,今井也坐上副驾驶座,车子静静地出发了。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上行人也稀稀落落的。汽车沿着电车大道走了一会儿后,拐进僻静的小巷弄,开始加速。 这一带,两侧的住家渐渐稀少,一晃眼车子已开到非常荒凉的地方。 “司机先生,你开错方向了吧。”小林觉得不对劲儿,出声问道。 但司机像聋了一样,不发一语。 “喂,司机先生,你没听见吗?”小林不由得大吼着拍了一下司机的肩膀。结果…… “我听得很清楚。”司机与书生今井说着一起回过头来。 啊,他们的脸!司机和今井都像刚从烟囱里爬出来的一样,脸孔竟然黑黝黝的。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雪白的牙齿,咯咯咯地,发出令人寒毛倒竖的笑声,各位读者,那是两名印度人。 然而,司机姑且不论,竟连刚才替小林打开车门的书生今井都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黑怪物。这完全不可能。难道说,这也是..唯有印度人才懂得的神奇妖术吗? 七、银徽章 小林完全蒙了。刚才在筱崎家门口上车时,书生和司机明明都是肤色白皙的日本人。如果司机是印度人,小林绝不可能上车的。 可是,车子才开了不到十分钟,原本是日本人的两个人,就像快速变脸似的,摇身一变,就成了肤色黝黑的印度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据说印度有号称世界之谜的神奇魔术,难道这也是那类魔术之一吗? 不过,现在由不得他想这么多了。一定要保护好小绿。一定要设法跳车,逃出敌人的魔掌。 小林下意识地把小绿抱到身侧,打开车门,打算跳出奔驰中的汽车。 “嘻嘻嘻……不行,不行,你敢逃就一枪毙了你。” 黑脸司机操着怪腔怪调的日语一字一句地恐吓道,紧接着两名印度人的手向后一伸,两把手枪枪口瞄准了小林与小绿的胸口。 “可恶!” 小林气得咬牙切齿,不甘心之余也无可奈何。如果只有自己一人,逃走的办法多得是。但如果要保护小绿不受伤,很遗憾,除了任由对方摆布别无选择。 印度人见小林似乎妥协了便停下车,打扮成书生的人走下前座,打开后座车门,先后将小绿及小林的双手捆在身后。接着,又拿出准备好的手巾,堵住两人的嘴。 捆绑过程中,留在位子上的司机一直拿枪对着两个人,小林压根儿不敢抵抗。 但是,两名印度人却丝毫不曾发觉,虽然小林表面上任由对方处置,暗地里却趁隙偷偷做出奇怪的举动。 扮成书生的印度人捆绑小绿时,小林迅速将右手伸进口袋,抓出一把闪闪发亮看似钱币的东西,小心不让对方发现,放在车门外的踏板角落。为了不让印度人踩到,他放在最里头。 那些东西乍看之下像是五角铜板,实际上并不是。那是看起来像银色徽章的玩意儿。数目应有三十枚。 幸好印度人不曾发现,他把手巾塞进两个人的嘴巴里后,就关上车门回到前座。车子再次在没有人烟的荒凉旷野上漫无目的地行驶着。 这时,宽敞的踏板上发生了怪事。之前小林放置的形似五角铜板的玩意儿,随着车身的摇晃缓缓移动,一个接一个震落到地上。由于踏板上铺着橡皮垫,在摩擦力的作用下,并没有一下子全部掉光。 于是,等到三十个左右的徽章全部掉到地上时,大约花了七八分钟,而汽车在那些徽章掉光后不久,突然停在一个僻静的住宅区前。 事后得知,那里同样属于世田谷区,方位与筱崎家的正好相反,那一片住宅区还没盖上多少房子,显得十分荒凉。 车子一停下,印度人不由分说地拖出后座上的小林及小绿,推搡着进了一旁99lib.的一栋小洋房中。 就在进洋房的大门时,小林再次做出奇怪的举动。在那之前,小林一直把反绑在身后的右手握得死紧,现在,他小心地避开印度人,边走边松开手心。 是和先前放在汽车踏板上形状一样的银色金属,从小林右手一枚接一枚、悄无声息地掉在柔软的地上。从汽车停放处直到门内,沿路总共有五枚徽章,每隔两米就掉下一枚。 各位读者,这种看起来像钱币的徽章究竟是什么?小林身上又怎么会带着那么多徽章?还有,他费尽心思在汽车行驶途中及洋房门前撒下徽章,到底有何用意?请各位想象一下。 两名印度人,一个抱着小绿,一个推着小林,走进洋房。他们沿着狭窄的走廊,将两人带进内室,定睛一看,那个房间角落的地板上开了一个方形黑洞。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给我进去!”狰狞的印度人下了令。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小林,完全无力抵抗。他束手无策,只能听命行事,利用搭在那里的简陋梯子,颤巍巍地乖乖走下地底的地窖。 小林几乎是一路滑下去的,等到他在漆黑的地窖底下躺平时,其中一名印度人便走到梯子中段,把小绿娇小的身体往小林躺下的身上一抛。 最后,梯子被拉回天花板,地窖口关上后里面陷入一片漆黑。 在那黑暗中,失去行动自由的小绿和小林一起躺在地上。小绿满脸泪痕哭泣不止,但嘴巴被堵上了,只能呜呜呜……地发出可悲的哀鸣。 啊,两个可怜的孩子,等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呢? 八、少年搜查队 就在小林和小绿被绑架期间,筱崎家附近的养源寺门前,六名小学高年级学童正边走边聊天。 领头的是筱崎始的好友,体形壮硕的桂正一。桂正一在学校听筱崎始谈起这次的事件后,先打电话给表弟羽柴壮二,再请羽柴转告其他少年侦探团员,一同前往桂正一家里会合,之后再前往筱崎家。团员之中有三人不巧没空,因此集合的仅有六人。 少年侦探团员早已许下坚定的誓言,只要成员之中有人遭逢危难,一定要互相帮助。现在,团员筱崎始家遭到可怕恶魔的攻击。而且,那又是 4e4b." >之前就已轰动东京的“黑怪物”,因此少年侦探团无法坐视不管。尤其是得知他们的团长小林应筱崎的请托已经行动了,孩子们更是跃跃欲试。大伙儿摩拳擦掌,立志亲手逮住黑怪物,好让大家见识一下少年侦探团的厉害。99lib? 来到养源寺门前,桂正一停下脚步,把那一晚的冒险经历告诉其他团员。各位读者想必还记得,当时黑怪物在养源寺的墓地凭空消失不见的事情吧。 “他真的就像一缕烟,一眨眼就消失了。我不相信世上有鬼,但那是墓地,又是黑漆漆的夜晚,连我都忍不住吓得发抖,当下落荒而逃。我说的那个墓地,就在这正殿后面。” 桂正一说着走进寺庙的门内,指向正殿后方。一干少年也随之鱼贯而入,日暮时分的寺内十分冷清,众人四下打量,最年少的羽柴壮二不知发现了什么,大惊失色地拽住桂正一的手臂。 “正一,那边,那边,你看那边好像有东西。” 壮二颤抖着说道。正一朝壮二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真,在门旁篱笆边的低矮灌木丛中,好像有东西在蠢动。那看起来很像人腿。人腿混杂在树丛中,就像毛毛虫一样蠕动着。 众人发现后,虽然平常神气地宣称是侦探团的团员,但毕竟还是孩子,个个都吓得呆若木鸡,彼此对望一眼,恨不得立刻逃走。 这也难怪。在看什么都影影绰绰的傍晚,置身于冷清的寺庙院落,听桂正一说自己诡奇的遭遇,正说着昏暗的树丛间竟惊现一条人腿。如此,即便是成年人恐怕也很难不被吓破胆吧。 “好,我过去一探究竟。” 不愧是相扑选手。桂正一留下胆怯的众人,独自走近树丛。 “是谁?谁躲在那里?”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但是也没有逃走,唯有倒立着的两条腿,像毛毛虫一样,动得益发剧烈了。 正一又往前走了两三步,探头朝树丛背后窥视。他不知看见了什么,背一下子挺得笔直,二话不说回过身向大家招手。 “快过来,有人被绑住了。有两个人被五花大绑,躺在地上。”得知不是鬼怪,团员们顿时士气大振,纷纷跑上前去。 一看之下,果然,树丛后有两名大人,却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连嘴巴都被堵上了,躺在地上。其中一人似乎连衣物都被抢走了,身上只剩汗衫和 5185." >内裤,非常狼狈。 “咦,这是筱崎家的书生。”桂正一指着那名只穿了一件汗衫的青年大叫。 接着,六人手忙脚乱地帮他们解开绳子。拿掉嘴里塞的东西后,两人总算得以开口说明事情原委。 被捆绑的两人中,只穿汗衫的是筱崎家的书生今井,另一名穿西服的是经常出入筱崎家的轿车司机。 不必听他们说明,读者们想必也猜到了吧。书生今井奉主人之命去叫车,找了熟悉的司机一同折返筱崎家,行经养源寺门前时,突然被两名蒙面怪汉拦下,其中一人持枪威胁,束手就擒。 接下来,其中一名怪汉剥下今井的西服,伪装成今井,两人跳上抢来的汽车,就这么驾着车子不知去向。 团员们立刻与今井和司机一同赶往筱崎家,报告事情经过。筱崎始的父母听了之后顿时面如土色。 既然这样,那之前的汽车肯定是印度人乔装驾驶的。如此说来,小绿和小林这时恐怕已经被带到贼窝了,不知现在正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呢! 他们立刻打电话报警。不久,不仅辖区警署,连警视厅也派了搜查警部率领其他人驱车前来,筱崎一家很快乱成一团。 幸好他们知道车牌号,命令立即传达下去,接到命令的警察开始调查那个号码的汽车。但那两个家伙也不可能就把车停在门前,也许开到很远的地方,扔在路旁了,一定是这样的。因此,即使发现了那辆车,也很难找到盗贼的老巢。 盗贼的汽车在玉川电车沿线向某个方向拐弯了,这一点非常清楚。所以,七人并肩朝那个方向走去。每碰到十字路口,两人或三人就组成一组,分别走向岔道,向香烟店的大叔或经过那一带的人仔细打听,是否看到那辆汽车,如果没有任何线索,就返回到先前的电车道上,在下一个十字路口,重复同样的事情。采取的是极有组织性的搜查方法,他们将永不厌烦地查找下去。 九、地下室 话分两头。被扔进地下室的小林和小绿,在一片漆黑中,好一阵子连动一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瘫在地上,待眼睛逐渐习惯黑暗后,才依稀看清了周遭的情况。 这里,是一个极为狭小的水泥地窖,只有约六张榻榻米大。普通人家不可能建这么古怪的地下室,肯定是印度人买下这栋洋房后,为方便做坏事才偷建的。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总觉得这地下室是新砌的,墙壁和地板上的水泥也才干透。 小林总算恢复了精神,在黑暗中站起来。潮湿的水泥气息阵阵扑鼻而来,他寻了一遍没看到一丝缝隙,心里明白没有逃走的希望。 他想起之前潜入二十面相位于户山原的老巢,后来不慎被关进地下室。那时候,地下室的天花板上正好开着一个小窗。再加上他带着七大工具和鸽子哔啵,所以才得以顺利脱逃。可这次没那种天窗,况且他做梦也没料到会被强行带到敌人的老巢,因此没有准备七大工具。这时候,哪怕有个迷你手电筒也好,可惜也没带。 不过,纵使脱逃无望,为了预防万一,最起码得确保身体上的自由。 于是小林背对着躺在小绿身旁,利用还能活动的指尖,尝试着解开小绿身上的绳结。 黑暗中,小林只能靠不甚灵活的指尖艰难地解着绳结,虽然耗费了很长时间,总算成功地让小绿的双手活动自如。 虽说小绿只是个五岁幼童,但极为聪明伶俐。她立刻猜到小林的用意,于是先拿去塞在自己嘴巴里的东西,抽泣着绕到小林身后,双手摸索着替他解开绳结。 此举又费了一番工夫,但最后小林也重获自由,拔掉塞在嘴里的东西,总算松了一口气。 “小绿,谢谢你。你真聪明。别哭了。警察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救我们出去的,所以你不必担心。来,靠过来一点。” 小林说着把可爱的小绿拉到身旁,双手紧紧抱住她。 好一阵子,他们就这么紧紧相拥着。突然间,从天花板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杂沓的声响在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处停下了,不久又响起奇怪的咕嘟咕嘟声。 小林屏气凝神,仰望黑暗的天花板,虽然看不分明,但隐约可见天花板上开了一个小洞,洞口好像插进了一根类似粗管的东西。是直径宽达两厘米的粗管。 怪了,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正当小林惶恐地盯着那粗管之际,又响起嘎嘎嘎的声响,只见一股白色的物体挟着飞沫从管口飞溅而出,像瀑布一样。是水,水。 啊,各位读者,此时小林是多么恐惧。 黑怪物非常残忍,竟想水淹小绿和小林。那倾泻而下的水,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六张榻榻米大的地下室淹没。最后,两个人必然溺死其中。 就在这说话的空当,水已经淹没了整个地下室的地板,坐是坐不得了。小林抱着小绿闪到水花喷溅不到的角落。 水,就这么漫过小林站立的双脚,淹过脚踝,徐徐地,徐徐地朝藏书网小腿爬上来。 就在这时,少年搜查队的筱崎始和桂正一这一伙人,总算来到印度人的车行经的僻静空地附近。 这条路是目前为止最99lib?冷清的,必须详加调查,因此虽然没有特别打听到什么线索,他们还是不死心地继续往前走,就在即将走进笼罩着夕阳余晖的空地时,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迎面走了过来,走到杂货店的电灯前。 “筱崎,你看那男孩胸前发亮的徽章。是不是很像我们的B.D徽章?” 桂正一的话让两个人立刻凑近孩子,别在他胸前的,如假包换,正是少年侦探团的B.D徽章。 所谓的B.D徽章,是由小林提出设计方案,不久前才刚制作完成的侦探团员徽章。 B.D撷取自“少年”与“侦探”的英文字首字母,设计成B和D组合在一起的模样,当做徽章图案,由此得名。 “你的徽章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在哪儿捡到的?” 他们叫住小男孩,那孩子生怕徽章会被抢走,当下露出戒备的神色。 “就掉在那边的地上。是我的。是我捡到的,就是我的。”说着还瞪着两个人。 小男孩所指的地点,是那一大片空地。 “说不定是小林哥哥故意丢下的。” “嗯,好像是。这是重大线索。” 两个人振奋地喊了起来。 小林设计的B.D徽章,不只是团员的识别章,还有许多其他用途。首先,徽章是用沉重的铅块做的,只要平时在口袋里多放几枚,紧要关头时可以代替石子;第二,万一被敌人囚禁时,可以拿小刀在徽章背面柔软的铅面上刻字传达信息,扔到窗外或围墙外;第三,背面的别针绑上绳子,可以测量水的深度或物件间的距离;第四,如果被敌人强行带走时,只要在路上丢几枚徽章,便可作为指点同伴方向的记号。类似于此,小林举出的B.D徽章的功能多达十项。 团员们就像美国刑警一样,把徽章别在学生服的胸前内侧。一旦碰上什么事,就可以掀开衣服向对方表明身份,像侦探一样引以为傲。实际上,除了别在胸前的,每个人的口袋里还会再装个二三十枚相同的徽章。 桂正一和筱崎始听男孩说在前面的空地上捡到的徽章,立刻想起刚才说到的第四项用途,当下醒悟,小林是为了指引搜查队的方向才刻意丢下的。 各位读者想必早已明白了吧。小林在车上被印度人捆绑时,悄悄从口袋里抓了一把出来,放在踏板上看似五毛硬币的东西,正是B.D徽章。显然,小林的目的已经漂亮达成了。 筱崎与桂取出准备好的迷你手电筒,朝男童所指的地点跑去。他们一路上照着昏暗的地面认真地继续寻找其他可能落下的纪念章。 “啊,找到了,找到了。这边也掉了一枚。”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崭新的铅制徽章闪闪发亮。 “敌人的车肯定经过这条路。喂,快吹笛子,叫大家过来集合。” 两人从口袋里的七大工具中取出哨子,深吸一口气用力一吹。 尖锐的笛声响彻夜空,还没走远的另外五名少年也吹哨子回应,并从四面八方跑过来集合。 “喂,各位,这条路上掉落了两枚B.D徽章,一定是小林哥哥扔下的。如果再多找找兴许还能发现更多。大家快分头去找吧。沿着丢下的徽章一路找过去就一定能找到敌人的老巢。” 在桂正一的指挥下,五名少年各自取出迷你手电筒一起在地上找了起来。那情景,就像七只萤火虫在黑暗中飞来飞去。 “找到了,找到了。掉在这里了,还沾满了泥巴。” 一名少年在不远的前方又拾获一枚徽章,开心得大喊。这下子找到三枚了。 “干得好,干得好。我们继续前进。现在我们正渐渐接近黑怪物呢。不愧是小林哥哥,真会动脑筋。” 在黑暗的空地中,七只萤火虫在黑糊糊的空地上渐渐远去了。 地下室里,水深已达一米。 抱着小绿的小林,要保持站立已有困难。水淹到胸腔的位置,正逐渐往上升。 从天花板上伸进来的管子发着可怕的声音,水势像瀑布一样丝毫不见减弱的迹象,源源不断地往下倾泻。 一开始小绿就被这地狱般的恐怖景象吓得一直哭叫,现在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不怕,不怕。有哥哥在,没事的。哥哥很会游泳,这么点儿水根本不必害怕。待会儿警察就会来救我们了。你最乖了,一定要牢牢抓紧哥哥哦。” 但是,就在说这番话之际,水位仍在不断升高,小林都已经快被心里的不安打垮了。况且,虽说是春天,水还是冷得刺骨。 啊,我会和小绿一起溺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地下室吗?虽然我沿路丢下了侦探团的徽章,可是团员如果不经过那边,还是起不了作用。明智老师现在不知在做什么,要是老师在东京,一定会奇迹般的从天而降,把我们救出去的。 就这么想着时,水升到喉咙的位置了。身体在水里浮了起来,几乎站不住了。 小林把小绿移至背上,吩咐她牢牢抱紧,终于开始在冰冷的水中游了起来。至少动动手脚,可以让他忘却寒意。 但是,这么做又能坚持多久呢?背着小绿这沉重的负荷,小林最后会不会精疲力竭,溺死在水里呢?不,更要紧的是,如果水位继续上升,到达天花板时,又该怎么办?届时,就算想游泳也游不了,连呼吸的空隙都没有。 啊,少年侦探团员好不容易发现汽车行经的路,该不会来不及赶上这危急的时刻吧? 十、消失的印度人 水位从膝盖升到腰部,从腰部升到腹部,又从腹部升到胸口,小林与小绿已经连站都站不住了。 小林把哭叫的小绿背在背上,在漆黑的地下室里游泳。但是,他能游到几时呢?最后,还是会耗尽体力溺死在水里的吧?不,在那之前,水恐怕很快就会升到天花板,想把头浮出水面99lib?都没办法吧。 就在这危急关头,筱崎始和相扑选手桂正一,以及在“怪盗二十面相”事件中被读者们熟悉的羽柴壮二等人组成的七人少年搜查队,很快发现了印度人的逃逸路线。 这要感谢侦探团的徽章,被印度人强行带走的小林一路上丢下不少,这些徽章成了大家前进的路标。七名搜查队员埋头寻找散落在夜路上的银色徽章,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那栋古怪的洋房门前。 “喂,这栋房子很可疑。你看,门里也有一枚徽章。就在那边。” 少年羽柴一眼就看到了门里的线索,悄声向桂正一说。 “真的。好,进去找找看。大家趴下。” 桂正一一面打手势,一面低声指挥众人,七名少年当下消失了,说消失当然不是说他们使用了魔法,而是在一声令下后一起卧倒在黑暗的地面上,摆出趴伏的姿势。训练有素令全体团员井然有序。 接着,七人犹如爬行的黑蛇,匍匐爬进洋房大门里,眼尖的团员立刻看到了从大门到洋房的门厅之间,躺着五枚徽章。 “看样子,果然在这里。” “嗯,小林团长与小绿,一定被关在这栋屋子的什么地方。” “我们得赶紧救他们出来。” 众少年保持匍匐的姿势,低声交头接耳,商讨对策。 七人当中最轻巧的羽柴悄悄爬上门厅,从门缝之间往里偷窥,但里面一片漆黑,不见任何人。 “绕到后面,从窗子往里偷看吧。” 羽柴对大家轻声说道,并爬向建筑物后方。众人尾随其后。 绕到后方一看,果然,二楼有个房间亮着灯,窗户透出光线。但是,里面的情形看不清。 “要挂上绳梯吗?” 一名少年摸索着口袋低声问道。少年侦探团的七大工具之一,是丝线做的轻便绳梯,揉成一团后只有一小撮,一手就可以握住了。 “不,抛绳梯时如果发出声音就糟了,倒不如用叠罗汉。来,你们依序踩到我肩上。羽柴最轻,站最上面。” 少年桂正一话才说完,双手已扶着洋房墙壁扎下马步站稳了。壮硕的相扑选手桂正一,自愿担任叠罗汉的脚搭子。 接着,一名身材中等的少年爬上桂正一的背,踩着他的肩,手扶墙壁站稳后,轮到身轻如燕的羽柴。他像猴子一样攀住两人的肩膀,一使力跳上第二名少年的肩膀。 本来一直弓着背的桂正一和第二名少年,看准时机猛得挺直腰杆。于是站在最上面的羽柴,面孔一下子升高到二楼窗户下缘的位置。 这简直就像杂技团的表演,但平时侦探团员连这种本事都练习过了,以备不时之需。 羽柴抓着窗框,偷窥室内。窗子虽然垂挂着窗帘,但仍有很大的缝隙,室内的情形得以一目了然。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呢?虽然羽柴并非毫无预想,但那不可思议的情形还是令他差点儿尖声惊叫。 房间中央坐着两名面色狰狞的印度人。乌黑如墨的肤色,闪着诡异白光的眼睛,血红的肥厚双唇,服装也和照片上的印度人一模一样,头上裹着……那应该叫缠头巾吧?把白布一圈一圈缠在头顶上,至于服装,则是从肩头垂挂下来的像大块包袱巾一样的白布。 印度人面前的墙上,挂着一幅看似妖魔的可怕佛像画。画前的台子上,巨大的香炉正吐出紫色烟雾。 两名印度人就这么坐着,面朝墙上的佛像,不停地顶礼膜拜。说不定他们正想借助魔法的力量,活活咒死小林少年与小绿。 看着看着,背上不禁掠过一阵寒意。这是在东京吗?该不会是误闯了什么可怕的魔法国度吧?羽柴受到过度惊吓,已经没有心情再继续偷窥了。 他急忙打手势,示意底下的两个人蹲下,以便跳落到地面上。接着,他压低音量,把室内的情形告诉在黑暗中头碰头凑在一起的六名少年。 “果然不出所料。地上掉了那么多徽章,又有两个印度人,可见这里肯定是他们的老巢。” “那,我们赶紧闯入这栋屋子逮捕印度人吧。” “不,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救出小林团长和小绿。” “慢着,大家不能冲动。” 桂正一神色凝重地制止七嘴八舌的少年。 “虽然我们人多势众,但单凭我们的力量仍不足以逮捕那些像魔法师一样的印度人。万一搞砸了,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大家一定要按我的吩咐,按部就班地进行。” 桂正一说着分别指派成员守住正门、后门、院子等处,让少年们分头站岗,包围了这栋洋房。 “如果看到印度人偷偷逃出来,就要立刻吹哨子,听懂了吗?还有,筱崎,你跑得最快,就请你担任传令兵吧。你跑到这附近的电话亭,打电话通知你家人说我们已找到印度人的老巢了,请他们立刻赶过来。在这段期间里,有我们守在这里,绝对不会让他们逃走的。” 代理团长桂正一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筱崎答声“好”,还是以匍匐前进的方式离去。等他走后,剩下的六名团员便各就各位,从四面八方监视洋房。 然而,当他们这么做之际,小林该不会已经溺死了吧?水位该不会已升到地下室的天花板了吧?说不定来不及救人。快点儿,快点儿。警察先生,请快点儿赶来。 巧的是,警视厅的中村搜查警部正好在筱崎家,接获了筱崎始的通知后立刻率领数名部下一路飞车赶抵洋房,那也花了二十分钟时间。啊,真是急死人了。 但是,若从少年搜查队拾获第一枚徽章算起,已整整过了一个小时。换言之小林已背着小绿游了那么长时间。啊,这两人还平安无事吗?等到一干警察赶来时,该不会太迟了吧? 得知警方抵达,桂正一从黑暗中跑了出来,向中村警部报告: “印度人肯定还在屋子里,没看到有什么人逃出来。” 中村一面表扬桂正一的机智,一面吩咐两名部下绕到房子后面,自己则带领两名穿制服的警察朝门厅走去,来到门前二话不说就按下了门铃。 按了两三次后,室内啪地亮起了电灯,门内传来脚步声,门把转动了。 就算印度人再神机妙算,这次的好运也终于用尽了。他们不知道来访的是可怕的警察,竟然傻乎乎地前来应门。 中村警部只听说屋里有两名印度人,所以抓紧捕绳严阵以待,以便在门开启的同时一跃而上,逮住那两名邪恶的印度人。 不料,门开启的那一刻,从门后走出来的竟然并非肤色黝黑的印度人,而是一派潇洒的日本绅士。 对方年约三十,面容端庄、肤色白皙,鼻子下蓄着精心修剪过的漂亮小胡子,身穿烫得笔挺的帅气西装,正微笑地看着警部。 “您是?”中村警部一时张口结舌,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敝姓春木,是这里的主人,欢迎光临。其实我也正考虑打电话给你。”这话说得越发意外了,就连警部也一脸狐疑。 “这屋里应该有两个印度人……”他不由得结巴起来。 “啊,你连印度人的事情都知道了吗?之前我并不知道他们是大坏蛋,所以才把房子租给他们……” “这么说,他们是府上的房客吗?” “是的。不过,总之先请进。我再详细说明。” 绅士说着率先走进屋里,中村警部和两名警察虽然满腹疑问,也只能紧跟其后。 “就是这里。两个人都已平安救出来了。如果再晚一步,他们就没命了。” 绅士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说着推开一个房间的门,把警察们让了进去。 中村警部跟在绅士后头,才刚踏进房间一步,就被意外的情形吓了一跳。 房间角落的床上,正呼呼大睡的不就是被印度人绑架到此处的小绿吗?枕畔边的椅子上,小林少年穿着成年人的睡袍,看着极怪异。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中村警部吃惊地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绅士请警部落座,娓娓说起事情的经过。 “我只雇了一名厨师,过着独身的生活。今天我一大早就出门了,直到刚才才回来,一进家门却发现一个人影都没有。租住在二楼房间的印度人也没看见,四处找不见厨师。 “我觉得很不对劲儿,又不知发生了什么,于是在家里四处找,最后终于在厨房的角落找到厨师。让人吃惊的是,他不只被绑住了手脚,嘴里还塞上了东西。 “我替他解开绳子,问清究竟,他说二楼的印度人不知从哪儿回来后,便突然这样把他绑起来了。不,不仅如此。根据厨师的说法,印度人好像还带了孩子回来,可能把孩子丢进地下室了。他说直到刚才都还听见细细碎碎的孩子的.99lib.哭声。 “我大惊失色,立刻赶往地下室查看,结果你猜怎么着?地下室居然积满了水,水里这位小林少年背着小姑娘在游泳。他已经精疲力竭了,眼看着就要溺死了。 “我立刻救起两个人,发现小姑娘正发高烧,我便让她躺在床上。之后小林告诉了我前因后果,这才明白了一切,我正想打电话通知小姑娘的家里人并且报警的时候,正好你们就来了。” 中村警部听完这话,长长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多亏您救了两个小家伙。可是,印度人确实不在吗?您是否仔细查过了。” “我认为已经彻底找过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想你们最好再搜查一次。” “那么,我就再搜一次吧。” 于是警部把派到后门的两名警察也叫了进来,五个人分头进行彻底的检查,不管是壁橱还是天花板,就连地板底下,都不曾遗漏,但就是没发现印度人的踪迹。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从羽柴偷窥二楼窗口看见两个印度人到警察抵达,短短二十几分钟之内他们居然像一阵轻烟般消失无踪了。 房子内外共有六名少年团员密切地监视,印度人是怎么躲开他们的监视逃走的呢? 哎呀呀,他们果然是神出鬼没的魔法师。说不定根本不必走出屋外,只要在二楼的房间念出一串咒语,就能凭空消失。 各位读者,还记得黑怪物曾在养源寺的墓地中消失;之后,还在筱崎家的院子里像一阵青烟消失无踪的事吧?这次的奇迹和先前的相同。只要碰上这两名印度人,物理学的原理也许就不管用了。 当然,中村警部立刻将此事报告了警.视厅。东京全市各警署、派出所都收到印度人的通缉令,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怪异的印度人依然不见踪影。或许他们不仅消失了,还利用了什么飞行法术,穿越大海,早已回到印度了。 十一、四个谜 印度人自世田谷的洋房消失后的第三天,前往东北地区处理侦探事务的明智侦探,顺利完成任务,回到东京事务所。 侦探一回来,还来不及消除旅途的疲惫,就把助手小林叫到书房,听取他外出期间发生的各种事情。 小林早已恢复了元气。据悉,小绿也在第二天退烧,忘了前一天可怕的遭遇,还和原先一样快乐。 小林一见明智,便迫不及待地把印度人的怪事一五一十地报告给老师。 “老师,我实在是不明白。但我不相信那些印度人真如大家说的会施展魔法。我想,一定是有什么凭我们以往的经验无法参透的秘密存在。老师,请你指点迷津。我真的急于知道老师的想法。” 在小林的心目中,明智老师就等同于万能的天神。他深信在这世上,绝对没有老师不明白的事。 “嗯,我在外地也看到了报纸,心中有一些想法,不过就算你这样催促,我也无法立刻回答你。” 明智侦探笑着深深坐进安乐椅里,交叠起两条长腿,抽起他喜爱的埃及香烟。 这是明智侦探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一根、两根、三根,眼看香烟化为灰烬,紫色烟雾和埃及香烟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啊,对了。小林,你过来一下。” 突然间,侦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贴在房间一面墙上的东京地图前,招呼小林过来。 “那座养源寺,是在哪一带?” 小林靠近地图,指出目的地。 “筱崎的家呢?” 小林再次指出地点。 “果然如我所想。小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看,养源寺和筱崎家町名不同,感觉上好像相隔甚远,但其实是背靠着背的邻居。照这张地图看来,之间或许隔着两三户人家,但相隔其实不到十米呢。” 侦探别具深意地微笑着,望着小林。 “啊,真的呢,我也太大意了!听起来是两条街道的名称,以为隔得很远。但是,老师,我还是不明白你话里的意思。” “其实很简单。你仔细想想,就当是你的作业。” 侦探说着,又深深坐回到安乐椅上。 “说到这里,小林,这起事件里有一些无法用常识解释的疑点。我们不妨一一例举出来吧,这是侦探要学的第一课——先从事件中找出疑点,再试着一一找出各种可能的解释。 “在这起事件当中,先是黑怪物在东京各地现身,造成大家的恐慌。这恶人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做出那种举动呢? “这次犯罪的目的,是偷出筱崎家的宝石并绑架女童小绿,但如果新闻报道黑怪物在各地出没,不就等于通过媒体警告对方:我是黝黑的人种,你们要小心! “还有,黑怪物一点点接近筱崎家,并刻意做出引人注目的举动。接着又故意拐错了人,连着拐走两名不相干的女童。 “犯人既然准备如此周全,还确实打听出了宝石在筱崎家,万里迢..迢专程从印度来到日本,又怎么会犯下那样的疏失呢?照理说至少该事先了解小绿的长相吧。小林,这些个疑点你不觉得奇怪,不觉得说不通吗?” “之前我压根儿没想到这些,现在回头一想的确很不寻常。那家伙,等于要让天下人明白,我是印度人,我将用这种方式绑架孩子。” 小林这才注意到这一点,吃惊地望着老师。 “你看吧。若是一般的犯人,都是小心翼翼地掩藏自己的身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他却反其道而行,大张旗鼓地宣传。小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侦探说着浮现出古怪的微笑,但小林可完全猜不透老师在想什么。老师这么一笑,他心里忍不住一阵发毛。 “第二,印度人像忍者一样消失的奇妙现象。一次是在养源寺的墓地,一次是在筱崎家的院子里,还有一次是在世田谷的洋房中。这你也已经很清楚了。那晚在洋房四周,据说有六名少年侦探团的孩子守着,他们的监视应该是万无一失的,不可能还出现让犯人溜走的疏漏吧?” “关于这一点,桂正一说绝对没有任何失误。虽然大家都是小学生,但是每个人都相当聪明谨慎,因此我也认为可以相信他们。” “看守正门的是谁?” “是桂和小原。” “两个人是吧。他们有没有说起过看到洋房的主人春木回来?” “.99lib?老师,问题就在这里。我正觉得不可思议呢,他们两人都说没看到春木回家。当印度人还在二楼时,大家就已经就位监视了,春木肯定在那之后才回的家,他非得经过桂正一等人的眼前不可,毕竟房子的主人总不能是从后门进去的。更何况,看守后门的团员,也说没看到什么人经过。” “嗯……越来越有意思了。对于这不可思议的现象,你如何解释?有没有告诉警方?” “正一说他向中村先生提过。可是,中村先生不相信。他说团员连两名印度人逃走都没发现,没注意到春木进来也不足为奇。我想他根本没把孩子说的话当一回事。” 小林说着有些激动了。 “哈哈哈……这倒有趣。他说团员连两名印度人离开都没发现,所以没留意到春木进?来也就不奇怪了?哈哈哈……”明智侦探不知为何捧腹大笑起来。 “话说回来,你是被春木救出地下室的吧。那你应该将他看得一清二楚才对。他该不会是印度人假扮的吧?” “对,当然不可能。那是地道的日本人肤色,绝不是抹了白粉之类的伪装得出来的。我长时间和他共处一室,这一点我敢打包票。” “警方之后也调查过春木的身份吧?” “对,听说调查过后确认他毫无可疑。春木在那栋洋房已住了三个月了,听说和附近派出所的警察也很熟。” “哦,和警察很熟啊。那更有意思了。”明智侦探极为兴奋。 “好,接下来是第三个疑问。你在筱崎家门前带着小绿上汽车时,是书生今井替你们开的车门吧。那时,你可曾看清楚了今井的面孔?” “啊,没错。老师没提醒,我还差点儿忘了这回事。没错,没错。我看得很清楚,那确实是今井的脸,的确是他本人。可是,汽车驶出后没多久,竟然就变成黑家伙,实在太奇怪了。这一点比起其他任何疑点都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但另一方面,今井却在养源寺墓地被人绑了个严严实实。如此说来,今井岂不是有两个?不,或者该说有三个呢。躺在墓地的今井、替你打开车门后钻进副驾驶座的今井,还有在汽车疾驰间变成黝黑的印度人的今井,加起来总共有三个呢。” “对,就是这样。我怎么都想不透。总觉得好像在做梦。” 在与明智侦探交流的过程中,小林渐渐明白了这实在是一起匪夷所思的事件。他再也不敢贬低魔法。因为他自己就仿佛上了这种来历不明的魔法的当。 “小林,你回想一下。在那辆车上,你可曾看清两名印度人的脖颈?有没有看见背对着你的司机和助手的脖颈?” 侦探再次提出令人摸不着头绪的怪问题。 “脖颈?是指这儿吗?” 小林摸向自己的耳后。 “没错。你看见那一处的肤色了吗?” “这个,当时我倒没注意到。啊,对了,他们把鸭舌帽向后拉得很低,所以根本看不见耳后。” “高明,高明。你的观察力相当好。这样就行了。接下来是第四个疑问,犯人为什么没杀了小绿?” “为什么?他们当然打算杀了她。本来还打算连我一起淹死呢。”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侦探再度露出别具深意的笑容。 “你仔细想想。印度人虽然把厨师绑了起来,可是并没打算对付屋主春木吧?春木出门在外,随时都会回家,等他回来厨师说出了实情,说不定会把关在地下室的你们救出来。如果你们被救出来了,他们的一番苦心岂不是要化为泡影?而他们却不以为意,也没看着小绿断气,就这么逃了,和他们先前追到天边也要报仇的固执相比,这失误未免太离谱了。眼前,你和小绿不就果真得救了吗?印度人究竟为什么如此煞费苦心,这其中的缘由实在费解,不是吗? “小林,这其中的含意你懂吗?犯人根本就不打算杀害小绿。哈哈哈……这不是很有趣吗?一切都只是在演戏而已啊。” 明智又一次愉快地笑出声,小林却完全摸不着头脑。老师到底在想什么呢?想到这里,他竟不由得感到害怕起来。 “好了,小林,你试着解解这四个疑问。如果能把这四个谜题都正确无误地解开,就会看透这次事件的秘密了。目前我也还没有完全破解,还有很多地方有待确认。不过现在,我已能隐约看见躲在事件背后,在暗中偷偷窃笑的妖魔的真面目了。 “别看我现在这样笑嘻嘻的,其实那妖魔的真面目也让我大吃了一惊。一想到事情若真如我所料的,我都忍不住害怕得直冒冷汗呢!” 明智侦探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声音也压低了,看得出来他也十分害怕。 小林见状顿时不寒而栗。他甚至觉得那妖魔就站在身后,随时都会扑上来似的。 “说到这里,小林,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回忆一下,你刚才说你仔细看过春木的脸。那时,你该不会……” 说到这里,侦探突然把嘴贴到小林耳畔,叽里咕噜地一阵低语。 “啊?什么?”小林少年听了吓得脸色苍白。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有那种事……” 小林好似真见到了鬼,他双手朝前,身体直往后退,似乎正防备着猛扑过来的妖怪。 “不,你用不着那么害怕。也许这只是我多心。不过,如果仔细考量刚才举出的四个疑点,好像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只是,在进一步确认之前一切都还很难说。我打算今天和春木见上一面。他的电话是多少?” 接着,明智侦探开始翻阅电话簿,致电春木。 各位读者,名侦探到底向小林低声说了什么?小林99lib?听了后为什么表现出那么强烈的恐惧? 明智侦探说只要解开这四个疑点,自然就能得出那个可怕的结论。各位不妨也试着破解一下这个谜团,权充余兴。不过,这次的谜团相当复杂,答案也颇为出人意料,恐怕没那么容易破解。下一章就是展开谜团逐步解开的过程。同时,让人毛骨悚然的这个黑色妖魔也将一步步暴露出庐山真面目。 十二、悬挂的脑袋 明智侦探想和把房间租给两名印度人的洋房主人春木见面,以便当面询问各种疑问,便立刻联络春木,探询对方什么时间有空,结果对方表示白天不太方便,请他在晚间七点光临。 侦探在电话里和春木约定了时间后,立刻离开事务所。他说见春木前,还有很多事项需要调查确认。 小林虽一再恳求老师带他一起去,但明智侦探说他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命他在家留守。 至于明智侦探去了哪儿,做了什么,不久各位读者自然就会明白的,因此暂且略过。我们就从当晚七点,侦探造访春木的洋房说起吧。 青年绅士春木亲自到玄关迎接,一见明智侦探便笑容满面,开心地说道: “欢迎光临,久仰大名。我一直都想拜访你并当面请教,没想到你竟特地大驾光临,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事吗?来,请进。”说着便领着侦探到二楼气派的会客室。 两人隔着99lib.桌子坐下,正为初次见面寒暄之际,一名年约三十、穿着白色立领上衣的仆人,送来了红茶。 “我的妻子过世了,只剩我一个人。说到家人,就只有这个厨师,家里实在太宽敞了,我才把房间租给那两个印度人,未曾想惹上了大麻烦。不过,那两个人也是拿着正式的介绍信来的,因此我才会一时误信。”春木目送厨师离开,辩解道。 明智侦探借机切入正题。 “老实说,我今天是想请您亲口讲讲昨晚的情况。实在让人难以理解,两个印度人怎么转眼间就消失了呢? “我想你也知道,那些天真的孩子组成了一个侦探团。昨晚中村警部带着警员赶到这里的前二十分钟,那些孩子明明亲眼看到府上二楼不知哪个房里有两名印度人。但当你早警察一步回到这里时,他们却已不在屋里,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这期间,那六个孩子一直在房子周围进行严密的监视。正门自然不用说,就算印度人想从后门或翻墙逃走,照理说也躲不过孩子们的眼睛。” 经侦探这么一说,春木连忙点头称是,“是啊,我也觉得这一点非常不可思议。那些人或许懂得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妖术吧。”春木面露惧色。 “可是,还有一件事很奇怪。你回到府上是在那些孩子确认有印度人之后,到警察赶来之间。那时他们应该已经在各自的岗位上就位了……你是从正门进来的吧?” “对,我是从正门进来的。” “当时正门有两名孩子守着。你看到他们了吗?他们说自己就在门柱边,像卫兵一样站着。” “哦,这样吗?我一点儿都没注意到呢。说不定那.时他们正巧跑到一边去了。说是戒备森严,毕竟是年幼的小学生,恐怕靠不住吧。” “你可不能小瞧了孩子们。一旦他们专心致志,可不会像大人心有旁骛。像这时候,我认为儿童反倒比大人更值得信任。 “我来贵府前,先去办了一些事,其中之一便是去见了在正门站岗的孩子。经我仔细询问,那两个孩子坚称绝对不曾离开过半步,甚至不曾东张西望。孩子是不会说谎的。” “那么,他们说看到我了吗?” “不,他们声称没看见。他们的回答斩钉截铁的,说没有任何人进门,也没有任何人走出去。” 明智侦探说着,紧盯着春木俊美的脸庞。 “哎呀,听起来好像连我都懂得了什么魔法似的。这倒是有趣。哈哈哈……”春木笑得不太自然。 “哈哈哈……”明智侦探似乎也觉得很滑稽,一同放声大笑,笑声却中仿佛蕴涵着讽刺。 “减二再加二。这意思你懂吗?结果就和原来一样。这是简单的减法和加法。”侦探说出谜一样的话后,便岔开了话题。 “说到这儿,我今天在养源寺的墓地和筱崎家的后院,发现了有趣的东西。你猜是什么?连接墓地和后院窄窄的地下通道。养源寺和筱崎家町名不同,正门也相隔甚远,背面却只隔着十米宽的空地,几乎可以说是紧挨在一起的。这些印度人就是利用人们这种似乎相隔极远的错觉,轻易地在中间挖出一条地道,施展那像烟雾一样瞬间消失的魔法。 “我把立在养源寺墓地中的古老石塔底座搬开,底下赫然出现地道的入口。而通往筱崎家院子的地道口上方则盖着厚木板,板子上覆盖着长满青草的泥土,乍看之下和别处毫无不同。因为洞口附近生长着各种树木,光线又很昏暗。伪装得简直太完美了。 “印度人从墓地消失后,就是利用这条地道逃进筱崎家的;盗走筱崎家宝石的时候,也是利用这bbr>条通道逃到养源寺的。这两个地方,看起来似乎分属不同的街道,所以,一般情况下人们不会注意这一点。 “哈哈哈……这就是印度人魔术的真相。” 春木听着听着,终于掩饰不住惊恐的神色,但他仍试图隐藏内心的惊惧。 “但是,若只是要偷宝石,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应该有更简单的手段吧。”他咄咄逼人地反问。 “是的。正如你所言,歹徒是在白费工夫。不过,说到白费工夫,还有更白费工夫的。春木先生,那就是这次事件的奇妙之处,也是极为有趣之处。” 明智侦探仿佛舍不得一下子说完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故意停下来望着对方。 “所谓更大的白费工夫是……” “那个嘛,就是印度人脱得光溜溜的,一下子在隅田川游泳,一下子在东京各地打转,搅得大家都不得安宁。还有,拐带筱崎家五岁的女儿,却接连两次抓错人的事。他们究竟为什么要刻意做那些徒劳的事情?春木先生,你有何高见?” “这个嘛,我不知道。”春木脸色惨白,开始坐立不安了。 “你不知道吗?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吧。歹徒是为了替自己打广告。借此告诉众人,我是肤色黝黑的印度人,正打算拐走筱崎家的小女儿呢。他想昭告世人,不,应该说是警告筱崎家的主人,让他害怕,让他明白是这么回事,其目的在于诱使筱崎始相信印度人漂洋过海来到日本的目的是取回被下了咒的宝石。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做出如此荒唐的宣传?如果真是印度人前来复仇,别说宣传了,甚至应该想方设法避开众人的耳目,极尽所能低调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换言之,这种做法完全是本末倒置。如此一来,答案也是本末倒置的。” “啊?什么本末倒置?”春木大惊失色。 就在这时,随着两人对话中出现了“倒置”这个字眼,竟真的化虚为实,在房间某一扇窗外出现了。 玻璃窗最上方的角落,就像从空中垂落似的,现出一张人脸,这个人头脚颠倒。 玻璃窗外的黑暗中,男人垂着一头松散的头发,涨得通红的脸上双目倒悬,正目不转睛地观察房中的情况。 为什么半空中突然出现一张人脸呢?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不,更古怪的是,春木看到玻璃窗外那张倒挂的面孔不但毫不惊讶,甚至还朝那张脸使眼色。 于是,那张倒挂的脸孔也眨眼示意,转眼间便消失在空中。 那人究竟是谁?总觉得不久前好像才见过那张脸。啊,对了,对了。那正是春木雇来的厨师,就是刚才送红茶进来的用人。 不过话说回来,此事未免太古怪了。厨师悬挂在屋外的半空中隔窗偷窥,简直是前所未闻的奇事。 只是,明智侦探正好背对着那扇窗,压根儿没看到那张突兀的人脸。 各位,不担心吗?明智侦探不会出事吧?在这栋屋子里,该不会正策划着什么可怕的阴谋吧? 十三、屋顶怪人 明智侦探毫无察觉,继续往下说: “所谓的‘倒置’,其实颠倒的是犯人的真面目,真正的罪犯其实和他一再宣传的形象完全相反。换言之,犯人不是肤色黝黑的印度人,而是白皙的日本人。拐走筱崎家的小女儿,也是为了让人误以为这是与宝石有关的诅咒,绝不是想夺她的性命。 “后来小绿和小林都平安获救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据。如果罪犯真打算下毒手,不可能费了那么大工夫抢了人,却没等人断气就先行离开了。罪犯的铺垫都只不过是为了将世人的注意力引到其他事情上。罪犯如此大费周章,可见其肯定是人尽皆知的人物。你说,不是吗?” “你是说,犯人不是印度人?”春木的声音莫名地沙哑起来。 “是的。我认为罪犯一定是日本人。”侦探脸上浮现出微笑,定睛凝视春木的脸。 “可是,不是的确出现印度人了吗?就算明智先生不相信我出租了房间,但孩子们可是亲眼看到两个印度人在二楼房间里。据我所知,小林和小女孩也说了,他们亲眼看到搭乘的那辆汽车的司机与助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变成了肤色黝黑的家伙。” “哈哈哈……春木先生,如果那通通都是假的,你怎么看?据小林说,起初坐上那辆车时,坐在助手席上的的确是筱崎家的书生今井。后来怎么就变成黑人了呢? “不,不仅如此。与此同时,真正的今井却被人绑住了手脚,倒在养源寺的院子里了。一个 4eca." >今井竟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这是不可能的。春木先生,这一点实在有趣。我认为要破解本案之谜,最重要的关键就在这里。” 听到这里,春木脸上浮现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诡异微笑,仿佛极为佩服: “啊,不愧是名侦探。你已经思考到这一步了。那么,你解开那个奇妙的谜团了吗?” “对,当然解开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好一阵子,两个人都只是沉默着互相看着彼此,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严肃。好像都在竭力地想看穿对方的心思。 “请解释一下。”春木惨白的脸上汗如雨下,他叹息着说。 “车中的两名罪犯突然变成黑人,其实用的是欺骗孩子的把戏,没什么稀奇的。他们大概是趁着车子行走之际,趁着座位上的人不注意,迅速低头利用事先准备的颜料——我想八成是煤灰之类的吧——把脸和手抹黑。 “其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骗术。在所有的乔装手段中,再没有比化装成‘黑人’更简单的事了。谨慎起见,我还特地问过小林,他从后座看到的前面的人脖颈的肤色是什么,但他说前面两个人都用衣领和鸭舌帽把那一带遮住了,完全看不见肤色。” “那么,书生今井同时现身两处的谜团呢?”春木简直像要决斗一样,声音洪亮有力。 “看来你非常在意呢。哈哈哈……关于这一点,只能解释为罪犯先绑架了今井,再换上今井的衣服,连脸孔都化装成今井的模样,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但是,罪犯能够化装成和今井一模一样吗?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么大的日本,有一个人能使这种不可能成为可能。” “是谁?” “二十面相。” 侦探嘴里突然蹦出这个令人意外的名字,说完后紧盯着春木的双眼,令人窒息般的瞪视大约持续了三十秒之久。 “二十面相”是谁?各位读者想必早已知道。那是号称拥有二十张不同的面孔的易容高手。不过,他现在应该被关在监狱中,是举世罕见的珠宝大盗。 “喂,二十面相老兄,好久不见了。” 明智侦探慢条斯理地说着,啪地拍了春木的肩头一下。 “你,你胡说什么?你说我是二十面相?” “哈哈……你就别装傻了。我刚才去了趟监狱,已经知道关在里头的是假的了。你以为,我为什么打一开始就唠唠叨叨说那些?那个啊,是为了边说边观察你的反应。换句话说是在试探你。 “结果,我越说你的脸色越苍白,甚至开始坐立不安了。你看看自己,都已经满头大汗了,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减二再加二就等于回到原点。换言之,你和你的厨师,不仅伪装成今井与司机,还为了欺骗少年侦探团的孩子,假扮成印度人,做了古怪的祈祷吓唬孩子。 “那两名印度人,只要抹去黑炭就能变回原来的你和厨师,所以孩子们的监视都是徒劳的,是看不到印度人逃出来的,更看不见你从外头回来。因为原本就没有四个人,都是你们两个人在演戏。 “不过,二十面相依旧坚守不杀人的原则倒是令我十分佩服。想必你大概打一开始就准备救小林和小绿吧。”侦探的话声方落,室内便响起异常洪亮的笑声。 “哇哈哈哈……了不起,不愧是明智小五郎。亏你能了解得如此透彻。看在你费了这番工夫的分上我就直说了吧。我正是使你害怕的二十面相。 “不过,明智老弟,这意味着你犯下严重的失误,明白吗? “上次,在博物馆逮到我,你还自诩得意。世人也都为你喝彩、鼓掌。但现在,岂不是证明了那全是骗人的吗?大侦探,你这简直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如果你不多管闲事继续打听这些事,假装没见过我,就可以继续当你的英雄了。 “现在这样,恐怕只会损害你的名声吧。那岂不是等于告诉了全天下的人,你99lib?在博物馆逮到的根本不是二十面相,而是个顶替的饭桶吗? “哈哈哈……有趣,你真以为我是那种粗心大意的男人吗?白胡子博物馆长其实就是怪盗二十面相,这果然是明智大侦探独有的突发奇想。换句话说,是我准备好了你会迫不及待上钩的诱饵,等着你自动上门。 “果不其然,你上当了,你把我伪装成博物馆长的部下当成二十面相。那其实是我诱使你这么误会的。不过这也难怪,因为我本来就是千变万化的,连我都忘了自己长什么样子了。 “而你真以为像二十面相这样的人物会犯下那种低级的错误,在博物馆前落荒而逃,被一群小鬼制伏吗?那如果是二十面相的末日,也未免太可笑了。” 二十面相像个雄辩家,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之后,再度狂妄地大笑起来。 “你可真嚣张啊。可惜,往事就不提了,因为事到如今,胜利好像还是属于我。你精心策划的印度人大戏不也被我识破了吗?”明智侦探不慌不忙,吟吟微笑着回答。 “印度人的大戏?有意思。我啊,无意间听说了筱崎跟别人说起了宝石的来历,心痒难忍的我想出了那出大戏,这不仅能帮我得到宝石,还能让世人大吃一惊。 “假设是印度人干的,就绝不会有人怀疑到二十面相身上。但如果只偷走宝石,好像摆明了是劫财,应付警方的搜查也很麻烦。 “说到这里,你能拿我怎么办?就凭你一个人,竟敢闯入二十面相的大本营,未免有些莽撞。虽然很同情你,但我要报仇,你休想再走出这个房间一步了。”二十面相就像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野兽,面色狰狞,似乎随时都会疯狂地扑上来。 “哈哈哈……喂,二十面相,我是不是一个人来,你不妨转身向后看一下。” 侦探的这句话令二十面相吃了一惊,他猛地转身朝门口看去。 啊,这是怎么回事?只见大大敞开的门外,五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一字排开,威风凛凛地站在那儿。 “可恶,居然来这一招!” 没想到明智还留了这么一手,二十面相惊得连连踉跄了几步,脸上浮现出悔恨交加的神色。突然,他转身扑向另一边的窗户。 “喂,如果你打算从窗户跳下去,那请赶紧收回这愚蠢的念头。请允许我多嘴一句,这房子已经被警察重重包围了,至少有五十名呢!”明智侦探放出第二支箭。 “是吗?你想得真周到。” 二十面相打开窗子,探身俯视黑暗的地面,随即转过身来,“忘了告诉你了,我留着一手,这一招你们绝对想不到的。那是我最后的王牌,你猜怎么样?就像这样!” 话才刚说完.t>,二十面相的上半身已猛地往窗外一扑,就这么消失在黑暗中了。 那简直就像装上机械装置的假人,只见他“哐当”一个翻身,才一眨眼工夫就不见人了。 二十面相到底做了什么呢?他打算跳窗户逃走吗?但是,明智侦探也没有骗人。这栋洋房四周,的确被几十名警察团团包围了。要突破重围藏书网逃出升天,这想法太天真了。 眼看着二十面相的身影消失在窗外,明智急忙冲过去往下面一看,但不可思议的是,竟然没看到半条人影。 虽说是暗夜,但借由楼下房间窗口透出的灯光,院子的景物还是隐约可见,却不见刚跳了窗户的二十面相。 “喂,在这里,在这里。你忘了你那套‘倒置’理论吗?我不是跳下去,是升天。恶魔升天。哈哈哈……” 二十面相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侦探抬头向上看,不禁意外得“啊”的一声脱口而出。 吊在半空中的不就是二十面相吗?他什么时候成了特技演员了,正抓着从屋顶垂下来的一根绳子,麻利地往上爬。果真是恶魔升天啊! 楼下的侦探看不见屋顶的情况。屋顶上,那个穿着白上衣的厨师正使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往上拉一端系在屋顶顶端的绳子。下面的人借助绳子往上攀爬,上面的人往上拉,在双方力量的作用下,眼看着二十面相就登上了屋顶,一纵身再跃到瓦片上。 之前,厨师在窗口露了一下脸,就是通知二十面相绳子已备妥。兴许厨师当时是把绳子绑在身体上,然后倒立着从屋顶倒悬下来,在窗外露了一下脸又回去了。 就这样,怪盗眨眼间便消失在明智侦探眼前,不过,他逃到屋顶上究竟想做什么呢?这是独栋洋房,房屋四周都是空地,不像在街区,可以沿着一个个屋顶逃走。 况且,这幢洋房已经被几十名警察围了个水泄不通,戒备十分森严。他现在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屋顶上总不至于还准备了水和食物吧?不能一直待在上头。若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两人就会淋成可怜的落汤鸡。 “怎么回事?那家伙逃到屋顶上了吗?”门口的五名警察围在明智侦探身旁,七嘴八舌地问道。 “没错,真是太蠢了。如此一来,我们只要围着这幢房子,等着他们投降就行了。那两个家伙迟早都会累得受不住,会主动投降的。现在等于已经逮到人了。”侦探都忍不住同情起怪盗来。 警察立刻跑下楼,向在门外待命的同事传达了这个消息。不,不必多此一举,楼下的警察也已经看见了。 命令一下,五十几名警察同时从正门和后门一拥而入,转眼间把建筑物围得像个铁桶,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在指挥官中村搜查警部的指挥下,两名警察迅速离开了院子,不到五分钟,附近的消防车就开进院子里了,机械升降梯直直升向黑暗中的屋顶。 系好帽带、只穿着袜子的警察,一个个登上升降梯,手上的电筒四处照射,在屋顶上展开一场大追捕。 二十面相与厨师手牵着手,站在屋顶最高的地方。爬上屋顶的警察先往四处疏散,再合围过来,捏在手心的捕绳越握越紧,大气也不敢出,一步步逼近。 “哇哈哈哈……” 黑暗中传来疯狂的笑声。两名歹徒在这种危急的关头,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一同放声大笑。 “哇哈哈哈……真开心,这一幕实在太精彩了。一、二、三、四、五,哦,还有人往上爬,继续爬吧。屋顶上都站满了警察才好呢。 “各位,请小心脚下,千万别滑倒了。屋顶被露水打湿了,很滑的,要是掉下去可是会没命的。哦,现在爬上来的不就是中村警部吗?辛苦了,好久不见。”二十面相嚣张地大叫道。 “我正是中村。看来你终于要落网了。你就别再虚张声势了,乖乖认命吧,至少最后不会死得太难看。”中村警部善意地提醒他道。 “哇哈哈……这太可笑了。落网?你们真以为我已成了瓮中之鳖,无路可逃了吗?可惜,我绝对不会被你们抓住的。我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就这么一颗宝石,怎么可能让我洗手不干? “喂,中村,我们来猜谜吧。你猜我们会怎么逃出这屋顶?猜得出来吗?哈哈哈……二十面相可是魔术师。这次会使出什么厉害的魔术,猜得出来吗?”都到这地步了,怪盗还如此狂妄嚣张。 二十面相是在虚张声势吗?看样子恐怕不是。他似乎有把握自己一定能逃走。 但是,面对这铁桶似的包围,他怎么逃出去呢?他真能办到吗? 十四、恶魔升天 不管怪盗说什么,中村警部都不与他争论。他认为怪盗只是无意义地虚张声势罢了。此时,他终于向屋顶上的警察下达最后攻击的命令。 与此同?时,十几名警察齐声吆喝着朝两名歹徒冲去,眼看屋顶上的警察包围圈正逐渐缩小。 两名歹徒立在屋顶中央,手拉着手一动不动。他们已经没有移动的空间了。 “上啊!” 中村警部使劲吆喝着朝两人扑上去。接着二、三、四人……警察像要把怪盗压扁似的,从四面八方飞奔过来。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呢?就在中村警部猛飞扑上前的同时,两名歹徒竟然一溜烟消失了。 由于天色太暗,警察们扑上去制伏的居然是警部,有一阵子,一堆警察扭打在一起。 警部怒吼了一声,这才令众警察回过神来,众人站直一看,这才发现刚才他们压住的不是怪盗而是上司,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灯!灯! 8c01." >谁有手电筒……”警部急躁地大叫。 可是,原本拿着手电筒的人,在扑向怪盗时都把手电筒一扔,在黑暗中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众警察只能像无头苍蝇似的团团乱转。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亮了起来,屋顶上亮如白昼。警察们被这刺眼的光线照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啊,是探照灯!”有人兴奋地喊了起来。 那的确是探照灯的光。 定睛一看,洋房的大门内停了一辆卡车,车上架设了两座小型探照灯,两名身穿工作服的技工,正将强光对准屋顶的倾斜面。这是警视厅配备的移动探照灯。 中村警部得知歹徒逃到漆黑的屋顶上,便立刻派了一个人前往消防队,又派了另一名警察致电警视厅送来探照灯。探照灯送来后便就近接上电源,照亮屋顶。 警察们在这亮如白昼的光线中迅速展开了搜索盗贼的行动。大家的视线一步步从屋顶向夜空中转移。 “啊,那里!在那里!”一名警察指着黑暗的天空大呼。 这个发现别说是屋顶上的警察,就连地上的数十名警察,看到这意外的突变也惊呆了,不由得发出惊诧的尖叫。 啊!二十面相竟然升空了。恶魔升天了。 夜空中,一个巨大的黑色橡皮球不断上升,它和黑夜融在一起,看不出边.界。是热气球,外表全部被涂成了黑色,那是足足有广告气球两倍大的漆黑怪物。 热气球下方悬挂着一个篮子,看得见里面有两个小小的人影。是穿着黑西装的二十面相和白外套的厨师。他们正嘲笑似的定定望着下方的警察。 众人一看这光景,总算解开了二十面相所说的谜题。怪盗的最后一张王牌就是这个热气球。啊,这99lib?是多么异想天开的点子,一般的盗贼恐怕怎么也想不出这棋高一着的妙招。 为应付突发状况,二十面相提前备妥了这个黑色99lib?t>热气球。并且,在见明智侦探之前就灌满了气体,漂浮在屋顶上。由于整个球身都是黑色的,在这种黑夜,无须担心被路人发现。 不,不只是路人,连屋顶上的一干警察,也不曾察觉到气球的存在。因为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居然会有人用热气球逃命,注意力全在屋顶上,至于上方的天空,可瞧都没瞧上一眼。此外,即便张望了天空,恐怕也看不清楚夜空中的黑气球。 两名歹徒想必是在警方一哄而上时跳进热气球的篮子的,情急之下迅速割断了绑在屋顶上的绳子。在黑暗的掩护下,他们的行动成功瞒住了所有人的眼睛,因此警察们才会有一种恶贼突然消失的错觉。 中村警部拖着沉重的步伐,还有满肚子的不甘心,但歹徒既已升空,只能徒劳地喊几声。五十几名警察仰 671b." >望着天空,七嘴八舌地胡乱吼叫着。 二十面相的黑色热气球撇下惊愕的众人,悠悠地越升越高。地上的探照灯光束随着热气球的上升不断拉高,在黑暗的天空中,画出一条长长的白色线条。 在那黑白交错的线条中,歹徒乘坐的热气球一分一秒地变小,越升越高,在一望无际的夜藏书网空中越飘越远。 篮子里的人,早已看不见了。不久,连篮子也小得难以分辨,最后,热气球变成网球大小的黑点,在探照灯的光线中缓缓晃动,融入夜空中消失了。 十五、怪热气球的死期 “二十面相飞向天空”的消息一传开,警视厅和各辖区警署自不必说,连各家报社的记者们也都摩拳擦掌,如临大敌。 警视厅高层召开紧急会议,警视总监决定向陆军防卫司令部求援。他打算利用防空探照灯追查怪盗的行踪。.. 不久,十多座探照灯四处扫射东京及其近郊的天空。这是临时防空演习。市内高楼建筑和报社的屋顶上也射出许多探照灯,各报社的飞机只等天一亮就起飞,因此早已热机待命。 然而,即便费了这么大的工夫,还是没能找到黑色热气球。由于那晚云层低垂,它或许是躲进了云层中。枉费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搜索,直到天明,终究还是没有任何成果。 不料,就在第二天,埼玉县熊谷市附近的人们发现在夜里便已散去云雾的晴空中,飘着一个漆黑的气藏书网球,当下掀起一阵大骚动。 由于这一天的早报已大篇幅报道了昨晚东京发生的事,众人立刻知道了黑气球是怎么回事儿。 怪盗的热气球肯定是随着后半夜的东南风一路飘到这里的。 “是二十面相,二十面相在天上飞!” 熊谷市内的居民自不必说,就连住在附近乡镇的居民,都恐惧地惊叫连连。众人倾巢而出,有的跑上大街,有的干脆爬到屋顶上,眺望着飘荡在蓝天上的黑气球。 高空上的风似乎很强劲,只见热气球迅速朝西北方飘去。转眼间越过村子,越过森林,越过熊谷市上空,朝群马县飞去。 熊谷市的警察望着远去的气球,急得直跺脚,但是不管他们怎么气愤,也毫无办法。就算对方是怪盗,也不能拿高射炮射下来,又不能出动直升机用机枪射击,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天空中的气球飞远而毫无办法。 不过,这件事通过电话传到东京后,早就等这一刻的各大报社立刻出动所属的飞机。纵然不指望能逮到怪盗,起码可以追踪热气球,拍几张照片,写写新闻,报道事件的经过。 四家报社的飞机相继从东京的上空出发。它们一路突飞猛进,在熊谷市与高崎市之间追上了怪盗的热气球。 之后,一场出乎意料的空中追逐大戏在群马县南部的上空展开。 四架飞机飞过来,试图从四个方向包围歹徒的热气球。没有螺旋桨的热气球无力突围,只能借着风势飘荡。 二十面相现在等于失去了自由。不过,飞机也不可能立刻就让怪盗就范。只能紧紧咬住热气球,以同样的速度飞行,耐心地继续跟踪。 只要这场轰动的空中追击经过的村镇,居民无不扔下手头的活儿,争先恐后冲出家门,伸长了脖子望着天空,指指点点、大声评论着。田里的农民也丢下锄头直愣愣地盯着空中。学校的学生们,看到这情景也无心上课,一个个把脸贴在玻璃窗上。火车上的旅客也不例外,纷纷把脸挤在窗口,仰望着天空。 四架直升机组成菱形飞行队列,将气球牢牢围在当中,就像张开一张大网,一直朝前飞去。 有时会有一架飞机摆出气势凌人的姿态,在热气球前面翻了个跟斗。不知道二十面相作何感想。即便身陷如此包围,他还认为逃得出去吗? 最后,就在接近高崎市时,二十面相的好运终于用尽了。黑色热气球似乎突然失去浮力,开始下降。 大概球体上的某一处破了,气体外漏。你看,之前还鼓鼓囊囊的黑气球,正慢慢瘪下来,球面上的皱纹越来越多了。 这真是可怕的画面。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皱纹越来越多,气球就像被手压扁的橡皮球,变了形。 风势越来越强,即便正在下降,气球还是继续飘往高崎市。四架飞机也跟着转舵向下,依旧保持菱形的队列。 在高崎市的山冈上,有一座水泥塑成的观音像,巨大巍峨,仿佛直入云霄。前方的广场上聚满了一大群人,他们也是为了看这难得一见的空中表演,终于看到这令人惊心动魄的场面,而此情此景以前在任何惊险影片中都不曾看到过。 万里无云的晴空中,四架飞机急速下降。飞机前方,皱巴巴的黑怪物已完全失去了浮力,正迅速坠往地面。 破损的气球开始向观音像的头部逼近,一阵风吹过,眼看着皱巴巴的气球就要整个扣在观音像的脑袋上了。 “哇!哇!”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气球拂过观音的脸,擦过前胸,像一只黑色怪鸟,飘飘然朝地面坠落。下一刻,当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哇”的惊呼时,人们也纷纷后退,一阵风吹过,热气球终于坦露出黑色的身躯。 热气球下的篮筐倾倒在地面上,但强劲的风势依旧把它往前拖了五十米远才总算停下来。篮里的两个人顺势倒卧在地上,不知是否昏过去了,很长时间都不见有人起身。 报社派出的四架飞机见歹徒已走投无路,附近也没有合适的着陆地点。于是再一次地,像四只老鹰飞上高高的蓝天,而后朝东京的方向而去。 几名警察很快挤过围观的人群,来到黑气球前。高崎警署已于昨夜接获二十面相逃亡的通知,所以当热气球刚在远处天边现身便立刻猜到那是什么,等到气球往下降时,载着警察的汽车便朝观音像奔驰而来。 一群警察跑向横卧在地的热气球篮筐,二话不说就把有一大半身体倒在篮子外头的二十面相、穿着白外套的厨师抱起来。 可是,抱起来那一瞬众人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儿。 抱起两名歹徒的警察,不知怎的,突然两手一松。两名歹徒“咚”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 “这是什么,明明是假人嘛。” “是假人乘着热气球吗?”警察惊诧地面面相觑。 啊,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逮到的怪盗,竟然不是活人,而是蜡制的假人。是那种经常放在西服店橱窗里的人偶,分别套上了黑西装和白外套。 二十面相的诡计真是无法预测。警察彻底被耍了,这回就连报社、东京市民、熊谷市到高崎市一带的村镇居民,也都被二十面相骗得团团转,尤其四架报99lib?社的直升机更是彻底白忙一场。 不,不仅如此。二十面相甚至还准备了更恶毒的恶作剧。 “咦,好像有信。” 一名警察突然发现了信件。他弯下腰,从假二十面相的胸前口袋里抽出一封信。 信封正面写着“警察先生收”,背面署名“二十面相”。打开信封一看,里面写着净是些讽刺人的文字: 哈哈……开心,真开心!各位上大当了吧。现在终于领教到二十面相的厉害了吧。 我可以想见各位铆起劲儿来四处追逐黑色热气球的模样。当你们以为总算抓到人而松了口气时,却发现是假的,那场面不是很可笑吗?想到这里,我几乎忍不住要大笑起来。 话说回来,明智君就可怜了。他不愧是众人眼中的名侦探,识破我的身份着实令人佩服,可惜此举却等于搬砖头砸自己的脚。要不是他兴师动众,我也没有机会搅得天下大乱。 不过,事到如今,已成定局。拜明智君之赐,二十面相又可以正大光明地干活了。 今后我可不会再客气了。我会大张旗鼓,一展二十面相的好身手。 请代我向明智君问好。接下来,我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就请拭目以待吧。.. 那么,各位,再会了。 二十面相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写下这封信,塞在假人的口袋里。读完信,警察惊愕得连嘴巴都合不上了。 这家伙竟如此胆大妄为,目中无人。这次就连闻名遐迩的名侦探明智小五郎也栽在了这家伙的手里,未能预料到事态的发展,彻底中了黑气球魔法的圈套。 那么,当时怪盗怎么离开洋房的呢?根据事后调查,发现那栋洋房的屋顶最高处,有大约十片的瓦片能自由掀开,底下是一间建在屋顶夹层里的密室。 歹徒在被中村警部逮到之前,迅速割断了载着假人的热气球绳子,趁人不备闪进屋顶夹层的密室中,也难怪,毕竟当时夜那么黑,就连老练的中村警部也没识破这一点。 众人的注意力已全部都被黑气球吸引了。乘热气球逃往天空,这听起来就像是二十面相专属的华丽诡计,谁也不曾料到那竟是骗人的。 如果只设置了屋顶夹层密室这一个诡计,应该很快就会被识破。因为屋顶上的人如果凭空消失了,无论是谁,首先就会怀疑瓦片下面可能藏着机关。 可是,这个寻常得不值一提的藏身地点,却因为有黑色热气球作掩护,显得完美绝伦。更何况,热气球的篮筐里还坐着和二十面相及其部下如同一对双胞胎一样的假人。 等热气球飞走后,把洋房围得水泄不通的警察也都离开了。连明智侦探也大意了,离开了那里。 之后,二十面相和部下在屋顶夹层的密室里乔装完毕,又利用那条麻绳降到地上,大摇大摆地走出大门。你瞧他的诡计多么绝妙。 各位读者,怪盗二十面相就这么又出现在我们面前了,并向名侦探明智小五郎下了可恨的挑战书。 当然,明智侦探并不是面对挑战就畏惧退缩的胆小鬼。今后,明智侦探将以全新的态度面对怪盗,展开你死我活的智慧较量,一对一的厮杀。 十六、黄金塔 二十面相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同时,今后也将光明正大地以怪盗二十面相的身份,专门瞄准宝石和艺术品,展开神奇的魔术窃盗。 东京市民通过报纸得知此事后,比之前听见黑色魔物的传闻更加害怕。尤其是收藏了大量艺术品的富豪,更是担心得夜夜辗转难眠。毕竟那可是连政府的博物馆都敢下手、企图把馆藏艺术品偷得精光的可怕大盗。 话说,就在热气球事件发生的十天后。东京某家晚报突然刊登出令市民大吃一惊、非常可怕的报道。那篇报道是这样的: 本报编辑部今早收到怪盗二十面相寄来的信。怪盗随函附上公定广告费,要求我们将他写的信全文刊载在广告版面上,但本报不能刊登盗贼的广告,当然拒绝了这项奇怪的要求。在该封信上,二十面相表示,已决定于本月二十五日深夜,偷走大鸟钟表店收藏的著名“黄金塔”。根据过去的实例,众所周知,二十面相绝不会出尔反尔。他甚至做出胆大包天的预告,要求明智小五郎君以及相关单位最好提高戒备。 这也许是某人的恶作剧。但是,从二十面相一贯的作案手法看来,令人无法完全断定此为恶作剧,因此本社立刻将这封信送交警视厅当局,并将此事通知大鸟钟表店。 一旁大幅刊载了黄金塔的由来、二十面相素来的作案手法以及明智名侦探的访谈等等。其占据了社会版六栏的大标题,甚至还附上明智侦探的大幅照..片。 报道中提到著名的黄金塔。到底是哪里有名呢?关于这一点,我们必须稍作说明。 大鸟钟表店在京桥区一角盖了座高耸的钟楼,是东京数一数二的老店。该店负责人大鸟清藏老先生,是个行事极为招摇的怪人,也是虔诚的浅草观音信徒。一次,他忽然心生一念,决定用店里卖的纯金打造浅草观音五重塔的模型,当做传家之宝。 完成后的作品是底座面积约十二平方厘米、高七十五厘米,气派非凡的黄金塔,连细节都与浅草塔分毫不差,做工精巧至极。而且,这座塔并非空心,而是实心的纯金,因此整体重量估计超过八十公斤,光是材料用的金子市价便高达二十五万圆。 就在这座黄金塔做好时,同行的银座某钟表店被歹徒打破了橱窗,失窃物是陈列在橱窗里的两万圆金块,大鸟生怕自己苦心打造的黄金塔不慎遭窃,便立刻将本来在店内展示的黄金塔移到内室,加上种种防盗措施防窃。 那间内室是一个十张榻榻米大的和室。首先,他将四周的纸门纸窗全换成坚固的木板门,并一一上锁,只有老板和经理门野这两人随身携带钥匙。这是第一道关卡。 万一小偷真有办法打开这些木板门,里面还有第二道关卡。那是安装在房间四周榻榻米下的电动机关,小偷无论从何处闯入,只要一踩上房里的榻榻米,家中将瞬间警铃大作。 但是,关卡还不止这两道。第三道才是能真正守住最后一道防线的,也是最可怕的关卡。 黄金塔放在面积六十平方厘米、高一点三米的长方形气派木框中,再把木盒子放置在该房间的壁龛中。但这个木框另藏玄机。 本来这个木框四面应该镶嵌玻璃的,但大鸟刻意不用玻璃,看起来任谁都可以自由伸手碰触黄金塔。但是,在木框四角的粗柱背后,隐藏着红外线防盗装置这可怕的机关。 四根柱子各有三处,总计有十二个地方装设了发射红外线的光源, 一言以蔽之,黄金塔的上下左右都被肉眼看不见的红外线绳索团团包裹。而且,如果有人想碰黄金塔,就会触碰到红外线,别的电动机关就会产生连锁反应,警报鸣叫的同时,也会朝触动红外线之物的方向开枪射击,是火力很足的装置。木框的上下角落,在外人看不出来的情况下,暗藏了八支装填实弹的小型手枪,就像一座小炮台。不过,如果只是想防盗,把黄金塔放进大型保险箱就行了,但大鸟可不甘心把自己精心打造的傲人宝物不见天日地被默默收藏起来。于是,为了在熟识的老主顾面前尽情炫耀,才想出这么夸张的装置。当然,给顾客看时,他会按下木框柱子背后的秘密按钮,暂时停止发射红外线。 高价的纯金塔固然震惊世间,但这套防盗装置的相关传言更是被炒得沸沸扬扬的。当然,大鸟钟表店对于防盗装置的玄机口风很紧,怪的是消息还是传了出去,散播开来,最后甚至以讹传讹,说只要一进入放置黄金塔的房间,脚就会动弹不得,浑身麻痹;也有人说室内有钢铁机器人看守,只要有可疑人物潜入,就会在瞬间被活活掐死等,各种奇怪说法甚嚣尘上,还上了报纸,现在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二十面相就是看上这一点。以二十面相曾在一夜之间偷走百万圆艺术品的纪录来看,黄金塔恐怕还进不了他的眼里,比较吸引他的是传说中戒备森严的防盗装置。他肯定是想破解让人们恐惧的秘密机关,顺利偷走黄金塔,好让世人大吃一惊。 “看到没有,我就是这么厉害!” 他想如此耀武扬威。想抢在警察和明智名侦探前头,先发制人地嘲笑他们的失败。即便是窃贼,技术、层级如二十面相之高,也会有这种好胜的心态。 名侦探明智小五郎看了那篇晚报的报道。第二天,大鸟钟表店的老板专程拜访侦探事务所,委托他保护黄金塔后才离去。名侦探当然接下了这件委托案。 之前的事件中,被热气球的障眼法欺骗的,虽是以中村组长为首的一干警察,但明智也不能说毫无责任。在他心中,被恶贼先发制人的恨意胜过旁人一倍。这次,他一定要漂亮地逮捕二十面相、洗雪耻辱。名侦探的眉间散发出坚毅的决心。 啊,各位不担心吗?怪盗二十面相到底想要施展什么魔术偷走黄金塔呢?名侦探真的能阻止他吗?这是巨人与怪人的斗智大战。恶人赌上恶人的名声,名侦探赌上名侦探的名誉,对彼此来说,这回都是非赢不可的生死决斗。 十七、怪少女 助手小林知道了这事后,整日心神不宁。他只能向神明祈祷,希望这次一定要让老师亲手逮到二十面相。 “老师,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尽管吩咐。这次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大鸟上门拜访后的第二天,小林走进明智侦探的书房,十分恳切地说道。 “谢谢。我很庆幸有你这样的助手。”明智从椅子上站起身,不胜感激地把手放在小林的肩头。 “其实我正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呢。这事很难办,只有你才办得到。” “没问题,请务必交代我。只要老师吩咐的事,什么我都干。到底是什么事?”小林兴奋得连可爱的脸颊也涨红了。 “这个嘛……”明智侦探把嘴附在小林耳边,低声说道。 “啊?您说我吗?我真的办得到吗?” “当然,有你出马绝对没问题。另外,师母也会帮你打理一切。你就好好表现吧。”这里的师母,是明智侦探的妻子文代。 “好,那我试试看。我一定让老师满意。”小林神色笃定地回答。 名侦探到底叫他去做什么呢?小林当场反问“我真的办得到吗”,从这句话来看这一定是件颇为棘手的任务。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呢?读者们不妨先行想象。 这件事暂且不说。收到怪盗的预告后,大鸟钟表店的惊慌非比寻常。十名店员轮番日夜不休地看守着,甚至请求警方的保护,前后门增设了便衣刑警岗,加上还委托了私家侦探明智小五郎,戒备已经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 店主大鸟清藏暗暗在心里盘算: “内室有那三道牢不可破的关卡,前方又有包括店员、警察及私家侦探在内的庞大的警戒阵容,就算二十面相真是本领高超的魔术师,这次肯定也无处下手了。因为我的店就等于是个固若金汤的堡垒。” 想到这里,大鸟有些得意。忍不住想扔出几句刺激人的话: “该死的二十面相,有本事你就试试看吧。” 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股气势一日弱似一日,直到最后消失于无形中。他的心境从安心转为不安,不安又变成恐惧,现在,大鸟已经焦虑得坐立不安了。 因为二十面相每天都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告诉店主现在离真正下手的时间还有多久。 十六日,晚报刊出预告,距离预定犯案的二十五日还有八天,但光如此二十面相还不满足,之后每日都通过出人意料的手段强调动手时间的逼近,比如: “好,只剩八天喽。” “好,只剩七天喽。” 用这种方式通知大鸟剩下的天数。 起先,有人寄来一张上面只写了大大的“8”字的明信片;第二天店主接到一个电话,对方的嗓音沙哑难辨,只说出“还有七天”就挂断了。 第二天清晨,准备开店营业的店员们突然一阵骚动,只见正面橱窗的玻璃中央,居然用白色粉笔潦草地写上一个大大的“6”字,不知道谁写的。 怪盗的预告起先是明信片,接着是公用电话,再来是橱窗,他一天天逼近大鸟钟表店。接下来该不会直接进入店里吧? 橱窗预告的第二天清晨,洗了脸就赶来值班的店员不由得失声惊叫。店内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钟——不论挂在柱子上或摆在架子上的,那些钟直到昨晚都还准时,现在居然全部停下了,短针约好了似的,一律指向五点。 怀表和手表都正常运行,但闹钟、公鸡报时钟、大理石音乐座钟,或者面对正门、高达两米、有着大钟摆的钟,不论大小指针一齐指向五点整,那情景像是中了邪,极其吓人。 不消说,这自然是二十面相“只剩下五天了”的预告。怪盗终于潜入店里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门窗紧闭的情况下,前后门还有便衣刑警,店内也有店员值夜,怪盗究竟是怎么潜入的?不仅潜入,他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摆平多达数十个钟的呢? 所有的店员一个不漏地受到了警方的调查,可并没发现可疑的人。如此说来,难道二十面相像一抹幽魂似的,从闭得紧紧的遮雨板缝隙挤进来的?接着,又化作肉眼看不到的青烟,将时钟一个个弄停吗? 怪盗令人战栗的预告并没有就此结束。接下来,怪盗的魔手又往钟表店的更深处探了探。 第二天一大早,打杂的小姑娘尖锐的惊叫声吵醒了大鸟。尖叫声是从安置黄金塔的内室传来的,.大鸟吓得猛跳了起来,同在场的店员一齐气喘吁吁地赶到那屋子前。 来到那间十张榻榻米大的和室前一看,只见四天前刚雇来的这位十五六岁模样可爱的小女佣正惊恐得瞠目结舌,只不断地指着房间的木板门。 木板门上,竟然又被人用白粉笔大大地写上约三十厘米见方的“4”字。啊,二十面相的魔手已经伸到这间内室了。 大鸟看到那木板门马上吓得魂飞魄散,他生怕黄金塔已被偷走,连忙取出钥匙打开木板门,检查壁龛,但黄金塔安99lib?然无恙,仍旧光芒四射。怪盗厉害是厉害,还是无法破解这三重防盗装置。 但是,既然他已经到了这儿了,就更不能掉以轻心了。刑警与店员这重岗哨,看来对这个宛如鬼怪的怪盗而言,一点儿作用也没有。 “从今晚开始,我就睡这间房里吧。” 大鸟终于忍无可忍,下定了决心。那天晚上,他便把寝具搬到黄金塔所在的房间,天一黑就钻进被窝,一边抽着喜爱的香烟,一边认真执行看守宝物的任务。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感觉今晚的时钟好像走得特别慢。不久,一点、两点,按照古人的说法,已到了丑时三刻了。电车的声音听不见了,汽车的引擎声也稀稀落落,白天的喧闹声已变得无声无息,市中心的商业街也像深海底部一样寂静。 木板门外的走廊上,不时响起脚步声。那是值夜的店员按照规定的时间,在屋内四处巡逻。 店里的大钟敲响了三下。不久,当他想到已过了将近十个小时的时候,时针终于指到四点了。 “噢,天快亮了。该死的二十面相,今晚终究还是没有现身。” 大鸟想到这儿,一阵睡意袭来。他觉得这时候已经安全了,便输给了瞌睡虫,陷入昏沉的瞌睡中。 不知睡了多久,待大鸟猛然间醒来时,四周已是一片光亮。一看时钟,六点半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望向壁龛,还好,还好,黄金塔依旧安安稳稳地在那里。 “看到没有,就算本领再高强的魔术师,也进不了这个房间。” 大鸟仿佛吃下了定心丸,他伸了个懒腰,正想放下手时,眼角的余光瞥过左手掌……这时,咦,这是什么?掌心怎么一团乌黑? 他觉得奇怪,再仔细定睛一瞧,当场被吓得放声大叫,从地上跳了起来。 各位猜大鸟的掌心到底有什么?那上头不知什么时候让人写了字,是黑墨汁写的一个大大的“3”字。只能说,二十面相的魔掌已经伸到这个房间了。大鸟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泼了盆冷水,冷得直打哆嗦。 与此同时,房间另一头也发生了件怪事。大鸟背对着的一边角落木板门被推开了一道细缝,有个人正目不转睛地朝里偷窥。 那是一张圆嘟嘟的可爱的脸蛋。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呢?对了,那是昨天早上发现木板门上数字的女孩。就是那个几天前才刚雇用的约十六岁的女佣。 小女佣似乎兴味盎然地看着因手掌心的文字而吓得面色苍白的大鸟清藏。不一会儿,她又非常迅速地隐蔽起来,同时,将窗户悄无声息地轻轻关上。 这名少女怎么打开上了锁的木板门?不,更重要的是,她明明是个才刚被雇用的小丫头,怎会做出如此怪异的举动呢? 大鸟与店员好像压根儿不曾察觉此事,但是我们可得提高警惕,密切注视这个女孩的一举一动才是。 十八、奇妙的计谋 “只剩下三天喽。”掌心的预告数字着实吓坏了店主大鸟。 怪盗不仅轻松潜入放黄金塔的房间,甚至还拿毛笔在睡着的老板手掌心写字。 木板门和警铃这两道关卡毫无作用。照这情况看来,第三道关卡恐怕也不能全然信任。在魔术师二十面相面前,也许一切科学力量都将失去其威力。因为二十面相是能变成气体飘浮的妖怪。 大鸟在黄金塔前枯坐,苦恼地抓耳挠腮。他片刻也不敢转移目光,总觉得只要目光稍一移开,宝物就会瞬间消失在眼前。 话说,那天中午过后,大鸟钟表店的老经理门野,抱着个大包袱,避开店员的视线,偷偷来到内室找大鸟。 按过去的说法,门野经理是这家店的大掌柜,自父亲那一代起,已经有两代人担任了这家店的掌柜,可说是大鸟家的自家人。店主也非常信任他,连木板门的备用钥匙都只肯交付他,也告诉过他防盗措施的操作方法。 因此,经理得以自由进入内室。榻榻米下的警报装置,只要按下隐藏在柱子背后的按钮,切断电流,榻榻米下的警铃装置就不会响。 门野经理就这样一趟一趟地小心避开其他人的视线进出内室。先是拿了一个长有一米左右的细长包袱,接着是五个形状虽小、看起来却很沉的包袱。 “喂,喂,门野,你到底拿了什么进来?如果是生意上的事,可以去别的房间说。” 店主大鸟目瞪口呆地望着经理的怪异举动,最后实在憋不住出声了。 经理关好木板门,跪行来到东家身旁,压低嗓门耳语: “不,这与生意无关。老板忘了吗?就是那个嘛,四天前我向您提议过的。” “啊?四天前?对了,你是说黄金塔替代品的事吧?” “是的。事到如今,已经没别的方法了。小偷不是轻而易举就进入这个房间了吗?就连精心装置的防盗设备也不起作用了。接下来除了我建议的,就没有其他防盗办法了。对方用魔术,我们也用魔术应对。”经理晃着一头白发,声音压得更低了。 “嗯,现在看来,我也觉得当初应该听从你的建议,可惜为时已晚,现在就算弄一个假的黄金塔也来不及了。” “不,老板,这点您别担心。以防万一,我当时就已命工匠打造了,今天才完工。这就是那个替代品。”经理极为自豪地指着看似沉重的五个.包袱。 “噢,你倒是设想周到。不过,那名工匠该不会向窃贼告密吧……” “您放心。这方面我已再三叮咛,让他务必严守秘密。” “那么,就让我瞧瞧替代品吧。” “没问题。不过,家中如果有内贼可就糟了,千万要小心再小心……” 经理说着站起身,打开木板门,探头确定外面空无一人后,这才慎重地从内侧锁上门。 主仆二人迅速解开五个包袱,取出被分解成五层的五重塔。 五重塔与放在壁龛里的黄金塔分毫不差,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嗯——做得还真像,连我都分辨不出来。” “就是啊。用黄铜做的,再镀上一层金,为了增加重量,里面塞了铅块。如此一来,无论是光泽或重量,都和真的一样。”经理扬扬自得地说。 “你上次说要把真货埋在地板底下,把假货放在壁龛里,是吧?” “没错。这么一来,小偷浑然不觉偷走的是赝品,肯定会很懊恼。虽说是假货,但您也见识到这有多重了,带着这玩意儿,再神通广大的怪盗也跑不了太快。如此一来,明智先生也好,警察也好,就可以趁机抓..到他了。” “嗯,如果事情能按这个思路发展就好了,只是不知到时是否真能这么顺利。”大鸟还是有点儿犹豫。 “不,绝对没问题。请交给我负责。我一定会反将二十面相一军,让他大吃一惊。”经理斗志昂扬,好像已经逮到怪盗似的。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吧。那么,我们先试着在木框中把假货组装起来吧。” 店主犹犹豫豫地同意了之后,主仆俩就同心协力,将真货和赝品调了包。 “噢,了不起。无论是外形或色泽,恐怕谁都不会认为这是假货。门野,看来应该行得通。” 大鸟望着在木框中组好的冒牌五重塔,不胜感叹地嘀咕着。在调包时,不消说,红外线防盗装置自然已经先解除了,如此手枪就无法发射了。 “那么,咱们现在就把真货埋到地板下吧。”事情到了这一步,店主大鸟也积极了许多。 两人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响,一边掀起房间中央的榻榻米,搬开底下的木头地板。 “我准备好铁锹了。” 经理打开最先抱进来的细长包袱,取出铁锹,二话不说就撩起衣摆往腰上一扎,跳到地板底下的泥土地面上,努力挖起坑来。 主仆俩忙着干活,全然没察觉有一扇木板门再次被无声地拉开一条细缝,缝隙之间隐隐约约有一张熟悉的面孔,似乎正往里偷窥着什么。是那个可爱的女佣,神秘的小姑娘。 小姑娘观望了半晌,再次悄悄闭紧缝隙,就这么离开了。过了五分钟左右,当老经理门野终于挖好洞时,屋子后方突然传来可怕的叫声。 “失火了!快来人哪!失火了!”有一名小店员焦虑地喊道。 还真不巧,只要再过三十分钟黄金塔就能埋好了,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发生火灾。 “不好了,我们先把黄金塔和铁锹藏在地板下,将榻榻米恢复原状吧。快点儿,快点儿。” 店主和经理合力将黄金塔的五个部分扔进地板下,把99lib.木板放回原位,铺上榻榻米,从房间外锁好门,慌慌张张地赶往失火地点。 来到后院一看,院子角落的储藏室正熊熊燃烧着。幸好那是离主屋有段距离的木板小屋,火势还不至于蔓延开来,但如果放任不管难保不会酿成什么大祸。 大鸟与经理连忙唤来所有的店员,在他的指挥下,费了不少工夫才把火扑灭,总算不用惊动消防车出马。 这场火灾大约持续了二十分钟左右。其间,放黄金塔的内室发生了怪事。 包括店主在内的所有员工都去了火场那边,却有道小小的人影,趁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迅速打开上锁的木板门,轻巧地钻进室内。 那是个像女学生般绑着两条小辫子的可爱少女,不消说就是那个新雇来的女佣,那个神秘的少女。 少女进入放置黄金塔房间后,不知在做什么,好半天都没现身,过了十几分钟后,木板门悄然开启,少女溜出房间,回身小心翼翼地关紧门,然后朝厨房走去。 这名神秘少女究竟是什么人呢?看她空手走出房间,应该不是去偷黄金塔的。那么她进去做什么呢?各位读者,请想象一下。 不久,失火骚动平静下来后,大鸟与经理十万火急地返回原先的内室。门野扯开和服裸露出一条手臂,再次掀起榻榻米、搬开木板,拿起铁锹跳到地板下。 大鸟生怕刚才那场骚动期间,有人趁机潜入房里偷走榻榻米下的黄金塔,因此等不及经理搬开木板便忙不迭地把头凑到下面,当看到黄金塔别无异样,还在黑土上闪闪发着光,这才总算安了心。 不久,门野经理便把黄金塔埋进地板下的深坑中。之后照原样恢复了地板和榻榻米。 “好,这样就不会有问题了。” 他看着东家的脸,露出无声的笑容。 就这样,真正的宝物,已经被藏在一般人完全看不到的地方了。 十九、天花板上的声音 这样就可以安心了。即使二十面相确实按约前来偷盗,黄金塔依旧安全无恙。到时候,怪盗应该会很得意地把黄金塔盗走,只是他偷走的是赝品。好好耍一下这位神通广大的大盗,岂不令人痛快? 小偷可注意不到地板下面,不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自那晚起,大鸟就在埋着黄金塔洞坑上方的榻榻米上睡觉。白天也决不离开那个房间一步。 结果,说来奇怪,自手心出现数字“3”后,预告就这么停止了。其实,那是有深意的,但大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然而,虽说数字没再出现,但对方既已明确宣称将在二十五日晚上下手,就不能掉以轻心。大鸟在那剩下的三天内,一直坚守在埋着黄金塔的房间里。 终于,二十五日的夜晚来临了。 打天一黑,大鸟与门野经理便坐在放了假黄金塔的和室里,从内侧锁上进出房间的木板门,提高警觉看守着。 看守店面的店员比平时提前打烊,因为今晚二十面相就要来了,他们锁上了所有的门锁,众人各就各位,有的负责站岗,有的一手拿着棍棒在屋内四处巡逻,好不忙碌。 饶是二十面相会通天的魔法,在这重重戒备下,又有什么能耐潜入?这次他肯定会失败的。要是他真进来了,并且识破了假的黄金塔,盗走了真货,那么,二十面相就不是一般的魔术师,而是神,是强盗之神。 在森严的戒备中,夜渐渐深了。十点、十一点、十二点,门外大马路的喧嚣声消失了,屋里也变得寂静无声。只有走廊上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巡逻店员的脚步声。 内室里,大鸟与门野经理相向而坐,瞪着座钟。 “门野,十二点整了。哈哈哈……那家伙终究没现身。过了十二点就算二十六日了。这下子不就过了约定的日期了吗?哈哈哈……”大鸟总算放下心头大石,开怀大笑。 “就是啊。在如此森严的警戒下,二十面相到底输了。哈哈哈……这叫活该。”门野经理也大声嘲笑怪盗。 不料,两人的笑声未歇,不知从哪儿竟传来奇怪、嘶哑的声音。 “喂,喂,现在庆祝还太早。难道你们忘了,二十面相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这个词吗?” 那声音阴森森的,难以用语言形容,仿佛来自坟墓,听来让人浑身不舒服。 “门野,你刚才是不是说什么了?”大鸟吓了一跳,他连忙环顾四周,一边问满头白发的经理。 “没有,不是我。不过,我好像也听见什么怪声音了。”门野老人一脸错愕,也朝四周看了看。 “不对劲儿,千万不能大意。你到走廊上看看。该不会是门外有人吧?”大鸟吓得脸都白了,牙齿直打战。 门野经理看似比东家要勇敢些,倒也不怎么害怕,起身往前走,拿起钥匙开门后朝门外的走廊张望。 “没有人。这就怪了。”老人说着正想关门时,再一次的,不知从哪儿又传来那嘶哑的声音。 “你东张西望什么。我在这里,在这里。” 声音阴森森的,就像人在水里说话。一种令人毛.99lib.骨悚然的、魔鬼一般的声音。 “喂,你在哪里?你到底是什么人?有胆量的就给我站出来!” 门野老人虚张声势,对着空气里的声音大喊。 “呵呵呵……你以为我在哪里?你猜猜看……不过,现在更要紧的是黄金塔,没发生什么意外吧?二十面相应该不是不守约定的窝囊货色。” “你胡说什么。黄金塔不是好端端放在壁龛里吗?恶贼休想碰它一根手指头。” 门野老人在房间里像只无头苍蝇,与看不见的敌人叫阵。 “呵呵呵……掌柜先生,你真以为二十面相这么容易上当吗?壁龛放的是假货,真货埋在土里,这点小把戏你以为我看不穿吗?” 听到这儿,大鸟与经理惊得面面相觑。啊,怪盗早就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了。门野老人的一番苦心白费了。 “喂,那声音好像是从天花板上传来的。” 大鸟像是察觉到什么,拽住经理的手臂哆嗦着说道。 没错,被他这么一说,声音好像真的是从天花板那边传来的。除了天花板之外,房间再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藏一个大活人。 “啊,有可能。天花板上说不定躲着二十面相那家伙。”经理目不转睛地盯着顶棚说道。 “快点儿,你去喊店里的人。跟他们说别客气,把天花板卸掉,抓住这个强盗。快叫他们来,快点儿,快点儿。” 大鸟双手推着门野老人催促道。老人被他这么一路推到走廊上,便朝店头急急走去,召集店员。 不久,三个只着汗衫、身材强壮的店员,手持马鞭和棍棒,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他们打算在对方还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卸下天花板,来个出其不意。 按照门野老人的指示,一名店员手持铁棒爬上扶梯,突然间猛地用力挥动铁棒朝天花板打去。一下、两下、三下,在接二连三的敲击下,天花板吱吱地破裂开来,转眼间出现一个大洞。 “好,拿手电筒照一下。” 经理递上电筒,站在梯子上的店员接过,随后脑袋朝天花板的大洞伸进去,在天花板夹层的黑暗中四处搜寻。 大鸟钟表店大部分是水泥建造的洋房,这个房间是后来另建的单层日式房间,所以,虽然是屋顶内侧,也并不宽敞,一眼就可以看到全貌。 “什么也没有。每个角落我都仔细照过了,连一只老鼠都没有。”店员失望地走下梯子。 “不可能啊。好,我自己看看。” 这次换门野经理拿着灯往上爬,也跟前一个店员一样探头进天花板破洞里四处搜寻。然而,在一片黑暗中,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发现。 “奇怪了。刚才明明是从这边传来的……” “没人吗?”大鸟略略安心了些,问道。 “对,上头空空如也。真的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最后终究没发现什么怪盗。那么,那个诡异的声音究竟是从哪儿传来的呢?当然不是从地板下。隔着厚厚的榻榻米,声音听起来不可能那么清晰。 可是,除此之外,还有哪儿可以藏身呢?啊,魔术师二十面相又施展出他那神出鬼没的魔法了。 二十、意外中的意外 隐形人声称早已知道黄金塔的藏身处,大鸟心急如焚,命三名店员离开后,立刻与门野经理掀起榻榻米,搬开地板,让经理挖开泥土查看。 老人撩起衣摆往腰上一扎,拿起放在地板下的铁锹又开始挖记忆中的坑洞。不久,他语带失望地说: “老板,没有。黄金塔不见了。” 听到这里,大鸟惊呆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有好一阵子,就这么茫然地眺望着地板下方的黑暗,?99lib?之后,他又似乎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事实,歪头思索起来。 “喂,门野,我怎么想都不对劲儿。我把黄金塔埋在这里后,除了洗手间之外,不曾出过这个99lib?房门一步。就算有人趁我不在时偷偷潜了进来,照理说要偷走黄金塔,还得掀起榻榻米、搬开地板、挖掘泥土、取出黄金塔……做完这些事情,时间也不够啊。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偷走的?” 大鸟的表情与其说是不甘心,更该说是不愿意相信。 “我也觉得奇怪。如果是普通的房子,还可以从院子下边的檐廊底下钻到地板下。但这间和室的檐廊底下用厚木板封死了,纵使有缝隙,也是连小狗都爬不过去的小缝。 “况且,之前我就拿电筒检查过地板下面了,上面找不到人爬行过的痕迹。这土很松软,那家伙如果真的钻到地板下,不会不留下痕迹的。”门野经理一头雾水,重重地叹了口气。 “呵呵呵……你们很惊讶吗?现在见识到二十面相的厉害了吧。黄金塔我就收下了。那么,告辞了。” 啊,耳畔再次传来那阴森的声音。二十面相到底在哪里?不在走廊上,也不在天花板上,更不在地板下方。除此之外,到底还有哪儿可以供一个大活人藏身呢? 说不定魔法师二十面相化身为透明的空气,正蹲在房间的什么地方吧。 “门野,那家伙果然躲在屋子里了。虽然看不见,但肯定就在这附近。你去吩咐店里的人,看紧出入口。快点儿,快点儿。还有,一定要逮住那家伙。” 大鸟把嘴贴在经理耳边匆匆低语。他现在已顾不得害怕,只觉得一肚子火。他摆出无论如何都非得逮住怪盗不可的气势。 经理似乎也有同感,听见东家的吩咐立刻奔向店头,命众店员把守正门与后门,一旦发现可疑人物就出声通知其他人,合力围捕怪盗。 好了,这下子店内上上下下又一阵大乱。 “二十面相就在屋子里,快把他找出来,大家一起教训他。” 十几名血气方刚的店员,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棍棒与电筒,有在正门和后门口站岗的,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四处搜寻的,忙乱又持续了bbr>好一阵。 搜查相当彻底,大约费了一个小时,储藏室和壁橱自然不用说,上至天花板下到地板下方也都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不可思议的是,哪儿都没发现怪盗的影子。 难道二十面相已经不在屋子里了吗?他察觉苗头不对逃走了吗?那么,是从哪儿逃走的?前后门的出入口都有店员守着,逃不出去的。 “门野,你有什么看法。这根本说不通……我总觉得那家伙直到现在还在我眼前,还能感觉得到那家伙的呼吸呢。” 回到原先的和室后,大鸟面带不安。他四下张望,并低声对经理说。 “我也一样,莫名就有这种感觉,毕竟那家伙可是魔法师啊。”门野经理似乎颇有同感。 就在两人茫然相望之际,一名年轻店员匆匆走了进来。 “明智侦探到了。” “什么,明智先生来了?哎,他来得太迟了,要是早一步就能赶上了。他这一阵子一直在忙什么?真是名不副实,什么名侦探,空有一个名头。” 一想到黄金塔失窃,大鸟便心痛不已,气愤之下忍不住批评起侦探来。 “哈哈哈……看来你心情果然很差。你是说,我到今天为止什么都没做吗?” 不知几时身穿黑西装的明智小五郎已站在门口了。 “啊,明智先生来了。不好意思让你听到失礼的话。但是,你真的什么都没做啊!你看,黄金塔都已经被偷走了。” 大鸟尴尬地苦笑着说道。 “你说被偷了?” “对呀。正像强盗的预告里说的,他在约定的时间里下手了。” 大鸟气愤地说着门野主管提出偷梁换柱的计划,他指着草席下的地板,真正的黄金塔不见了。 “这个我早就一清二楚了。” 明智侦探回答得很直接,仿佛觉得这事就算大鸟不说明他也明白似的。 “啊?你知道?那,那么,你是说,你明知这个,却默默等着二十面相来偷走它?” 大鸟大吃一惊,怒声反问。 “对,没错,我默默旁观。” 明智从头到尾都一派从容。 “你,你说什么?你这个人,到底是……” 实在太突然了,大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明智先生,你好像对黄金塔被偷一事还幸灾乐祸呢,这太不应该了,你不是和主人保证过,一定会保护黄金塔万无一失的吗?” 门野经理忍无可忍,冲到了侦探跟前质问道。 “所以,我遵守约定了。” “你遵守了?你到底在说什么?黄金塔不是已经被偷了吗?” “哈哈哈……你在胡说什么。黄金塔不是好端端放在壁龛里吗?不还正闪闪发着光吗?” 明智侦探愉悦地笑了,一手指向放在壁龛里的黄金塔。 “胡,胡闹,我看你才是胡说。那是假货,我不是已经再三说明了吗?真货埋在地板下,结果被偷了。” 大鸟火冒三丈。 “别急,请等一下。如果我说埋在地板下的是假货,放在壁龛里的才是真货呢?二十面相自以为使出反间计,结果却偷了个假的。实在是太痛快了!” 明智侦探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啊?啊?你说什么?请别开玩笑了。如果放在那壁龛里的才是真的,我也不用这么紧张了。这个啊,是门野绞尽了脑汁才想出来的办法,他请人打造了个假货。再怎么发光也是徒有其表,只是个镀了金的假货。” “是不是镀金,你不妨自己检查一下。” 明智说着按下木框上的秘密按钮,解除红外线防盗装置,拿起塔顶的部分,递到大鸟眼前。 大鸟不禁被侦探成竹在胸的自信镇住,接过黄金塔的那一部分仔细查看起来。 看着看着,大鸟突然脸色大变。本来惨白的脸颊竟红润起来,原本茫然的双眼闪起希望的光彩。 “哦,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门野,这是真正的纯金,不是镀金啊。里里外外都是如假包换的金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鸟高兴得发抖,飞奔到壁龛前方,逐一审视黄金塔的其他部分,由于长年经手贵金属,他立即就分辨出那全都是真正的黄金。 “明智先生,你说得没错,这是真的。啊,太好了。二十面相偷走的是假货。但是,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把真货和假货调包的呢?家里的人应该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况且,我一直守在这个房间里,照理说绝对没有机会动手脚……” “这个嘛,是我命人动的手脚。”明智侦探依旧从容不迫。 “啊?是你?你命令谁这么做的?”大鸟面对这接二连三的意外,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反应了。 “府上最近刚雇用了一个小姑娘吧?” “对,是你介绍来帮佣的小姑娘千代。” “是的。可以把那位小姑娘请到这里吗?” “你找千代有什么事?” “是非常重要的事。请她马上来。” 明智侦探的话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大鸟虽然吃惊,还是立即差人把女佣千代叫来。各位读者应该还记得吧,千代就是不断偷窥和室的那个可爱的古怪少女。 不久,脸颊像苹果一样红润、扎着两条可爱的辫子的少女现身在和室门口。 “你过来坐下吧。”侦探先让少女坐在自己身旁,再示意她说明黄金塔是怎么被调包的。 “大鸟先生,两位正要把真塔埋在地板下时,后院的储藏室起火了,还记得吧?” “对,是有这回事。你消息真灵通。不过,那又怎么样?” “那场火灾,其实是我命人纵的。” “啊?你说什么?是你故意放的火?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越听越糊涂了。” “不,我那样做是有目的的。趁着你们的注意力被火灾吸引不在房间的那个空当,我立刻命人调换了黄金塔。把本来藏在地板下的塔,按原状恢复放回壁龛,再把壁龛的假货拆开放到地板下。等你们从火场回来后,做梦也想不到有人趁此期间调包,因此毫不怀疑地用土把假货埋好,一心认定壁龛里的黄金塔是假的。” “原来如此,那场火灾原来是把我们引开房间的调虎离山之计啊。但是,如果是这样,你只要和我说一声就行了。何必还要找人纵火,我自己就可以把真货和假货对调了。”大鸟不满地说。 “问题是,我有不能这么做的理由。这一点我晚些再解释。” “那么,把塔调包的,到底是谁?总不可能是你自己吧?” “那个嘛,是这名小女佣做的。这名女佣其实是我的助手。” “千代吗?这么小的女孩居然能胜任那样的工作啊。”店主大吃一惊,望着少女可爱的脸蛋儿。 “哈哈哈……千代可不是女孩。你把假发拿下来。” 侦探一声令下,少女笑嘻嘻地把头发拽了下来,被扯落的假辫子下面是五分头。他们一直以为那是名少女,其实是名可爱的少年。 “各位,容我向你们介绍。这就是我的得力助手小林芳雄。这次的事能成功,小林功不可没。您可得好好感谢他。” 明智侦探非常自豪地看着自己的关门弟子,开心地笑了起来。 啊,这简直太意外了。少年侦探团团长小林芳雄,居然乔装成小女佣混进大鸟钟表店。而且,还狠狠地摆了二十面相一道。 “哦……这真是太惊人了,你居然是男孩子,家里都没有人发现。你很勤快,我甚至还很高兴明智先生介绍了一个好女佣给我。小林小哥,谢谢你,谢谢你!多亏了你,我才能保住传家之宝。明智先生,你有这么好的徒弟真是好福气啊。”大鸟的喜悦表露无余,摸着小林的头不断道谢。 “可是,明智先生,有件事比较遗憾。刚才,二十面相那家伙还跟我说话呢!也不知人在哪儿,一副幸灾乐祸的腔调。你要是早来一步,兴许能抓住那家伙,真是憾事。” 大鸟虽然保住了黄金塔,却还是让怪盗跑了,想到怪盗日后说不定会再次上门,他就头疼,恐怕未来没好日子过喽。 “大鸟先生,请放心。二十面相已经被逮到了。”明智侦探的嘴里突然冒出一句意外的话。 “啊?二十面相?是你逮到的吗?什么时候?在哪儿逮到的?还有,那家伙现在在哪儿?”大鸟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一时激动得连说话也结巴了起来。 “二十面相就在这个房间里,就在我们眼前。”侦探低沉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啊?在这个房间?可是,这房间你也看到了,除了我们四人之外再无他人。难不成他躲在什么地方了?” “不,他并没有躲起来。二十面相他呀,你看,不就在那儿站着吗?”说着,我们的名侦探又笑得意味深长的。 各位读者,明智侦探怎会说出这么荒谬的话呢?大鸟与门野经理都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有问题,不停地东看看西瞧瞧。但是,房里并没有别人。啊,如此说来,二十面相果真是利用魔术让自己化为一缕空气,蹲在房间的角落里了吧?而且,这个谁也看不见的怪物,难道只有名侦探明智小五郎的眼睛才能看到吗? 二十一、你就是二十面相 大鸟极为惊讶,不停地扫视室内,却到处找不到怪盗的身影。 “哈哈哈……你别开玩笑了。这里除了我们四人,根本没有别人。” 的确,在门窗紧闭,仅有十张榻榻米大的和藏书网室内,除了主人大鸟、老经理门野、明智侦探以及小林少年四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了。明智侦探到底在说什么?他该不会是脑子出了问题吧?还是,明智具备了一双别人没有的“慧眼”,能看见其他三人看不见的东西? “是的。在场只有我们四人。但是,二十面相的确就在这房里。” “侦探先生,你的话我们实在听不懂。能否请你说得更明白些?” 白发老经理战战兢兢地问侦探。 “哦?连你也不明白?你的意思是说,你想知道二十面相在哪儿吧?我真的可以说出来吗?” 明智侦探定睛凝视老经理的脸,似乎话里有话。 “啊?你说什么?” 不知为什么,门野老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我是说,就算我揭穿谁是二十面相,也没有关系吗?” 明智侦探目光如炬,冷冷地射向对方。老经理仿佛被他的目光射穿了,竟无话可说,不自觉地垂下眼帘。 “哈哈哈……喂,二十面相,你可真会伪装。装起六十岁的老人还真是惟妙惟肖。可惜你骗不过我的眼睛。就是你!你就是二十面相!” “别,别闹了。那,那怎么可能……” 门野经理脸色苍白,想要解释什么。 主人大鸟插进话来,想帮着门野说两句: “明智先生,我想你是哪里弄错了吧。门野自他父亲那一代就在我店里工作,可说是忠心耿耿。要说此人是二十面相,这绝不可能。” “不,是你忘了,二十面相是易容高手。的确,真门野想必是个忠心耿耿的经理,但眼前的这位并非门野。自从那个犯罪预告信后不久,二十面相就将真门野监禁起来了。而他自己则化装成门野,在你店里上班。 “不,不仅是到这里上班。他还厚颜无耻地每晚都回门野家。就连门野的家里人都没察觉出任何异样。” 啊,真的吗?站在眼前的老人,怎么看都和门野一模一样,没有一处能引起怀疑。难道,二十面相化装的技巧真高超到这个地步了? 众人目瞪口呆,死盯着明智侦探的脸,就在这时。啊,再一次的,不知从哪儿传出可怕的声音。 “呵呵呵……明智先生看来也老糊涂了。眼见二十面相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走心有不甘,居然想栽赃到无辜老人身上。喂,侦探先生,睁开你的眼睛瞧清楚。我在这 91cc." >里,二十面相在这里。” 啊,这怪盗简直太狂妄、太目中无人了,难不成还躲在房间里吗? “先生,就是那个。那就是二十面相。果然是从天花板上传来的。这下你明白了吧。不是门野,门野不是二十面相。” 大鸟仿佛耐不住恐惧,指着天花板低语。 但是,明智侦探不慌不忙。他抿紧嘴唇,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大鸟。突然间,不知从哪儿又响起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喂喂喂,你不要再耍弄骗孩子的把戏了。你以为我不懂‘腹语术’吗?哈哈哈……” 大鸟一听吓得浑身哆嗦。啊,这太不可思议了。那分明是明智侦探的声音。明智的声音也从白天花板上传来。但侦探本人确实就在眼前,一直抿嘴坐着,简直是魔法师的技艺。天花板上是明智侦探的分身吧? “这下你懂了吗? 8001." >老板。这就是腹语术,不用开口就可以说话的技巧。只要像我刚才这样闭紧嘴巴,说出话来的声音就会像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你觉得声音来自天花板,就会觉得声源在天花板上,觉得来自地板,就会像来自地板下。这下你懂了吗?” 现在,大鸟总算真正明白过来了。他以前也听说过世上有腹语术这玩意儿。如果之前的声音全是腹语术的话,那就说得通了。兴师动众地命人找遍天花板上和地板下,也没能找到二十面相,原来是因为二十面相假扮成门野老人了。 大鸟半信半疑,目不转睛地瞪着门野老人。门野老人已面如土色。但并没有泄气。他脸上浮现出怪异的苦笑,说: “腹语术?哦,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知道那种魔法。明智先生,你太过分了。居然说我是可怕的怪盗二十面相,这真是天大的冤枉。” 不料,老人的话音方落,房间的木板门便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 “谁啊?有事待会儿再说。现在不准进来。” 被大鸟这么一大吼,木板门外传来意外的声音: “是我啊。我是门野。拜托,请开个门。” “啊?你是门野?你真的是门野吗?” 大鸟大惊失色,慌忙打开木板门。瞧瞧,站在门外的可不就是真正的门野经理吗?不过,他的样子很憔悴。 “老板,实在很对不住。我被歹徒暗算了,是明智先生把我救出来的。” 门野老人向店主道歉,当他发现屋里站着另外一个“门野”时,不由得喊了起来。 “啊!你是什么人!” 这情景多怪异啊!不,与其说是不可思议,不如说令人寒毛直竖,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可怕景象。眼前这一对宛若镜里镜外双胞胎的老人,正用饱含敌意的眼神瞪着彼此,没有比这更可怕的噩梦了!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站着。那数十秒间,就像电影胶卷被卡住了,银幕上的画面定格了,四周陷入令人发毛的寂静中。 打破这死一般寂静的是五人当中的小林,还穿着少女装的他突然一跃而起,大呼: “啊!老师,二十面相他……” 纵然二十面相有再高强的本领,既然真门野出现了,那他的好运也就到头了。大概是意识到抗争无益,自己终究是要输的,于是纵身跃入榻榻米下的坑洞中,紧接着弯下腰去。大家正为他的行动莫名其妙时,发生了一件更为离奇的事。 不可思议,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一眨眼的工夫,假经理就土遁逃脱了。 二十面相又使出了魔法吗?他果真知道肉体转化为气体的异术吗? 二十二、逃走 “哈哈哈……没什么好惊讶的。二十面相逃到地底下了。”明智小五郎不慌不忙,环视惊愕的众人,如此说明。 “啊?逃到土里?这话是什么意思?”大鸟吃惊地反问。 “地底下早挖了秘密通道了。” “啊?通道?” “是的。二十面相为了偷走黄金塔,事先挖了一条通道连到地板下,再假冒经理,一副忠心尽职的样子,劝你把真正的黄金塔埋到地板下面。等一切就绪,他就让部下利用通道神不知鬼不觉地爬到地板下方,把正好放在洞口的黄金塔轻轻松松地拿走。由此,房间里当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因为他不是走在土上,而是爬行在土中。” “可是,我明明看着他把塔埋到地板下,当时好像没看到洞穴啊。” “那是因为洞口加了盖子。你不妨过来这里仔细看。洞口上方盖着一个大铁板,上头再覆上泥土。刚才二十面相就是打开那块铁板跳进洞里的。他能在眨眼间消失,奥妙就在这儿。” 大鸟、门野老人及小林急忙跑到他身旁,望向地板下方,那里果真扔着一块铁板,旁边有个古井那么大的洞口,张着漆黑的大嘴。 “这条密道到底通往何处?”目瞪口呆的大鸟询问道。 明智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对答如流: “这后面不是有间空屋吗?密道通到那间空屋的地板下。” “那赶紧过去啊,要不然又让他逃掉了!侦探先生,快去那栋空屋吧!” 大鸟已经急不可耐了。 “哈哈哈……我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掉链子。那栋空屋的地道出口已有中村搜查警部的五名部下守着。这时候二十面相应该已经落网了。” “啊,这样吗?真难为你准备得这么周到,谢谢,谢谢。托你的福,从今晚起我总算可以高枕无忧了。” 大鸟庆幸不已,他非常感谢明智侦探的周密部署。 但是,二十面相果真如同明智的预期,被五名警察逮捕了吗?那可是名副其实的会魔术的贼,该不会又想出了什么出人意料的鬼点子,反将名侦探一军吧?啊,各位不担心吗? 这时,漆黑的地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假扮成门野老人的二十面相,趁着人们不注意时纵身跳进地道中,顺着狭小的地道爬行,就像土拨鼠一样,急急爬向另一头的出口。 钟表店后巷的空屋,与和室之间只隔着狭小的庭院和围墙,二者间离得很近,仅有二十米左右。二十面相先租下那栋空屋,再命令部下悄悄地迅速挖出地道。因此,地道内侧来不及砌上石墙和砖瓦,就像旧式的矿坑,只架上圆木预防泥土崩落,非常简陋,宽度也仅容一人勉强通过。 爬过地道的二十面相浑身沾满泥土,终于爬到空屋里的出口下方,他才一探头,立即被吓得缩回脖子。 “可恶,连这边都准备了吗?”他气得直咂舌,无奈之下又往回爬。 方才他发现地道外的黑暗中有不少影影绰绰的人影,而且那些人好像都是穿着制服的警察,警帽的帽檐和佩剑的剑鞘在黑暗中微微闪着光。 啊,二十面相终于成了瓮中之鳖了。不,是变成地道里的土拨鼠。恶贼的好运用尽了,再高强的本领也使不出来了。往前走有五名警察,往后退又有比谁都可怕的明智名侦探在等着。这下进退两难。可是,二十面相毕竟不是土拨鼠,在这么潮湿、黑暗的地道中,又能安静地待多久呢? 然而,不知怎的,怪盗并没有露出困窘、懊恼的神色。他在黑暗中退回到地道中间,从墙壁凹洞中取出一个包袱。 “嘿嘿,怎么样?无论怎样的境遇都不能把二十面相击倒。敌人出五我就出十。敌人出十我就出二十。就连名侦探也猜不到,我在这里还准备了这东西。二十面相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呵呵呵……” 他就这么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着打开包袱。包袱里头是警察的制服、帽子、佩剑、鞋子等。 果然是深谋远虑。为防万一,二十面相甚至在这地道中藏了一套换用的警服。 “哦,可不能忘了。我得先把头发的染料和脸上的皱纹卸掉。” 二十面相半开玩笑似的自语道,他从怀中拿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从中撕下一块浸泡了挥发油的棉布认真地擦其头部和面部。他把棉布挤了又擦,擦了又挤,如此这般,擦着擦着,老人的白发变成了乌发,满脸的皱纹也形迹全无。二十面相转眼间变成了一个朝气蓬勃的青年。 “这样就行了,好,马上要变成警察先生了。且看小偷怎么快速变身为警察。” 二十面相在狭小的空间中换衣服换得很是辛苦,但他却十分开心,甚至低声吹起了口哨。 后面的空屋是日式建筑商家,里面的和室也和大鸟钟表店的和室一样,只要掀起一张榻榻米,搬开木头地板,就能看到乌黑的泥土。 在这块黑土的正中央开着一个大大的洞口,上面没有铁板盖子。 看守这处地道口的五名制服警察,或站在洞口边上,或坐在榻榻米上,也有人在房间中央出神。屋里当然没有开灯,其中两人带了手电筒以备不时之需。 “明智先生要是能早些发现这个地道,那偷塔的怪盗部下也能一起抓到了。”一名警察遗憾地低声抱怨着。 “不过,只要能抓到二十面相,那些手下自然能够一网打尽。况且被偷走的塔不是假的吗?总之只要能逮到主谋,我们就赢定了。啊,怎么还不出来呢?” 另一名警察跃跃欲试,急不可耐地问道。 众人连烟也不敢抽,黑暗中的等待实在令人焦虑,感觉时间似乎已经停止了。 “喂,好像有什么声音。” “啊?在哪里?” 几名警察反射性地抓着手电筒跳了起来。 “搞什么,原来是老鼠。” 他们等了又等,二十面相依然没有现身。 但是,这次不会错,是人,是人从地道里爬出来的声音。泥土崩落的沙沙声响,还有粗重的呼吸声,二十面相终于来了。 五名警察同时起立,两把手电筒的圆光自左右两侧照进地道入口。 “喂,是我啦,是我啦。” 出乎意料的,从地道里爬出来的人居然亲热地跟他们打招呼。 并不是怪盗,而是名年轻的警察。虽然脸孔很陌生,但应该是这个辖区警署的巡查吧。 “恶贼到哪儿去了?他逃了吗?” 看守洞口的其中一名警察满脸疑惑地问道。 “不,已经逮到了。在明智先生的带领下,我们署里已经顺利将他逮捕到案。你们几位也快点儿过去吧……我奉命检查这个地道。因为长官说里面可能还藏着同伙。不过,地道里根本没人。” 年轻的巡查把佩剑弄得咣咣响,好不容易才爬出地道,站在五个人面前。 “怎么,你说人已经逮到了?” 这五个人摩拳擦掌正准备大干一场呢,没想到已经被抓住了,得到这个消息后,他们觉得非常失望。不,比起失望,让其他警署抢走功劳更令他们感到愤愤不平。 “明智先生叫我告诉你们,可以不必继续守在这里了,请你们快点儿过去……我还有事要赶回署里,所以先告辞了。” 年轻的巡查三言两语解释了原委,就在黑暗中大步朝空屋的正门走去。 剩下的五名警察多少有些不快,一时之间提不起劲儿行动。 “搞什么,真没意思。” 他们一边嘀咕,一边磨蹭着不想出发。突然,其中的一个人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叫: “喂,不对劲儿。刚才的巡查说他奉命调查地道,可是他没有回去报告结果就说要回去,这未免不合常理。” “被你这么一说,的确很奇怪。那家伙既然要检查地道,为什么连手电筒也没开。” 众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头。 “喂,二十面相那家伙可以假扮成任何人。上次他甚至假扮成帝国博物馆馆长。刚才那人该不会……” “啊?你说什么?你是说,那家伙就是二十面相吗?” “喂,快追上去看看。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可没脸回去见警部。” “好,快去追,这该死的家伙休想逃掉!” 五个人慌忙冲出空屋,开始在深夜的大街上寻找起来。 “啊,他在前边。我们喊一声看看。” 于是,众人异口同声“喂,喂”地大吼,但对方听见了只是回过头来,不但没停下,反而比先前跑得更快了。 “啊,果然没错。是那家伙,那家伙就是二十面相!” “可恶,别想逃!” 五个人迅速地追了上去。 已是一点多的深夜。白天热闹的街道如今如废墟般寂静,只有稀疏的路灯。空无一人的柏油路,遥遥消失在黑暗中。 在这寂寥的街道上,一名警察抱头鼠窜,身后有五名警察紧追不舍,这你追我赶的游戏实在让人摸不着头绪。前头那位年轻的警官跑得像一阵风,遇到转角就左突右进,竭力想甩掉后头的追兵。 追着追着,他们就到了中央区一座小公园的围墙外,这里右首是公园水泥墙,左首邻着一条河,这一带相当冷清。 二十面相跑到这里后,突然停了下来。他朝后头四处看了看,那五名追兵恐怕还在街角另一边没拐过来呢,后方空无一人。 确认后方没有追兵也没有其他可疑的人后,不知怎的,二十面相突然蹲了下来,双手伸向地面,一使劲把一个直径约五十厘米的圆形铁板盖掀了起来,盖子下头是个大黑洞,原来是下水道的口子。 东京的读者势必经常目睹水道修理工拿着圆形铁盖,另外一个修理工爬进井里施工的情景。而今,二十面相抬起来的就是那种铁盖子。下一刻,他纵身往下一跳,迅速从内侧将盖子合起恢复原状。 圆铁盖刚一放上去,五名气喘吁吁的追兵正好拐出街角。 “咦,怪了。那家伙确实从这里拐过来的呀。” 五名追兵停下脚步,呆呆地站在街心,一遍遍搜寻夜色下死一般寂静的街角。 “从这里到前面的转角还有一百多米,这么短的时间里应该跑不到另一头的,他肯定是翻墙进了公园了,藏在里头的角落了。” “再不然,也许跳到河里了。” 警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往前走,打起十二分精神左右搜寻,生怕漏过什么。接着快步走过二十面相藏身的圆孔盖上方,往公园的方向渐渐远去了。 当五个人的鞋子踩过圆铁盖时,周遭响起“咚咚咚”的沉闷回声。五名警察就这么迈过二十面相的头顶,一点儿都没察觉到圆铁盖下藏着他们的猎物。东京的居民对圆铁盖这玩意儿早已司空见惯,就算踩过去,也不会想到下面可能有异常吧! 二十分钟之后,一无所获的五名警察只得垂头丧气地返回大鸟钟表店,向明智报告事情的经过。 听到这个结果,明智侦探想必大失所望了吧?一定对巡查们的失策异常泄气,由此大发雷霆。不,不,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各位读者,请放心,我们的名侦探可不是连这点儿小小的挫折都承受不起的人。在他聪明绝顶的大脑中,早99lib?已思虑妥当锦囊妙计。 “各位辛苦了。是我疏忽了,没料到他会出这么一手,还在地>..道里藏一套伪装用的衣物。不过,各位无须垂头丧气的,因为我早有准备,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二十面相以为他已顺利脱逃,但他其实还是没能逃出我的五指山。各位等着看吧,天亮前我一定把二十面相——大家共同的敌人——缉拿归案。 “说实话,那家伙逃走早在我意料之中。我现在非常开心,我的秘密武器可不是摆摆样子的家伙。请大家拭目以待,看二十面相将会怎么哭,我的部下又会打一场怎样漂亮的胜仗。 “快,小林,我们赶紧去二十面相最后的舞台吧。” 名侦探展现出一贯开朗的笑容,朝爱徒小林招手。他们走出大鸟钟表店,上了等在门口的汽车,在夜雾中疾驰而去。 好了,让我们再次回到之前的公园,看看藏在铁盖下的二十面相究竟做了什么。 一干警察离去后,周遭又恢复了原先的寂静。已经是夜里两点了,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远处传来狗吠声,但叫了一阵后也停止了,整个世界仿若陷入真空,声音似乎也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公园里,高耸的林木枝丫交错着伸向夜空,明明没有风却似乎听见风吹树叶“沙沙”的声响,其间点缀着暗夜中的鸟儿们“嘎、嘎”的怪啼。 天空一片阴霾,看不到一颗星星。说到光亮,只有稀疏的几盏路灯。其中一盏路灯的光线直直打在二十面相藏身的圆铁盖上方。 可是,圆铁盖一直没有动静。那么黑的地方,二十面相到底在做什么呢? 漫长的两个小时过去后,终于到凌晨四点了。东方的天空隐约露出鱼肚白。远处深川区的天空下不时传来工厂通宵工作的汽笛声,好像在告诉大家黎明即将来临。99lib. 就在这个时候,被路灯光线笼罩的圆铁盖活了似的一点点动了起来,一寸一寸往旁边移动,滑开沟槽。最后,铁板“咣当”一声被顶开了。随着盖子的移动,下方的漆黑洞口也一厘米两厘米地露出真面目。 费了很长时间,铁盖终于完全移开了。没想到,圆圆的洞中竟然出现了一顶崭新的铁灰色呢帽。帽子下方是一张年轻绅士的面孔,鼻子下蓄着黑色的小胡子,穿着雪白的软领衬衫,打着华丽的领带,外套是烫得笔挺的高级西装。探出半个身子后,那名绅士谨慎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周遭都没什么人,这才从洞里蹿了出来,跳到地面上,随后迅速将铁盖盖好,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没错,这位衣着体面的青年绅士正是怪盗二十面相化装的。他的设想实在太周到了。每一个行动开始前,为了以防万一,二十面相都会把准备好的乔装包藏在行动地点附近的下水道中。因此,若甩不掉警察的跟踪,他会以最快的速度躲进圆铁盖底下的地道中,乔装打扮成另一个人,而后迅速逃离。 各位读者,你们的住处附近想必也能见到不少圆铁盖吧?果真如此,说不定里面就藏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呢。若各位有幸见到那样的包袱,那就是证据啊,说明二十面相正流窜在那一带干着什么可怕的勾当呢! 假扮成二十面相的青年绅士,快步来到近旁的一条大马路上,走近排在停车场正等客人上门的最前头的那辆车,叫醒正酣睡的司机。 他等不及司机下来开门,火速跳上后座,同时报上他想前往的目的地。 汽车在空旷的黎明街头飞速奔驰。出了银座大道,过了新桥,经环状线去往品川,再从品川开上京滨国道,往西走了一公里后,又开进一个岔路往北走了一阵,只见道路两边的房子渐渐稀少,在弯弯的坡道前面,有一处被树林环抱着的小小山丘,山丘上孤零零地伫立着一栋古色古香的洋房。 “好,到这里就行了。” 青年绅士命司机停车,付了车钱后走上山丘,钻进树林,走进洋房的玄关。 各位读者,这就是二十面相的老巢。进了贼窟的恶贼终于安全了吗?那么,明智侦探费尽心思布置好的计划就此化为泡影了吗?二十面相真能瞒天过海,躲过侦探的眼睛吗? 二十三、美术室之怪 二十面相打开门,刚进了玄关的门厅,听到动静的部下便探出头来。眼前的男人披头散发,满脸胡楂儿,穿一身脏得要命的西服。 “老大回来了……很顺利吧?” 部下笑嘻嘻地问道。看来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顺利?喂喂,你在说什么梦话?我可是在下水道里过了一夜呢。已经很久不曾败得这么惨了。” 二十面相越说越生气。 “可是,黄金塔不是已经得手了吗?” “黄金塔?那玩意儿趁早给我扔了。我们拿回来的是假的。这次又是明智那家伙多管闲事。还有那个可恨的小林。他假扮成女佣,明明只是个小屁孩,却偏偏一肚子鬼点子。” 部下被老大这么一顿脾气吓得不知所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点儿也摸不着头绪。” 部下的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色。 “算了,已经发生的事也不重要了。现在要紧的是,我困得不得了。一切都等我睡醒再说。之后,我要卷土重来。啊……” 二十面相打着哈欠,摇摇晃晃地朝最后面的卧室走去。 部下跟着二十面相,送他到卧室门口,轻轻掩上房门。之后,他独自伫立..t>在昏暗的走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部下就这么在外头站了五分钟左右。房门内,筋疲力尽的二十面相似乎连衣服也没换倒头便睡,很快就发出轻微的鼾声。 听到鼾声响起,满脸胡子的部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喜滋滋地离开卧室门口,他再次折返玄关,走到大门外,朝对面的树林用力地挥了三次右手,那模样就好像是在朝躲在林中的什么人打暗号。 天才刚亮,还不到五点,林子里昨晚的夜色迟迟不肯退去,昏暗一片。这么一大清早,到底有什么人躲在那里呢? 然而,这边的挥手刚结束,对面茂密的树林枝叶马上晃动了起来,枝叶间隐约露出一个白白的圆形物体。由于四下昏暗看不清楚,但那似乎是人脸。 这时,站在建筑物门口的邋遢部下双手向上伸得笔直,往左右两侧一上一下摆动,像小鸟在拍翅膀,重复了三次。 事情越来越奇怪了。他的确是在打暗号,对方是什么人呢?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判断不出那到底是二十面相的敌人还是同党。 奇怪的暗号比完后,越发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刚才在林子中若隐若现的“人脸”突然消失了,转而林间枝叶瑟瑟抖动,似乎正有一头猛兽穿过,还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只见一道黑影飞也似的一闪而逝,转眼间消失在林子的另一头。 那道黑影到底是何方神圣?还有那名胡子拉碴的部下,他的暗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好了,让我们的故事先跳到七个小时后的事情上去吧。 这时,呼呼大睡的二十面相终于醒了。他睡得很好,因此昨晚的疲劳也得以一扫而空,又恢复了往日精力充沛的模样。二十面相走进浴室洗了个澡,按照每天的习惯打开过道深处的秘门,来到地下的艺术品收藏室。 洋房底下增藏书网建了宽敞的地下室,现在被怪盗改装成秘密艺术品展览室。诚如各位读者所知道的,二十面相与世间惯常的恶人稍有不同,他从来不干烧杀掳掠的勾当,他的兴趣是各种各样的艺术品。 在此之前,他的老巢在帝国博物馆事件中被明智侦探发现,偷来的各种宝物也尽数被夺了回去。那事情过后,二十面相又偷了不少艺术品,很快就填满了新大本营地下室里的秘密宝库。 这宝库约有99lib?二十张榻榻米大,布置得很气派,华丽得简直不像是地下室。四面墙上挂满了日本画挂轴,以及大大小小、千姿百态的西洋画,底下是成排整齐的玻璃柜,陈列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贵金属及珠宝类的小艺术品。此外,墙边还有古老的木雕佛像共十一尊,安放在莲花台座上。这些艺术品,每一件都大有来历,堪称古董精品,这规模等同于一家私人博物馆了。 这是地下室,墙壁上不开窗户,只在顶上的天花板开了一扇小天窗,镶上厚厚的玻璃,唯一的光线来自于此,因此就算是白天,展览室也暗如薄暮。 房间的天花板悬挂着一盏无比漂亮的装饰吊灯,但二十面相除非是得到新的宝物,否则不开灯。他实在爱极了寺院佛堂昏暗暧昧的氛围。在昏暗的光线下,古老的画作和佛像也仿佛更添了一层古典与高贵。 二十面相现在站在这间陈列室中央,视线满足地一一抚过各种宝物。 “哼哼,明智大侦探,你以为反将我一军,还扬扬自得,但黄金塔算什么。那东西失手也就失手了,反正我还收集了这么多宝贝。就算明智大侦探再厉害,也料想不到我这里会有如此可观的收藏,呵呵呵……”怪盗自言自语,笑得极为愉快。 二十面相走近房间角落的一尊佛像前。 “简直是巧夺天工。毕竟可是国宝,跟真人相差无二。” 他说着来回抚摸佛像的肩头,但不知怎的,突然停下手,惊讶地仔细打量起佛像的面孔。 那佛像竟然有温度。不只温度,还感受得到扑通扑通的脉动,似正在呼吸般,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着。 就算佛像像极了真人,也不可能跟真人一样有呼吸和心跳。不太对劲儿,难不成是闹鬼 4e86." >了。 二十面相一脸的难以置信,拍打佛像的胸口。结果,没听到往常那种咚咚咚的硬物撞击的声音,手底下传来的触感竟然非常柔软。 电光火石间,二十面相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喂,臭小子,你是谁!” 又惊又怒下,连声音都变了,但气势丝毫不减。 于是,啊,这是怎么回事?眼前的佛像竟然缓缓动了起来。紧接着,黝黑的破衣衫底下伸出来一把手枪,牢牢瞄准怪盗的胸口。 “臭小子,你是小林那小鬼吧!” 二十面相恍然大悟。他之前就吃过这种亏。 但是,佛像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举起左手,指了指二十面相的后方。 那模样实在太诡异了,怪盗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向后,结果,这到底怎么了?房间里的佛像居然全部在莲花台座上缓缓动了起来。那些佛像的右手都握着把闪着冷 5149." >光的手枪。十一尊佛像从四面八方拿着手枪对准怪盗。 纵然二十面相见多识广,但这意外的景象还是把他吓得呆立原地,瞪大了眼睛四下张望。 “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还是我已经疯了?十一尊佛像居然一起活生生地动了起来,还拿手枪瞄准我,这么荒谬的事,真有可能发生吗?” 二十面相的脑中一团混乱,已经什么都分不清了。他觉得头晕目眩,似乎下一刻就要昏过去了。 “咦,你怎么了?脸色很糟糕呢。” 这个声音来得突然,原来是今早那个胡子拉碴的部下,他刚好走进展览室。 “嗯,我有些头晕。喂,你给我好好检查一下这些佛像,这佛像好古怪……” 二十面相抱着头,窝囊地抱怨。 这时,他的部下突然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是说佛像活生生动了起来吧?这是报应,是老天爷给二十面相的报应。”部下说出莫名其妙的话。 “啊?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报应。我说二十面相的好运终于用尽了。” 二十面相错愕地盯着对方。不仅是木雕佛像动起来,就连他信任的部下也说出这般疯话。事到如今,他觉得自己快神经错乱了。 “哈哈哈……喂喂,二十面相这么厉害的人物竟被这点小事吓成这样,未免太窝囊了吧?哈哈哈……你的表情简直就像挨了枪子儿的鸽子。” 部下的声音忽地一变,原本沙哑的嗓音眨眼间变得清亮悦耳。 二十面相觉得这嗓音很熟悉。啊,该不会……是那家伙吧?一定是他!可恶。肯定是那家伙。可是,他太害怕了,那个名字都不敢说出口。 “哈哈哈……你还不明白吗..?是我啊。是我。” 部下一面朗声大笑,一面像剥皮一样扯下脸上整片的假胡子。于是,胡子底下是一张笑容满面的青年绅士的面孔。 “啊,是你,明智小五郎!” “没错!看来我乔装的本领也不差,居然能骗过你这个祖师爷。不过,这是因为今早天刚亮,光线昏暗,这地下室本就暗,所以我也没什么好得意的就是了。” 啊,意外的是,说话的竟是我们的明智侦探。 二十面相不愧是怪盗,很快就镇定下来,脸色也恢复如常。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侦探先生。” 怒火在他心里越烧越旺,却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地下室出口走。 “我要逮捕你。” 侦探猛推了一把二十面相。 “那么,如果我不肯呢?佛像就会一起开枪是吗?呵呵呵……你少吓唬我。” 怪盗算准了对方不敢拿他怎么样,反过来想一把推开明智侦探。 “如果你不肯,我就这样!” 眼看着两团肉弹挟着猛烈的风势正要撞成一团,“嘭”的一声闷响后,二十面相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这招柔道过肩摔得漂亮极了。 倒在地上的二十面相,好像很惊讶,愣在原地。因为直到今天这一刻为止,他做梦也想不到明智侦探居然有这么惊人的臂力。 二十面相也懂些柔道,因此他很清楚不同段别的对手有多大力量。同时,他心里也很清楚,就算自己拼尽全力,也不是明智的对手。 “这次是我输了。呵呵呵……二十面相竟然也有这么窝囊的下场。” 他露出苦笑勉强站了起来,仿佛认命了般,狠狠地瞪向明智侦探。 二十四、大爆炸 二十面相在十一尊佛像手枪的包围中,在明智侦探的监视下,在展览室中如游魂一样绝望地走来走去。 “啊,我的一番苦心将化为泡影了吗?最令人痛心的就是失去这些艺术品了。明智老弟,就算武士间的惺惺相惜吧,请给我一点儿道别的时间,在此之前先不要喊外面的警察。” 二十面相早就猜到了。他猜得没错,这栋洋房外的确已被数十名警察团团包围,连蚂蚁都无缝可钻。 明智侦探对于怪盗的哀求,或许也萌生一丝怜悯。他动也不动地环抱着双臂伫立原地,仿佛在说“好吧,你就尽情地惜别吧”。二十面相垂头丧气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不觉已离明智侦探有一些距离了。当他走到房间另一头的角落时,却突然蹲下,不知在地板上乒乒乓乓地敲打什么,突然“咣当”一声巨响,等明智侦探反应过来时,他的身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啊,这正是恶贼最后的一张王牌。陈列室底下还备了更深一层的地窖。二十面相趁着明智的戒心稍.99lib?微松缓之际,迅速掀开地窖的暗盖,跌跌撞撞地遁入黑暗中。 我们的名侦探再次被怪盗算计了吗?虽已到了这最后的关头,却还是让二十面相逃了吗? 各位读者请放心。明智侦探一点儿也不紧张,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了微笑。 侦探缓缓走到那个地窖上方,探头窥视敞开的入口,调侃二十面相。 “喂,二十面相,你是不是昏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有这个地窖吗?不仅知道,我还拿这里当监牢呢。你仔细看看旁边。你的三名部下应该都被绑住了手脚,堵上了嘴巴,躺在地窖底下呢。那三人妨碍我的工作,所以他们昨晚就被我关在那里了。 “其中一人只穿了件汗衫吧。是我借走了他的衣服,并戴上假胡子,化了妆,就这么成了你的部下。 “那家伙从大鸟钟表店的地道偷了假的黄金塔出来后,我就开始跟踪他了。之后,顺藤摸瓜到了你的老巢。哈哈哈…… “二十面相,你逃跑可没选对地方呢。简直就像自己把自己关进牢里。那个地窖没有其他出口,简直就是地底坟墓。我还真该谢谢你替我省下捆绑你的工夫呢。哈哈哈……” 明智开心地大笑着,转向十一尊佛像。 “小林,这里已经没事了,你带大家出去吧。你告诉警察,请他们进来带走二十面相。” 听到这番话,十一尊佛像仿佛接获将军的号令,迅速跳下莲花台座,在房间中央整队。 佛像正是少年侦探团员假扮的,各位读者想必早已猜到了吧。 团员们无法袖手旁观逮捕怨恨已久的二十面相。就算会拖累明智侦探,也非得插上一脚才甘心。 于是,他们模仿了小林团长先前的妙计,正好恶贼的展览室有十一尊佛像,于是全体团员在昏暗的地下室扮成佛像,让可恶的二十面相吓一大跳。小林和明智说了他们的计划,一再恳求下,大侦探勉强答应了。 那个黎明,看见假扮成怪盗部下的明智侦探打的暗号,从林中掠过的黑色人影正是小林。不久后,小林便率领少年侦探团员,来到怪盗的老巢。 好了,十一尊佛像整齐排成三列,齐齐望向明智侦探,他们一同行了个举手礼,下一瞬间用可爱的童稚之声欢呼道: “明智老师万岁!少年侦探团万岁!” 接着这群诡异的佛像齐齐向右转,在小林少年的带头下,“呼”一下全跑出地下室。 接下来,就是地窖里和地窖外,名侦探与怪盗的对峙。 “这些孩子很可爱。你知道他们有多恨你吗?那恨意非常吓人。按照常理,本来不该让他们来这种地方的,但他们一再恳求,我也只好答应他们了。 “况且,你可是怪盗绅士二十面相,是讨厌流血的艺术爱好者。我想他们应该不至于有危险。不过也多亏有那些孩子,我才能先发制敌。 “说到佛像动起来时,你的表情还真可笑。哈哈哈……孩子也不能小觑呢。” 在警察赶来之前,明智侦探似乎遇见了长久未见的好友,兴奋得有说不完的话。 “呵呵呵……二十面相是绅士大盗?二十面相讨厌流血?难得你如此信任我。不过,侦探先生,那种信任也要看情况。” 地底的黑暗中,二十面相的声音显得消沉而绝望。 “看什么情况?” “比方说……” “比方什么?” “像现在这种情况。换言之,我现在就算再怎么反抗,也已逃不出去了。而且,头顶上还有一个论智慧或腕力都无法匹敌的对手。还有个恨我恨得咬牙切齿的仇人。” “哈哈哈……所以你想与我来场生死决斗吗?” “事到如今,那样又有什么用。这栋屋子已经被警察包围了。不,在我们说话的同时,他们正走在逮捕我的路上。我要说的不是分出胜负,换句话说,应该叫同归于尽吧。” 怪盗的声音越来越消沉。 “啊?同归于尽?” “没错。我是绅士怪盗,身上自然不会有手枪和刀子的武器。因此,也无法像古时候的武士一样来场决斗。但是我想用一件更美妙的计划取代。我说侦探先生,你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呵呵呵……你不懂。在这地窖中,躺着两三个洋酒桶,你应该看到了吧?可是,侦探先生,你知道在这酒桶中到底装了什么吗? “呵呵呵……我早就料到有这种可能,早早就替自己安排好后事了。你刚才说这个地窖是坟墓。的确是坟墓,我就是明知如此才跳进来的。这是会把人炸得粉身碎骨、转眼间化成灰烬的坟墓。 “你猜到了吗?是火药。这桶子里装满了火药。我虽然没带刀,却带着火柴,只要一擦,点燃它,扔进桶里,你和我都会瞬间粉身碎骨。呵呵呵……” 于是,二十面相把那个据说装满火药的桶子,咕噜咕噜地滚到地窖中央,作势要掀起盖子。 大侦探明智这下子也不得不失声惊叫。 “完了,完了,我怎么就忘了检查一下桶里装着什么呢。” 事到如今后悔也于事无补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陪二十面相一起死。对名侦探来说,必须为社会完成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 除了逃命之外别无他策。是侦探跑得快,还是怪盗掀起火药桶盖子点火的动作快,这可是生死之争。 明智猛地跳了起来,像出膛的子弹三步并作一步从地下室飞奔出来,跑出洋房玄关。 一开门,迎头就撞上十几名制服巡查,他们正要进屋逮捕二十面相。 “不好了!恶贼要引燃火药了。大家快逃!” 侦探推开一干警察,跑进林中。错愕的警察们也被“火药”这字眼吓破了胆,不约而同逃往林中。 “各位,快离开这栋建筑!要爆炸了。快,快逃!” 包围建筑物周遭的警察听到这不同寻常的警告,一蜂窝往山丘底下跑去。 怎么过了那么久都不爆炸呢?事后想想,很多疑点冒出 6765." >来。是二十面相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打开桶盖的吗?还是火柴潮湿无法点燃?正好就在众人远离危险区域之际,终于爆炸了。 一阵天摇地动,像地震了似的,爆炸声大得几乎令人怀疑整座洋房是否都被轰上了天。 但是,睁开眼一看,强盗藏身的地方仍旧完好无损。爆炸只是从地下室穿过了一楼的地板,建筑物的外观没有被炸得面目全非。 不一会儿,滚滚浓烟就从一楼的窗户向外冒,越来越浓,整栋洋房全都被笼罩了。此时,红红的火焰像巨魔的火舌一样..,从一扇扇窗户往外喷。不久,整个建筑就陷入一片火海中。 二十面相就这么完蛋了。 火灾平息后,警方自然对现场展开调查。然而,是否真如二十面相说的那样,一旦爆炸,尸骨就全部化为灰烬了呢?奇怪的是,别说怪盗的尸体了,就连三名部下的尸骸,也完全没找到。 (发表于一九三七年) 《》解题 文/蓝霄 一九三六年,江户川乱步首部少年推理长篇 href='8635/im'>《怪盗二十面相》在讲谈社出版的少年杂志《少年俱乐部》月刊上连载,获得年轻读者极大的反响,第二年继续在这本杂志上连载明智小五郎与二十面相的续篇,结集即是本书 href='8643/im'>《少年侦探团》。 “怪盗二十面相”的原型很自然就让人联想到亚森·罗宾,擅长乔装的二十面相也是艺术品的搜集者,专偷有钱人家的珍宝,虽然不能等同于侠盗(其实是个坏角色),但是与侦探之间的较量始终是绅士的、非武力的,从头到尾不曾出现杀人的血腥场面,这是让少年读者心安之处。如同亚森·罗宾与福尔摩斯之间的较量,怪盗二十面相的对手就是江户川乱步笔下最有名的侦探明智小五郎。 我们也知道,一九二五年以后的明智,随着年龄的增长,除了侦探角色特性上的转变(从安乐椅智慧型的侦探转成具行动力的侦探)——更成立明智小五郎侦探事务所,所里有一位后来与他结婚的貌美聪慧的女秘书,还有一个助手小林芳雄。 小林芳雄在角色塑造上,近似福尔摩斯的助手“华生”,这一点读者很清楚,也就是说这个系列,在主要角色的设定上,模仿欧美经典角色与情节设置是相当明显的。 小说 href='8643/im'>《少年侦探团》是 href='8635/im'>《怪盗二十面相》的续作,第一部作品中的人质羽柴壮二,为感谢小林少年的帮助而组织了类似福尔摩斯系列中贝克街流浪少年的“少年侦探团”,小小侦探团在乱步的后续作品中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而他们在 href='8643/im'>《少年侦探团》中的表现却奠定了基调,从这个角度评价,该作称得上是“基础之作”。故事从东京都“黑怪物”的传说开始,加上发生了好几起女童绑架案,接着以“少年侦探团”团员之一筱崎妹妹小绿被绑架案为引线,正邪双方展开一连串紧张悬疑的斗智交锋,虽然最终还得由明智小五郎来与怪盗二十面相一决高下,然而 href='8643/im'>《少年侦探团》通篇却是在小林少年与侦探团的活跃处重点着墨,缓缓铺陈少年侦探团成员间逐步建立的默契习性与暗号,这种叙述方式有助于少年读者将情感投注在上头。 当《少年俱乐部》向他邀稿的时候,正值乱步个人事业的低潮,加上当时日本军国主义的氛围,江户川乱步因缘际会转向少年推理的写作,没想到反而大获成功。 href='8643/im'>《少年侦探团》系列由一九三六年起一直出刊到六十年代,历时长达三十年,读者年龄层可说是横跨子孙三代,连日本天皇小时候也是少年侦探迷,所以说这一系列是?日本国民读物也不为过,影响自然深远。近年人气居高不下的《名侦探柯南》漫画系列,主角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被黑衣组织强灌毒药导致身体缩小为小学生,便化名为“江户川柯南”,其他出场人物诸如“毛利小五郎”、“少年侦探团”,还有一样有着巧妙的乔装技术与偷窃艺术品癖好的“怪盗基德”等,在角色的塑造上,不无向江户川乱步该系列致敬与模仿之处。 href='8643/im'>《少年侦探团》系列至今仍受到日本少男少女的强烈喜爱,以成年人的眼光来看,系列前几作,布局与故事性读来也是趣味盎然。但是既然主要面向少年读者,可想而知,故事节奏明快爽朗,冒险斗智才是主轴所在。故事中预告犯罪、易装角色变换,以少年的眼光来看,情节跌宕起伏,加上双方斗智时会有让人透不过气的紧张刺激感,难怪会获得那么多少年读者的喜爱。 无论如何,怪盗败北后乘坐热气球逃跑,似乎也变成一个经典的场面?99lib.了。 过于孤独的怪人 文/中井英夫

1.漆黑的畏怯与羞耻

想必今后的年轻读者也会继续大量阅读乱步的作品,随之在内心深处萌起崭新的奇异火焰。但在他死后十年,我个人对于似乎已盖棺论定的乱步论有些不同的看法。因为不仅所谓的专家大半都认为只有他的早期作品才是杰作,通俗长篇往往被视做为五斗米折腰而写的低级娱乐读物而遭拒于门外;就连一般读者,似乎也有一种倾向,缅怀过去对乱步作品的热衷,但如今却为自己当年的狂热感到惊讶,把那归结为孩子出麻疹。更别说这些人一提到 href='8635/im'>《怪盗二十面相》以后的少年侦探系列,便普遍面露苦笑的态度了。 在素来将侦探小说视为儿童读物的日本,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但乱步的作品真的那么浅薄吗?真的只做了表面功夫,随便设置了几个诡计吗?在他因为羞赧而紧闭内心大门的深处,恐怕还藏着许多秘密吧。二十面相等于双面人,当我们将那意外的素颜与乱步重叠时,或许透过他拿手的全景图机关会意外地看见另一条地平线。毕竟对象既然是大名鼎鼎的幻影城城主,把乱步本身视为一则推理小说阅读的尝试,或许不会徒劳。 不过,首先我必须声明的是,过去我读乱步读得有些偏颇,从没读过他的少年侦探系列,这个系列我也是第一次接触。纯粹只是机缘巧合,因此在阅读之初,我并没有“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的兴奋,因为我老早就被他的成人作品彻底虏获了。乱步于昭和四年开始为讲谈社撰写读物时,刚上小学的我因家里凑巧有那本杂志,立刻囫囵吞枣地偷偷阅读,异样陶醉。当时的杂志通常加注假名,因此无须顾虑看不懂汉字。比起故事情节更令我着迷的,是从石膏像或镰仓火腿的包装破口处露出一小角暗红色的人肉、红艳艳的小蛇之类宛如白昼幻觉的奇异氛围。此外还有一点,从那时起我就已老气横秋地创作幻想怪诞小说,看到乱步文章中独特的说法时,比如 href='8639/im'>《魔术师》中有一句:藏书网 ……果不其然,一郎硬是来搅局。 记得光是这一句就令我浑身战栗了。我渴望自己也能即刻尝试这种崭新的叙述手法。不知该说幸或不幸,当时我写的东西并未保留下来,但想必整篇文章都充满了“果不其然”这个词吧。 不过话说回来,《讲谈俱乐部》、《富士》及其《国王》,还有稍显逊色的《朝日》,以及后来的 href='/article/3207.htm'>《日出》等读物杂志,都被当成安眠药放在父亲的卧室。再加上我上小学的同时,乱步正巧也开始连载这些通俗长篇,对我来说该算幸或不幸呢?我就像越是被严厉禁止越发对读物渴望的幼儿。回想起当时囫囵吞枣的自己,那种感觉是迷恋并沉溺在惊悚的兴奋中,而不是寻常奇异的兴奋感,那感觉让我不是很舒坦。后来,从《黄金假面》到《盲兽》,我还是不停歇地继续沉溺其中,虽然渐生幻灭之感,还是坚持阅读到战后创作的《化人幻戏》与《影男》,凡是乱步发表在杂志上的作品,我一律热衷异常,只能无奈地说这是难得的邂逅、奇妙的缘分。在那场邂逅过了二十五年后,我忽然萌生创作长篇小说《献给虚无的供品》的念头,执笔过程中一心只想让乱步阅上一遍,故事框架竟在不知不觉中仿效他的 href='8639/im'>《魔术师》,事后察觉过来,不由得苦笑连连。而且“果不其然”,那篇小说直到完成,都没来得及请乱步过目,在此之前便接获了他离世的消息。 如上所述,我打一开始就没机会接触少年读物。我在《亚细亚之曙》连载时,曾经极为热衷的《少年俱乐部》也在昭和十年我上中学的那一年不再碰了。况且比起《少年俱乐部》,《谭海》和《少年世界》本来就更偏惊悚,低级许多,读来也有趣多了。到了中学,在比我更早熟的同学的带领下,我迷恋起梦野久作和小栗虫太郎的作品。因此,从昭和十一年起,《少年俱乐部》上连载了 href='8635/im'>《怪盗二十面相》等系列作品并受到热烈欢迎的事,我压根儿不知情也毫不关心。即便看见了,当时大概也会觉得太幼稚、孩子气,没有耐心读完。不过到了战后,我曾读过一次《侦探少年》(后来改名为《黄金虎》),这个图文故事的开头部分, ……人造人,一边吱吱吱地,发出像齿轮摩擦一样的声音。 这段描写,令我叹服乱步果然不愧是乱步,虽然瞬间涌起一股冲动,想把少年系列全部读一遍,但在羞耻心和忙碌的压抑下终究不了了之。 这次为了这个企划,我头一次拿起白杨社版的数十本少年侦探作品,把被称为原创作品的书全都看完,应该算以偿多年的夙愿吧。但我依旧沿用了以前看成人作品的惯例,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故事情节本身。情节永远大同小异,只消一眼便知下面的发展。说到相同模式的一再重演,我打以前就已再三体会。我只是好奇,乱步面对少年读者,到底会安排多么诡异的全景图?同时最吸引我的,就是乱步不惜运用各种拟声词(onomatopée)试图传达的另一端或者说异次元——这个乱步定居其中的孤独世界。文中不仅呈现了当时开战前紧张的社会氛围,更有和时代风俗密切联系的图景,比方说昭和十一年前后,有一只逃自上野动物园的黑豹(这只豹还真有乱步风格),藏在下水道中;在谷中的墓地出没的红披风怪人,天赏堂的金块失窃事件等,这些元素嵌入作品的背景中,这一点想必各位也会欣然同意吧。少年侦探系列并非打一开始就是荒唐无稽的故事,薄暮荒原中人口贩子出没的场景,其实有一半取自于真实事件。 不过,枉费乱步借由少年读物开创新境界,二十面相仅活跃了三部作品便受到战争的打压,不得不改头换面成了寻宝故事中的主角,虽然有人说少年小说的时代也随之结束了,但乱步内心深处编织的漆黑梦境,面对战争这个没有生气的怪物,以及战后这个性格阴暗、身上遍布霉菌的怪兽,总算苟延残喘地憋着一口气,存活下来了。支撑他的,或许可以说是那种超乎常人的羞赧,曾经令他忍无可忍不得不爆发的羞耻本身。因为,乱步少年读物的文章开头一定会出现僻静的荒野,走过那里就会有长长的水泥围墙,最后映入眼帘的必是奇妙的红砖建筑,这固定的模式,正是都会少年心中只敢远观的原始风景。乱步心中一直保有那份纯真的畏怯,而且是少数知道如何如实表现出来的稀有人物。心怀莫名畏怯的少年,也暗藏着同样莫名的羞耻。侵蚀乱步内在的暗红色的羞耻,正是他创造力的源泉,也是现在崭新地平线的最后一道风景。

2.地点的设定与原野志向

白杨社版《江户川乱步全集》的四十六册中,乱步的原创作品约占半数,剩下的好像有一部分是别人代笔、改写(出自户川安宣氏《乱步·少年读物的世界》。刊于昭和五十年《幻影城》增刊)的。我对这方面不是很清楚,因此按照户川氏的分类,只挑出有二十面相出现的原创作品,按执笔年代依序列举如下。
href='8635/im'>《怪盗二十面相》昭和二年
href='8643/im'>《少年侦探团》昭和二十一年
《妖怪博士》昭和二十二年
《青铜魔人》昭和二十四年
《地底魔术王》昭和二十五年
href='8646/im'>《透明怪人》昭和二十六年
《怪奇四十面相》昭和二十七年
《宇宙怪人》昭和二十八年
《铁塔王国的恐怖》昭和二十九年
《海底魔术师》昭和三零年
《灰色巨人》昭和三零年
《魔法博士》昭和三十一年
《黄金豹》昭和三十一年
《魔人GONG》昭和三十一年
《恶魔人偶》昭和三十二年
《马戏团怪人》昭和三十二年
《奇面城的秘密》昭和三十三年
《夜光人》昭和三十三年
《塔上的奇术师》昭和三十三年
《铁人Q》昭和三十三年
《假面恐怖王》昭和三十四年
《电人M》昭和三十五年
《二十面相的诅咒》昭和三十五年
《飞翔的二十面相》昭和三十六年
《黄金怪兽》昭和三十七年
共二十五部,其他还有一些中篇小说,真亏他能持续创作这么多作品,对他的创作能力我只有叹服。但在研究者看来,越到后面越反复用相同的手法炒冷饭,这情形越多就越令人厌烦,恐怕也会忍不住批判这些文章毫无魅力吧。不过,作者只有一人,读者这厢却是三四年就有一次交替,因此在杂志社热烈邀稿的情形下,就算不断重复同一模式也不足为奇,在乱步看来,或许做这种研究就是多此一举。 对于千篇一律的评论,比如说这个系列是亚森·罗宾的翻版,或者消失及越狱手法总跳不出这几种,我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我唯一关心的是前面提到的,乱步究竟安排了多么奇特的全景图。纵使绕到那全景图后面,看破机关愤愤不平地说“搞什么,原来是这种把戏”也无损我丝毫的兴趣。我感兴趣的第一桩,是事件发生地点的设定。不,与其说是第一桩,甚至可说那囊括了所有的问题。只要读者阅读过一定量的乱步的作品,想必都知道,虽然偶尔也会像《海底魔术师》或《飞翔的二十面相》那样,在房总半岛的大户村、或靠近铫子的S这个小渔村“发生怪异事件”,但故事总会立刻拉回东京,用一成不变的开场,一如既往地揭开序幕。 在战前的三部作品中,首先 href='8635/im'>《怪盗二十面相》是以位于麻布的豪宅——雄伟气派的羽柴大宅——为舞台的,明智的事务所也安排在麻布龙土町这个地方,但怪盗的老巢在户山原,或者代代木的杂树林。虽说户山原这个地名对战后的读者而言想必不会引发任何感触—— ……车停在户山原的入口。老人在那里下了车,慢吞吞地穿过黑暗的原野。看样子,怪盗的老巢就在户山原。 ……小林的运气很好。窗外,宽敞的空地遥远的彼方,耸立着东京独一无二、特征非常明显的建筑物。东京的读者们,一定知道位于户山原的陆军射击场吧?就是那个犹如将大人国的鱼板并排的大型水泥射击场。这不正是一个绝佳的地标吗? “大人国的鱼板”这种形容读来实在令人莞尔。但这里原本是陆军的实弹射击场,当然射击场现在已随着前方的小草丘一同消失于无形了。更何况战后,东京的第一批住宅就沿着这一带的铁轨两侧大规模兴建起来,户山原这个地名也在不知不觉中淹没在时光的河流中。现在好像称为西大久保四丁目或户塚三丁目,位于高田马场与新大久保之间。分布在山手线左右的这片空地,对当时的东京市民来说是非常偏僻的郊外,少有人在此安居,就算真有贼窝也并不奇怪。 在乱步心中,东京狭小得有些出乎意料,为了强调乱步这一点我想稍作补充:在田端与动坂之间长大的我,去看望嫁到荻洼的姐姐时,感觉像是去了现在八王子那么远的地方;还有,小学时刊载在校友会杂志上的高年级学生的文章,总少不了故作愁绪的老成的声音:“郊外散步也顶多只到户山原”,这一句异常鲜明地印在我的脑海里。若容我再多说句题外话,家父以前常说的一句话:早在明治时代,就有人在新宿建成第一家中村屋。那建筑看起来孤零零的,矗立在荒烟蔓草的岔路上,当时还怀疑怎么会有人在那种地方开店做生意,但是生意人的眼光果然就是不一样。 我想强调的没别的,男孩子天生的原野志向,在少年侦探系列中被不断延续,出现次数之多让人咋舌,其实蕴藏其中的是乱步漆黑的梦境。荒地野菊、芒草以及须草恣意生长的原野,是很寻常的事物,不仅在东京,任何都市都可见,那是自由的游戏场,也是孕育幻想的重要空间。但是,这种风貌如今彻底消失,或者说人为被迫消失了,和少年小说的变质当然不能说毫无关系…… 第二部 href='8643/im'>《少年侦探团》中,作者明确指出桂正一和筱崎始的家位于世田谷区玉川电车的沿线。电车道还算热闹,但是如果想抄近路走后巷,就会遇上这种情景: ……两侧尽是长长的木造围墙、水泥墙、篱笆,路灯也昏暗不明,虽非深夜,却不见半个人影,非常冷清。 但是勇敢的桂正一,追着黑怪物,竟然一路来到养源寺这个源于江户时代古老寺庙的墓地。(容我效法乱步说一句:各位读者,请记住养源寺这名字。)不过这不仅因为桂正一是“少年相扑选手,是个拥有一身好本领的勇敢少年”。其实我是一个胆子极小的人,但是对于位于郊外的田端兴乐寺墓地,还有隔壁精神病院传出的疯子歇斯底里的吼叫,即便在晚上也不会吓住我,只会在心里产生一种异样的甘美和安心感,想必这纯属个人的嗜好。墓地里最为可怕的其实不是晚上,而是白天与朋友去玩时不幸看到从倒下的骨灰坛里汩汩流出白色液体。 闲话休提,话说在 href='8643/im'>《少年侦探团》中, ……养源寺与筱崎家町名不同,正门也相隔甚远,但背面却只隔着十米宽的空地,几乎可说是相连的。 由此,揭开了犯人凭空消失之谜。这个魔术,最早在昭和二年的《一寸法师》中出现过,寺名也一模一样, ……养源寺位于中之乡A町。A町与O町不是背靠背吗?若走大马路确实隔着两三町,但若抄近路等于是邻居。 或者, ……同属A町的养源寺墓地背后,也是背靠着背,有间古怪人偶师的店。换言之,他的住处在三个不同的町都有出入口。 诸如此类都有说明,但乱步显然很在意(或者说自傲)这个魔术手法,接着在昭和四年的 href='8645/im'>《蜘蛛男》中,明智小五郎一回到日本,就揭穿畔柳博士住处和凶案空屋其实分属翅町区的G町和R町,走马路虽有四五丁的距离,实际上却背靠着背。 乱步着重刻画的,正是能引起当时还上小学的我的震撼感,依然清晰记得 href='8645/im'>《蜘蛛男》的谜底揭穿时那种难以言喻的畅快,但是英文字母总给人一种距离感。我立刻和家兄一起取出地图寻找G町和R町,但是并没有找到符合的町名,记得当时我还因此大发雷霆。不是两个不同的区而是同样位于面町区内的町,这一点暗示了“乱步的东京”有多小,但在市政对东京都重新规划后,新区数目暴增,面积也瞬间膨胀,这中间想必有不少乍看相隔甚远其实比邻而接的情形吧。我非常执著,在战后动不动就更改区名,町名也大幅改变的情况下,还是坚持努力思考,等我终于发现不仅是町名,就连电话区码也可能大有文章时,简直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如果自以为打电话去了一个很远的町,结果接电话的人就在隔壁屋子里接听…… 我不是在炫耀自己的发现。与其说是空间障眼法,这更是一个很好的证据,证明乱步察觉这个异样事实或可能性后为之雀跃,他对东京市街的深爱和原野志向,深刻占据了一个少年的心长达二十五年之久。

3.“世田谷”在何处

在 href='8635/im'>《怪盗二十面相》与 href='8643/im'>《少年侦探团》中出现的“麻布”和“世田谷”,还有偶尔穿插的“面町”与“涩谷”,直到多年后还活跃在非原创作品中。说到事件舞台,除此之外顶多只有宝石店所在的“银座”以及分别出现两次的“丰岛区”和“不忍池”,好像东京就没有其他地方了,但这不见得是因为乱步偷懒。不仅不是,他这种麻布愿望、世田谷愿望以及银座愿望,其实潜藏着他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梦想:对东京这个芜杂城市深刻的哀悼。 作家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哀悼这无赖的东京,在满怀的爱怜下写小说的?即便是现在,只要有心,城市依然会开启那道隐蔽之门。例如说到麻布,现在或许只闻六本木与赤坂之名,被人当成是灯红酒绿的繁华区。但若沿着与高速公路平行的马路,拐进六本木一丁目或赤坂一丁目这个方向,肯定会立刻陷入奇妙的错觉。因为眼前的景象依旧保持着战前的状态,古老而美好,虽然快被新建的公寓和饭店淹没,却仍旧坚强地存活至今。 在昔日的麻布谷町,金发碧眼的顽皮孩童就像东京老街的孩童一样穿着滑冰鞋穿梭其间,还有爱丽丝馆这种名字讨喜的旅社。究竟是哪儿来的异族将麻布市兵卫町、箪笥町、我善坊町这些地名,毫不在意地用橡皮擦一把抹消呢?我曾感到很不可思议,变更地名的会议照理说必然有当地的知名人士参加,却还是把本乡这个优美的地名改成文京,将弥生町这个在文化史上也大有来历的地名给删除了,这种行为算得上是犯罪了吧。现在麻布附近仅剩下赤坂葵町、饭仓片町以及狸穴。这才是小东京(非大东京)格局中最正确的地名。 乱步早知此事。为何养源寺这个名称屡屡登场?那是因为麻布至今仍悄悄保留着“江户时代建造的古老寺庙”。还有,为何“红砖洋房”一再登场?只要从那里上坡下坡,站在茂密的树丛下眺望自明治时代以来便矗立的灵南坂教会,想必立刻就会明白。 这无关乎生于东京或来自外县市。就像泉镜花,无论在哪儿出生长大,对于东京这个无奈的城市,即便无奈却仍莫名深爱。尤其是唯有在爱得过火、无止无境地叙述那份深情时,故事才会增添另一层意义,乱步的少年侦探系列也正是其中之一,这一点才是重要的。 还有浅草。说到足以和《一寸法师》的开头那暗香浓郁的黑暗匹敌的,恐怕只有川端康成的作品了。但众所周知,乱步来自三重县,康成则是大阪天满人,同样沉溺于浅草风情的荷风与高见顺,也算不上是道地的江户男儿、东京人。但拜这些人所赐,浅草变成一个虽然杂乱却充满活力、虽然廉价却充满色彩与香气、远离当今现实的梦幻街区,得以幸存。 第三部《妖怪博士》应该算是战前作品中最差的,开头还是往常的开头: ……一名十二三岁的可爱小学生,独自一人,吹着口哨走过麻布区附近六本木的冷清住宅区。 ……这名少年叫相川泰二,是小学六年级学生,今天去找住在附近的同学玩耍,现在正要回位于麻布区笄町的家。 一如往常,这是一条杳无人迹的冷清小巷,少年跟在一个奇怪的金发老乞丐身后。 ……令人好生怀疑这是当今东京会有的建筑,非常古色古香,就像一个世纪之前的西方故事中才会出现的。 少年被诱入一幢红砖两层楼洋房。故事一转,说到少年侦探团的成员之一小泉信雄家住涩谷区樱丘町,和二十面相躲藏的世田谷区池尻町“近在咫尺”(书中如此形容)。这两个地名,凑巧现在仍保留着,在地图上一对照,发现樱丘位于离涩谷车站不远的后方高地,其间若是没有目黑区微妙地插入,虽不至于“近在咫尺”,但应该也算非常近了。 但是,和户山原一样,这里也有时间与空间上的奇妙落差,或者该说,在完成该作品的昭和十三年,那是作者与读者之间不说也明了的事,但现在的读者光靠读小说是理解不了的,因为其中隐藏着另一个重要的问题。换言之,世田谷自不待言,就连涩谷,当时也尚未被视为东京的一部分。昭和七年十月一日,板桥、葛饰、泷野川这些从名称上看来就土里土气的村子及偏僻小镇才一举升格为区的。 前面说了,直到最后,乱步脑中所想的都是意外狭小的东京。结果原本的十五区一下子暴增为三十五区,变成世界第二大都市。大东京万岁的想法,从这时候起无法遏止地渗透到每个日本人心中,直到战后的今天仍在持续中。这种想法造成什么后果,世界史上早已揭晓。事实上,在那前一年——昭和六年,日本发动满洲事变,侵略中国的计划提上日程,之后借由上海事变、五·一五事件等国内外恐怖行动,树立满洲国这个伪政权,最终演变成世界大战。 不过,对于无论在当时或现在,压根儿没有“侵略”念头的普通日本人,应该如何看待当时东京的扩张呢?扩张连带而来的日本强盛的印象、国际上威望的树立还是能让大部分人深感喜悦的。于是大东京诞生之日,喜悦的民众依旧派出花车庆祝,尽管不解其中的厉害关系,但南京沦陷之日也提灯游行,这想必正中好战者、侵略者的下怀。但这种想法若是保留至今,恐怕连八丈岛和小笠原都会被划归入东京的。如此,就和形成于昭和十八年的“东京都”构想矛盾了。实际上,除了美好的小东京何须其他。 我想说的是,对乱步而言的“世田谷”,是无论发生什么怪事都不足为奇的真正的荒郊僻壤,换言之,是某种遗世独立的境域,和小泉八云的《怪谈》一样,一人两角的无脸妖怪在此出没是很寻常的。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进一步细究勇敢的少年们在何处遇上何种妖怪,乱步又在妖怪身上寄托了什么,给他配上什么样的背景音乐呢?

4.过于孤独的怪人

战前的三部作品中,只有 href='8635/im'>《怪盗二十面相》中没有不明身份的怪物,倒有一名叫羽柴壮一的青年,从婆罗洲衣锦还乡的“他”竟是假的,这一点颇为耐人寻味。本该熟悉的人却总觉得有些许的陌生、似是而非的感觉不由得让人心生戒备,在“真”与“假”的猜疑之间提心吊胆,一转眼眼前熟悉的面孔真成了眼生的怪物,那种恐惧实在不是寻常的东西可以比拟的。从早期的短篇到后期的通俗长篇,乱步始终不知厌倦,一而再再而三地渲染相同的恐惧。 href='8643/im'>《少年侦探团》里的妖怪,是像影子一样的“黑怪物”,这是个全新的设定,书中“新”的点缀元素还有: ……黑色的嘴唇不期然往两边一咧,露出一口白牙,再张嘴上下分开,咯咯咯……从嘴唇中流泻出怪鸟般的笑声。 这种拟声词在后来的乱步作品中,不断改头换面,但每次都带着乱步独特的语感。在这之后,又用了比《吸血鬼》中的手法更高明的方式,且看锣鼓队中的小丑: ……队伍最后方跟着一名男子,身穿红白相间肥大而滑稽的服装,头戴坠着铃铛的尖顶帽,脸部的妆容让他看起来像个西洋人。 唯独那张脸,永远都是嬉皮笑脸的,这样可爱的小丑其实是坏人伪装而成的——更可怕的是,想到这发生于青天白日下,况且昭和十二年前后,贩卖人口绝非虚构的传言。松松垮垮的小丑服中,仿佛藏着一大堆可怕的东西,想必那个年代的读者读到这里时心里必定一阵阵发毛吧。 从昭和初年开始,民间就流传着幼童被拐卖到马戏团的事,那些孩子很可怜,遭受非人的折磨。画家谷内六郎创作的《人口贩子出现的傍晚》被乱步烹入新的调料,所以紧随其后出现的印度人(现在可能立刻会被批评是种族歧视),与其说是魔术师,其实该说是另一种面目的人口贩子。 到了《妖怪博士》,书里倒没有那么可怕的妖怪出现,蛭田博士这个奇怪的佝偻老人,浓眉像毛毛虫的私家侦探殿村弘三,他们的乔装并无特别之处,十分无趣。比起傍晚时分站在秋千架前留着童花头哭泣的女童,那位把半白的头发往后梳成大包头、蓄着山羊胡、鼻子上方还架着副赛璐珞圆框大眼镜、总穿着套黑色宽松衣服的老爷爷,想必面目和善多了。到了钟乳洞探险的那一段,“那个怪物”的真面目终于被揭开一角, ……那高亢的嗓音只属于幼女,仿若十分可笑似的,不住地咯咯大笑。 虽然如此,但, ……啊,会笑的蝙蝠!会发出如女童娇笑嗓音的蝙蝠!这世上真有其事? 很遗憾,显然并没有营造出作者欲强调的恐怖氛围。 昭和二十四年起的战后作品中,这些妖怪不但变得时尚,行为也花哨了许多。最早的作品《青铜魔人》中,一个古怪的男人——蓝西装配同色呢帽,脸上总蒙着个青黑色的金属面具,全身挂满怀表——在月光下走过银座。他的笑声, ……那刺耳的声音实在没办法用语言形容。咯吱,咯吱,咯吱,咯吱,仿佛是两种金属相互摩擦产生的,那笑声听起来就是那样让人浑身不舒服。 这当然是改头换面了《黄金假面》的结果, ……咻咻咻的,那怪声不知从哪儿传来。与此同时,假面上的黑色缺口一点点变形,当那变化的神情凝滞时,竟成了一个新月形的微笑。 虽说那分明是后面这段著名场面的翻版,倒也别具韵味,美丽与鄙俗似也融为一体了,读到这里,一定能把埋藏在少年读者心头的恐惧极大地释放出来。顺便一提,行文至此处,地下出现了一个小丑,他“嘿嘿笑着,穿着色彩鲜艳、松垮的红白条纹服装”,但既然是在地底,就不会有惊悚的效果。因为,最让人觉得可怕的是光天化日的寂静巷弄中,小丑隅隅独行,这条巷子明明位于住宅区后头却不见半个行人,如此才有惊悚的效果。此外,引起事件的“皇帝的夜光钟”,其主人手塚氏就住在港区,但明智的事务所位于千代田区,可见最早大侦探应该是先住在面町的吧。 原名为 href='8854/im'>《虎牙》的《地底魔术王》,事件发生地照例设在世田谷区的一个住宅区内。在八幡神社前的那一大片原野上,少年们正在玩棒球,突然,魔法博士现身了。但他只是把在舞台上表演的魔术技法重现在纸张上,从一个窗口同时照射进了夕阳与朝阳,如此奇特的现象效果不如奎因的原作。妖怪博士和魔法博士,都没有科幻小说中那种疯狂科学家(Mad Stist)的异样气质,应该是必须遵守绝不杀人的约定所致。 接下来的 href='/article/9919.htm'>《透明人》中,作者眼睁睁看着绅士与青年都变得透明,最后连少年侦探团的一名成员都成了透明人,乱步用了如此天马行空的手法转移读者的注意力。但就算双手双脚都被绑在椅子上,看不见自己鼻尖和肩膀的设定也很荒谬,因此想必也有不少读者抱怨乱步耍诈吧。或者是真有人如此天真,被这人工制造的非自然现象吓得寒彻骨髓?想必从这时候起,比起沉溺于全景图的幻景、幻灯与腹语术,镜子和黑魔术的组合更能吊起读者的胃口。 此外,书中有一个注释,御木本真珠王真的推出了真珠塔,在大正时代售价十万,换算成现在的价格将近三千万圆,不知这是否也引自原文。战后物价上涨速度之快令乱步极为不满,昭和二十九年十二月推出的春阳堂版全集,一再调整价格,或者标上折算成现在的价格的数字,明知就连这样都还赶不及价格上涨的速度,乱步当然也遗憾,似乎再也无法骄傲地宣称自己的作品是古典的。他曾经那么志得意满,意欲让自己的作品在现代广为流传,甚至把他的一部名作《蟲》改成现代人习惯的《虫》字。如果飞速攀升的价格仅限于真珠塔倒还好,但就连《盲兽》中的人肉镰仓火腿,昭和二十五年讲谈社版的“长篇名作全集”头一次重新出版时,还是一圆一包,到了春阳堂版已经涨到三百圆了。看到这里,读者多少会觉得像在卖东西,忍俊不禁。昭和五十二年,人肉火腿应该卖多少钱才合适,各位不妨也想想看。而唯独《盲兽》中彻底的残虐美以及 href='8634/im'>《孤岛之鬼》中的同性恋描述,直到最后都没被用到少年读物中,若有人说这是应当的,我也没话说。不过,这里确实也存在着另一种问题。至于另一种问题……纵使不在少年面前提起,不能否认那两点其实才真正是乱步思想的精髓所在。那种毒素渗入读者的心灵深处,待到长大之后会时不时冒出来扎得他们的心隐隐作痛。 话说,每到结尾被捕,下一部作品开始之初总已轻松越狱的二十面相,作者对此想必也是耿耿于怀的,或者是受不了读者的置疑吧。总之,《怪奇四十面相》开篇就描述怪盗效法亚森·罗宾的越狱手法,成功逃脱牢狱。接下来,作者笔锋一转,解开黄金骷髅秘密的故事就拉开了序幕,这又是一个以冒险动作为主轴的作品。中间有几个情节,读来让人相当愉快,被小林紧追不舍的二十面相,一转身变成了可以伸缩自如的红色邮筒;小林把黏在一起的百科全书贴在背上,躲在书柜中大气都不敢出。不过,从有乐町的世界剧场巧妙脱身的假警官,误闯中央区一个极为冷清的街区,东京市中心竟也有如此人烟稀少之地,他心下疑惑。有趣的是,迷失在水泥墙、木造墙、密密麻麻的篱笆绵延的路上,这样的情形应该是昭和二十七年才有的吧。“世田谷”终于也进犯“银座”了。而在那水泥墙内,同样耸立着“如黑色巨人般的洋房”。果不其然,才刚上小学一年级“留着童花头”的女童,手蒙住双眼抽抽噎噎地哭着,嘴里还嚷嚷着“我好害怕,地下室有三只鬼”。写到这里,已经是暴风雨的前夕了。凑近一看,三具黄金尸骨正用沙哑的声音解读暗号。不过,比起后文的故事情节——把爱伦·坡的《黄金虫》和 href='8634/im'>《孤岛之鬼》的寻宝情节融合在一起,之前的那个假警官,一边踽踽独行在冷清的街道上,一边自言自语“呵呵呵……事情很顺利”的情景,对我来说比什么都有趣。很多时候,二十面相都是虚张声势的,但在这里他的态度却极其谦卑。甚至可从这寥寥数行的文字中,感受到犯罪者的孤独。说到这里,其实即便是成人读物,如 href='8645/im'>《蜘蛛男》中的平田青年,或乱步描写的盗贼手下,性格虽不至于特别夸张,但多半还是挺有趣的。只是这回的题目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令人不敢恭维,因为二十面相还有很多其他的面貌,所以改称四十面相。要是依此类推后果可想而知,变成“怪人一百面相”可就不好笑了。 《宇宙怪人》终于让在日本蔚为话题的飞碟也成了故事的主要元素,该作更偏向于科幻,故事在探寻怪兽的真相中展开。在此,同样住在世田谷外围僻静地区的少年平野,一日父亲带他去银座看“彩色的漫画电影”,傍晚散步的那一段描写,比其他任何地方都精彩。 ……天空的“暗”与电灯的“亮”几乎在一瞬间发生,那一刻,人们心里自然而然会冒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受。擦肩而过的人模糊如一道暗影,这一刻,正值夕暮昏黄。 仅仅如此,或许就是这一节,引起了人们和藏在少年心中畏怯的共鸣。但是,乱步从第二年开始连载《化人幻戏》,三十年又加上《影男》,大原则是每月的故事情节必须不同,尤其是从三十一年开始,少年读物每年两篇以上的量,必然是以质为代价的,仓促下恐怕无法面面俱到。不过说到《影男》,让我印象深刻的反倒是和主要情节无关、故事开头的那个酒精中毒的边缘人(原陆军上尉)——乞丐男——的牢骚,这中间道出了乱步出人意料的真心话。和现实中的社会地位截然相反,想必乱步直到最后都认为自己是不太适合这个世界的边缘人,这样的想法演变成羞怯以及对羞耻的敏锐嗅觉保存了下来,贯穿了他的一生。就如同三岛由纪夫在Star中,把肮脏的中年扒手视为真正的自己。这两个人的变身愿望、一人两角的冀求,想必极为相似,所以才会不约而同地设定没有生存价值的边缘人乞丐男这个角色。因为两人都浸淫在“存在本身之耻”中太久了。 href='1944/im'>《假面的告白》中有一节:“你不是人。你无法与他人交往。你是非人类的、一种奇妙又可悲的生物。” 乱步被归为原创作品的少年读物还有十七部,但已无法一一详谈。接下来我只再拣选十部左右,分别列出故事的发生地、妖怪及声音权充笔记。 《铁塔王国的恐怖》发生在面町,那处“辽阔的荒原,至今还能找到焚烧的痕迹”,古怪的老人展示窥镜拉洋片。妖怪是黑色甲虫。 《海底魔术师》中,住在世田谷区神社森林附近的贤吉君见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怪物, ……大嘴往两边一咧,成了新月形, “嘎,嘎,嘎,嘎,嘎……”地笑了。 那笑声多么可怕,像是两块铁摩擦在一起。 让人听到暌违已久的乱步式笑声。 《灰色巨人》同样发生在真珠塔,故事里有一个塑料质地的巨大气球,还有一寸法师“咯,咯,咯……”的怪笑声。 《魔法博士》发生在涩谷的住宅区,妖怪是表演拉洋片的小丑,还有人造人。 《黄金豹》中的妖怪是一头金光闪闪的豹,在银座的艺术商及珠宝商的店面出没。过了二十年后上野的黑豹和天赏堂事件仍活在乱步的世界中。 《魔人GONG》中首次出现少女侦探真由美姐姐,被介绍给在一个不知名原野里集合的少年侦探团。出现在这一部里的妖怪并非新创,那“哇哈……哇哈……哇哈……”宛如教堂钟声的恶魔笑声,从世田谷某豪宅的水池中传来,响彻银座的夜空。 《恶魔人偶》发生在赤坂公园,和一位白胡子老公公一同表演腹语术的人偶,到了位于极为僻静的木造洋楼后,居然自己动了起来。文中,那一屋子等身大小的人偶让人毛骨悚然。 《马戏团怪人》是在世田谷“两侧建造着长长水泥墙的僻静小巷弄”里遇见骸骨绅士,追去一看,对方消失在马戏团中,可惜“咯,咯,咯”、“宛如魔鸟啼鸣”的笑声毫无震撼力。 《奇面城的秘密》在港区,或者该说在麻布或赤坂,神山家的展览室中,残破的阿多尼斯石膏像自己动了起来。 《夜光人》发生在世田谷外围的森林中,飘在半空中的红眼银脑袋,同样会“咯,咯,咯”地笑,巡夜的老爹看了吓破胆,去找穿制服的警察,下一幕场景直接搬演小泉八云的《怪谈》情节,“嘿,嘿,嘿……那家伙,是像我这样的吗?” 之后,那个脑袋又在同样位于港区却极少出现的白金町的寺庙出现,最后甚至出现“利用院中古井做成的防空洞”,可能是因为即便到了昭和三十三年,乱步心中仍沉浸在战时、战后的淡淡苦涩乡愁中吧。 最后,《塔上的奇术师》一开头描写真由美和两名少女走在僻静的荒原上,“四周的景物让人误以为是乡下,但却不是乡下,而是东京都世田谷区的外围”,再次出现世田谷,不仅是为了让古怪的蝙蝠人能在钟屋的钟塔上现身。如果我们换个角度,把这种设定视为乱步的呼吁,这个再也回不到过去的古老美好的城市与他有多重要,对此,他内心的哀怨有多深沉。由此来看,他描写的不仅是东京,也是整个日本。甚至是他对侦探小说应有的方向所做的建言吧。 乱步的灵魂,也许至今仍伴着《电人M》。在“港区僻静的住宅区,沿着长长的水泥墙蜿蜒的无人巷弄”中,吱哩吱哩吱哩、咚唏、吱哩吱哩吱哩、咚唏,发出咬牙切齿而非齿轮摩擦的声音四处徘徊。其实乱步自己,正是那过于孤独,不得不一再乔装出现在少年面前的,那个“存在本身之耻”的怪盗二十面相本人。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