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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械斗》


 第一章

常年在废土上行走的人，吸霾总是吸得更high一些。           ——白云山伯爵没有说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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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山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他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双头辐射马，自北域大城市奴隶堡出发，途径荒无人烟的深坑区与人烟稠密的贵族领，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神农架。
神农架是铁剑王国的首都，这一山城坐落于王国的西北地带，是中原最庞大富庶的城市，也是他这一行的终点站。在这里，他会将手头的财物换成当地流通的货币，然后在这里的旅馆里住上那么三五个月。但是，他的意图显然不被关隘士兵所理解。
“北域人，你怎么到中原来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士兵拦住了他，“你的入关税呢？”
“入关还要交税？”周山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瞪大了眼睛。
“啊哈，北方蛮子！”士兵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人生有两件事是不能避免的，那就是死亡和交税。”
这句话好像有点熟悉。周山皱了皱眉，但他到底回忆不起来什么，事实上，就算他回忆起来了也没什么用，因为回忆不能当饭吃，而他现在穷得叮当响。目前，他身上的所有值钱的东西，就只有自己的肾、肾以及丁丁，但显然，这个时代的医院不具备做器官移植手术的条件。哦，也许还有另外一件东西——挂在他胸前的——但他宁愿割下自己的肾外加一根老二也不愿交出这个宝贝。
周山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是北域辽海国的特使，带来了国主牧云英雄的亲笔信，要呈递给你们的国王——伟大的铁剑国王兼湖南国王与湖北国王，两湖平原与中原王朝的统治者，资产阶级的守护者，神农架的公爵……”
他灵机一动，就此说出了这么一长串。事实上，周山既不是辽海国的特使也不是北域人，这只是他的一层“皮”——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需要一个身份才能生存下去——他甚至不知道辽海国是不是真的存在。幸运的是，在进入这个世界前，他仔细地看了关于铁剑王国的百科资料，生生记下来这么一大串，才得以出口成章，而美中不足的是，他恰好忘记了这位国王的名字。
两个NPC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听他抑扬顿挫的演讲。“好了！”周山想，“他们被我糊弄住了。”他拍了拍手，装腔作势道：“现在你们可以让我进去了吧！”
两个NPC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头说：“还有一个问题。”他嘴角微微一翘，狡黠道：“我们的国王叫什么名字？”
“操！操操！”
伴随着两声巨响，两根18.2毫米口径的***管齐齐喷射出耀眼的火花，在周山的身体上留下了两个蜂窝大小的血洞。一缕灵魂自此飘上天空，留下一句“我还会回来的”的至理名言。
灰太狼：“我的确说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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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勒戈壁！什么样的人会在冷兵器时代带***啊！”
周山骂骂咧咧钻出了游戏模拟器，他的身旁，一个矮个子青年正和硅胶机器人玩游戏。“显然意见，这是一个BUG。”矮个子正做着不可描述，面无表情地说，“但这是一个有必要的BUG，因为它的存在可以降低其它BUG出现的概率，使得系统的维护成本大大降低。”
“我去！”周山怪叫一声，两只手各用三根手指手蒙住了眼睛：“你可以不可以别在我面前进行你那该死的、不知所谓的‘生物性实验’！”他有些语无伦次了，以一句命令作为结尾：“穿上你的裤子！”
“好好好！”矮个子丧气道。他把机器人丢在一旁，边穿裤子边说：“我真搞不懂你，明明是你说要开二人游戏房的，现在又对我指手画脚。”
“我可没有让你干这个！”
“你管我干什么呢！”矮个子阴下脸，歇斯底里地说：“现在生活成本已经这么高了，城市人的生活已经这么压抑了，而你居然不允许我跟机器人释放压力？这可是我逗逼的大学生活所剩不多的唯一一种还算经济的消遣方式了！”
“他说的似乎有点道理。”周山看着矮个子愤怒的眼神，心想，“或许我应该表现得更加宽容、友好一些。”他忽然感到内疚：“是的，我不应该这样的，什么样的朋友会在别人办事的时候干预他们呢？”于是他咳嗽一声，展露出生硬的笑容，说：“好吧，脱下你的裤子，你想干嘛就干嘛吧！”
半小时后……
“老板，你的机器人该充电了。”
矮个子面无表情地将摇摇欲坠的机器人扔到回收带上，跟周山一起走出了游戏厅的大门。他们的身后，游戏厅老板目瞪口呆地看着机器人后背显示屏6666这个数字，嘀咕一声：“那小子真是个怪物！”
现在，两个小伙子站在电梯上，等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从888降到1。当数字变成321时，矮个子伸了个拦腰，后知后觉地说：“啊哈，刚才真是太爽了！”话音刚落，电梯一阵晃荡，浮空灯忽然变暗，警报器闪烁着红光。
“我去，不是吧！”周山好不容易站稳，惊慌失错道：“电梯停停……停电了？我们真有这么巧？”
“恐怕就是这么巧。”矮个子说。他一脸镇定，目光平静如一潭死水，“据我所知，888大厦的运营方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交水电费了，按照第二帝国工商条例，超高层建筑欠费三个月及以上，帝国水电网络公司有权中断其水电供应。”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但是到目前为止，888大厦只是两个月二十九天没有付费，还有一天才到期限，帝国水电公司这时候断水断电明显属于违法行为，这就代表大厦运营方有权用法律手段维权，但是考虑到帝国水电网络公司的老总是当今皇帝陛下乳母的二姐夫的小舅子，且参照帝国‘有关系就有法’的现状来看，法律维权的可行性无限趋近于零。”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山讽刺道：“难道我们还要拿出我们的助学金去请律师打赢这场官司吗？”
“你蠢啊！哈！”矮个子瞥了周山一眼，他轻数：“一，二，三……六，七！”
忽然一阵震动，浮空灯再度明亮，楼层显示屏再度浮现出数字。“真行。”矮个子不满道，“这个大厦的备用发电机怕是那些浪漫的法国佬产的，一般情况下我只用数三秒，这次居然数多了四秒，看来我得联系这里的维修人员去检查发电机是不是漏电了。”他转过头，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周山，“干什么!”他怪叫一声，“难道我们新人类就不许犯错了？你们这群该死的旧人类，自以为——”他忽然闭上嘴，过了一会，低声抱歉道：“哦，不，我误会你了。对不起，我还以为——嗯，你是真的蠢。”
矮个子名叫龚工，是一个新人类。相比旧人类，他们唯一的不同就是在大脑里植入一个电子芯片，但这足以给予他们天翻地覆的变化。基于其无与伦比的计算能力，新人类在计算机、物理、化学等学科上相比旧人类有压倒性的优势，但他们在传统的人文学科也有着先天性的短板——你能指望一个连不可描述要时刻计算最大欢愉度的家伙去写一本言情小说吗？
龚工本是一名医学生，未来注定要吃医生这一门饭，但他又极为博学，因为他那严苛的旧人类父亲早早地在他的电子芯片里下载了《计算机科学》、《西方经济学》、《信息学概论》、《量子数学》、《魔戒》、《金瓶梅》（？）等等一系列电子书籍作为知识储备。这固然给予他人生一个极高的下限，却也限制了他后续的发展，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使得龚工常常心猿意马。对于某一事件，龚工可以以一百种不同的学科视角去进行理解，比如说最近一则热点新闻：“消灭剩女！东门子男友共享公司成功融资一千万”。如让龚工对这则新闻进行分析，他会做出如下评价：从信息传播学的角度来看，这则新闻的标题成功突出了其传播价值，也就是常说的“标题党”的胜利；从伦理学的角度来看，这一新闻又反应了现代社会伦理观、家庭观念相对旧时代的变化；而从经济学角度来看，很明显，现代人——无论是公司法人还是普通饮食男女——都他妈太经济了！于是乎，这千百个念头无时无刻萦绕于他的脑海，叫他无法集中注意力从某一角度切入，就像一台外存无限大，CPU性能极佳，内存却没能及时更新换代的蹩脚计算机，时不时屏幕一蓝，哦，又崩溃了。好在医学上的东西不需要怎么动脑，只需要“插入——存取——拔出——插入”即可，倒也不失为一条理想的人生道路。
新人类常抱有一种谜之自信，他们瞧不起旧人类，却又暗中羡慕旧人类。龚工也是如此，表面上，他为周山原始的头脑感到抱歉，但又羡慕他这种傻乎乎、乐呵呵的生活方式。他和周山是在一款名叫《械斗》的游戏中认识的，随后迅速地结成了酒肉朋友，但由于两人在思维上存在着巨大的差异，他们只有在吃饭与玩游戏时——或许还包括拉屎时，才会想起彼此。
这一天，他们走出了宇联游戏大厅所在的888大厦，来到晚城市最偏僻的一条商业街——京西路。在这一条徘徊着酒鬼、拾荒客、野狗与他们的破败大街上，只有一家“隆江鸡腿饭”还没有关门大吉。
他们自然走进了这家小店。“一份鸡腿饭。”周山找了一个灰尘最少的木椅子，一坐上去就掏出手机。龚工只是看着墙壁上贴着的菜单发愣，过了一会，才叫唤道：“老板娘，来一份牛腩面吧！”
“牛腩毛有啦！”身材走样的老板娘大声道。虽然她离他们只有两米远，但这洪亮的声音像是能传到山那边。
“那就来一份叉烧饭。”
“叉烧毛有啦！”老板娘又道。
“那你们有什么？”龚工问道。他心知肚明——这已经是他第365次问老板娘这个问题了，他知道老板娘一定会用她那特有的嘲讽音调说：“鸡腿饭”。
这是2099年的秋天，周山与龚工已经读了三年大学，京西路的衰败也已持续一年了。京西路邻近晚城市唯一的一所综合性大学——晚城大学，在位置上得天独厚，在以前，一直是大学生消遣时间与精力的首选。但现在，自京东路商业中心被开发后，这里的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一家家店面关门，顾客越来越少，终于变成一条“鬼巷”。有那么一段时间，周山也抛弃了京西路，转而在京东路宣泄青春过剩的荷尔蒙。但现在，他回来了，原因只有这一个，那就是这里的游戏厅消费更低。除此之外，他还把龚工也拉了回来。
“鸡腿饭好了。”老板娘将两份鸡腿饭端上桌子。
周山放下了手机，从筷子筒里拿出一次性筷子。他一边大口扒饭，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龚工，今晚你还玩吗？”
“不了。”龚工边吃边说，“今天我已经释放了一次了，让我的心理压力指数从7.35降到了4.55，考虑到这周末我还有场青蛙解剖测试，因我有轻微的‘考场综合症’，届时压力指数预计会上升到5.75-6.05之间，在这个区间内，我能发挥出考试最佳水平——多年的数据都印证了这一点。如果今晚又跟你去打游戏的话，我怕到时候压力指数会出现偏差。”
“恶，我去！”周山别过了脸，一脸厌恶道：“能不能不要在吃饭时说这些东西。”
“如果你想跟一名医学生继续交朋友，你就得忍受这一点，他或许会在不经意间说出一些身体器官的名字，这些器官有可能属于人类，也有可能属于别的动物，比如说山羊、青蛙、小白鼠……但你要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而且，想想跟我做朋友你会得到的好处吧！在这样的一个人情社会里，未来当你生病时，我的面子可以为你省去多少钱啊！基于这一长远的利益，目前这一点成本实在不算什么。”
周山挺了挺鼻子，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是哦，跟你做朋友真的好划算哦！卧槽，我真他妈赚死了！”他盯着龚工，想看他的反应，但他只是低头狼吞虎咽，似乎没听到他的说话——即便听到了，想必他也听不出其中的讽刺意味。
出乎周山的意料，龚工忽然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说：“我吃到一根鸡毛。”他顿了一顿顿，似乎正用舌头反复接触这一根毛，“等等，根据我芯片中的储存资料——嗯，不对！依据我平时吃隆江鸡腿饭的经验，鸡毛不应该是这样的，它有点硬，嗯？有点粗，嗯！还有一股淡淡的咸香……”
就在龚工和周山大眼瞪小眼之际，饭店老板娘旁若无人地挠了挠腋窝。



 第二章屠城事件

酒足饭饱后，周山和龚工开始聊天。他们聊了天文、地理、人文、政治，当然，聊得最多的还是学校的漂亮女生，不过还有比漂亮女生更吸引他们的，那就是游戏。
话题总归要回到游戏上，这次是龚工先开口了。“不过，我后来想来想。”他若有所思道，“之前你说的那两个手持***的NPC，与其说是BUG，不如说是某种保护机制。”
“什么，保护机制？”忽然听到这么一个貌似很高级的名词，周山很有一点小激动。
“对的，保护机制。”龚工说，“为了避免玩家在中立城市胡作非为，便对守护秩序的力量进行一定程度的强化，比如说将某些NPC的血量调得无限高，或者说，像你这样的，守卫持有更好的武器。”他说，“这么做固然会减弱玩家的代入感，但是它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限制了玩家的行动，避免了一些悲剧的BUG出现。在以前的开放世界游戏中，这样的保护机制很常见，这是因为那时的游戏大多有一条主线任务，里面有一些特定的任务人物，如果玩家过早杀死了他们，会导致任务无法继续进行，乃至游戏崩溃。但是，现在的游戏基本上都取消了这种线性的任务系统，这种保护机制似乎也没必要存在了，但是，游戏开发商总比你聪明。”
“嗯？”周山愣了一愣。
“你还记得‘屠城世界’吗？”龚工贴着周山的耳朵说，看起来颇有些鬼祟。
“什么？屠城事件！”周山大叫一声。
“笨蛋！”龚工拍了拍他的脑门，大声骂道：“你们旧人类都这么愚蠢、没眼力、反应迟钝的吗？我小声跟你说就是不希望别人听到。你倒好，把‘屠城世界’这么重要的事都大声说出来了。好了，我马上就要死——乐！”他转头望了眼饭店老板娘，所幸她只是低头刷着手机，还不时挠挠腋窝，然后将手放到鼻子上。
“好了，我又活过来了，她有99%的概率没听到，像她这种整天只知道刷虚拟商城与快眼视频的中年妇女，听到了也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更别说向**举报了。”龚工转过头，吹了声口哨，“这一事件，或许说是‘生活大爆炸’更合适？好歹你也玩过这个游戏，你起码听过这个名字吧！”
周山点了点头。他确实记得，有一段时间——就是《械斗》游戏忽然停止运营之后，游戏论坛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高频词，那自然就是：生活大爆炸。
《械斗》是一款感官游戏，自2089年第一次公测便在帝国游戏界引起了轰动，在此后十余年里，它一直盘踞着感官游戏排行榜第一的位置。但在“生活大爆炸”发生后，《械斗》就被第二帝国雪藏了，虽然帝国**全力封锁消息，但是，各种传闻仍是不胫而走。周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一直是《械斗》的忠实玩家，但事件发生时，他并不在线。而龚工是在线的。
“那是两年前，我还是大一新生，医学院第一年总是很闲，我也没参加什么社团，所以就可以一直玩游戏。”龚工说，“我在‘游戏宫殿’里租了一个包间，困了就在虚拟世界里睡觉，渴了饿了有工作人员定期给我注射营养液，要排泄了，有机器人输尿设备与臀部清洁装置，有性需求了，数不尽的NPC等我临幸。我完全不用担心现实生活，就这样沉溺于游戏世界。啊，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日子！”他感慨道，“我就这样在游戏世界里待了整整一个月，一直没有回到现实世界，直到大爆炸的发生。”
“大爆炸发生时，我正在星蝗太空城不远处一个矿物小行星上采矿，忽然看到一抹耀眼的光芒。那光太亮，亮得近乎黑色，在游戏世界2222年2月22日22时22分突然出现，然后膨胀开来，又渐渐消失，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一个半径二百公里的球状太空城里与里面的2000万NPC和200万名玩家。”他吞了口唾沫，忽然站了起来，两只手牢牢抓住周山的两只胳膊，歇斯底里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周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龚工的眼睛透着某种疯狂，像是极度痛苦，又极度兴奋。周山感觉到痛，他使劲想要挣脱，但是龚工抓得太用力，他挣脱不了。“龚工，你怎么了？你弄疼我了！”
饭店老板娘听到了他们的大呼小叫，瞥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嘟哝道：“现在这些年轻人啊，真是激情无限啊！”
龚工使劲抓着他，用尽他所有的力气，要将指甲深深嵌进周山的肉里。然后，他忽然放了手，浑身无力地瘫倒在自己的椅子上。
“龚工，你没事吧？”周山顾不上两臂的疼痛，见龚工如此怪异的表现，只是惊惧。而龚工没有看到他惊惶的表情——即便他看到了也不会在乎——他只是不住呢喃：“这意味着，爆炸！爆炸！！啊哈哈哈哈……爆炸！”他笑了好一会，才叹口气，重新坐了起来。
“龚工——”周山话音刚落，龚工便打断道：“如果你是想说：‘龚工，你没事吧！’那就不用说了，因为你刚刚已经说过了。而且，我没事，谢谢关心！”
“不是，我想说，滚犊子！”周山破口大骂，“你个狗日的发什么疯？神经病啊！”他褪下长袖，只见两臂各多出了一排指甲印，所幸没有流血。“但是，又听到你这犯贱的声音了——你好像恢复正常了，我很高兴。”他吐了一口气。
“什么，犯贱？你就是这样评价我的吗？啊哈，我知道了。”龚工挑眉道，“但是，在我研究出报复你的手段之前，我还想告诉你一些信息——刚才我说的那些信息随便哪个会用CAOCAO（一种搜索引擎）的人都能够获取到，但是，接下来这些信息，我敢担保，整个世界，帝国本土外加火星殖民地，知道的人不超过两位数。怎么，你有兴趣听吗?哦，不，最关键的是：你敢听吗？”
龚工狡黠道。他眨了眨眼，目光掠过周山的脸庞，带着一丝不屑。周山听到他声音中挑衅的成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当然敢，有什么不敢的。”他虚张声势道，但内心已不由得忐忑，于是他又想：“不如我现在找个借口离开，像是拉肚子上厕所什么的？”他的脑子仍是一团乱糟糟的，而龚工那一对使用过度的丰腴嘴唇已经分开，正从中吐露出一个又一个音符。
龚工的话：
“那一次大爆炸，原是一次核爆。
“你不用怀疑，‘龚工永远是正确的’，我没有跟你解释这一条推论吗？那你为什么还是一脸懵逼的愚蠢样子？总之我告诉你什么，你就相信什么好了，事实上，如果你想要证据，我自然可以展示给你看，只不过那样太麻烦，而且今时今日，这样做的风险也委实太高了。我可能会被帝国特务发现，甚至被大学开除！什么！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相信我？那好，我就跟你说说我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
“我们都知道，《械斗》是一款赛博朋克游戏，游戏的背景被设定于人类刚刚征服太阳系，正准备利用光帆飞船进行星际大开发的前夕，那是23世纪——我不得不怀疑这个设定，因为参考我们这个社会的科研进展与政治内耗情况，只怕我们到33世纪都研制不出恒星际飞船。哦，好了，切回正题吧！在那个时代，阶级斗争异常激烈，太阳系议会的权威被严重削弱，而太阳系各殖民星球的离心力也进一步加强，于是乎，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就是我们玩家各显神通的舞台——乱世出英雄哈？这句话真是永不过时！
“我说到哪里了？哦，对了，超高的自由度。在《械斗》的游戏世界里，你可以做一切事情，包括在现实生活中你能做的事情，当然也包括在现实生活中你不能做的事。哈哈哈哈……对吧，要不然这个游戏为什么那么火呢？周山，你在太空城的无重力大厅跟性感的女售票员玩过‘倒挂金钩’吗？你吃过卡巴斯基虫子的大蛋蛋吗？什么？都没有！那你算哪门子的械斗玩家？我都怀疑我们他妈是不是玩的同一个游戏了。
“这是天堂，这是地狱，这是人间仙境，这是他奶奶的食人魔窟！
“我跟你说，械斗世界就是一个狗日的真实世界。在这个游戏里，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一个平行世界去了——真实，你知道吗？真实！在现实世界里，我们的身上有多少个细胞，在械斗世界里，你身上就有多少个；在真实世界里，我们的地球由多少个量子组成，械斗一个不少地给你还原；在地球上，你是个懦夫，啊哈，那么在游戏里，你还是个懦夫！但是，唯一的不同，周山，唯一的不同，那就是，相比我们这个真实的世界，我更喜欢械斗的世界啊！
“但是，那一场核爆，那一颗狗日的原 子 弹，把这一切给毁了，毁了！什么，为什么我那么相信确定那是一颗原 子 弹，而不是游戏里常见的某种违反物理规律的科幻武器，像等离子炮、二向箔、反物质武器？因为我实地调研过了，不然我会跟你乱说？就在**将《械斗》强制下架后，我黑进了游戏总局的网络，用一个新注册的三无小号重登了械斗世界，在末日的世界里，我是唯一的玩家，哈哈哈，我是唯一的幸存者！我驾驶一架小型侦查舰，回到了星蝗城，那一片废墟，我穿着防辐射太空服采集了一些灰尘与土壤，然后用化学分析仪分析里面的物质成分，猜猜我从中找到了什么？哈，铀-238和钚-239，还有一点点一点点铍元素，知道了吗？这是一颗货真假使的核裂变弹，而且考虑其能够毁灭星蝗城的威力，它的爆炸当量至少有五千万吨，但是也不一定，嗯哼？毕竟我手上只有大气层内核爆炸的数据，没有真空的数据，所以这只是一个推论，也许多一点，也许少一点？天知道！但毫无疑问这就是一颗核弹！
“你想想，《械斗》的玩家，在游戏世界自行研制出一颗原 子 弹，这意味着什么？不，不，不，你真好笑，居然说这意味着他很聪明，哈哈哈……这意味他们不仅在游戏世界中，而且在现实世界中，也具备了生产核弹的能力——只要他们找够了原材料与设备。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哦，对，是他们，不是他，也不是她们！你蠢吗？一个人或一群女人能够研制出核弹吗？对不起，鸡腿饭大妈，我不是歧视你们女人，我只是认为相比枯燥的科研生活，也许你更适合刷刷快眼视频这个样子。回到我们的问题，他们是****吗？他们打算在械斗世界研究核武器，然后在这个世界搞恐怖袭击吗？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真正，且唯一感兴趣的，是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在我们这个世界，也许是一座大城市，也许是喜马拉雅山，也许是南海太空电梯，也许就是我们这里——晚城大学，来上这么一发！巴巴巴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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