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逃出雨林》 (十六)树精 朱丽娅问我她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我就把大哥是怎么跳下悬崖救她的经过一字不落地讲给她听。 如何背着她一路跑了十几个小时,还有就是……怎么抢救她的也都给她说了。 朱丽娅专注地听着,眨着卷曲的长睫毛,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眼睛也开始不断往李远峰身上飘。 我们到了一处水质清澈的小溪边,在雨林里到处都有这种小溪流。 我跟大哥轮流放哨,另一个人便脱了脏衣服在河里洗干净,李远峰光着上上半身,我干脆就只穿了条内裤。 被泥污裹了一宿,浑身哪都不舒服,索性放开了坐在水里洗个痛快。 头一次见李远峰光膀子,像他那种性格内敛的人,若不是因为实在没条件,才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脱衣服,他的肌肉棱角分明长得十分结实,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出有多强壮,原来脱衣有料,实力都被隐藏了起来。 我从一个爱健身的同学那了解过,他们这帮人身上的肌肉与当兵的身上的肌肉完全不一样,健身房的人身上形成的是块状肌,而当兵的则多数是条状肌,像李远峰的就属于后者,肌肉匀称并不突兀,但他的肌肉密度甚至达到了惊人的地步,这不是一年两年能练成的。 李远峰前胸后背有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有一道像是砍刀留下的,从左胸一直划到右侧肋骨下,像条丑陋又扭曲的大蚯蚓。 我吃惊中带着疑惑,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过什么凶险的环境,受了这么多致命伤,居然还能活生生地站在众人眼前。 不由得低头打量起自己来,这段时间跟着猴哥一直锻炼,身上也长了点肌肉,跟以前比起来看着确实不一样了,肚子由一块变成了四块,就这还比大哥还少好几块,因为他穿着裤子,看不到下面,应该有八块了差不多。 我来回比较着我跟大哥身上的差距,端起膀子捏了捏自己的“小鸡肉”,真是没有比较就没有差距,不是很满意地摇摇头。 身后突然传来朱丽娅的笑声,我这才想起身边还有女士,而且她居然在嘲笑我,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草草洗完,穿好衣服。 这个女色狼,她到不避嫌,把我个处男之身都给看了个遍,她刚才看我半天,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想到这儿,我欣喜若狂,用余光偷眼瞟她,想确认朱丽娅是不是还在看我。 朱丽娅确实是目不转睛地往我这边看,不过不是在看我,视线直接略过了我盯着我身后的李远峰看。 搞了半天是我自作多情……心里相当失落,他李远峰哪里比我好了,不就是身上多几块肌肉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轮到朱丽娅洗澡了,我跟大哥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小土坡上,都识趣地背过身去。李远峰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周围的环境里,我心里却像踹了只兔子一个劲儿地狂蹦。 身后哗哗的水声让我忍不住开始浮想联翩,趁李远峰观察周围的空档偷偷回头看了两眼,朱丽娅正背对我们,露出一身洁白光滑的颈背,皮肤超级棒,滑嫩的几乎能捏出水来,我立刻触电了一般转回头,心里又是一阵狂跳,张着嘴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平复下来,大哥注意到我的反常,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我心虚地撩起衣襟扇了扇:“这天是不是有点太热了,大哥?” 冰山脸没有反应,随即视线又转向了别处,不知道李远峰是真不解风情还是假正经,会不会不是直的?这么香艳的场面,他竟然还能表现得如此气定神闲?俺却在这儿苦了,难受的蛋疼…… “我洗好了。”朱丽娅洗漱完走到我们背后说。 我俩同时转过身去,见朱丽娅披散着头发没穿迷彩服,身上换成了一件白色半袖T,胸前的丰满像两座傲然挺立的高塔,格外吸引人。阳光照在她那双长长有些券曲的睫毛上,沾了水珠忽闪忽闪的楚楚动人。 我看着她紧张到结巴:“朱丽娅……你……你好漂亮啊!” 朱丽娅被我愣头愣脑样子逗笑:“以后叫我林芷姝,这是我妈妈给我起的中文名字!” “你妈妈喜欢中国?”我诧异地问。 “我妈妈是中国人!”朱丽娅轻笑,说罢看向一旁的李远峰。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能听懂我跟猴哥的对话!我恍然大悟,我跟猴哥还说过她不少坏话,不会全被她听到了吧?那朱丽娅以后会不会对我再有看法?想到这儿我后悔死了,看来以后嘴巴得闭严点了。 我挠了挠头:“还是叫朱丽娅吧,都习惯了。” “随便你。”朱丽娅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我身上。 李远峰还在注意周围的情况,没有理会我俩说话,朱丽娅故意绕到他身前,扬脸朝他嫣然一笑:“昨天谢谢你救了我!” 李远峰视线落在她脸上,眼中掠过一闪而逝的惊慌,扭脸避开她的视线:“这是我的工作,不用谢。”,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油彩递给朱丽娅,让她涂到白嫩的脸上,还让她穿好迷彩服。 朱丽娅脸上立刻罩上一层阴霾,不高兴地返回去穿上了迷彩外套。 这洋女孩变得真快,男友死才几天就开始移情别恋了,罗杰死的可真不值!不知出于什么心里,眼前的一幕让我起了嫉妒心,不禁暗自嘀咕道。 突然又想起猴哥他们,又担心起来,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袭击我们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对方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这次人数众多还带了重武器,也不知道他跟伊戈尔逃出来了没有。 我担心万一猴哥受了伤,伊戈尔会不会扔下他自己又跑了?想到这我扇了自己一嘴巴,乌鸦嘴,猴哥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们一边走,一边摸索着路,这一带林子密,阳光透不进来,没有太阳在前方探路就全靠大哥手里的指南针了。 行进中的李远峰忽然挥手示意我俩停下,从后腰间拔出他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缓缓蹲下了身体。我意识到可能有情况,赶紧单膝跪地支起手中的步枪,李远峰朝我摆摆手,意思不让我开枪。我点点头,眼睛专注在瞄准镜上,很快看到两个人正朝我们的方向走过来。 是两个当地的黑人,两人都穿着绿色的军装,手里带着武器,走得小心翼翼,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那两个人慢慢靠近我们,用枪在我们前面的草里来回的扫,我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好在他俩在据我们不到两米的距离停了下来,也许是想休息一下,坐在地上抽起了烟。 戏剧性的一幕把我雷蒙了,心咋能这么大呢?敌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还有闲功夫淡定抽烟?转念又一想,是不是大部队已经到了他俩才能这般放松?那我们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在两个人沉迷烟草的时候,李远峰悄无声息地移到他们身后,就看见匕首在眼前寒光一闪,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出的刀,两颗人头就落了地。李远峰拿着带血的刀在尸体衣服上蹭了两下,插回腰间,紧接着吩咐我用树叶跟草把两具尸体掩盖起来。 才埋完两人,树林里就响起了嘈杂声,又来了一波人,有七八个,手里都有家伙。 “现在怎么办?”来不及躲了,我只好问李远峰。 “跑!”李远峰说话间扔了一个响雷过去。 我们三个撒开了腿拼命跑,响雷爆炸之后,这几个人很快就追了上来。与此同时,我们前面又出现几个人,我们右面是一条很深的河,我们只好朝林子左面突围。 跑着跑着,前面豁然出现一大片空地,我以为又跑到了一个草地上,等我们跑出来,却发现空地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后面的人追到这里竟停下,不再往前走一步,嘴里叽里咕噜地跟我们喊了一通。 “他们说的什么?”我问大哥。 “他们说前面是条死路,让我们投降。”李远峰回答。 “死路?”我莫名其妙地瞅了瞅身后的树林。 这里的树长的有点奇怪,树身有十米高,长得都十分粗大,有点像老辈人家里盛水的大翁,得六七个人抱得住。树干短粗,没有枝杈,上面还长有像獠牙一般的倒钩,细长的树藤从粗树枝上一直蔓延到地面。整棵树像极了一颗披头散发的人头! 我低头看我们脚踩的土地,好像发生过火灾,地面焦黑,还有汽油味。这里这么潮湿,不可能是天火造成的,肯定有人故意倒上汽油把这里烧成这样的,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放火呢? “大哥,你看看这些是什么树?”我问李远峰。 李远峰摇头,“进去看看!”,说罢直奔林子走去。 我赶紧拉住他,“万一里面真有危险咋办!” “不钻林子还能怎么办,回去也是死,往前走也许还有出路!”朱丽娅说。 我回头看见那帮人就坐在对面,在等我们自己送上门,他们怎么这么有把握,我们一定就能回去?他们手里都拿着枪,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就是大哥也没辙,得了,先进林子看看再说。 我俩跟着李远峰进到树林里,我好奇地东张西望,发现除了这种怪树,没有一棵正常的树长在这里。树林里看不到一只动物,甚至连个鸟都看不见,一片死气沉沉…… 朱丽娅忽然大叫一声,整个人到大头朝下,腾地一下子从地上悬了起来。 我大惊失色,脚下被树藤一绊,摔了个倒栽葱。刚才绊倒我的树藤好像活了一般,迅速缠上我的双腿,把我也给倒提到空中。 我转向李远峰呼救,发现他也被缠住了。李远峰从腿上拔出匕首砍树藤,树藤上马上渗出一种黄色半透明胶质状的液体,十分粘稠,刀被黏在上面,任你有多大劲也使不出来。李远峰又拔出手枪,开了几枪,打断了几根,更多的树藤又攀上他的身体,将他越缠越紧。 我看到李远峰脸涨的通红,呼吸有点困难,就朝李远峰大喊:“大哥别动,越动这东西缠得越紧!” 我们三个都安静下来,其他树藤果然不再往上缠。我现在大头朝下,血液倒流回大脑,时间一长脑袋受不了,像要爆开了一般。 朱丽娅用手枪打断了腿上的树藤,掉到地上。周围的树藤像蛇一样攀到她身上,缠住她上半身。 “没用的……”我无力地说。 “这样至少比刚才那姿势好受点。”朱丽娅说。 说的也是,这样太他娘的难受了!我也掏出手枪,瞄准腿上的树藤开了一枪。 掉在地上,摔得我昏天黑地,半天没缓过神来。没等我喘口气,整个人又腾空而起,这回还是大头朝下。 朱丽娅忍不住哈哈大笑,我气不打一处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 朱丽娅收起笑容,帮我打断树藤,我又掉到地上。 “你开枪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连个准备也没有!”我揉着脑袋朝朱丽娅大喊。 “帮你忙连个谢也没有,还跟我喊!”朱丽娅瞪起我来。 “别吵了!”李远峰制止我俩,“你们看上面!” 我跟朱丽娅抬头望去,怪树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变了样,树干往四下里张开,獠牙外露,树身裂开了一道深口,好像一个怪物向我们张开了血盆大口。与此同时,我发现绑住我的树藤,正慢慢把我往那张“嘴”里面送! 那树干旁边的倒钩有手臂那么粗,非常得锋利,让那玩意给扎上一下估计得骨穿肉烂。勾子是倒着长的,被勾住就休想挣脱,那张嘴只要合拢,里面捆住的人再无生还的可能! 我毛骨悚然,双手代替脚使劲往后挪动,我这一动,更多的树藤被触动缠了上来,拖动我的速度加快了。 “李,你快想个办法啊!”朱丽娅朝李远峰大喊。 辛巴从我背包里爬出来,站在我旁边急的上蹿下跳。 “辛巴别乱蹦!”我话音刚落,辛巴就被树藤缠住,辛巴被勒的惨叫叫连连。 我叫辛巴别乱动,小家伙听不懂我说的,一会儿被树藤缠成了“麻线球”。 而我此刻也被脱到了树“嘴”跟前,锋利的獠牙已经抵在我胸口,我胸前一阵刺痛。我忍着疼,拼尽力气把步枪扔到树“嘴”上方,双脚抵在枪身上,使劲往上直了直身子,让胸口离开倒钩。树藤又慢慢把我往回拉,跟我拔起了河,我很快就体力不支,眼瞅就撑要不住了。 千钧一发之时,突然爆炸声响起,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又响起一声爆炸,身底下的树被震的颤抖起来。绑着我的树藤忽然一松,我从树上仰面朝天栽了下来。 摔到地上我胸口一热,张嘴哇地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寒光一闪,李远峰拿着雪亮的匕首站在我面前,他已经挣脱了树藤。刚才李远峰往他那张树“嘴”里扔了一个响雷,把树给炸死了这才脱了身。 李远峰掏出他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砍断了朱丽娅和辛巴身上的树藤,对我俩说:“前面不能再走了,我们回去,跟着我快跑,万一被树藤缠住,用刀快砍,慢了刀就会粘住,记住了!” 我跟朱丽娅马上点头,李远峰第一个冲在了前面。顾不得深一脚浅一脚,我俩跟在李远峰后面一路狂奔。李远峰用匕首把挡住路的树藤都给清理了,他那把匕首实在太锋利了,树藤刚一挨上就折断,这让我们节省了很多体力。 树林里树藤太多,我左手又被一根粗树藤缠上,我使足力气砍了几下,没断,脚又被缠住。朱丽娅也被树藤缠住倒在地上。 前面的李远峰立刻折回来,冲到我们跟前,砍掉我们身上的树藤。 “快跑,一刻也别停!”李远峰大喊,拽起朱丽娅拖小鸡子一般,狂奔出树林。 我不想被落下,一口气追了出去。 我们三个终于跑回空地,发现守在树林里的那帮人不见了。他们也许在这等了很久,感觉我们出不来了,也就离开了。 我回头看了看身后吃人的树林,心有余悸。他们说的一点不夸张,刚才差点交代在里面,简直是死路一条! (十七)营救侯三上 行至天黑,我们停在一处休息。我们身上的压缩饼干都吃完了,李远峰在池塘里抓住两只大青蛙做晚饭。青蛙肉在家里常吃,我家里选的是牛蛙,味道还不错,李远峰抓住的两只比牛蛙个头还大,足够我们三个吃了。问题是在晚上点火目标太大,所以只能生吃,可惜了这美味了。 李远峰用刀剥掉青蛙的外皮,掏了完内脏在水里涮两下就算完事了。这要是平时,我真就咽不下去,我已经一天一宿没吃东西了,体力消耗又大,分到肉想都没想就扔进嘴里大口嚼起来。朱丽娅干呕几下,还是硬咽不下去了,这丫头平日里别看有点傲慢,还挺能吃苦。这些天经历这么多,再累朱丽娅也没抱怨过一句。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手能摸到的地方都是湿的,不禁打了个冷战,情绪有点低落。 忽然感觉有人拉我的衣服,我睁开眼睛看到是朱丽娅,便下意识的捂住胸口,“你干什么?” “我看看你胸口的伤。”朱丽娅说。 一股暖流顿时涌向全身,我都忘了自己受了伤,朱丽娅竟然关心起我来。她打开我上衣,我左胸上一大片血红,还在往外渗着血。 “李再晚点,你就没命了!”朱丽娅拿出急救包,帮我消了毒包扎好伤口。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朱丽娅有点不好意思,“看够了没有,老老实实睡你的觉!” 朱丽娅又走到李远峰那里,拽过他伤的手给他处理伤口。 “我的手没事……”李远峰拒绝了她。 “划的那么深,不处理会感染的!我很快,一会儿就好了!”朱丽娅很坚持。 朱丽娅对李远峰柔声细语,很快帮他包好了手,在李远峰手上摸来摸去,检查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谢谢!”李远峰抽出手,闭眼靠在了一边。 朱丽娅过来跟我坐在一起,脸上有点落寞。 “你怎么对我们这些‘下等人’这么好了呢?”看她不开心我便逗她。 “你还在计较我说的话?”朱丽娅问我。 “来个玩笑,别当真!”说完我就后悔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惹得她又不高兴了。 “我跟你一样,很小的时候妈妈就离开了,我现在的母亲是我的继母。”朱丽娅说,“我爸爸就告诉我她出了远门,我就天天盼她回家,后来我大了,认为母亲是抛弃了我们父子走的,就开始恨她。” 我很意外,原来朱丽娅跟我情况差不多,那她这些年一定也过得很苦。 “你继母对你好吗?”我问。 朱丽娅点点头,“她为了我一直没跟爸爸再要孩子。” “你比我幸运多了,至少你父母很爱你……”我羡慕地说。 “我那时候讨厌一切跟妈妈有关的东西,因为她是中国人,我就讨厌中国人……直到罗杰死后,有一天我发现了他带回来的子弹里有爸爸的遗书,才知道我母亲早就生病过世了。”朱丽娅神色黯然,“对不起,当初不该那么说你们……” “都过去的事了,没有人会怪你!”我安慰朱丽娅。 注视着旁边的女孩,我这才发现,这才是真实的她…… 之前大伙在一起的时候就商量过好了,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我们所有人到一个只定的山头汇合,到时候会有直升机来接我们。 我们来到说好的那座山脚下,发现了半山腰有很多绿色的帐篷出现。 “是里根他们吗?”海蓝问李远峰。 李远峰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点了点头。 “里根从哪招来那么多人?”我十分惊讶。 里根和鳄鱼走的时候只带走几个人,怎么才半个月的功夫一下壮大了百来号人?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跟叛军勾结在一起了。”李远峰说。 “你怎么知道的?”我莫名其妙。 李远峰没有回答我,专注地看着望远镜。 这座山里根他们也知道,肯定会料到我们走这条路的。我们知道走这条路十分冒险,可走这条路是离开这里最快的办法,值得冒这个险。如果我们那天不走老路,也许就能抢在里根他们前面离开,现在只祈祷猴哥跟伊戈尔他俩个没事就好。 里根他们赶到这儿也无所谓的,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我们现在可以退而求其次另寻出路。我就是担心猴哥,伊戈尔是个谨慎的人,不会冲动做事,不过猴哥就不一样了,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如果他俩没在一起,那猴哥到了这里就危险了;如果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就都不好说了,伊戈尔耳根子软,很容易被猴哥说动做愚蠢的事。 “有人被抓了……”李远峰眉头微微一皱。 “谁!”我立马紧张起来。 李远峰没回答,这么远的距离还有树挡着,他也不一定能看得清楚。我借过大哥的望远镜,端起来看了半天,也没看见那个被抓的人在哪里。大哥是凭什么判断有人被抓住的,会不会看错了?我心里希望是大哥看错了,或者抓住的是别人,总之不是猴哥就行。 李远峰说话的语气很坚定,说明他说这话是十分确定的事。这一众人,这么大张旗鼓地在这等我们,里面肯定有事!难道他们是抓到了人才在半山腰等我们,要我们自己送上门去找他们?我豁然开朗,不能不佩服李远峰的判断力太强!里根想用我们的人换取钻石,而且现在他们居高临下,位置环境对我们相当不利。 李远峰向我俩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我和朱丽娅立刻安静下来。我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李远峰又向我们做了一个趴下的手势,我俩乖乖地趴下。李远峰拿着带了***的手枪,慢慢朝灌木丛移动过去。 灌木丛里忽然有人小声招呼我们:“别动手,自己人!” 我听出是伊戈尔的声音,“大哥,是伊戈尔!” 伊戈尔小心翼翼的从灌木丛里爬出来,“你们终于来了!” 伊戈尔一个人站在我们面前,我往他身后看去,伊戈尔明白我的意思,“我们在路上遭遇敌袭,侯三受伤被他们给抓了去了,我一直在这里潜伏,想找机会救侯三出来,可他们人数太多又戒备森严,我实在找不到机会下手……” 我心里一沉,这是我最不想听到消息。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猴哥,我听猴哥说过,雇佣兵不像正规的军人,不受日内瓦公约的保护,被俘后往往下场都很惨,没有人会对他们的生命负责。猴哥跟鳄鱼还有过节,鳄鱼到时候公报私仇虐待他也说不定! 我望着衣着破烂的伊戈尔,心生怀疑,“你怎么没事儿,是不是丢下猴哥又一个人跑了?” 伊戈尔一听就急了,“我要是想丢下他跑,还在这里做什么!” “好了徐宁,你别乱说话了,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把侯三给救出来!”朱丽娅说。 我们三个都不约而同地围着大哥坐下,等他发话。事到如今,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大哥身上了,希望他能想好对策。李远峰坐在地上沉思良久,始终没开口说话。 “大哥……”我终于按耐不住,又不敢催他,话只说了半截就憋回去了。 李远峰从伊戈尔回来就一句话也没有,只是拿着望远镜不停地看,要么就是一坐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相信大哥能救猴哥的,他俩关系那么铁,他不可能见死不救,一定是在想办法。 到第三天,我们依旧按兵不动,我已经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三天来我基本都没怎么合眼,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猴哥,长这么大,头一次尝到为一个人担惊受怕的滋味。不知道大哥在想什么,猴哥人都躺在刀尖上了他竟一点也不着急!难道他不知道时间越长,猴哥就越危险啊! 伊戈尔看我摩拳擦掌就安慰我:“救人没你想那么容易,拿着杆机枪冲进人群,一顿扫射就解决战斗,那是电影里的情节。我们就这几个人,对方有一两百人,敌众我寡,我们不能这个冒险,李肯定会想出办法的,他们要的是钻石,没有拿到钻石之前侯三不会有生命危险。” 伊戈尔说的有道理,猴哥要是死了,他们拿什么做筹码,着急也没有用,况且我也没有拿着机关枪冲进人群的胆量,还能怎么办,等吧! 黄昏时分,李远峰把我们三个叫到一起,对我们说:“入夜之后我从后山上去救猴子,伊戈尔你带着他俩撤离到边境去,到了之后如果见不到我们,你们就直接离境!” 我们三个听完傻了,大哥这是要一个人去救猴哥!他知道这次救猴哥可能凶多吉少,不想让我们跟他一起冒险,但是兄弟情义他又不能不顾,才做了这样一个决定。 他这样不是置我于不义吗,我要把他跟猴哥撂这,自己一走了之了我还是人吗? 伊戈尔瞪大双眼:“你要自己去救他?” “这是我们兄弟自己的事!”李远峰淡淡地说。 李远峰的话遭到集体反对,伊戈尔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行,太冒险了!我们人多点还多点胜算,再说侯三是为了掩护我才受的伤,这也是我的事,我不会走的,要不让徐宁跟朱丽娅先走!” “你们瞧不起一个女人?这是对女性**裸的歧视!”朱丽娅立刻化身女权主义者,强烈抗议。 我也表明态度:“谁爱走谁走,不救出猴哥我死也不走!” “他们要钻石,我们就把钻石给他们好了,用钻石把侯三换回来!”朱丽娅说道。 “你觉得给他们钻石,他们就能让我们这么走了么?”李远峰说。 朱丽娅被问愣住了。 见我们态度坚决,李远峰也不再坚持,他讲了山顶的情况,跟伊戈尔交换下意见,随即给我们分配了任务。 里根他们的弹药集中在山顶,距关押侯三的位置很近。入夜后,李远峰从后面山崖上去,山崖高处有鳄鱼在把手,李远峰找机会夺下他手中的重机枪,把山下的火力往山崖上吸引。伊戈尔在山下潜伏等待山上我们的信号,我跟大哥得手就打出一颗红色信号弹,伊戈尔就开枪打他们的弹药库。打完弹药库,伊戈尔就立即撤离,在下游处跟我们汇合。 “你不是要救猴子吗?跟我一起去!”李远峰对我说。 我点头答应了,可到了出发,我开始犹豫不决。我从小就恐高,站在二楼往下看两条腿都哆嗦,爬高对我来说,那是永远不可能的事。现在突然要爬这么高的山崖,我能行吗? “大哥,我有恐高症……”声音小的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我担心大哥以为我怂了,会瞧不起我,可更担心自己到时候出状况,再把大哥搭进去。我得对身边的人负责,不好意思也得说,我可不想误了大事。 李远峰没说让我再去不去,一个人检查起武器,无暇顾及我。 朱丽娅执意要跟我们一起去,大哥让她到时候藏好,等他下来再出来一起走。 如果大哥自己上山,要对付鳄鱼再去救猴哥,肯定浪费时间,晚走一步他俩就出不来了,这计划加上我就完美了,可自己偏偏就这么不中用!猴哥平时白对我这么好了,我关键时候掉链子,在他落难的时候都不敢上前帮他一把,连朱丽娅一个女孩子都有这样的勇气,我他妈的就是一废物! 眼见着李远峰跟朱丽娅钻进林子走远了,我使劲儿一咬牙,一跺脚追了上去。朱丽娅看到我欣慰地笑了,大哥一摆手叫我跟上。 我们在林子里小心绕行,有几次遭遇山上下来巡逻的人,隔着灌木丛在我们眼前走过去,就近在咫尺。我们小心翼翼,每前进一步都如履薄冰,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撞见他们的人。 这是座很大的山,我们走了半天的路程,到达山脚下已经是后半夜,大哥掐算的时间很准。 头顶上月光正美,月光把整座山的模样都清晰地照在眼前。 我抬头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在我正上方,是一座近乎垂直的悬崖!这怎么能爬的上去,总不能插上翅膀飞过去吧! 虽然我事先有了心里准备,来到这儿还是给了我当头一棒,悬崖上突兀锋利的花岗岩,好像在向我炫耀这座大山的威严,不可挑战。我在它面前那么的渺小,像只蚂蚁…… 我瞄了一眼旁边的李远峰,他已经准备爬山了,脸上云淡风轻,看不到一丝胆怯。 “我的枪一开,你就马上去救猴子,你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回到悬崖我们一起下去!”李远峰说。 他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弹珠砸在我心脏上。 我故作轻松地点头,心里紧张地要死了,不停地在心里重复刚才他说过的话,生怕漏掉重要信息。 “把猴子给我带回来,拜托了……”李远峰重重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现在是赶鸭子上架了,心想着:猴哥,我为了你可真是豁出去了,这次就算救不出你……呸!不管怎么样,兄弟我对的起你了!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爬过最难爬的山了。漫长的一夜,对一个恐高症的人来说,每一分都像过了一整年。如果不是猴哥平时训练我,我现在根本没有气力爬上这样一座悬崖。只有通过平时的不断积累跟坚持,才能得来我爬山的气力的,而能愿意付出陪着你一起成长的人,一定要好好珍惜…… (十八)营救侯三下 条件有限,一点防护措施没有。李远峰带上手套,拽了拽绳子确定结实,然后嗖嗖几下就离地好几米,身体如猿猴一般敏捷。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没费多少力气,我受到了鼓舞,轮了轮膀子抓着绳子也跟着爬了上去。 只爬了几下就感觉到十分吃力,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手掌勒得生疼。山崖上几乎没有供人落脚的地方,两只脚悬在空中荡来荡去,腰使一点不上劲,更别提像大哥那样在岩石上“走”,他将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两只手臂上了,我哪有那么强的爆发力。 有的地方甚至连抓握的东西也没有,只能用匕首插进岩石缝里,一只手紧紧抓住刀把,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带着身体往上挪动,可以说寸步难行。 这样实在太费力气,我的两条胳膊的肌肉累得抖动起来。我把绳子缠在手臂上,万一绳子脱手,绳子缠在手臂上不至于立刻掉下去,但是不能往手腕上缠,手腕关节更加脆弱容易脱臼。 不多一会儿我就汗流浃背筋疲力尽,抬头看到一个搭脚的地方,赶紧站到上面喘口气。紧紧拽着绳子,身体尽量贴在岩石上,身后头就是空气,稍稍往后一仰头就身体能栽下去。 我不敢耽误时间,休息片刻就继续往上爬。还好我们是在晚上爬山,下面黑蒙蒙一片,看不到下面是什么情形,换作白天,估计我看到悬空的模样直接就晕菜了。 可要了俺的命了,我现在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眼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摔死,要么努力爬上去! 爬到一处地方,头顶凸出来一块,不知是什么,黑咕隆咚的还有杂草,伸手在上面摸索几下,居然摸到了一块接近长方形的岩石,大小正好能让我两只脚站在上面,这令我我非常高兴,难得碰上个顺心的地方,在上面能休息一下了。 往上紧爬几下,一脚踩在那块方形岩石上,打开缠在手上的绳子,活动活动几近麻木手臂。可就在我整个人站上去的时候,岩石忽然开始松动,我心一沉,突然间意识到什么,还没等我抓紧绳子,脚下陡然一空,整个人就掉了下去,我两眼一闭,心想坏了,这下玩完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小命儿就要交代的时候,身上陡然多出一股向上的力量,极速下落的身体嘎地停在了半空中。 我身体悬着被风吹的晃荡起来,那一刻整个人仿佛速冻了一样,吓飞了七魂八窍。 “抱紧那棵树!” 耳畔边突然响起李远峰居高临下的声音,我这才发现是他救了我,在我下坠的瞬间抓住了我的腰带。 经他一提醒,我看到离我一米的地方有一棵歪脖树,那树长的枝繁叶茂,看上去好像挺结实。李远峰随即手臂一使劲,将我整个人大力地抡向那颗歪脖树。 我内心是拒绝的,毕竟没有练过空中飞人,这时候被人赶鸭子上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手疾眼快一下抱住树干坐在了上面。 好悬呐!我坐在树上拍拍胸口惊魂未定,李远峰丢给我一根短绳让我系在腰上,绳子另一端则扎在了他自己腰上。 这回有大哥带着我便省了不少力气,速度也明显快了很多。峭壁上突然多了很多荆棘,一个不小心,我的手臂刮在了的一棵大荆棘上,顿时一阵刺痛。 热乎乎的液体顺着胳膊流淌下来,疼的我直往外冒冷汗,这时候什么也顾不上了,我咬紧牙关坚持着继续往上爬。 我们终于到了悬崖顶上,大哥一纵身跳上地面,观察下四周的动静,确认安全才拉我上去,我们立刻找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借着朦胧的月光,我看到自己的手臂被划出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伤口出不住地往外流血,我只好把三角巾解下来,勒在胳膊上暂时止血。 在我们不远处,鳄鱼正斜靠在岩石旁慵懒地半躺着,哼着不知道哪国的小曲儿自在的很。重机枪就在他旁边,里根也坐在一旁,好像在跟他聊天。 真够点儿被的,他俩个竟然都在这儿,我知道这俩货都不是好惹的主儿,尤其是里根,心里开始烦躁起来。上次跟大哥交手让这个老狐狸给跑了,能在李远峰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人,实力不可小觑。 鳄鱼不是受重伤了么,怎么好的这么快?这俩人都在这,给我们可出了个大难题。如果大哥失手,不能一次把两个人都撂倒,他们只要有一个人抄起重机枪,对着我们一通打,我俩基本上就交代在这了,只要一颗子弹就能把我俩任何一个的脑袋打得稀碎。 “一起行动!”李远峰压低了声音对我说。 “是。”我答应着,调整呼吸让自己身体放松下来,前几次一紧张胳膊腿就不听使唤,救猴哥只有这一次机会,今晚我绝对不能掉链子! 里根和鳄鱼离我们有将近四米的距离,在他们左侧不远,摆着一个冰柜一般大小的木头箱子,伊戈尔说猴哥就被关在那箱子里面。我算计起从我这跑到箱子那的时间,不出意外的话我用不了一分钟就能返回来,只要大哥那边能得手就没问题。 鳄鱼和里根两人小声聊的正欢,聊到开心的地方,鳄鱼还仰起头大笑,里根表现得一直很警惕,跟鳄鱼边聊着天,边时不时地转过头查看周围的动静。 李远峰一直按兵不动,时间一长我又有点不耐烦了,最不喜欢的事就是等待,因为越等我心里越害怕,倒不如什么也不想,借着兴奋劲儿一股脑冲上去,管他死活齐了咔嚓来个痛快。这会儿我的意志便开始动摇了,好不容易攒足的勇气,在等待中一点点让时间给消磨掉了。 这时候,聊的兴致勃勃的鳄鱼,右手离开了一直把着的重机,掏出一块巧克力吃了起来。与此同时,里根也禁不住困意,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大哥抓住了机会一跃而起,居然从地上跳起一米多高,刹那间左右手同时射出两把匕首。一刀直接插中鳄鱼的侧边脸,可惜了鳄鱼的大块头,连哼一声都没来得及,就一头栽倒在地。我以为另一刀肯定毫无意外地会插在里根头上,哪知这老家伙反应太快了,就地一趴迅速做了一个翻滚躲到草丛里,刀擦过他头皮飞了出去。 大哥追上去,回过神来的里根在草丛里掏枪与他对射。山顶发出的响声立刻引起了哨兵的注意,帐篷里的人全都跑出来,手持武器往山崖上涌来。李远峰顾不上里根,抄起重机对着山下面就是一通扫,山下支援的人暂时给他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我所有的精疲力尽一扫而光,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朝木箱狂奔过去。等到了木箱跟前一下傻眼了,木箱被铁链五花大绑,还上了把大铁锁!我使蛮力拽了两下没拽动,着急的直跺脚。彷徨无措间,一低头看见腿上别着的手枪,一时间只顾紧张,怎么把它都给忘了! 我对着箱子上的大锁连开了两枪,锁头成功被打掉,用手粗暴地扒拉开铁链打开箱子,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熏的我差点没吐了,定睛一瞧,猴哥正一动不动地蜷在里面,箱子里面到处是排泄物,猴哥身上也肮脏不堪。 眼前的景象我鼻子一酸,急切地呼唤:“哥,我来救你了!” 猴哥听到我的声音有了反应,睁开眼睛看我,声音虚弱:“臭小子……” 时间紧迫,事不宜迟。也不管猴哥身上是不是屎和尿,我立刻背起他跑回悬崖边。开箱子浪费不少时间,感觉已经过了一分钟,不由得心急如焚,脚步如车轮一般往回赶。 跑到半路双腿猛然一软我跪在了地上,屁股上冷不防挨了一脚,我赶紧挺起上身,担心猴哥摔下去,回头一看,踹我的人竟是里根! “别动!”里根手里的枪对准了我的头。 我跪在地上便不敢动了,李远峰见里根拿枪指着我,扔下打光子弹的机枪,抽出手枪立刻对准了他。 “放下枪!”里根指着我冷冷地对李远峰命令说。 “想活命就放下枪!”李远峰不为所动。 “那就看看你我谁的枪更快了!”里根冷笑一声。 “一定是你先死。”李远峰相当笃定地说。 里根颇为诧异,他怎么那么肯定对方一定先死?回想与李远峰的过往,不禁心生忌惮:“你的人死活不管了?” “我三个数就开枪,1……2……”李远峰没时间跟他废话。 就在李远峰数到3的时候,里根心里的防线崩溃了,手里的枪往上一翻,举起双手投降。 “把枪扔在地上!”李远峰沉声吩咐着。 里根一撒手枪掉在地上,我立刻上去卸了他身上所有的武器。 “李,我一直很欣赏你,本来想邀请你一起发笔大财,可惜你不领我的情。我们这一行你是知道的,出来一次回去的就可能成了尸体,我家里有好几个孩子等我养活,我也是逼不得已!”里根给李远峰说起了可怜话,意求他放过自己一命。 此时山下的人已经冲上来了,李远峰冷着脸上前一**砸晕了里根。 “徐宁,别管我,跟他拼了,咱们死也不做俘虏!”我背上的猴哥突然从喉咙里挤出狠话。 “拼了!”我也大喊一声摸出shoulei,拉开保险就朝人群扔了过去,轰得一声在人群里四散开花。 “大哥来不及了!”我扭头朝李远峰大喊。 “你们先走!”李远峰依旧镇定地说。 “大哥!!”我跟猴哥齐声朝他喊,谁都不肯动。 “快点!”李远峰大力推了我一把,“再不走我就从悬崖上跳下去。” 李远峰向来说到做到,我只得背起猴哥顺绳而下,这回手脚异常麻利。 山崖上好似放了各种鞭炮,我们下到一半还不见李远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忽然间,我看到山顶上打出一颗红色的信号弹,信号弹划出一道长长的慧尾,刹那间照亮头顶上方的黑色天空。 “大哥——!”背后的猴哥哀嚎一声昏了过去。 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伊戈尔那边得手了!爆炸震的山体地动山摇,气浪带着山石树枝从山上一股脑儿落了下来,有几块挺大的石头从我头顶边掉落,险些砸到我。 我忍着巨大的悲痛,抬头看向山顶,心里清楚大哥下不来了,可忽然看到一个黑影从上面纵身跳下,抓住我头顶的绳子,几下便到了我近前,来人竟是李远峰! “大哥?”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顿时湿红了眼眶,李远峰只朝我点点头,催促我快点下去。 我们终于回到了地面,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我伸直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我们马上钻进了树林,找到了躲在里面的朱丽娅和辛巴。见到我们三个全身而退都回来了,朱丽娅捂着嘴喜极而泣。李远峰从我这儿接过猴哥背在自己背上,我身上一阵轻松,早已汗流浃背。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几个迅速离开了山脚,朝河下游奔去。辛巴跟在我们后面当起了“侦察兵”,见到追我们的人就跑回来大叫,我们知道后面有尾巴,便加快了脚步。我越来越觉得这小家伙不是个东西,是个人精! 在辛巴的帮助下,我们成功甩掉了“尾巴”,跑到一个避风的山洞落脚。李远峰找了个干燥点的地方,让我铺上一层厚厚的树叶,这才放下了背上的猴哥,朱丽娅马上给猴哥检查伤势。 “怎么样?”我蹲在她旁边迫不及待地问。 “有点脱水,严重营养不良,左肩膀粉碎性骨折!他们只给做了简单的包扎,侯三的胳膊…可能保不住了……”朱丽娅面色沉重地说。 我看到猴哥瘦到脱相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哭个屁呀,老子还没死呢!”猴哥醒过来看我的熊样儿气不打一出来。 我赶紧扶他坐起来。 “有水吗?”猴哥舔了舔裂口的嘴唇,醒来就要水。 我把水壶递到他嘴边,他喝了几口,抹了把嘴骂道:“他娘的,这帮龟孙子,一天就给老子吃一顿饭,成天关在个破箱子里连个太阳也看不见,憋死你猴爷爷了!等我身体恢复好了回去再收拾你们这帮猴崽子!” 我不知道猴哥这几天经历了什么,让他这么激动,我问他也不肯说。想想也是,发现他的时候那么狼狈,猴哥最爱面子,这种羞耻的事他怎么说得出口。 朱丽娅喂他吃了点东西,猴哥精神变好了很多。 “你小子这回可以呀,没想到你能冒着危险救我,像个爷们儿,我候三没白认你这个弟弟!”猴哥欣慰地说。 猴哥头一次夸我,让我有点受宠若惊:“这都是大哥的功劳,我自己哪有那个本事呀。” “我还以为自己这次要见阎王了呢,那几天总做梦感觉要出事……”猴哥叹了口气说,“我家里面有老娘,还有个瘫痪的大哥,如果我死了,你别忘了回去给我家里捎个信儿!” “哥,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别说那些丧气话,等回国以后,我带你喝酒泡妞,找个嫂子咱一起回家去看老娘!”我说安慰他道。 “里根那个老家伙,大哥为什么不把他一枪打死!”猴哥恨恨地一拍大腿。 我也纳闷,罗杰是大哥的恩人,里根打死了罗杰,大哥应该给他报仇,为什么要对里根手下留情呢? 朱丽娅听到顿时情绪激动起来,双手拽起李远峰的衣襟大喊:“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当时人都上来打我们,我们实在是来不及了!”我窘迫地替大哥解释。 “不可能!侯三都说了,别想骗我!”朱丽娅直接用吼来反驳,“你为什么不杀他?为什么!为什么!”朱丽娅怒不可遏,连连狠捶李远峰胸口。 李远峰杵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任凭她的拳头在自己身上乱锤。 我想过去被猴哥拉住:“没事儿,大哥身体结实着呢,打是亲骂是爱,咱别管闲事儿。” “什么亲不亲的,猴哥你又瞎说八道了。”我心里直起酸。 果然,朱丽娅打累了,气喘连连地泄了气,忽然一把抱住李远峰大哭起来。 (十九)魔鬼鳄 朱丽娅用镊子一块块取出猴哥肩膀上的碎骨,片去烂肉,猴哥嘴里咬着一块毛巾,疼的呲牙咧嘴,那表情叫一个丰富。 “哥,你要是疼就喊出来吧!”我忍不住说。 猴哥从嘴里拿出毛巾,朝我一瞪眼:“一点小伤,犯得着跟个娘们似的大喊大叫的吗!” 朱丽娅脸色一沉,镊子在猴哥伤口上扎了一下,这下猴哥鬼哭狼嚎地叫了出来:“姑奶奶啊,轻点!” “看你还敢乱说!”朱丽娅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强忍住不敢笑,怕猴哥拍我。 朱丽娅为猴哥缝合了伤口,李远峰递给她一个棕色小瓶子:“给他上上!” “这是什么?”海蓝疑惑地接过来打开,瓶子里面装着褐色的粉末。 “从食人族带出来的药。”李远峰说。 “快给我上上,这药可管用了,上次抹上两天就封口了!”猴哥嚷嚷道。 “你胳膊上的骨头都碎了,就是药再好也没有办法,要是在医院就好了,也许这条胳膊还有救……”朱丽娅对猴哥说。 “不就少条胳膊么,还有个好使就行!”猴哥满不在乎。 猴哥越是逞强,我心里越是难过,好好的一条胳膊废了,换谁心里能好受。 等朱丽娅离开,猴哥像个打了霜的茄子,蔫了。 “哥,你咋了?”我有点担心。 猴哥摆摆手:“没事,我这次被抓,发现里根的水挺深呐!他跟叛军有来往,这回叛军盯上了咱们,钻石是别想带出去了。你能说会道的,劝劝大哥,这买卖咱不干了,太冒险了,这钱挣得不合算!” 我有点为难:“我就能劝动大哥了?他的脾气你最了解,谁能说的动他?再说我们也不能把朱丽娅一个人扔在这儿啊!” 猴哥叹了口气:“等过了河再说吧……” 猴哥状态好了一些,担心叛军找到山洞,我们就快点出发了。伊戈尔不在,大哥在前面引路,猴哥坚持自己走,我只好架着他。 路上遇一些小动物,大哥随手就抓过来,丢给我让我装好。路上休息,大哥就把抓来的东西给猴哥烤着吃了。我发现大哥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他不爱说话,可对兄弟的心意我们都看在心里了。 猴哥伤好的很快,没过多久就能能行走自如了,身体底子不错。 我跟猴哥说起我们这些天的遭遇,猴哥听完一脸蒙:“这树林里还有吃人的树?我还从来没听说过!” “要是没遇到我也不敢相信,大哥也差点让树给吃了!”我说。 猴哥直晃脑袋:“这树林子有鬼啊,不能再呆了!” “徐宁跟我来。”大哥招呼我。 “哦!”我答应了一声,跟在大哥后面。 大哥做事情从来不给我说,以前我认为他很屌,有点不尊重别人,现在再看他真的很屌。(偷笑) 我跟着大哥进到林子里,大哥从背包里抽出他那把宝刀,坎倒了一棵碗口粗的竹子,然后让我拉到河边。 我看他那把刀就好奇,前两次就想问他,这回抓住了机会,就问:“大哥,你这是把什么刀啊?” 我没有如愿得到答案,李远峰没言语。 我看那把刀像古董,我爸喜欢收藏古玩,我耳濡目染也了解一些,说这把刀的价值连成也不为过。大哥有这宝贝就不愁吃穿了,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出来受这份苦。 我们砍好的竹子都拉到河岸上,我想大哥一定是想扎筏子过河,这里的河水很深,不用船过不去河。 眼前的水流,让我想起从船上掉到海里的时候,恐惧像长了草,在心里蔓延开,眼前阵阵发白。这次为了救猴哥,我好不容易克服了恐高症,现在又发现自己得了恐水症。我越来越讨厌自己的性格,面对稀松平常的水面,竟让我紧张到身体僵硬。 “就放这里吧!”李远峰说道。 “大哥,靠河边不是更方便吗?”我问。 “不行,这里有很多鳄鱼!”大哥说。 我低头看河里,水面上水波荡漾,几条鳄鱼就浮在水面上。刚才光害怕了,都没看见这里有鳄鱼!本来就怕水,现在又加了个鳄鱼,简直要晕死我。 现在让我过这条河,跟要我命没什么两样。我坐在地上,心乱成一团麻,看着大哥一个人忙碌,有点垂头丧气。 李远峰放下手里的活走到我面前,把绳子扔给我,“没有时间了!” “大哥,我不跟你们走了……”我呆呆地望着水面。 “为什么?”李远峰问我。 “李,徐宁!”身后忽然响起伊戈尔的声音。 伊戈尔也赶到了,远远地就招呼我俩。 我上下打量伊戈尔:“啥时候到的,受伤了没有?” 伊戈尔抹了抹汗:“刚到,我没事,侯三怎么样了,救出来了?” 我点头,“放心吧,猴哥跟朱丽娅在林子里。” 伊戈尔以来没我什么事了,我又回到猴哥身边。 猴哥见我半天不说话就问我:“想什么呢?” “我不想走了……”我说。 猴哥莫名其妙:“不想走你在这干嘛,当野人哪?大白天说什么梦话!” “为啥呀?”猴哥莫名其妙。 “不为啥,就是不想走了!” “那你总得跟我们说下原因吧?”朱丽娅也问我。 “甭理他,这小子又犯浑了,给他八个胆敢留这,他巴不得现在飞回去!我还不了解他!”猴哥说道。 还真是猴哥最了解我。伊戈尔跟大哥扎好了两个木筏,几个人都朝河边走去,我的脚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李远峰让我、猴哥还有伊戈尔坐一个木筏,他跟朱丽娅坐一个筏子。 我的脚一踏上木筏,河水就漫上了脚面,我触电般的抽回腿。 “磨蹭啥呀,快点上!”猴哥在后面催我。 他上前推了我一把,我一下瘫倒地,浑身哆嗦成一片。 “咋滴啦这是,哪不舒服?”猴哥不知所措,以为我得了重病。 “我没事!”我背过身子,不让猴哥看。 “我不走了,你们走吧!”我抱着脑袋侧躺在地上。 “徐宁你是不是怕水?”伊戈尔问我。 伊戈尔问中我了,我坐起来垂头丧气地低着头,不敢看众人。 “死都不怕,水有个啥!”猴哥气不打一处来,上来就拽我。 “徐宁有过在海上濒死的经历,他有很大的精神创伤,这种恐惧克一般克服不了的!”朱丽娅拨开猴哥的手,把我慢慢从地上扶起来。 “什么创伤的我不懂,水有什么好怕的,别再磨蹭了,一会儿里根他们就撵上我们了!”猴哥大声说。 “你们走吧,给我留下一个手**!”我打定了主意。 众人面面相觑,猴哥气的眼珠子快要鼓出来了,朝我吼道:“你宁可死也不过河?” 我闭上眼睛不再搭话。 李远峰走上前来像抓小鸡子一样一把抓起我,直接把我扔到筏子上,让其他人都上筏子。 大哥跟朱丽娅的筏子走在我们前面。我们这个筏子伊戈尔撑杆,猴哥就守在我身边。 我趴在筏子上面一动不敢动,浑身硬的像电线杆,猴哥在旁边跟我说了半天话,我一句也没听到,只看见他嘴巴动弹,完全深陷在恐惧里。 猴哥一只手把我抱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拍我,“没事的,有哥在呢,一会儿咱们就到了!” 大哥他们顺利到达河对岸。我们这边伊戈尔划技术不好,偏离了大哥他们二十多米。 我们被冲到下游,河的对岸出现了一条大鳄鱼,趴在岸上晒太阳,目测有四米多长,半吨多重。白森森的牙齿露在嘴巴外面,巨大的身躯释放出一股死亡的味道。随着筏子越靠越近,鳄鱼嘴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它在警告我们,我还是上游去吧!”伊戈尔说着就把筏子往回划。 无奈湍急的水流又把我们冲了回来,在往下走就是河道的拐弯了,水流更急,只能冒险从这里登岸了。伊戈尔支起枪对准对岸,鳄鱼突然下到水里消失不见了 也许给我们吓跑了,这样最好,我们也省些子弹。伊戈尔重新撑起竹竿,把筏子靠过去。 “快到了,马上就能上岸了!”猴哥话音刚落,只听见他惨叫一声,抱着我的手一松。 我看到一条鳄鱼从猴哥身后冒出来,咬住他受伤的左臂就往水里拖! 我大惊,眼瞅猴哥被脱到水里,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回拽,猴哥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伊戈尔见事不好,立刻朝鳄鱼射击。鳄鱼中了几枪,放开猴哥沉到了水里。 猴哥整条左臂都被鳄鱼咬掉,肉跟骨头露在外面,血流如注。伊戈尔赶紧抽出皮带,使劲儿勒住猴哥的胳膊。 猴哥脸色苍白,我呼唤了半天,他才慢慢睁开眼睛,朝我翕动嘴唇,我立刻把头凑近他,“哥……不能再照顾你了……” 我顿时泪如泉涌,“哥,你别说话了,一会到了对岸,大哥一定有办法救你!” 猴哥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好像在攒力气。过了一会,他又睁开眼睛,对我说,“你要好好……好好的!不要……让我……让我失望……” “我答应你,你也不要让我失望,我们说好了一起回家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我带着哭腔说。 猴哥惨白的脸上泛出一丝笑容,“好……” 突然,从水里蓦地冲出一条鳄鱼,一条比刚才还要大的鳄鱼,咬在猴哥的肩膀上,以快如闪电的速度把猴哥拖进了水中!又有好几条鳄鱼围了过来,有一条咬住了猴哥的腿,就在水里快速翻转起来,猴哥的身体瞬间被扯成了几块! “哥——!!” 我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发疯了一样向水里冲过去。 伊戈尔在后面死命拽住我,“徐宁,你别冲动!” 李远峰从上游跑下来,正见到猴哥落水,他举起枪对着河里的鳄鱼一通猛打,直到打光了所有子弹。 枪响过后,被血染红的水面,到处是鳄鱼翻白的尸体。猴哥的一条小腿刮在水里的树枝上,慢慢飘荡到我面前,我从水里捞起猴哥仅剩的肢体,抱在怀里痛断肝肠,开始歇斯底里的痛哭。 (二十)难民 猴哥仅剩的那条腿被火化,做成骨灰装在一个干燥的塑料袋里。李远峰封好塑料袋,面无表情地递在我手上:“放好!” 我捧着这包骨灰,它静静地躺在我手上,好像在告诉我,那个唯一在乎我的人不在了…… 我不能相信眼前这包骨灰就是猴哥,刚才我们还聊天来着,我身上甚至还有他的气味,他怎么说没就能没了…… 猴哥把我从绝望中拉回来,只要有猴哥在,路上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心里都是踏实的。现在我要一个人面对以后,我不知道怎么办,没有猴哥我什么也做不好。 我幻想过未来很多事,想过带猴哥出国旅游,想过带他去我家乡转转,想过一起去酒吧泡美眉,想过一切我能对他的好,唯独没想过他会死! 他再一次把我推回了深渊,世界在我眼前变成了灰色,我再不抱什么盼望。 刚才如果不是我恐水,猴哥就不会把精力全放在我身上,也许他就有心理准备;如果我不恐水,我也就能帮着伊哥尔划筏子,我们就能快点到对岸,就不会有事,猴哥也不会死…… 猴哥是我害死的,我这个早该死了几次的人,就只会给别人带来灾难! 想到这我一个人走到没人的地方,拔出手枪仰面朝天躺倒在地。 眼前的天好蓝,一只鹰在天上前划过一道完美的孤线,自由自在的样子让我好生羡慕。如果人真有来生,那我就变成一只飞鸟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盯着满眼的苍穹深吸一口气,勾动了扳机…… 枪响过后,子弹没有像我预期的那样穿透我的脑袋。我睁开眼睛,发现握枪的手腕被人牢牢给抓住。 李远峰撒开我的手,站在我旁边冷冷地俯视我。朱丽娅眼圈通红地望着我,同伊戈尔也站在我不远处的草地上。 我从地上站起来,血流到我脸上,太阳穴火辣辣地疼。我任凭血滴在身上,好像流的不是自己的血。 伊戈尔擦了把汗问我道:“徐宁,你为什么要死,侯三死前跟你说的都忘了吗?李发现你不对劲,我们几个才出来找的你,晚来一步谁也救不了你了!” “谁要你们救我的——我就是个该死的人,用不着你们管我!!”我朝他大吼,再次举起手里的枪。 李远峰迅速从我手里夺走手枪,三下五除二卸成零件丢在地上,抬手一巴掌把我扇翻在地:“懦夫!” “李,你打他干嘛!”朱丽娅跑过来推开李远峰从地上扶起我,“徐宁,你要是个男人就说话算术,你答应过侯三好好活着,你不可以食言!” “猴哥是我害死的,你想让我带着羞愧内疚一辈子么!”我低头哽咽道。 “你要这么说,那我也该死!当初要不是我任性,罗杰就不会来这里,他也不会死了。死很容易,徐宁,不管你想不想人都会死,罗杰刚去世的那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想,也许死了就不会再痛苦了。但是死去的人希望我们活着,我们想要对得起他们,就要好好的活着,他们在天堂里才会高兴!”朱丽娅把我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没事了,都会过去的……” “他还有个弟弟,跟你同名,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猴子父亲因这事去逝的,他大哥也是因这事出了车祸,瘫痪在床。这些年猴子很不容易……他跟我说,看到你就像看见他弟弟在跟前,说一定要照顾好你!”我低着头听见李远峰离去的脚步,“你要是记猴子的情,回去以后去看看他的家人。” 我晃然大悟,原来猴哥对我这么好是因为…… 朱丽娅拍拍我也起身离开了,草地上只留下我一个人默默哭泣。 我回到营地,李远峰立刻让我出去找吃的,对我这个刚从绝望中出来的人没有丝毫怜悯之情。我们这几天折腾下来,几乎弹尽粮绝,原本猴哥背兜里有不少压缩干粮,我们可以不用挨饿,可惜他被抓后,背包被收走了什么都没带出来。 我向伊戈尔投去求助的目光,伊戈尔知道我这方面不行,想与我同去,被大哥给制止了,他坚持让我自己一个人去。 大哥这不是在故意刁难我么?也许是因为猴哥拿我撒气,也罢,忙碌起来暂时可以不用胡思乱想。 我焦急地树林里找,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足够吃的食物,李远峰走的时候伸手让我看了下他的手表,告诉我规定时间内我不回去他们就会离开。 好不容易在林子里找到了一些坚果,还有猴哥经常采的一种白蘑菇。我也不确认对不对,担心有毒,想着回去先让伊戈尔帮我看看再做。 辛巴也给我釆来不少水果,小家伙越来越像个体贴的朋友。可光有这些不行,我得再找些蛋白质维持我们几个的体能,有体力才能在林子里跑得动。 路过一条小溪,看到岸边有不少螃蟹,我马上上前去抓。小螃蟹也就有碑酒盖儿大,一个个都激灵的很,我刚走到跟前就钻到洞里去了。它们跟我玩起了躲猫猫,我努力了半天一只也没抓到,看看所剩不多的时间只好作罢。 我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一阵歌声,好像是很多女人在唱歌。树林里隔音很好,声音传不远,我猜测发出声音的地方就在附近。 好奇心吸引着我往寻着声音走去。没走多远很快看见七八个圆窝棚,我记得巴卡族的窝棚跟这差不多,外观搭的比这些更精致些。几个身穿艳丽长裙的当地妇女在帐篷中间又跳又唱,还有几个妇女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开心地打着节奏。 我打量这些女人的身高,不像是巴卡族的人,不知道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渺无人烟的雨林深处。 我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几个妇女发现了我,女人们一哄而上手拿砍刀把我围在当中。我暗叫不好,把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手势,表示我不会做出伤害她们的行为。 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子,头发理的很短,她警惕地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我,然后用法语问我:“你是从哪来的白人?” “中国人,我不会伤害你们,我只是碰巧路过!”我连忙解释说。 “你来这里做什么?”女人又问我。 “我是来旅游的,在树林里探险迷了路,刚才我听到你们唱歌,才过来看看。”我临时编了套瞎话。 妇女们看我一脸无害的样子,都放下了刀。 那个年轻女子却不买账:“那你为什么带着枪?” 这女孩子怪激灵,看来不是那么好骗的。 “你说这个呀,防身用的,这里野生动物太多,我们也得保护好自己啊!”我笑容灿烂地说。 女孩犹豫一会,跟旁边的几个女人用当地话交流了一下意见,终于走过来向我伸出手:“你好,我叫米米!” 我吐了口气,跟她握了握手,感觉这女孩见过世面,就问她:“你们就住在树林里?” 米米听完露出一丝悲伤的神色:“我们是从城里逃出来的,城里天天打仗,死了好多人,实在没办法呆下去了。” 原来这帮女人和孩子是逃难来的,我不禁同情起她们。 我更佩服她们的乐观态度,生死边缘还能找空闲又唱又跳的,这个我是无论如何学不来。 “就你一个人吗?”米米问我。 “我还有几个同伴。”我回答。 “你们能不能带我们一起走?”米米恳求我道。 另外几个女人立刻附和:“求求你了,叛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来,带我们一起走吧!” 我有点犹豫,虽然我同情她们,可我们现在被叛军追杀,自身难保,带着她们岂不是更危险?再说即便我同意,我也得征求大家的意见。 思来想去我觉得不妥,就婉拒了她们独自一个人先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我总感觉有人跟在我后面,回头查看,猛然发现米米躲在一棵树后面。 “出来吧,我看到你了!”我对树后的米米说。 米米从树后出来,不好意思地站在我跟前。 “不要再跟着我了,我真的帮不了你!”我很无奈让米米回去。 等我一转身,她又执拗地跟在了我后面,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我没了办法,只好带着她一起回去。 我们到了营地,我把米米介绍给几个人,说了下她的情况。 李远峰盯着被我带回来的米米,那眼神能把人冻死:“马上走!” 米米手足无措地望着他:“求求你!” 李远峰立刻用手枪指着她脑袋,“再不走就打死你!” 朱丽娅拨开李远峰的枪,挡在米米前面,“李你吓着她了,她只是个小女孩儿!” 米米躲在朱丽娅身后,惊恐万分,但她好像下定了决心不肯离开。 “大哥,你看她那么可怜,要么,要么留下她吧!”我也生了恻隐之心。 米米扑通跪在李远峰面前,泣不成声:“求求你了先生,我可以帮你们洗衣服做饭,照顾你们生活。就让我跟着你们就行,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李远峰不为所动,我感觉他太冷血,好个铁石心肠的人。 朱丽娅看不下去了:“当初徐宁你都能收留,为什么就不能收留她,难道是因为她的肤色?” “叛军就在我们身后,你想让她跟我们一起送死吗!”李远峰朝她喝到。 朱丽娅被噎得没话了。 伊戈尔始终没发表意见,他好像也站在李远峰这边,不同意米米加入。 “你们也被叛军追?”米米惊讶地望着我。 “是啊,那帮强盗!想绑架我们勒索钱财!”我忽悠她说。 “我呆在哪儿都一样,现在树林里到处是叛军,还不如跟着你们!”米米说。 “大哥,留下她吧,你看她一个人怪可怜的!”我再次忍不住替她求情。 静默良久,李远峰终于松了口:“不怕死就跟着。” 米米听完破涕为笑,朱丽娅高兴地拥住她,两个人有说有笑,一会儿就熟得像亲姐妹一样。 李远峰问我带回来的东西,我心虚地倒出一兜野果和蘑菇在地上。伊戈尔从里面又挑出来一堆丢到一边,我采的蘑菇全被他扔了。剩下的小果子不够几个人分的。 米米见状笑了起来,出去一会儿从池塘里抓回来几条鱼。 我升好火,米米把鱼收拾好用树叶包起来穿起来放在火上烤,我们才勉强吃了顿饱饭。 米米很聪明,很快就博得我们几个的好感,当然李远峰除外。可就在出发时,我们忽然找不到了米米。 李远峰让我们马上出发,朱丽娅不肯要坚持找,两个人又僵持起来。 这时米米回来了,还带了几个个女人。 “米米,你带她们来做什么?”我十分意外。 “带她们一起走好吗?她们都是我的好姐妹,我不想她们在这里等死!”米米跟我们恳求道。 伊戈尔皱起眉头:“你不觉得要求的有点过分?我们能接纳你已经仁至义尽了,这不可能!” “求你了,带上她们吧!”米米转向李远峰。 米米应该早就心里打好了算盘,跟我们耍小心眼儿,看来我有点小看她了。 李远峰没有说话,一个人走在了前面,也许他知道她们撵不走,说什么没用。我赶紧给这帮女人挥手使眼色让她们跟上。 “徐宁,我们不是救世主,这帮女人会暴露我们的!”伊戈尔一边走一边朝我抱怨。 “她们不肯走你能怎么办,开枪把她们都突突了?”我说,“先让她们跟着吧,跟我们一阵子兴许就走不动了就回去了。” “希望是这样!”伊戈尔无奈地摇摇头。 (二十一)童子军 一路上这帮女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的开心的地方还会唱起歌来。我的头快被雷掉了,我得时刻提醒她们,我们是在逃难,不是在开派对,她们这么唱下去不把叛军吸引来才怪。 伊戈尔侦查回来说附近没发现叛军。这个我也不担心,即便有人来,辛巴也能及时发现。 有女人们在,吃饭的问题倒是不愁了,几个人出去一会就能带回来不少好东西。雨林里虽然艰苦,但物产丰富野生动物很多,只要做到足够了解雨林,就能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晚饭还没好,我坐在一边抽烟,自从猴哥去逝以后,我的烟隐一天比一天大。 米米悄悄坐在我旁边,双手抱膝扭过脸来看我:“你的烟隐很大,跟我爸爸一样?” 我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烟圈:“你父母现在在哪里?” “他们都死了”米米的嘴努力弯出一个弧度。 “抱歉!”我向她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 “没关系,很久之前的事了。”米米朝我微笑“我原来生活在市中心,爸爸是市长秘书,我们一家过得很幸福。政变之后,一夜之间我什么都没有了。” 原来如此,应证了我之前的猜想,米米的确不是一般的平民。 “徐宁,你们中国男人都长得像你这么英俊吗?”米米问我。 让她这么一问我有点不好意思:“哪里都有丑人,我也不是多好看。” 朱丽娅在一边笑了:“当然了,那边还有一个!” 朱丽娅说着看向不远处的李远峰,眼神里写满欣赏。 米米看了看大哥:“我觉得还是徐宁更好看一些!” 朱丽娅双手一摊,摆出无所谓的样子:“审美不同!” “朱丽娅你是不是喜欢他?”米米问朱丽娅。 米米递给我一块穿在小树枝上的肉,我谢过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吃上去感觉有点像鸡肉,味道十分香甜。 米米伏在我耳边悄悄地告诉我:“这是我专门为你烤的!” 我抬起头看了看其他人,发现别人都在吃鱼,只有我在吃肉,原来米米给我的是特殊照顾。 我感激地向米米点点头。 米米又问朱丽娅:“你总往那边看,你是不是喜欢那位先生?” 米米说的当然是李远峰,朱丽娅就差眼睛没长李远峰身上,再蠢的人都能看出来。我知道米米说的是谁,扯了一口鸡肉进嘴里,使劲地蹂躏起来。 朱丽娅有点尴尬,她张了下嘴,不知道如何回答:“啊……嗯……米米你还小,这些是大人的事!” “你爱他,只是不敢说出来。我看得出来!爱是一种很其妙的感觉,就像我爱徐宁一样!”米米说罢看我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止不住地咳嗽。 朱丽娅见我滑稽的样子,捂着嘴前仰后合。 伊戈尔朝我挤了挤眼睛:“不错,你很有魅力!” 我找了个借口躲到一边,这非洲姑娘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一连几天我都躲着米米,一见她就想逃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米米被我逗得哈哈大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午饭后,李远峰把我们几个叫到一起,研究下一步路线,米米也悄悄跟着凑了过来。 李远峰看见她眼神凝固,那眼神能冻死一头大像,米米吓得立刻躲到我身后。 “你那么凶干嘛,米米现在也是自己人!”朱丽娅说李元峰。 李远峰收回目光,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定睛在地图上。 看完地图伊戈尔的眉毛扭成了麻花:“原来的路不能走了,现在水路又不安全,这该怎么走呢?” “河下游不就是边界吗,我们就顺河走。”我说。 朱丽娅投给我一个白眼:“那是最远的路,得走好几个月,估计没走到咱们就被叛军over了!” “雨林里有条铁路,我们可以想办法爬到铁路上的火车上面。”米米忽然插进一句。 雨林里有铁路?这可是条好消息,我们几个听了立马兴奋起来。 “铁路通到哪?”伊戈尔急切地问。 “城里。”米米回答。 “城里有维和部队,我们可以找他们帮忙!”朱丽娅说完就看向李远峰。 李远峰托着下把,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然后对米米说:“你来带路!” “好的……”米米点点头,不敢抬眼看李远峰。 转眼到了晚上,因为不能生火,女人们都早早躺下来休息了。我没看到米米,担心她在林子里遇到危险,便一个人去找她。 米米背对我坐在一片灌木丛里,这里草长得很高,要不是我眼尖很难发现她在里面。 我到了近前发现米米正在哭,我不明所以就问她:“你怎么了?” 米米摇头不肯说,双肩不住地颤抖,哭得很伤心。 我想她也许想念她的家人,就安慰她,“不要多想了,回去休息吧!” “谢谢你能来找我!”米米见是我就不再哭泣,没事儿人一样朝我笑笑。 “走吧!”我转身往回走。 “徐宁——”米米忽然叫住了我,“你明天别跟我们一起走了!” 我莫名其妙,转过身问她:“为什么?” “你不要问了,我是为你好!”米米说完跑回了营地。 第二天一早,米米带着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往铁路线。 我琢磨米米昨晚说的话,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今天我问她又不承认了,见我跟陌生人一样,真实奇怪。 如果按逻辑推,她说不让我跟他们一起走,是为了我好,那么大哥他们走了是不是就不好了? 我心里暗叫不妙,撒开腿跑到队伍前面拦住众人:“别再往前走了!” “怎么了?”朱丽娅诧异地看我。 “别走了,前面可能有危险!”我对大家解释。 “什么危险?”朱丽娅又问。 “米米,你说有什么危险?”我转向米米问道。 “哪有什么危险,就是一条普通的铁路!”米米目光开始游移 “米米,你没有什么瞒着我们的吧?”朱丽娅也看出米米不对劲。 “检查她身上!”李远峰开口说道。 朱丽娅立刻上前去检查,米米紧紧捂住衣服不让朱丽娅动她,我只好抓住米米的两只手,先不让她挣扎。不多一会,朱丽娅从她身上搜出一个黑色的塑料盒子。 “这是什么?”朱丽娅惊讶地把盒子交给李远峰。 李远峰接过盒子拿在手里看了看:“除了这个定位器,你还在树上做了不少标记吧!” “你早就知道?”米米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其实早被别人看穿。 几个女人骚动起来,她们不敢相信平日里的好姐妹竟是个别人有用心的人。 朱丽娅露出难置信的表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是叛军的探子。”李远峰替米米回答。 “米米,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一开始就骗我们的对不对?我们对你么好,你竟害我们!”朱丽娅气得朝米米大喊。 我也向像她投去失望的眼神,米米看到我的样子,崩溃地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我弟弟被他们抓了去,他们围着我,如果我不做他们就杀了我弟弟!” “那你就去害别人吗,用我们这群人的命去换你弟弟?你太自私了!”朱丽娅一把推到米米。 李远峰手枪已经上膛,他朝米米走过去。 米米吓坏了,爬到我跟前抱住我的大腿不住地求我:“徐宁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看着哆嗦成一团的米米,心生不忍:“大哥,米米她不是真想害我们,昨晚是她主动提醒我不要走这条路的,她也是被逼无奈!” “我已经给过了她机会”李远峰朝米米举起了枪。 “不要——徐宁救我!!”眼见枪口对准了自己,米米尖叫起来。 “李——放了她吧!”朱丽娅突然说。 这时在前面放哨的伊戈尔神色慌张地跑回来:“前面有叛军!” “几个人?”李远峰举着的手枪放了下来。 “我看到有三个人押着几个孩子朝我们方向来,还有不到一百米!”伊戈尔回答。 “就地隐蔽!徐宁你看着米米,她敢搞动作一枪崩了她!”李远峰吩咐我说。 我大喜,米米死不了了,点头把米米拉进一边树丛里藏好。 我们几个刚埋伏好,叛军的人就到了。 我仔细打量这几个孩子,最小的好像六七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都破衣烂衫狼狈不堪。一个孩子也没有,后脚跟一整块皮都掉了,还在不住地往外淌血;还有一个孩子耳朵被销掉半截,血肉模糊。 这几个孩子有点奇怪,一个个神情木然,瞳孔里看不到孩童该有的活泼灵动。一个孩子手里拿了把破AK,他竟用枪对指着自己的小伙伴儿。 看到孩子米米激动起来,她拍着我肩膀小声说:“我弟弟在里面!” “哪个是?”我问她。 “穿绿背心的那个!” 我十分意外,没想到竟有这般巧的事,米米的弟弟刚好就在人群里。我安抚好米米的情绪,答应她一有机会就帮她救她弟弟。 那三个成年人中,有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叼着烟儿吊儿郎当地走到两个孩子跟前,拔出刀在一个孩子眼前晃了晃,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说完把刀递给那孩子。 米米给我翻译,说那个人让这个孩子杀死另外一个,因为那个孩子“不听话”。 我一眼看到灌木丛中露出的几具小小的尸体,心顿时被揪了起来。 “我们必须救他们!”朱丽娅朝李远峰说。 见李远峰没有反应,朱丽娅盯着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们弹药不多了,他们出现,说明营地很有可能就在附近,我们这样做风险实在太大了!”伊戈尔替李远峰解释。 伊戈尔说出了大哥的担心,如果枪响惊动了叛军,凭我们这几个人,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考虑到开枪可能的后果,我们几个人沉默了。 见孩子迟迟不肯接刀,络腮胡猛地一下把刀截进了他的眼眶里,孩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倒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就不动了,鲜血从眼眶里流出来,很快染红了他身下的草地。 络腮胡把带血的刀递给了另一个惊魂未定的孩子。 这次孩子乖乖接过刀,缓缓走向对面的小男孩。 “杀了你哥哥!”络腮胡的声音好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 络腮胡子逼着孩子去杀他的亲哥哥。 孩子哆哆嗦嗦地举起刀,他的哥哥一个劲地向他求饶:“不要杀我,我们是兄弟!” 络腮胡不耐烦地从后面踹了拿刀的孩子一脚:“快点,不要耽误我吃午饭!” 极度的恐惧中,孩子终于向哥哥举起了刀! “不——!!”朱丽娅突然大喊一声。 伊戈尔的枪也跟着响了,他一枪打爆了络腮胡的脑袋:“干死他们,杂种!” 愤怒的女人们直接冲了上去,那个持枪的黑人男孩立刻把AK对准了我们,把枪拨到了自动挡朝我们压了下来。两个女人没有防备中弹倒在了血泊中。 “那孩子在给叛军增援争取时间,我们怎么办?”伊戈尔问李远峰。 很快一梭子子弹打完,枪声嘎然而止。小孩准备躲到一边换子弹,李远峰看准时机,一枪把他打死。 我们很快收拾掉几个叛军,米米跑过去抱住她早已吓傻的弟弟失声痛哭。 “你带着朱丽娅还有其他人往另一边走,我们三个引开他们!”李远峰吩咐米米说。 “谢谢你们!”米米十分感激我们救了他弟弟。 “我不走!”朱丽娅坚决地说。 “快走!”李远峰朝朱丽娅吼,像头发了怒的狮子。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朱丽娅的!”米米说完跟其他的几个妇女把朱丽娅推推搡搡带进树林。 女人跟孩子们走后,伊戈尔跟我讲:“一会儿要是给叛军追上,即使是孩子也不要手软!” “为什么?”我问伊戈尔。 “他们已经不是孩子了,只是些杀人的机器,他们可不会对你手软!”伊戈尔说。 我心里不好受,这可能是我在雨林里最不愿经历的一次战争。 “我们也快走吧!”我催促道。 “来不及了。”李远峰话音刚落,叛军的增援就赶到了。 “准备,地狱火!”李远峰突然朝我俩喊。 “啥……啥?”我两眼懵。 以前听猴哥儿给我讲过,这是特种部队在局势不利的情况下,一种短时间内迅速撤离的作战。几个人的小组轮番射击,用连续的火力压制住敌人,给撤退争取时间。这个需要几个人默契配合,可我也只是听说并没有亲身实践过! 时间紧迫我被赶鸭子上架,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李远峰,伊戈尔,还有我,临时组成了一个地狱火三人小组。 我们三个人边打边跑,把敌人往我们河边吸引。 我们跑出林子,扔掉打光的枪直奔河边,叛军在我们后边穷追不舍,好几次我子弹贴着我耳根子嗖嗖地飞过去。 朱丽娅的冲动总给我们带来不少麻烦,这次我却不后悔,这是我在雨林中干过的最痛快的一件事!救了那么多孩子,我今儿命就算撩在这儿也值了。 事后伊戈尔说,当时朱丽娅就是不做声,他也要开枪的,他看到这些孩子就想到自己的儿子,作为一个父亲,他做不到坐视不理。 我们逃到河边,水面上正好有一座悬挂的一座木桥,我看到朱丽娅跟米米她们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河对面等着我们! 朱丽娅看到我们三个人被人追着打,立刻端着枪冲了过来。 李远峰大力推了朱丽娅一下让她回去,朱丽娅根本听不进去。 “把她整走!”李远峰朝我吼。 我这次乖乖听命,扛起朱丽娅撒腿就往对岸跑,这时候不能再给大哥他们添乱了,这可是要命的当口! 我刚把朱丽娅扛回对岸放在地上,几十个手持武器,身着奇装异服的童子军从树林里蜂蛹而出,追着李远峰跟伊戈尔打。这些孩子用小小的手熟练地操作着武器,俨然一只小部队!只有寥寥的几个成年人跟在队伍的最后方。 我为大哥和伊戈尔捏了把汗,好在这帮娃娃兵不瞄准只会一通乱打。想折回去帮大哥他俩,无奈枪里一颗子弹都没剩下,只能站着干瞪眼。 情急之下,伊戈尔一枪打死了娃娃兵后面一个站立的中年男人,密集的枪声突然嘎然而止。 “咱回事,怎么不打了?”我莫明其妙问朱丽娅。 “伊戈尔打死的好像是个头儿!”朱丽娅看完之后说。 这种情况下,我总是比别人慢半拍儿。 利用这个时机,李远峰跟伊戈尔跑上了木桥。 有几个孩子也跟着跑上了桥,有一个忽然跪在桥上向我们支起了***! 千钧一发的时刻,李远峰果断开枪打中了***的引信。爆炸声响起,巨大的灰烬吞噬了桥上的孩子。 木头桥被炸的粉碎,刚踏上桥边的几个孩子掉到了水里,等待在一旁的鳄鱼立即游上去享受“美味”,在岸上的人都杵在那,没有一个对落水的同伴施以援手! 我曾经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不幸的孩子。这世上的不幸有很多种,然而最不幸的,我觉得是明明自己有灵魂,却如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 (二十二)黄金面具 我们逃到树林里的隐蔽处,由于桥被炸了,叛军一时半会儿追不过来。 我跑得肺都快炸了,一屁股坐上地上。伊戈尔又把我从地上拽起来:“现在坐不行!” 我只好在原地来回慢走。 米米经历过刚才的血雨腥风,表现得异常镇定,她不停地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妇女和儿童,我对她的勇敢肃然起敬。 “她们不能再跟着我们了!”李远峰说。 叛军现在针对的是我们,米米她们跟着我们处境会更危险。米米也许明白李远峰的意思,这回她没有坚持跟着我们。 我把自己的手枪送给了米米,叮嘱她说:“路上好好照顾自己!” 米米的眼眶红了:“徐宁,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我朝她笑道:“一定会的,你要好好活下去!” 米米给了我一个拥抱,我轻拍她的后背,好像抱自己的亲妹妹一样舍不得。米米带着妇女跟孩子们从另一条路走了,她还不时回过头来看我,直到我们俩相互看不见为止。 米米她们走后,我身上紧崩的神精放松了下来,一阵阵的无力感袭来,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变得十分沉重。 “清点弹药。”李远峰吩咐我们三个道。 “子弹十发……”伊戈尔举了举枪无力地说。 “子弹十五发,**两个。”朱丽娅回答。 李远峰目光转向我。 “**一个……”我红着脸说,我刚才剩下的子弹都给了米米了。 “朱丽娅,你分他十发子弹。”李远峰说。 朱丽娅不满地望了我一眼,好像埋怨我太浪费,不情愿地把子弹给了我。 这时树林前面忽然传来很大的嘈杂声。真是冤家路窄,那帮帮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对岸来了! 李远峰用望远镜观察一下,说不是追我们的人。来的这群人都是成年人,很有可能是之前跟我们遭遇的那拨人,他们应该早就绕到我们前头等在了这里。 来的人数目不少,有百来人。我们身上没多少子弹了,叛军要把我们做成夹心饼干,看来我们这次插翅难逃了。 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又看向李远峰,把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 李远峰一只手松了松领口,向四周张望。 “跟我来!”李远峰的声音总是平静得像湖面。 李远峰把我们带到一个水塘边上,他伸手揪了几根芦苇递给我们,自己叼着一根先进到水塘里,把整个身子全没在了水里,只露出那根芦苇在上面。 原来如此!来不及多想,我们三个也跟着进了池塘。 我的脑袋浸在水里,呼吸完全依靠嘴里的这跟芦苇。我好像进了另一个世界,这让我又想起坠海的那晚,恐惧感卷土重来,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我这根芦苇里面好像堵了东西,空气不够用。窒息感越来越强,我几次快憋不住想从水里冒出来。 我的耳朵已经听见叛军已经在附近了,现在要是出去,我们几个就熄灯拔蜡了,一定得坚持住! 我紧紧攥住拳头,咬紧牙关坚持,感觉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伊戈尔正背着我在树林里走。 “叛军走了?”我声音微弱地问伊戈尔。 “走了,我们现在往东边去!”伊戈尔头也不回地说。 伊戈尔走的踉踉跄跄,我意识到他状态欠佳,便对他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伊戈尔把我放下来,朱丽娅过来帮着他架着我一起走。 “你刚才很勇敢!”朱丽娅赞赏我道。 我无力地笑道:“还凑合吧……” 终于可以休息了,我仰头靠在树上直翻白眼。数了数自己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足有二十多处,有几处是子弹擦伤。 我看到子弹留下的划痕,感叹自己命大,刚才竟与死神擦肩而过了好几次。要是让AK打上一枪,自己不死也得残废,猴哥跟我说过,AK的子弹打进身体里会到处乱滚,会对身体造成很大伤害。外面看似很小的一个伤口,里面可能已经骨穿肉烂了。在战场上要想活下来,相当大的部分要靠运气,我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伊戈尔与我并肩坐在一块,他打量我身上的伤问我:“害怕吗?” “大老爷们还怕这点伤?”我假装一脸不在乎。 伊戈尔笑了:“你越来越像侯三了!” 伊戈尔一提侯三,我们两个都陷入片刻沉默。 “战争中没有弱者,软弱就等于给自己判了死刑了,看到你的改变我为你高兴。”伊戈尔由衷地说。 “可猴哥还是被我害死了。”我抬起头看天,使劲把快要流出的眼泪逼回到眼眶里。 “侯三有伤,它们闻到血腥味才会袭击他的,不是你的错!”朱丽娅在一边说。 如果按朱丽娅的说法,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受伤。我手臂上的伤也不小,我知道朱丽娅是在安慰我罢了。 刚才李远峰一个人进了旁边的树林,半天还没见他出来。时间一长我心里开始慌,他不会是想扔下我们自己跑路了吧? 这个想法很快被我否决掉了,如果换成是伊戈尔还有这个可能性,大哥绝不会做这样的事,他要走早就走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辛巴忽然跳到我跟前拽了我几下裤腿,我们已经很有默契,我知道它是在叫我,便起身跟它走。 朱丽娅跟伊戈尔也一起跟了过来,辛巴一直把我们带到李远峰走进的那片树林前。我立刻明白了辛巴的意思,我跟伊戈尔交换下眼色,支起枪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我们在树林里很快找到了李远峰,他靠在一棵树旁一动也不动。朱丽娅一个箭步冲到他前面,我跟伊戈尔也赶紧跑了过去。 李远峰嘴里咬着根木棒,正在用匕首割自己左胳膊的皮肉,很久没理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很憔悴。 朱丽娅蹲下身子,帮他把头发理到一边。李远峰看见我们,就伸手取出嘴里的木棒,嘴唇上渗出丝丝血迹。 大哥的声音有点沙哑:“有事?” “你觉得自己很英雄是么,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人帮忙?英雄也是人,也有自己做不了的事!”朱丽娅十分生气地对他说。 “我不需要帮忙!”李远峰眼神冷漠。 “做你的英雄去吧!”朱丽娅抢过李远峰手里的木棒塞回他嘴里,起身跑出了树林。 伊戈尔蹲下查看大哥的伤势,一大块金属片深深地扎进李远峰的胳膊里,伤口触目惊心。伊戈尔认出了那块金属片,是***爆炸剩下的残骸。 爆炸的时候大哥让伊戈尔跑在前面,他在后面被弹片打中,然后忍着巨大的伤痛,一声不吭地带着我们狂奔了几公里。 心里一阵酸楚,这么强的人也挨不过战争战的子弹,如果大哥倒下去,我们以后活下去的希望真得要变得渺茫了。好在伊戈尔说没有伤到骨头,大哥这条胳膊以后不会落下残疾。 朱丽娅走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她还是不放心李远峰。她过来帮伊戈尔一起处理伤口。李远峰看到她闭上眼睛,静静地靠在树上。 “你要是疼就叫出好了,那样会好受些!”朱丽娅对李远峰说。 李远峰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好像睡着了一样。 朱丽娅帮大哥取出弹片,麻利地缝合好伤口。我把猴哥上剩下的半瓶刀伤药递过去,朱丽娅接过药均匀地倒在伤口上,然后给胳膊缠上纱布。 “你怎么会这些?”我见她手把很熟,心里疑惑。 “我以前是名外科医生!”朱丽娅回答。 我恍然大悟,想不到这位千金小姐还是位医生,怪不得她见到死人一点也不害怕。 帮大哥处理完伤口,我们折回休息的地方。我脚下一滑摔了个屁墩儿,我揉了揉屁股正要发作,忽然摸到屁股底下有一个硬梆梆的东西。摸上去圆滑,不像自然的东西,我起身好奇地查看,原来是一只陆龟! 我用双手挖出那只陆龟欣喜若狂,今天的晚饭有了! 跑了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现在送上门儿个大陆龟,有点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我正要离开,刚才挖出乌龟的那个坑里,忽然闪出一道光芒。 洞里怎么会有光?我又俯下身子看那个坑,里面好像是有一块金属。我把手伸进洞里,摸出来一块脏兮兮东西,被泥巴糊的看不出样子,我从形状上叛断好像是个盘子。我猜是饭盒一类的生活用品,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应该用的上。 我把抓到的大陆龟放到地上得意洋洋地炫耀起来。 “好东西啊,赶紧做了吃吧!”伊戈尔看到迫不及待要吃。 “这是什么?”朱丽娅弯腰拾起我带回来的那个脏东西。 “捡了个盘子,你正好去洗洗,一会用它装肉正好!”我心不在焉地说,注意力都在肉上面。 “你怎么不去?”朱丽娅对我指使她很不高兴。 “我得跟伊戈尔一起做饭!”我提了提手里的乌龟,“要不你来,外科医生?” 朱丽娅白了我一眼,拿着盘子去水塘里洗了。我非常得意,心想就你李远峰能拿得住女人么,我也可以。 树林里有两个大水塘,朱丽娅占了一个水塘,我去了另一个干净点的。饥饿让我很快收拾好乌龟,拿回营地,伊戈尔已经生好了火。我学着大哥的样子,把乌龟带壳扔进火堆里,希望天黑之前快点烤熟,我们就可以痛痛快快大吃一顿了。 这时林子里传来朱丽娅的叫声,我们三个以为出了什么事,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跑了过去。 来到水塘边,见朱丽娅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周围没见有什么异样。 “没事儿瞎喊什么啊?”我嗔怪她道。 朱丽娅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手里拿的东西。李远峰从她手里抽出来“盘子”,亮在众人面前。 我才看清楚,这哪是什么盘子,分明是一个人脸形状的工艺品,好像是一个面具——好像是一个黄金做的面具! 我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瞪大了眼睛看:面具上人脸轮廓圆润,栩栩如生,做工非常精致,看上去年代很久远。上面镶嵌了大大小小十几颗钻石,两只眼睛的瞳仁,竟是用两颗打磨过的红宝石做的! 人再有钱就算活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见到这样的稀世珍宝!我抑制不住激动,心脏狂跳起来,心想这是什么人留下的,心咋能这么大呢? 伊戈尔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徐宁,你要发财了!!” 李远峰把面具递给我,我咽了口吐沫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接:“大哥,还是你来保管吧!” “自己保管。”李远峰说。 “我不要,大哥你看着处理吧,等换了钱别忘给猴哥家人寄笔钱!” 李远峰听我这么说就把面具装进自己背包里,倒是不客气。 我心里有自己的打算,这东西就算在我这里也不一定能留得住,放大哥那儿一般人也不敢惦记。如果是大哥惦记,不是正中了他的意了么,至少他还能念份旧情分猴哥一份儿。 伊戈尔有点失落地看了我一眼,回头对朱丽娅抱怨:“回去给加点钱吧,这一趟太辛苦了!” 我抿嘴偷笑,求朱丽娅此刻的阴影面积。 等我们再回到火堆那发现烤好的乌龟不见了,连个壳都没剩下! 我生气地问辛巴:“是不你给偷吃了?” 辛巴一脸无辜,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辛巴不会那么做的,你别冤枉它!”朱丽娅嗔怪我道。 伊戈尔蹲在火堆旁看了半天,他看到有其他动物的脚印,像是犬科动物留下的。白忙活了半天,煮熟的鸭子竟给飞了。 我失落地捂着空荡荡的肚子,今晚又得挨饿了…… (二十三)政府军营 早晨起来,晕晕乎乎的,感觉很不好。昨天一整让叛军追的到处跑,又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里一点存粮都没有了。伊戈尔装的没事人一样,我早就听到他肚里开锅的声音,大哥跟朱丽娅肯定也饿坏了。 “要不然把辛巴烤了吧!”伊戈尔说着把辛巴抱了起来。 我斜楞他一眼:“烤它不如烤了你,块头大我们还能多吃点!” 我跟伊戈尔相视一笑,他只是开玩笑,又把辛巴放回地上。可没有体力走不动路,大哥胳膊上还有伤,得想办法搞点吃的东西,他伤口才能恢复得快。 “忍一会。”李远峰幽幽地说。 我跟伊戈尔面面相觑,听大哥话的意思,好像一会儿就有大餐吃。我还想问什么,李远峰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看上去十分疲惫。 灌木乱动起来,树林里好像有陌生人在说话。 “他们来了。”李远峰睁开眼睛让我们坐在地上,不让轻举妄动。 我们四周出现十几个持抢的军人,把我们围在当中。我之说以这么判断,是因为他们身穿统一的军装。他们不像之前叛军的杂牌部队穿什么的都有。 他们看我们几个很意外,上来就收走我们的武器。我们见大哥把枪给了他们,也都交出自己的武器。领头的人仔细打量我们半天,好像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外国人。 领头的叫一个人来到我们面前,跟他耳语了几句,那人就用生硬的英语问我们:“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什么目的?” “我是植物学家,来这里考察研究的,他们都是我的保镖跟助手!”朱丽娅马上掏出证件递了上去。 领头的接过去看了看,让翻译又问朱丽娅:“这里是军营,你们到这里来考察?” 朱丽娅不知道怎么说了,看向李远峰。 “我们在雨林碰到了一群人,他们在杀几个孩子,我们就出手救了那几个小孩儿。那群人现在追杀我们,我们现在走投无路了!”李远峰不紧不慢地说。 “是啊,我们现在走投无路了!”朱丽娅一个劲儿朝他点头。 那人翻译把我们说的给领头,领头听完点点头,又跟翻译说了几句。 翻译对我们说:“算你们走运,碰上**军,我们的长官会帮助你们的,跟我们一起回营地吧!” 我听了喜出望外,大哥简直神了!他怎么知道会有**军到这里来的?**军应该就是代表**的,这回我们肯定有救了。 “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问。 “雨林里没有狗,除非有人养。”伊戈尔替他说了。 “昨天你发现的是狗脚印?”我恍然大悟。 伊戈尔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有狗说明有人在附近,米米说过**军的部队就在这一带驻扎,他们的人很快就会发现我们。” 我们走了十来分钟,很快来到**军的营地。我以为非洲的部队会很穷,军营并有我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糟粕,绿色帐篷整齐地排成几排,旁边还盖了几间木板房。 我还看到米米说过的那条穿营而过的铁路,这个米米没有骗我们,雨林里确实有铁路。营地里都是身穿迷彩的军人,**军就是不一样,衣着装备要比叛军好许多。 我大概看了下,有百来人一个营的规模。士兵们正在站队列训练,枪整齐地摆放在一边,洗净过的子弹被一排排晾晒在木杆上。 我们一到军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们身上,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我们看。 我们被翻译带到了一个帐篷,翻译告诉我们说长官外出还没回来,让我们先在里面休息。帐蓬里面清一色木板床,床上有被褥,我闻了闻,被上有些臭汗味,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招待了。 “有吃的吗?”我实上太饿了,迫不及待跟他要吃的东西。 “OK!”翻译出去一会儿给我们带回来好几罐肉罐头,还有一盆饭,好像是土豆泥。 我问翻译那盆里装得是什么,他告诉是木薯饭。 管他木薯还是铁薯,我们几个立刻狼吞虎咽吃起来,不多一会儿,罐头和盆里的饭被我们几个造了个精光。 朱丽娅摸大哥的额头,感觉体温有点高,让士兵叫来医生给大哥看伤。医生来到帐蓬,给大哥重新清理了伤口,打了一针抗生素,朱丽娅给他盖上毯子让他休息。 我们都累坏了,都躺在床上,伊戈尔脑袋一次枕头就发出鼾声,我也很快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听到翻译在帐蓬口叫我们,他告诉我们长官回来了,要见我们几个。我睁开眼睛,看见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我们在帐篷里睡了一整天。 我们被带到一间板房外,多了一辆吉普车停在旁边。翻译进去报告完才带我们进去。 我们进到屋里看到里面有一张红色油漆的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着近视眼镜,身形肥胖的中年男人,他的一双眼睛长得很有特点,细长的眼表微微上挑,有点像狐狸。他跟我们礼貌的打过招呼,叫我们做在办公桌旁边的黑色纯皮沙发上。 很久没坐沙发了,我坐在上面上下颠儿了两下找找记忆里的感觉,沙发还挺舒服的。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些玩意儿,一个营长就这派头,上面的大官还不知道有多威风。 他自我介绍是这里的军士长,又向我们询问了一遍我们来的经过。他问的很仔细,我跟朱丽娅你一言我一语胡诌八扯说了一通。 军士长盯着我们每一个人的脸看了半天,好像再审视我们是不是在说慌。 我俩说完,军士长意识到叛军可能逼近营地,吩咐部队做好战斗准备。 这时外面进来一个人,走到他旁边小声嘀咕几句,军士长手托着下巴听完点点头。 “很抱歉,我们这里正在打仗,暂时还不能送你们出去,你们就先在这儿呆几天,等我们收拾完剩下的几个叛军,再想办法送你们出去!”军士长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眯起眼睛朝我们笑道。 “那就打扰了!”李远峰答应道。 我们回到之前的帐篷,刚踏进帐篷,就发现我们的背包都被人动了。包里面的物品都被倒了出来,被乱七八糟地丢在床上。 “你们怎么可以不经允许乱动我们的东西!”朱丽娅非常生气,朝翻译大喊道。 “女士,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要检查,这是规矩!”翻译解释说。 朱丽娅还想上前理论,被李远峰拦住:“算了。” 我小声地劝朱丽娅:“别闹了,这是在人家地盘,咱们以后还得指着人家帮忙,你就忍忍吧,不也没少什么东西么!” 翻译走后,我们把东西重新收拾好。李远峰弯腰捡起他被扔在地上的空背包,我猛地想起黄金面具,赶紧走到他跟前问:“面具还在吗?” 李远峰看了我一眼摇头。 “这帮强盗!!”朱丽娅骂道。 我的心沉到水底,我们好容易搞了点钻石,里根他们却像苍蝇一样,把我们一路叮到了这里。发现的宝贝到手里还没捂热乎,又被**军的人给抢了去!想要在这发笔财,简直比登天还难! 再看李远峰,他不紧不慢地收拾好掉落在地的东西,把包放在枕头边躺在行军床上,没事人一样睡起了觉。 越来越搞不懂他,刚才还痛快的把宝贝放自己兜里,这会儿被人抢走了一点不心疼。 “找他们把面具要回来!”朱丽娅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别去了,他们不会还给我们的!”伊戈尔躺上应上懒洋洋地说。 “那怎么办?”朱丽娅问他。 “我们就这几个人,武器都给人收走了,能怎么办?全当破财免灾了!”我叹着气说道。 我对面具彻底死心了,我们现能活着回去就是赚了,还要啥自行车! 这个帐蓬不光我们几个人住,不断有人陆陆续续回到帐篷里休息。帐篷里有二十张床,翻译让我们先跟士兵们将就一晚,说明天再给我们收拾出一间单独房间。 我们三个大老爷们还好将就,可朱丽娅一个女人,跟我们这帮爷们在一起太不方便了。那些士兵看她的眼神,就像饿了几天的狼看到了猎物。 士兵们神情木然,也不说笑,这让我想起救的那几个孩子,也是这种表情。他们中间有一个剃着光头,身材魁梧的大块头,个头比我还高,有一米九差不多,不像其他士兵那般瘦弱。大块头打进了帐篷,两只眼睛就没从朱丽娅身上离开过。 我猜想大块头的身份,看他面脸横肉,一脸不可一世的样子,在这里面怎么也是个小官,别人不敢惹的角色。 我们的床靠着门口,李远峰在最外面,我跟伊戈尔在中间,朱丽娅就挨着一个士兵。那个光头主动提出跟别人换床,躺在了朱丽娅的旁边,时不时转过脸来看朱丽娅,嘴里吹起口哨。 “你长的真白,美人儿!”光头色眯眯地看着朱丽娅说。 朱丽娅没搭理她,只顾收拾自己的东西。这个帐篷不算太大,又挤进这么多床位,床与床之间只有两只脚的宽度。光头手摸来摸去,很不老实,我见他那只手跨慢慢过了“边界”,游弋到朱丽娅的床上,眼瞅要摸到朱丽娅的大腿。 朱丽娅专心收拾东西,并没有注意到身旁多了个咸猪手。 我想上去阻止,可如果我直接上去就指责他,大块头再不承认,他若恼羞成怒我肯定得吃拳头。而且我们才来就跟他们闹矛盾,再起内讧把我们轰出去,回国的事就不就泡汤了么? 那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朱丽娅就这样被人吃豆腐。我忽然灵机一动,拿起伊戈尔桌上的烟盒给光头扔了过去,大块头的脑袋被砸中他愣了一下,看到是烟便收回手去拿。 “来一根儿,伙计!”我朝他说着英文,顺势拿起打火机走到他跟前。 光头有点小郁闷,一看烟是万宝路,冲我点了点头,抽出一根来递给我。我接过烟给我俩都点上火。 “咱俩换一下,我要跟这老兄聊会儿天!”我对朱丽娅说。 “为什么,这是我的床?”朱丽娅厌恶地用手扇着飘过去的烟圈。 我冲她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伊戈尔伸手拉了她衣角一下,朱丽娅懂了我的意思,跟我换了床。 “听得懂英语吗?”我问光头。 光头用手给我比划一点点,问我会不会法语,我就改法语跟他聊。 “这是我女朋友,脾气有点大!”我把声音提高了几个分呗,向他“宣示主权”。 光头听了哈哈大笑:“男人,不能让女人管!” 我成功帮朱丽娅解了围,跟光头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我跟几个士兵很快也混熟了,他们问我一些外面的事,对他们世界以外的东西很感兴趣,我吐沫横飞地给他们讲了起来。 我用余光瞟向门口,李远峰闭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伊戈尔向我一个劲地比划,意思是心疼他的万宝路,以后让我赔给他,我送给他一个无耻的微笑。朱丽娅在一旁瞪着我,很不满我冒充她的男朋友。 有人进来催促我们睡觉,部队里有纪律,这里也一样。催促声释放了我,这帮人终于躺下休息了,我也如释重负躺在床上松了口气。 辛巴爬上我的床,靠在我身旁搂住我脖子,我搂着辛巴困意满满。很久没睡过床了,虽然是木板床,躺在上面也像席梦思一样,非常舒服。 终于能躺在床上睡觉了…… (二十四)鸿门宴 想不到军营里还有洗澡堂,这在当地也算够奢侈的了。澡堂用栅栏围成的,没有房顶,也有没有门。里面是淋浴,其实就是一个自来水管。 我跟伊哥尔还有大哥都在里面洗了澡。这两天睡得挺好,又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感觉神清气爽。等军士长除完叛军,我们就可以回国了,希望军士长他们一切顺利,回国以后我得好好感谢人家的帮忙。 大哥最后一个从澡堂出来,他还理了理头发胡子,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不少。刮胡刀是我从别的士兵那里借的,我跟几个人处得不错,求他们帮忙挺给我面子的。 “大哥,你胳膊的伤没事吧?”我关心道,胳膊泡过水容易发炎。 “不碍事。”李远峰一只手用毛巾擦干头发上的水。 朱丽娅远远看见干净利落的李远峰,低垂下眼帘有些不好意思。我别过头不去看他俩,多希望朱丽娅看得是我。 营地里忽然传来集合哨,士兵们很快站好清点武器。叛军与**军士兵在树林里遭遇交上了火,部队赶过去支援。我心里祈祷**军能打羸,这样我们就可以顺顺利利地回国了。 营地里就留下十来个人,显得很空旷。我在营地里闲来无事瞎转悠,想看看有没有聊得来的人,想找人聊会儿天。我发现有几个士兵一直在盯着我看。一开始以为他们只是看着我好奇,后来又发现有个人守在我们帐蓬附近,往里面探头探脑,好像在监视我们。 我很吃惊,不明白军士长为什么派人监士我们。难到是不放心我们,担心我们是叛军的探子?现在是战争时期,军士长这样担心这是可以理解的。发现被人监视后,我便没有了兴趣,回到帐蓬里。 “你们看见外面了吗?”我进了帐蓬就小声对朱丽娅他们说。 “早看见了。”伊戈尔知道我要说什么。 “他们想干嘛?”我看了一眼外面监我们的人。 “不知道,不过我们还是小心点好。”伊戈尔摇头说。 我看大哥,见他没什么反应,便不再多说。 夜幕降临的时候,士兵们都回来了,营地里热闹异常。我忍不住出去跟他们打听战果如何。一个士兵告诉我说叛军主力被打散了,晚上要在营地里庆贺。 这对我们也是好消息,我听了十分高兴,这下总算可以回家了。 我们几个也被邀请过去,一群大男人围着火堆拍手唱起歌,一直唱到后半夜。几杯酒下肚我开始有点飘,伊戈尔起身扶我一起回帐蓬。 “酒量不行还喝那么多,一会胃该难受了。”伊戈尔关心我道。 “没……事,今天高兴!”我的舌头有点不听使唤,“你……咋那么牛,怎么也喝不醉?” “我从小就喝酒,我们那里的男人酒量都大。”伊戈尔跟我说,他们那里的冬天零下好几十度,男女都喝点酒抵御严寒,所以酒量都出奇得大。 我俩走到两座板房的拐弯处,看到朱丽娅跟李远峰站在那边。伊戈尔把我拉到一边躲了起来。 “干嘛?”我莫明其妙地问他。 伊戈尔给我打了个嘘的手势:“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出去,别打扰他们了!” “你衣服坏了,我帮你缝上了。”朱丽娅对李远峰说。 “谢谢!”李远峰说完要走。 朱丽娅从后面一把抱住李远峰:“我好难过,我父母都不在了,罗杰也死了,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你抱抱我好吗?” 李远峰站在原地没动,头也不回地说:“我们不合适。” “罗杰跟你一样也比我大十岁,我们不是也相处的挺好么?”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李远峰说。 “你爱不爱我?”朱丽娅问他。 李远峰沉默了。 “你爱我,你不敢承认!为什么不试一试?你不跟我在一起,怎么知道我们合不合适?”朱丽娅搂紧了他。 “不早了,早点休息!”李远峰掰开朱丽娅的手,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李远峰你这混蛋!你就是个懦夫!”朱丽娅跺着脚大哭起来。 看见朱丽娅哭得伤心,我心里也难过,真想上去安慰她几句。 伊戈尔一个劲摇头咂嘴:“你们中国人怎么这么复杂?在我们那,要是喜欢一个女孩马上就跟她表白。你喜欢还不肯说,李喜欢朱丽娅也不表白,看不明白。” 我白了他一眼:“看不懂就别看了!” 睡了一夜醒酒觉,有人招呼我们去吃饭,说是军士长要请我们一起用餐。我心想这是不是送行饭,吃完饭就送我们回家了,心里别提多开心。 “军士长是多大的官?”我边走边问伊戈尔。 伊戈尔打量周围说:“军士长也分级别的,看这里的规模,充其量是也就个中校。” 这位军士长别看官职不大,派头不小,他请客肯定满桌都是美味佳肴,我很期待这顿早饭。 我们被人领到一个空地上,我奇怪怎么在外面吃饭,抬起头看看天,阳光和绚在外面吃也不错。 我们对面是一块用荆棘圈起来的空地,里面有几个好像是战俘的人手脚被绑在十字形的木桩上。旁边还摆着几个长条椅子,上面有手铐脚链,地上放着几个铁器不知到是做什么用的。 军士长坐在围场外正等我们,他前面摆了一排桌子,面对着围场一字排开。桌上讲究地铺上了白色桌布,摆放着刀叉。早餐如我料想得那样很不错,有煎蛋,牛排,水果还有红酒。 军士长坐在左起第一张桌子旁,伸出手请我们坐下,李远峰不客气地坐在了他旁边。我心里忐忑不安,感觉有点不对劲,不明白吃个早饭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军士长好像有意让我们看这几个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我安排的早餐还满意吧?军士长问。 我们几个点头表示满意。 “我还为各位贵宾准备了表演,我们可以边吃边欣赏!”军士长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伊戈尔切好了朱肉大口吃起来,见我迟迟不动,就低声跟我说:“吃吧,这牛排味道真不错,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别的!” 伊戈尔也看出有问题。我想也是,就算知道他们要害我们,得吃饱了才有力气逃命。 在我们津津有味享用牛排的时候,两个士兵把绑在木桩上的一个人给解下来,拖到了其中一个长椅上。那人趴在上面手脚都被锁住,一个士兵拿着荆棘对着那人的后背使劲抽起来。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没抽几下椅子上的人开始地哀嚎着求饶。 我放下了刀叉,没有了胃口。 打完了并没有结束,一个士兵拿过来几把样式各异的刀,放在被打的人跟前。士兵先从里面挑出一把刀,样子有点像中国古时候的戟,接近菱形又有点像斧头,士兵把刀放在水里洗了洗。洗好了刀,士兵拿着刀对准那人的一只手猛地砍了下去,立刻血花四溅,我听着那人的惨叫声头皮直发麻。 另个几个战俘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有两个大小便都失禁了。持斧的人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接连剁去那人的另一只手和一双脚。这时身边有人给换了一盆清水,刽子手把刀插在盆里涮了几下丢在一边。 我们几个目不转睛地盯着围场里的人,不知道士兵下一步要做什么。 被砍了手脚的人一动不动,好像是死了,这样的死法,还不如一枪打死来的痛快。过了一会儿,那个人居然缓了过来,又开始不停地哀嚎。一旁的刽子手好像正等着这一刻,他拿起另一把刀,比刚才那一把刀小巧了许多,又细又尖,从那人的后背直接扎了进去。惨叫声再度响起,那人又晕了过去,这次再没有醒过来。 朱丽娅再也忍耐不住,起身要离开,身后的士兵立刻用枪把她逼回到座位。我这才发现,我们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排士兵,正荷枪实弹地站在我们身后! 士兵手脚麻利地操作完毕,那人整个后背被剔得很干净,只剩下带血的骨架,里面的心脏好像还在微弱地跳动。 军士长叫人将一炉炭火摆在我们面前,把刚才剥下来的肉切成小块,放在上面烤了起来,不时撒一些香料在上面。架上的肉很快就烤熟了,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香味。我忽然有了种错觉,自己好像又回到食人族的村落里。 “这个是我独创的人肉牛排,味道比牛肉还美味,我们补给匮乏的时候,这个是不错的食物,它给了我们打赢战争的勇气!”军士长让人把牛排盛在盘子里摆在我们面前。 军士长一席话让我们震惊不已,我心想这老头子不会是从食人族里出来的吧? 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心里多少有点承受能力。可上次是看别人吃,这回是让我们自己吃,性质上完全不一样,我盯着眼前那盘肉直恶心。 见我们没有人动手,军士长冷笑道:“事实上,你们刚才吃的是我们昨天杀的一个人,可我觉得肉要吃新鲜的才可口,不想慢待了客人!” 军士长话音刚落,我跟伊戈尔几乎同时吐在地上,朱丽娅边吐边哭起来。我们三个恨不得把肚里的杂碎都吐净,屈辱和愤怒刹那间交织在脑海里。 “你是个魔鬼!”朱丽娅嘲军士长大吼。 李远峰把她强行按回到座位上。 “味道不错,我们已经吃饱了,该谈正题了!”李远峰把餐具推到一边,靠在坐位上。 军士长投给李远峰一个赞赏的表情:“你们昨天给我讲了一个不完整的故事,我意犹未尽,今天想把故事听完,希望你们可以满足我的好奇心!” 两个士兵一边一个,在我们面前竖着抻开一张地图。军士长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上面圈了几个地方,他用笔指着这些红圈对我们说道:“这是你们途径的路线,很神奇,叛军一路追着你们走。你们只杀了几个人,他们没必要为了你们大动干戈,冒着风险跑到我的地盘来!” 他俯下身一个个审视我们:“他们为什么追着你们不放,谁能告诉我?你们跟我说了谎话,在我们这里说谎要付代价的,希望你们仔细想好了再说!” 这老狐狸,他早就看出来我们跟他说谎! 朱丽娅神色慌张,她也不知道怎应付。 “钻石!”李远峰直接了当地说。 军士长点了点头微笑道:“很好!” “钻石是我们发现的,咱们做笔交易,你送我们到边界,钻石你七我们三。”李远峰接着说。 军士长摇了摇头:“这个可不好!” 两个人对峙几秒。 “可以全送给你,用你的吉普车马上送我们走!”李远峰看着他说。 “你们最好老实点,不然的话...…”军士长用头指了一下围场里的死尸。 “你很贪心!”李远峰说完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匣子,上面有一个按钮。 李远峰按了一下按钮,一个军用帐篷立刻传出爆炸声,帐篷应声倒塌。 军士长目瞪口呆:“你按了**?” “我们可以谈一下买卖了吗?”李远峰问道。 “好的,成交!”军士长痛快地答应。 我们上了吉普,这辆吉普车比我们之前坐的大了不少,能装下十来个人。军士长派给我们一个司机,还有四个人一路“保护”我们。我看见光头在这几个人之中,因为之前他差一点非礼朱丽娅,我看到他很不舒肤。不过有大哥在,他敢有么什坏心眼,大哥不会轻饶了他。 两个士兵坐在司机后面,我跟伊戈尔把朱丽娅夹在中间,坐在第二排。我回头看到大哥坐在最后排的中间,光头跟另外一个士兵把边坐着,才放心地回过头去。 车行驶使到离营二百米处停下。海蓝把发带解下来交给军士长,验过钻石,军士长并没有着急让我们走,他又盯上了朱丽娅脖子上的子弹。 “这个麻烦给我看一下,女士!”军士长对朱丽娅说。 “不行,这是我爸爸留给我的!”朱丽娅说什么也不肯把子弹摘下来。 我心急如焚,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个那个的!李远峰一下把子弹从朱丽娅脖子上拽下来,交给军士长。军士长让手下拿刀把子弹撬开,从里面倒出朱丽娅父亲的遗书。军士长打开遗书看了看,又拿着子弹在车箱上倒了倒,发现什么也没有,便把纸条重新装回子弹里面,送还给朱丽娅。 得到了数目不少的钻石,军士长非常高兴,一再交代手下要把我们安全送到目的地,然后向我们挥手告别。 吉普车再次启动,慢慢驶离了军营,我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军跟叛军一个样都是土匪作派,只是政治立场不同,谁也代表不了国家。伊戈尔说当地所谓的**其实是军阀独裁,跟他们打交道只有用钱才管用。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的事,我再一次对李远峰五体投地。大哥一直不露声色,心里其实早有打算了。我们走后军营里一定到处在找大哥隐藏的**。我们来的时候包都给人家翻过了,如果大哥包里装着**肯定也会被收走的,他从哪里搞来那么多**的呢?这个问题只有等以后有了机会再问大哥了。 不明白为什么大哥会允许这几个兵在我们车上,如果半路上他们把我们灭了口怎么办?伊戈尔说这样最稳妥,车上有他们的人,也相当于我们的“人质”,一有什么状况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二十五)冲冠一怒为红颜 吉普车在颠簸的路上开了两天。往南走有很多人为开拓的公路,虽然只是砂石垫地,相对坑坑洼洼泥路算是很好走了。我也感觉到,我们离文明世界越来越近了。 我问伊戈尔回去以后想干什么,他说做点小生意,以后就陪在家人身边,那哪也不去了。伊戈尔又掏出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捧在手里看了半天。 我想回去我做些什么,当然第一件事就是找林美薇算账,她害的我好苦!我本来可以不用在家里舒舒服服的做我的“少爷”,就是她让我无故经历这么多磨难。我们之间也该到了了结的时候了,让她为此付出点代价,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朱丽娅双手搭在车座上盯着远处在发呆,被李远峰拒绝后她就很少说话,此刻的心里一定很糟糕。 我同情起朱丽娅,像她这么自负的女人,主动投怀送抱,看得出她对李远峰是认真的。 美丽的女人哪个男人见了会不动心,可偏偏他李远峰是个铁石心肠,一点不解风情。不过这样也好,我以后追朱丽娅就不用顾虑那么多了。我也想学学西方人的求爱方式,跟朱丽娅直接一点。 前面过了几个路障,因为有光头他们在,我们被盘问几句就放行让我们过去。 光头的眼睛好像长在了朱丽娅身上,那直勾勾的表情,让我们这些男人看了都有点受不了。 朱丽娅终于注意到光头,回头瞪了他几眼,光头热度不减,色眯眯地朝她笑起来。 我在旁边一直关注大哥的反应,李远峰在坐位上抱着膀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朱丽娅见大哥无动于衷,眼神变得更加幽怨,她对他很失望。 好个冷酷无情的李远峰,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连我都不淡定了,他竟然无动于衷!我高度怀疑他不是人的材料做的。 好在光头没做越轨的事,看在他块头大的份上,我先不跟他计较。 一天很快又过去了。我们来的时候带来两个军用帐篷,一个帐篷五六个人用都没问题。我们四个用一个,光头他们五个住一个。 这下车后大哥提醒我跟伊戈尔机灵点,他担心光头他们半夜搞事情。 朱丽娅生大哥的气,吃完晚饭一个人去了河边,说是想一个人呆会儿。 我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儿,迟迟不见朱丽娅回来,有点为她担心,晚上河边要是有鳄鱼就糟了。李远峰看出了我的心思,让我去看看朱丽娅。 出了帐篷,我朝另一边的帐篷看了一眼,那几个士兵正围坐在一起聊天。我特意往里面扫了下光头,没看瞧见他。我忽然意识到蹊跷,拔腿就往河边跑。 到了河边,我没看到朱丽娅在那,刚想张嘴召唤,忽然看到不远处的草丛动弹了一下。我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那边走过去。 等我走近,正看到光头把朱丽娅压在身底下!光头一只手掐着朱丽娅的脖子,另一只手在脱朱丽娅的裤子,朱丽娅上衣大敞四开,伸出手拼命反抗,无奈气力不够,被光头掐得眼白往上翻。 眼前的一幕让怒气一下顶到了我的胸口,我也不知到从哪生出一股蛮力,浑身一使劲猛地把光头给撞了出去。 朱丽娅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我把朱丽娅抱起来想往营地 好事儿被我给打断,光头恼羞成怒,他从地上爬起来,上来一拳揍在我脸上。我脑袋被打得嗡的一声便失去了知觉。 感觉好像过了没多久,巨大的疼痛感让我又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睛,我看见光头正在用脚狂踹我肚子。 我喉咙发咸血开始往上涌,忍不住一张嘴“哇”的一口吐了出来。我伸出手拼命抱住他踹下来的“牛”脚,再让他踹上几脚我就得一命呜呼。 光头使劲拔了几下腿没拔出来,气急败坏地抄起旁边的一块大石头,照着我的脑袋猛地往下砸。 眼见石头就要落在我头上,光头的身体忽然往后一仰,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李远峰一纵身从我头顶上跳了过去。 光头从地上起来,挥拳直奔李远峰面门砸过去。李远峰闪身偏脸,回手拿腕,一肘砸在光头的反关节上,我立刻听到如甘蔗断裂一般的声响。光头的胳膊被打断,胳膊上骨头都被砸了出来,疼得他鬼哭狼嚎般地满地打滚。 “别杀我,求你了!”光头见李远峰向他靠近,吓得捂着胳膊直往后退。 “求你别杀我,我是军士长的儿子!如果我死了,我爸爸不会放过你们的,饶我一命,我保证把你们安全送出去!”光头哀求李远峰道。 这货原来是军士长的儿子!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小子胆子这么大,敢情是个***! 如果他真死在我们手里,军士长肯定得派人追杀我们,那我们就麻烦了。 “大哥,先留他一命吧,还得指望着他把我们带出去呢!”我赶紧劝李远峰别杀他。 李远峰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走过去搬住光头的脑袋利落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光头死尸栽倒在地。 我差点惊掉了下巴,光头壮得像头牛,一般人想近他的身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在胳膊受伤的情况下,李远峰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拧断了光头的脖子!他双臂的力量,简直可以用“恐怖”两字来形容! 朱丽娅苏醒过来了,趴跪在地上不住地咳嗽。 “没事了!”我蹲在她旁边安慰她。 “你受伤了?”朱丽娅看我满身是血问我。 “没什么事儿。”我说。 缓过来的朱丽娅突然歇底里地哭嚎起来,这是罗杰死后我第二次见她这样崩溃的大哭,刚才她肯定受了不小的刺激。 收拾完光头的李远峰来到她跟前,见朱丽娅上衣被撕坏了,便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朱丽娅见到李远峰哭得更厉害了:“你怎么才来!” 李远峰把她从地上拦腰抱起往营地走。 我捂着肚子从地上起来,疼得受不了,感觉肠子都要给踢烂了。 我们到边界还要走三天,来回往返需要一个星期,就算光头死了,等到军士长得到消息,再派人出来,我们几个早就出了边境了。 现在的问题是剩下的四个人怎么办,他们发现光头不在肯定朝我们要人,到时候怎么应付他们? 一个大活人忽然没了,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借口来圆场,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就是找机会干掉他们四个!想到这连我自己都感到很吃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已悄无声息地蜕变成了一个冷血杀手。 我们回到营地,李远峰直接把朱丽娅抱回了帐篷。我发现营地里出奇地安静,以为出事了,就大声招呼伊戈尔。 听见喊声,伊戈尔从帐篷里出来,看到他没事我一块石头落了地。 “其它人呢?”没看到那四个士兵,我就问伊戈尔。 “在这呢!”伊戈尔带我去帐篷后面看。 帐篷后面横卧着两具士兵的尸体。在尸体旁边,司机和另一个人被五花大绑捆住手脚,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手真快,谁的主意?”我啧啧赞叹。 伊戈尔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讲了一遍。 原来看我慌慌张张地跑出营地,伊戈尔也跟着跑了出来。那四个人见我们俩一前一后跑进树林,就偷偷跟在我们后面。 李远峰上去直接结果了两个兵的性命,司机跟另一个士兵便不敢再跟着我们跑了,跪在地上束手就擒。大哥叫回了伊戈尔,让他把两个人绑都起来看着他俩,自己跟着我进了树林。 我俯下身查看两具尸体的伤口,一个人被刀扎透了脑干;另一个死的惨点,脸部整个轮廓都塌陷进去了,看上去有点恐怖。 大哥早就动了杀机,只是在等机会下手,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咬人的狗不叫。 “你们长官怎么安排的,想活命就老老实实交代!”伊戈尔审问起那两个人。 “长官让我们在半路上杀了你们……”司机很痛快,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军士长不想让我们回国之后把他打劫钻石的事泄露出去,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担心给自己的**抹黑,就想杀我们灭口。在军营里没下得了手,就派几个人打算在半路杀了我们几个。 他们本来是想等半夜对我们动手的,没想到光头**难耐,想强奸朱丽娅,打乱了原来的计划。 “为什么留下这两个人?”我问伊戈尔。 伊戈尔摇头:“李没说,就让先绑着。” 我和伊戈尔找了块松软的地方挖了个大坑,把光头在内的三个人的尸体放在里面给埋了,然后到光头他们的帐篷里搜罗点用得着的东西。 光头的背包里好东西不少,不愧是干部子弟,里面有牛肉干、火腿罐头、两瓶葡萄酒,还有一本黄色小说。 这个色鬼,估计在路上边看书边对着朱丽娅意淫来着,想想都恶心。除了那本书,其他的都被我装进背包里带回我们的帐篷。 回到帐篷,朱丽娅还窝在李远峰怀里不肯起来。李远峰坐在地上没办法动,我见他俩亲密地偎在一起,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感觉比吃了醋都酸。我为了朱丽娅差点被光头打死,她现在却躺在别的男人怀里。 朱丽娅双目紧闭,浑身不住地颤抖,好像还没从刚才的事里出来。李远峰一只手把她抱在怀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怀里的女人。 伊戈尔进来问李远峰那两个人怎么处理,他看到李远峰抱着朱丽娅也愣了一下,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李远峰让伊戈尔先给他俩吃点东西,让我俩盯紧别让他俩跑了。 我们把两个人赶到他们住的帐篷里,伊戈尔解开他们的两只手,把吃的递给他们,我就拿枪对着两个人。等他们吃完,伊戈尔又把他俩重新绑起来。伊戈尔没让他们吃饱,只给了三分一的食物,说是怕他们吃饱了就有力气逃跑。 我不停地回头看向李远峰的帐篷,心里忐忑不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担心会搞出点事情来。大哥只要不是弯的,抱着这么个尤物在怀里,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了! 我掏出从光头那搜来的镜子,开始打量起自己。好歹也是一米八几的大个,五官端正,长得也不比李远峰差到哪去。我跟朱丽娅岁数相当,也有共同语言,为什么朱丽娅看上的是他? 我承认大哥是有本事,可他那套回到城市一点也用不上。过日子又不靠枪,论挣钱的本事我基因里就带着,我才是能给朱丽娅真正的幸福的人。 伊戈尔递给我根儿烟,我接过来点着叼在嘴里,无精打采地吐着烟圈。 伊戈尔跟我聊起天来,我心不在焉地嗯哼答应着,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李远峰从帐篷里出来了,坐在外面吃东西,我一看到赶紧起身朝他走过去。 我走到他旁边,看了眼帐篷里,朱丽娅已经睡着了,身上盖着李远峰的上衣。 我拿起李远峰的酒瓶对嘴喝了两口,然后沉默地望着他半天,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李远峰说。 “你们刚才在帐篷里,在一起了?”我借着酒劲索性直接就问。 “没有。”李远峰淡淡地回答。 听到他说没有我松了口气:“大哥,你要是不喜欢朱丽娅,就不要对她那么好,你这样会让她更难过。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也喜欢她!我想娶朱丽娅,我才会让她幸福!” 李远峰放下手里的罐头,目光有些清冽。 我被他看得打了个冷战,心想他不会要打我吧? “你要是敢辜负了她,我就杀了你。”李远峰眉峰微挑,说完起身去了伊戈尔的帐篷。 (二十六)夜宿教堂 李远峰让伊戈尔解开那两个俘虏的绳子,让他俩与我们同坐一辆车。 “你们只要送我们去边界,我就留你们一命!”李远峰对两个俘虏说。 两个人乖乖点头答应。 伊戈尔怕两个俘虏逃跑,把绳子套在他们脚上,还特意给司机的绳子做的宽松一些,方便他开车的时候踩油门。 朱丽娅仍旧坐在我跟伊哥尔中间,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李远峰,李远峰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朱丽娅失望地抱着辛巴,无助地坐在车里。我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想给她点安慰,朱丽娅触电般地躲开我的手。 我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朱丽娅的抗拒让我心凉半截。她对异性有了恐惧,连我也怕,唯独不排斥李远峰。 我们即将通过到达边界前的最后一个路障,我的小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我尽量使自己保持镇静,虽然跟着大哥他们经历了不少事情,遇到事还是会紧张到冒汗。 车子停下,立行检查,司机挺配合我们,没有说漏嘴。路卡的士兵可能没见过这么多外国人,好奇地看了我们半天。我感到当他的目光转到了我这里,马上紧张起来,士兵立刻查觉到了我的异样。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士兵问我。 司机笑着跟他解释:“他胆子很小,一见到拿枪的就害怕!” 司机解释完士兵没有吱声,他来到我跟前,突然向我举起枪。我大惊失色,条件反射地举起了双手。 士兵见状哈哈大笑,原来他是在逗我!这人真无聊,我强忍着怒火没有发作。 戏弄完我士兵把枪背到肩上,双手竖起挡板,挥手让我们通过。汽车重新启动,缓缓驶离路卡。 坐在李远峰旁边的那个俘虏,突然站起身指着我们大喊:“救我,他们是敌人!” 刚才欢乐的气氛一下子凝结到冰点。 没等其他人反应,李远峰一枪打爆俘虏的脑袋,顿时**四溅,那人身子一晃从车上栽下去。 李远峰紧接着又连开几枪,打死了几个冲出来正要举枪的士兵。 李远峰对司机喊道:“开车!” 司机一脚油门儿,吉普车呼啸着冲了出去。后面岗哨里又冲出五六个手拿AK的士兵,在后面边追边朝我们射击。 “油箱被打爆了!”伊戈尔忽然说。 “继续开!”李远峰不让停车,让司机有多远开多远。 车很给力,远远甩开追我们的几个士兵后才停了下来。 等我们下了车,身上都是被溅到的血迹和**,死的那人就在我后边,整我的后背全是污秽。 “表现的不错,我们不打算杀你了,你可以走了!”伊戈尔对司机说。 司机听完直摇头,用生硬的法语对我们讲:“请带我一起,我不想回去,早就厌倦了战争。我想跟你们一起去那边,请你们带上我一起走吧!” 这家伙想当逃兵,司机的话让我们很意外,当然我跟伊戈尔做不了主。见李远峰点头答应,伊戈尔就递给他一支烟,司机接过烟表示入伙了。 我们快马加鞭地赶路,真是可惜了那台好车,在这么穷的国家难得碰上一辆这样的车。 军士长肯定花了不少钱,这一次他又得了钻石,又能买台新车了,还能再多娶几个老婆,弥补一下他失去儿子的创伤。我一定是吃饱了撑得,给别人操起闲心来。 爬上了一座山坡,远远看见几间木屋,我们便潜伏在附近观察木屋的情况。 屋外空地上有人在干活,看起来都是一些平民,除了一些当地人跟孩子,还有两张西方人的面孔。这两个西方人一男一女:女的有四十来岁,身材纤瘦,头上围了块头巾;男的头发花白,是个老头,眼睛上带着一个老花镜。 见没有士兵,伊戈尔就过去打听情况。回来告诉我们前面是个教堂,我听了难以置信,在这个鲜有人烟的雨林里竟然有座教堂! 屋里面的情况没有摸清,我们不敢放松,端着枪走近这座教堂。这群人见我们荷枪实弹十分惊慌,几个成年人抄起棍棒挡在我们面前,不让我们靠近。 那个白人老头走到我们跟前,让其他人先放下手里的棍棒,很有礼貌地问我们:“愿上帝赐福你们!我是这里的牧师,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吗?” “很抱歉打扰您,我们可不可以在这借宿一晚!”李远峰很有礼貌地说。 “当然,快请进!”牧师不问我们情况就热情地照呼我们进屋,立刻吩咐中年妇女给我们准备饭菜。 女人很能干,带着几个当地妇女去了厨房,一会儿功夫就给我们端来了沙拉和面包,还细心地为每个人煎了一个太阳蛋。牧师为我们介绍女人是他的妻子。 饭菜很好吃,我朝那女人伸出大拇指:“味道太棒了!” 女人礼貌地朝我微笑,始终不敢靠近,帮我们倒好了牛奶马上躲到一边,远远地看我们。 “菜是我们自己种的,很新鲜。我们这里条件不好,缺油少肉,慢待各位了!”牧师惭愧地说。 我扭脸看向窗外,屋后面果然有一大块用荆棘圈起来的菜地,地里的庄稼长得很旺。 “已经很好了,谢谢您了,我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我感激地说。 朱丽娅没有隐瞒,把我们的事都跟牧师讲了。我几次在桌子底下拽她的衣角不让她多说,朱丽娅毫不理会我,全告诉给了牧师。 我想这女人不会是受完刺激疯了吧?才一顿饭的功夫,她就能完全相信任一个陌生人! 听朱丽娅说完牧师的表情由震惊转为沉默。 “这里不能久呆,你们天亮之前必走!”牧师沉思良久说。 “为什么?”我问他,我以为他担心我们给他添麻烦。 “这几天叛军来我们这好几趟了,抢走不少东西。**军也来过,跟我们说起你们,让我们发现你们及时报告。”牧师跟我们解释。 想不到消息传得这么快!现在**军跟叛军都在找我们,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大哥并没有着急让我们走,先让我们在这里睡一觉,等天放亮再出发。 中年女人找了几件衣服让我们换上,把我们的衣服拿出去洗了。 我睡了一会儿就起来了,怎么也睡不着,身边随时有危险,怎么能睡得踏实。伊戈尔倒睡得香,打起了呼噜。他跟我说最近晚上总能梦见他的老婆和孩子,估计这会儿又在梦里跟家人团聚…… 我看见一间卧室的门开着,里面睡着十来个孩子。因为把床分给了我们,床位显得很紧张,有的小孩跟父母挤在一张床上,有的两个三个孩子睡在一起。 中年妇女还没有睡,她正在叠我们晾干的衣服。我问她这些人从是哪里来的,女人说是逃难过来的,有一些是孤儿,如果他们不收留这些孤儿,他们很有可能被饿死,或者被叛军抓去当了童子军。 我又问女人他们靠什么生活,女人说靠地里的东西,他们还养了一头奶牛,今天刚被叛军给抢走了,我们喝的奶是他们仅剩的一些。路过的难民也时常会来讨东西吃,牧师就把吃的分给这些难民,日子过得很紧张。 他们这样难,还能倾尽所有招待我们,我心里非常感激。想送给她点东西,一摸兜里尴尬了,我身上除了这条命,再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拐到另一边,是个礼拜的会堂,会堂里摆放着一排排的木制板凳,有点陈旧却被擦拭得很干净。 正前方一个木制的十字架挂在墙上,屋里没有电灯,只有两盏油灯放置在十字架的两边,进到这里使我感到出奇的安详。 我看到李远峰跟牧师坐在第一排聊着天,难得见他跟谁能聊一块去。 大哥看见我起身走了出去,昨天我跟他说了朱丽娅之后,便再没理我。 李远峰走后我挨着牧师坐下,抬头看着眼前的十字架,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我问牧师:“这世界上真有上帝么?如果有,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受苦他看着不管?” “每个人来到世上都要受苦,从亚当和夏娃开始,人就带了罪。这个世界就好比是一间牢房,只有带着爱忍耐到底的人才能得救。”牧师和蔼地对我说,他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过逝的爷爷。 我听得似懂非懂,看着手臂上刚愈合的伤口,想到这几个月非人般的经历,就像做梦一样。 “有一个人差点害我死掉,我非常恨她,我今天流落到这里,都是她给害的!”我想起林美薇,猛捶了一下桌子。 我意识到自己很失态:“对不起,我有点激动!” 牧师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复仇不会使你快乐——我现在劝你放下仇恨可能有点难,但是一个人活在仇恨里就会被阴暗捆绑,永远不会有快乐!相信上帝,上帝祝福善良的人,恶者会遭到最公正的审判!” 我不信这些迷信的东西,又不好意思驳斥牧师的好意,假装听进去向他点了点头。 我们在一起聊了很久,我问他为什么要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牧师说为上帝传福音,拯救苦难中的人。有信仰的人就是不一样,心甘情愿的牺牲,默默无闻的奉献,换我根本没有这般勇气到这里来,我对牧师肃然起敬。 走出会堂,我觉得应该为他们做点什么。我看到院里堆放不多的柴火,就顺手抄起斧子劈起柴来。 我劈了几根柴,发现房顶上有人影晃动。我站起来仔细分辨,原来是李远峰,他在给牧师修理坏掉的屋顶。 干完活李远峰峰身体轻盈地跳在地上,竟一点声音没有。他打了盆水,清洗他那把削铁如泥的匕手。 李远峰很少拿它出来,我只见过几次,这次可以近距离地仔细观察它,怎么能放过机会。 我放下斧子凑到他跟前,之前为了过河节省时间,李远峰拿着它砍过竹子,我看了心疼地要命。刀锋看上去完好无损,真是个宝贝! “大哥,你从哪得来的这把刀?”我好奇地问。 “师父给的。”李远峰用布仔细擦干刀上的水迹,插回刀鞘。 他说的师父一定就是在山里救他的老头,原来这是他师父留给他的唯一的财产。 当年李远峰流落在异国的街头,快要饿死的时候,他都没想过把它卖掉。我没见过他把什么东西一直随身带着,除了这把匕首。 我觉得此刻我眼前看到的,才是最真实的李远峰,一个把情义看得比金钱还重的男人。 天空显出了鱼肚白,我们该走了。这间不大的教堂对我有一股深深的吸引力,我醉心于这种难得的诱惑,有点舍不得离开。 我叫醒了伊戈尔和朱丽娅他们,所有人来到教堂门口集合。 牧师郑重地为我们做了祷告:“愿上帝加给你们力量!” 牧师临走时送给我一个纯银做的十字架吊坠,说是留个纪念,我谢过牧师小心装好。 我们跟牧师一家挥手告完别,便奔到前面的林子里。我发现李远峰没跟上来,回头见他还跟牧师在一起,他从背包里掏出来一个东西交在牧师手里。晨曦的光打在那东西上面,闪出一摸金色的光芒——是黄金面具! 面具竟然还在李远峰身上!李远峰把面具送给牧师,很快赶上了我们。我想跟他说点什么,一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二十七)再遇里根 走在寂静无声的林地里,我神经变得紧张,感觉身边随时会跳出个人来,拿着把破AK对着我们开枪。 辛巴跑来跑去,一会儿爬到树上,一会儿又下到地面,跟以前一样帮我们放哨。如果发现陌生人它就会跑到我面前不发出一点声音,向我做出很夸张的表情,我就知道**军可能在附近。 就在刚才,辛巴帮助我们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军过路的队伍。小家伙马上又跑进了树林深处,一只黑猩猩在树林里不会引起人太多注意,我便没多想任由它去。 这一次辛巴刚跑进树林没多久,树林里突然飞出去一群果蝠。我心里打了个冷战,此时正是晌午,果蝠不该这个时候飞出去觅食的。而且果蝠到处乱飞,好像是受到了惊吓。 我想起辛巴就在那片树林,如果看到**军的人来,它应该提前跑回来才对,果蝠也许是遇到了天敌,才会那么惊慌。 李远峰也看到了果蝠,他让我们等在原地,一个人朝那片树林走去。 还没走多远,李远峰就跟几个人迎面撞上。 从树林里走出来了六个人,五个白人一个黑人,我立刻认出他们其中的一个——竟是里根! 里根出现在这里我十分意外,没想到在这里再次遇上他了,真是冤家路窄。上一次李远峰放过了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连狼仔子被人救了都知道知恩图报。 里根显然也没有防备我们会出现在这里,回过神来的里根横过枪朝我们笑道:“让我找的好辛苦,你们还好吗?” 朱丽娅一看到他便激动起来,拿起枪冲向里根,要为罗杰报仇。 我伸手抱住她:“在这儿开枪会把**军的人引来,就算你过去你也杀不了里根!” “我不管,我要为罗杰报仇!”朱丽娅又任性起来。 我无奈只好让伊戈尔下了她的枪,我搂住朱丽娅不让她过去。 里根与李远峰面对面伫立,两个都是不好对付的人,我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里根有些遗憾地说:“李,可惜了我们没有成为朋友——我今天一定要拿到钻石!” “我们永远成不了朋友!”李远峰开口说道。 “我们已经没有你们要的东西了,钻石早被**军抢走了!”我对里根说。 里根一挑眉毛:“你以为我会相信?把这女人留下,你们可以走!” “没有钻石,你要她也没用!”伊戈尔说。 “你到底为谁工作?”李远峰突然问里根。 里根脸色一变,从嘴里慢慢地吐出两个字:“幽灵。” “幽灵?”我听到这个词很陌生。 “幽灵是一个北美的恐惧组织,他们倒卖军火,给叛军提供物资,叛军给他们钻石和黄金作为酬劳。”伊戈尔小声地给我解释。 这个里根远没有我想得那样简单。我怎么没想到,单凭他一个人,怎么能轻而易举得和叛军达成交易?连李远峰都不能帮朱丽娅把钻石带出去,里根一个人更不可能做到,除非他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后台支撑他。 走之前牧师告诉过我,由于**军得到邻国军队的援助,叛军主力被全歼,只剩下一些残余势利还在负隅顽抗。胜负己经见分晓,**军胜利在即,看来幽灵是不想再跟叛军合作了,想自己独吞钻石,最后再赚上一大笔。 眼前这几个人装备精良,应该就是幽灵的人了。他们表情显得很淡定,这种泰然处之的心理素质,只有上惯了战场的老兵身上才会有。 里根对钻石是志在必得,无论我怎么说里根都听不进去——看样子,非得把我们肚子挨个刨开看了他才会相信。 没有人命令,两拨人默契地亮出家伙。 我看到一个高个子白人,把一个长满黑毛的动物丢在一边的草地上——怎么看着有点眼熟,我定睛一看,躺在地上的竟然是辛巴! 辛把混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我眼前一阵发白,感觉头上的每一根青筋马上要爆出来。我忽然大吼一声朝高个子白人扑了过去。 伊戈尔抄起工兵铲跟我一起冲了过去,两拨人马上混战在一起。 对方比我高了半个脑袋,身材也魁梧很多,要不是因为辛巴,在平时我很难做出这样的举动来。我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为辛巴报仇! 我手臂很快被对方划了几刀,对方力量过人,拼力气我肯定不是对手,我不能硬来。 我跟他拉开距离,找他挥刀重心不稳的空档攻击,猴哥教过我怎么用匕首刺杀,此时如过电影般快速从我脑海中闪过。 高个子的匕首夹着风朝我脸上劈砍下来,我抓住机会,一刀猛地刺入他的腋窝。高个子立刻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随即匕首脱了手,我脚下使劲一下把他绊倒在地。 我的匕首悬在了他的头上,怎么也下不去,我暗嘲自己没用,只好一拳把他打晕了绑起来。 我转回身,见伊戈尔被一个人用手勒住了脖子,另一个人满脸是血,气急败坏地一刀猛戳在伊戈尔的大腿上,伊戈尔腿上顿时血流如注。那个人的刀又奔伊戈尔的咽喉刺去,情急之下我一枪打中了那人的脑袋。另一个人撒开伊戈尔抽枪向我,被躲在后面的司机用大石头砸中头部倒在地上。 司机从死尸身上找到医药包,给伊戈尔的腿包扎止血。我发现朱丽娅不见了,让司机照顾伊戈尔,自己去找她。 我在灌木丛里找到被捆住手脚的朱丽娅,帮她解开了绳子。 “快去帮李远峰,他有危险!”朱丽娅焦急地对我说。 来不及多想,我朝她手指的方向奔了过去。 远远地看到李远峰跟里根打在一处,在我脚前仰面着一具死尸,额头中了一枪,肯定是这家伙想偷袭李远峰,被他一枪爆了头。 我知道自己不是里根的对手,上去只会给李远峰添乱,索性先在暗处观察。之前李远峰几次开枪都没打中他,这家伙的实力不可小觑,我盯着他俩,想找机会开枪打死里根。 这两个人动作实在太快了——看得我眼花缭乱,我怕开枪误伤到李远峰只能干瞪眼看着。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我一直期待李远峰能跟里根交手,想知道他俩谁的实力更胜一筹,今天终于被我赶上了。我想先看看他俩再说,如果大哥不占上风我再出手。 只见李远峰横手一刀划向里根的咽喉,给里根偏脸躲了过去,李远峰另一只手回手又是一刀。里根惊险躲过两刀,眼里带出一丝惊慌,李远峰手里的两把匕首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紧逼里根脖子以上的要害。 里根终于扛不住乱了阵脚,身体往后一纵,跳到一棵树前,拔枪就朝李远峰开火。 里根出枪速度太快,一般人根本来不及躲闪。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李远峰在里根举枪的一刻,突然腾空跃起,速度快的我看不清他是怎么做出来的,李远峰顺势一个翻转落在地上。 李远峰手里的匕首如离弦之箭,嗖地一下把里根的左肩死死钉在了树上。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得有多快的反应速度,多强的爆发力,才能完成这种超出常人想象力的动作! 里根异常震惊,以为胜券在握的事突然出现了反转,他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里根从惊讶中快速反应过来,右手迅速又抽出另一把枪。李远峰没有给他再开枪的机会,掷出另一把匕首,打掉了里根手里的枪。 没了武器的里根无力地笑了:“我输了……” 我跑到大哥身边,看他有没有受伤。李远峰的手跟胳膊上有几处皮外伤,左脸上有一处刀口比较深。能把李远峰伤到,足见里根的功力。 “如果你当初不杀了罗杰,我们还可以放了你……”也许是佩服里根的本事,我竟对里根心生怜悯。 “这是我应得的下场!”里根说着从身上摸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他跟他家里人的合照。 里根盯着照片,眼里流露出深深的地不舍。生命的最后几分钟,这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终于流露点人性的光芒。 李远峰收起匕首,把枪扔给里根,没跟他再说一句话说,转身离开。 大哥就这样把枪还给他了,万一这家伙在我们背后打黑枪怎么办?我没有跟他一起走,举起枪指着里根,盯着里根的一举一动。 里根望着手里照片发了一会儿呆,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嘴角竟扬起笑容。 里根慢慢地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别……”我话一刚出口,枪声响起,里根死了。 我又想起了牧师对我说过的话,眼前的害死罗杰跟猴哥的仇人死了,可是我一点也没有复仇之后的快感,心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空虚。 回到伊戈尔他们那儿,朱丽娅在跟司机检查死尸身上带的东西。朱丽娅仔细地清点缴获的物品,能带的都装进我们几个的背包里,像个会过日子的小媳妇。 我走到朱丽娅跟前,告诉她里根已经死了,朱丽娅立刻扔下背包跑到里根那里去看。 我把辛巴抱起来,看到辛巴身上的刀伤,心里十分难过。 在我最孤独无助的时候的时候,这个小家伙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无论处境有多难,这个无声的朋友一直对我不离不弃。我给它起名叫辛巴,它却没有像辛巴那样成为丛林之王,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样走了。 我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坑,把辛巴放在里面,朱丽娅回来采了一些野花洒在它身上。 “你不要太难过了——辛巴去了天堂,在那里它会非常得幸福!”朱丽娅安慰我说。 那样也好,也比整天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好。我依依不舍地亲手埋葬了辛巴。 朱丽娅见李远峰脸上挂了彩,就上前用酒精帮他擦拭伤口。李远峰抓住她的手腕拨到一边,转身对我们几个说:“这里不能呆了,我们马上走!” 朱丽娅的手停慢慢垂下来,眼睛里泛起了泪花。她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一会儿对她关怀备至,一会儿又变得冷酷无情。 我有点后悔那晚对李远峰说那些话,看到朱丽娅如此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我这样做是不有点太自私了,如果我不那样说,也许李远峰就不会这样对她,可能他们两个已经…… “这个人怎么办?”我指着被绑的俘虏问大哥。 “放了。”李远峰说。 他也算是大哥的同行,不过是拿钱吃饭,替人干活。这家伙受了很重的伤,对我们也构不成威胁,我收走他所有的武器,给他扔下点药和绷带,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 我跟司机做了个担架,把伊戈尔放在上面抬着走。 伊戈尔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他腿上的伤口扎的很深,大腿上的肉几乎被穿透。伊戈尔皱起眉头,疼得汗珠子一个劲地往下掉。我们得到的药品不多,雨林又里这么潮湿,我担心他的伤口会恶化。 “大哥,伊戈尔伤的太重了,我们得想点办法,要不他的腿就保不住了!”我把伊戈尔的伤势告诉给李远峰。 “我知道了”李远峰看了一眼伊戈尔的腿说。 (二十八)深陷重围 从里根那里得到了几把像样的武器,其中有一把是德国造的MG42机枪,关键的时候这家伙比***还有用。伊戈尔却不感冒,依旧抱着他的***宝贝的不得了。 昨晚暴雨下了一整夜,虽然朱丽娅给伊戈尔的伤口做了防水处理,可依旧抵御不住这里的潮湿,伊戈尔的伤口还是化脓了。 我们给伊戈尔用了所有能用的药,再得不到不及时治疗,伊戈尔的腿肯定保不住了。我们来到了一小镇附近,李远峰立刻派我跟司机进城去个医生,他跟朱丽娅在郊外等我们。 我是外国人,一进到镇上肯定会引起这里人的注意,于是我把身体暴露在外面的地方用油彩涂成黑色,伪装成当地人才跟着司机进到镇里。 小镇饱受战火的洗礼,到是战争留下的痕迹千疮百孔。房屋都破败不堪不,连个像样的楼房都没有。仅有的两条水泥路也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还积了不少雨水。 这里的市场就跟国内的集市差不多,人还挺多。小贩们大都坐在地上,在地上铺上一个麻袋放上东西就卖。 这里除了一些农产品,很少有包装的商品。跟国内不同的是,这里的市场还卖武器,我甚至见到了跟小贩讨价还价的买武器的人。我上前打量了一下,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劣质的砍刀,破铜烂铁之类,还有就是掉了漆的破AK,看上去有年头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街上人虽然很多,但不见几个买东西的,有很多男人在街上像丧尸一样游荡。 司机对这里很熟,他告诉我他就出生在这里,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这里的情况。司机让我不要多说话,这里有不少人是**军的眼线,这里一有情况立刻就会传到**军那里。这里大都说当地话,就是说法语也带着当地特色,他担心我一张嘴就露了馅。 我们走到一个围墙旁,我看见墙上面贴着一张纸,就让司机帮忙看看上面写了些什么。 司机读完上面的字脸色大变,我问他上面写了什么,他告诉我说是悬赏抓我们的告示,**军正在搜捕我们,而且出的价码很高。 看来**军是铁了心不让我们出境了。我跟司机说话的功夫,几个**军士兵擦着我的肩膀路过,见我们站在一边就过来盘问。司机满脸赔笑打发走了几个人,然后赶紧拉我走开。 我们拐弯抹角来到一处小巷深处,司机指着一座木板房说这个就是医院了。 我打量这个板房,也就是一个小诊所,感觉有点不靠谱,就问司机:“这能行吗,还有没有其他医院了?” 司机摇头:“镇上的医生都被**军招走了,就这一家了,我跟这儿的医生很熟,放心我会让他给你的朋友好好看的。” 我们进到屋里,见有好多人正挤在小木屋里看病,各种怪味充斥其中,我不禁捂住了鼻子。 问诊处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满脸皱纹看上去有六十多岁。不过我猜他也就四十多岁,热带地区人衰老的快,实际年龄比看上去要小很多。老头的一条腿没有了,这应该是他是镇上唯一大夫的原因。 我让司机跟他说我们这有个危重病人,急需治疗,愿意花大价钱请他看病。司机花了好大力气才扒开人挤进去,来到医生跟前伏在他耳朵边嘀咕了一会儿,医生点头跟他回了几句司机就便回来了。 “白天病人多,他让我们晚上关门之后过来!”司机跟我说。 我听了很高兴,伊戈尔的腿总算有希望了。但他为什么要我们等到关门之后呢?我想医生是不想被患者打扰,单独给伊戈尔看得仔细些。于是我同司机返回树林里跟大哥他们报信。 为了躲避**军的眼线,我们一直等到天黑透了,才从树林里出来。 “谢谢你徐宁!”伊戈尔感激地对我说。 “朋友之间不要客气。”我说。 “以前那件事我一直很内疚——万一我的腿治不好了,你们就把我留下吧!”伊戈尔惭愧地说。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们现在是兄弟,大哥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拍拍伊戈尔道。 伊戈尔红了眼圈,目不转睛注视我良久。 我们又来到白天的那个诊所,屋子里面有微弱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司机走上前敲了敲门,我听到里面有人拄拐的声音,朝门口走过来。不一会儿门开了,医生出现在门口。 医生看见这么多人有点意外,愣了一下,才把我们都让进去。 我们走进屋里,借着屋里的油灯,他看清楚我们几个人,惊讶地说:“你们是白人?” 我们亚洲人同欧洲人一样,在他们这里没有白黄之分,统称为白人。 司机跟他解释我们只是来看病的,他治好伊戈尔的腿我们还会给他重金答谢。于是我从兜里拿出从里根那得到的一小块金子放在桌上。 医生看到金子不淡定了,拿起金子放在油灯下看了看,又用牙咬了咬,确认是真的马上放进衣兜里,在不提我们是白人的事。 医生让司机把油灯拿过去,解开伊戈尔腿上的绷带,仔细检查起伊戈尔的伤口来。 “怎么样了,大夫?”我迫不及待问。 “怎么烂的这么厉害,来得再晚点这腿保不住了!”医生道。 医生翻箱倒柜地找出仅剩的一只麻药,给伊戈尔的伤口消了毒,注射了麻药,然后把烂肉都处理掉,上了些草药给重新包扎好。又拿了一些草药还有口服抗生素交给我,嘱咐说两天换一次药,抗生素口服一天两次。我看了一眼抗生素的生产日期,上面显示的日期——已经过期半年了! “这药不能吃了,生产日期早都过了!”我把药盒递给医生看。 “没事的,时间不长,也能吃——我们这儿药品稀缺,搞到这个都不容易了!”医生无奈地说。 我只好作罢,谢过了医生,抬着伊戈尔出了门。 城里不通电,晚上街道上没有路灯漆黑一片。李远峰在前面引路,我跟司机抬着伊戈尔,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走。 眼瞅快走到了城郊的开阔地了,走在前面的李远峰突然停止了脚步。 “怎么了?”我小声问他。 李远峰不让我说话,侧耳倾听了片刻:“前面有脚步声!” 我仔细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到,就说:“会不会是动物?” 身后突然响起朱丽娅的叫声,我俩速转身,看见司机用刀逼住朱丽娅:“都别动,放下手里的武器!” 我惊愕地望着司机:“你干什么?” “我改主意了,战争快结束了,我不打算再跟你们走了!”司机目露凶光。 司机话音刚落,前方树林里突然射出两道强光,卡车的大灯把我们照在光里。 “你出卖我们?”我实在不能相信,刚才一起有说有笑的司机,竟然能背着我们做出这种事来。 “用你们能换那么多钱,我可不想放过这大好的机会!”司机冷笑道。 车上有人拿着喇叭对我们说话,命令我们放下武器投降,我跟李远峰把武器放在了地上。我看了看一旁的李远峰,心想这次可能真的完了。这一次我心里出奇地平静,我回头看了看朱丽娅,心想有心仪的女孩儿在身边,死了也值了。 躺在地上的伊戈尔突然拉了拉我衣角,塞给我一个东西,小声说:“一会灯灭了赶紧跑!” 忽然李远峰也笑了,不过不是对我,他是在对司机笑,我头一次见他笑。 朱丽娅气的柳眉倒竖,大骂着司机:“我要杀了你!”,说得越来越激动,她竟用后脑勺猛地撞了一下司机的脸。 朱丽娅这一撞好像使得浑身的力气,司机鼻梁骨被砸塌了。司机松手的功夫,朱丽娅迅速推开他趴在地上。 与此同时,伊戈尔快速打爆了两盏刺眼的大灯,李远峰到了司机面前不由分说,手里的匕首干净利落地戳进司机的脑袋拧了两圈。 李远峰把伊戈尔轮在背上,朝我跟朱丽娅大喊:“跑——!” 我拉上朱丽娅夺路而逃,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狂奔。 士兵们下到车底下,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涌来,不住地朝我们开枪,子弹像流星一样飞过我身旁。 我们一直跑到天开始泛蓝,一座大山横在我们前面挡住了去路。无奈之下,我们只好徒手爬上山。 伊戈尔腿脚不便,李远峰在前面拽着他走,我拉着朱丽娅跟在后面。 我们好不容易爬上了半山腰,我往山下一看,远处密密麻麻的人正朝我们追过来。伊戈尔坐在地上,气息变得有点急促,我感觉他不对劲,就过去查看。刚才爬山的时候,伊戈尔的后背中了一枪,好像打到了肺上。 “我留下,你们走吧!”伊戈尔喘着气说。 “我不会丢下你的!”我坚持道。 伊戈尔瞅着我笑了:“拜托你一件事,回去以后帮我把挣的钱寄到我家里!” 伊戈尔掏出他一家三口的照片递给我,照片背面有他家里的地址和电话。 “保护好你的女孩儿!”伊戈尔说着看了看已经泪流满的朱丽娅。 我站着没动,让我把兄弟扔在这儿自己逃生,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我做不到…… 追我们的人近了,一向斯文的伊戈尔忽然朝我大吼:“快走——!” “我们走!”李远峰拽起朱丽娅往山上走去。 “不!”朱丽娅大哭着不肯走。 伊戈尔拿起***,对着跑近的人开始射击,扭回头对我说:“徐宁,你还不快走!没必要对一个死人浪费时间——替我好好活着!” “保重——”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伊戈尔,不敢回过头再看他。 (二十九)穿越封锁线 **军封锁了一切通往难民营的必经之路,我们三个不停地在雨林里兜圈子,找不到出去的路。 李远峰让我跟朱丽娅在树林里躲着,一次次出去探路,回来之后一句话也不说,我就知道他还没找到路,也不再多问。 我发现这几天碰到**军的概率越来越大,好几次我们有惊无险地躲过去。他们的搜索范围好像在慢慢地缩小,我意识到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如果短时间内想不出办法出去,那我们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后半夜,朱丽娅睡着之后,李远峰才回来。这次他坐在我身边看着我,似乎有话想说。 “大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能承受住!”我对李远峰说。 “我们明天就突围出去……成功的概率不大,你做好心理准备!”李远峰平静地说。 我嘴角一扬:“我知道,不就是死么,上刀山我也陪你去!” 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到了最后关头,我不想放弃这仅剩的机会。 我现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大脑时刻提醒着自己,一定要离开这个人间地狱,就算付出生命代价也在所不惜! “明天,你只要做一件事,找机会带着朱丽娅走出去,把她带出边境线。”李远峰说。 李远峰话里的意思,他是要一个人玩命,想把逃生机会留给我跟朱丽娅。 我知道我反驳不了他,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可看到身边的人为我们一个个地死去,我心里忍不住难过。 子弹不长眼,就算你是武林高手,身体也是肉长的。明天李远峰一个人对付那么多**军,肯定是没把握的,万一他倒下,我就代替他引开**军,让朱丽娅逃出去。我也是个男人,最后关头,我想爷们儿一回。 我笑着对李远峰说:“大哥,等我们出去,你就跟朱丽娅在一起吧——她是个好女孩!” 李远峰没有作声,这是件十分渺茫的事。我心里却释然了,我觉得我配不上朱丽娅,她跟李远峰才是一对。我想给李远峰一个念想,一个活下来的念想。 第二天一早,我跟大哥清点所剩不多的弹药,李远峰拿出他师傅留给他的那把匕首,用围巾仔细擦试起来,每次他拿出这把刀,就要死很多人。 朱丽娅把能吃的东西全都给我们端上来,忙完手里的活我们三个人大吃起来,养足了体力等着天黑行动。 初次见到朱丽娅的时候,她还是个丰满性感的女郎,几个月的时间她的身体清瘦了很多,不过脸看上去愈加的清秀了。 朱丽娅转过脸来,见我看她,就冲我一笑,好像一朵花苞忽然间绽放开来。我也朝她笑,感觉今天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我心里出奇得平静,晚上不管是什么结果,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夜幕降临,李远峰带着我跟朱丽娅来到了东南角,那里**军的人数虽不多,数目也有几十上下,想要从这里出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们区区几个人,竟引得**军这样大动干戈,看来他们是一定要置我们与死地才肯罢休。 只要能从这里出去,我们就能进到河南岸的边界线了,一念生死,就在这最后一搏。 等到天黑透以后,我们三个才来到河边,想趁着天黑摸到河对岸。李远峰给我俩交待清楚逃跑路线,又让我复述一遍,见我没什么遗漏,才放心让我带着朱丽娅跟在他后面。 才走不久,我们前面突然出现一支**军。意料之中的事,李远峰果断开枪,如飞蛾扑火一般,只身一人冲进了人群。 抓住这个空档,我拽着朱丽娅赶紧往河对岸跑。 “他一个人太危险,我们过去帮他!”朱丽娅大声说。 “你放心吧,大哥一个人应付得了,我们一会到了河对岸就能看到他!”我临时编了个瞎话,不然朱丽娅不会跟我走的。 跑到半路上,我脚下忽然给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我拽着朱丽娅两个人都摔到了地上。我刚起身,脑袋顶上忽然多了几只黑洞洞的枪管。 “完了……”我自言自语道。 **军的人把我俩帮着推到林子里的一小块空地上,让我跟朱丽娅背靠背坐在地上。不多一会儿,李远峰也被人绑着推了进来,我头一次见他这么狼狈,我们三个又聚到了一起。 我抬起头望向头上方的星星——人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 一个人点燃火把照亮了我们三个人的脸,看清楚之后,一众人欢呼起来。领头的马上叫人去报告,邀功请赏,他盯着朱丽娅瞅了半天,脸上浮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吩咐手下的人把朱丽娅拖进树林里。 林子里传来朱丽娅的叫喊声:“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牲!” 朱丽娅的喊声立刻刺激到我每一根神经,我起身朝林子里冲去,立刻被人放倒在地一顿暴打。 “狗日的,我*你姥姥!”我仰面朝天躺倒在地,鼻口不住地往外喷血。 领头的一挥手,有几个人上来按住我跟李远峰,一个人从背后抽出把大砍刀,对准我的脑袋试了试,然后向我举起了刀。 我看着那把刀心如死灰,眼睁睁地看着朱丽娅被人祸害,我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 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远峰,突然从一个人手里蓦地抽出胳膊,一掌拍在另一个人头上。 被李远峰拍上的人松手像头死猪倒在了地上,李远峰别过死尸的枪对着在场的几个人就是一通扫射。 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来不及反应,等刽子手倒在地上,我才回过神来,拿起砍刀跟着李远峰冲到树林里。 我跟着李远峰冲进树林,找到到了衣衫褴褛的朱丽娅,见到她的那一刻,我的心都碎了。 李远峰上去拎起领头的脖领子一下把他甩到地上。 领头的提着裤子哭喊着求饶,李远峰从我手里夺过砍刀,手起刀落,只听“噗”的一声,领头的人头滚落在地。 “你带朱丽娅先走,我垫后!”李远峰丢掉刀操枪在手。 “小心——”朱丽娅突然大叫着一声扑到李远峰跟前。 我看到朱丽娅胸前爆开了一朵血花,然后慢慢倒在了地上。 …… 我背着朱丽娅在丛里狂奔,终于跑到了河对岸。 我背着她一边跑一边哭,不停地对着她说话:“我们就快到边界了,我们就要回家了!” 听不到朱丽娅的回应,我赶紧把她放下来查看,朱丽娅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我抓起她的手腕,还有脉搏!在我的呼唤声中,朱丽娅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是我,便努力扭过头往我的两边看。 我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就安慰她说:“大哥马上就来了!” 朱丽娅抽搐了一下,使劲挺了挺身体,等着见李远峰最后一面。 草丛里传来嘈杂声,我马上把朱丽娅放在地上,操起手里的枪。我看见一个人拨开高草正往我们这边赶来,不多一会儿,李远峰从草里走了出来。 “大哥,朱丽娅不行了!”我马上招呼他过来。 李远峰来到朱丽娅身边,小心将她抱在怀里。 朱丽娅看到李远峰,嘴角终于扬起了笑容,声音微弱:“我要走了……” 我看见大哥的脸抽动了一下,他慢慢低下头脸伏在她身上,再抬起头,眼里满是眼泪。 朱丽娅无力地指了指脖子上的子弹,李远峰把子弹摘下来放在她手里。 朱丽娅又把子弹放在李远峰的手里按了按,翕动着嘴唇说:“我爱你……” 朱丽娅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眼睛,李远起身抱起朱丽娅,踉踉跄跄地走过了边界线。 我跟大哥一起搭了一个木架,李远峰把朱丽娅放在上面,架子上摆满了鲜花,我为朱丽娅采来的。 一路上被追杀,我们的东西都丢的差不多了,朱丽娅身上只剩下一本日记。我打开日记翻了起来,上面记录着我们一路上的经历,还有一张照片,我看见照片背后写着:朱丽娅6岁与母亲合影留念! 朱丽娅长得很像她母亲——我悄悄把照片装进了上衣口袋里。 夹着照片的那一页,朱丽娅用铅笔手绘了一张男人的头像,我一眼认出来,画的正是李远峰! 我把日记画画的那一页递给大哥看。李远峰凝视良久,慢慢地合上日记,放在了朱丽娅的身旁。 李远峰拿着火把点燃了木架,我们看着朱丽娅美丽的脸庞慢慢地消失在火焰中。 我帮李远峰把朱丽娅的骨灰装好,用塑料袋裹了一层又一层。 李远峰把骨灰交给我,“把她送回家。” 说完转身往回走。 “你去哪!”我赶紧叫住他。 “不要问,走你的路。”李远峰头也不回地说。 “朱丽娅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大哥,你回去不是送死吗,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我拦在他面前,不让他过去。 李远峰双眼通红,伸手把我扒拉到一边:“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摔了个趔趄,爬起来伸开双臂又挡在他前面:“有种你打死我吧!” 李远峰神情木然:“你拦不住我……” 他说的对,我拦不住他。 我只好跟着他又回到了边界的另一边,李远峰说什么不肯让我再往前走:“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我可以不跟着你,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件事!” 我知道李远峰是个说话有分量的人,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就说道:“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儿等着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答应我!” 李远峰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头,很快消失在灌木丛中。 我在他后面不住地喊:“大哥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啊!” 然而回复我的,只有树叶沙沙的响声…… (三十)逃出雨林 这一夜,过得十分漫长。 只剩我一个人了,在这黑暗的世界里还孤独喘息着。往事一幕一幕在我眼前播放:医生,罗杰,猴哥,伊戈尔,还有朱丽娅……所有人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好像就在昨天。尤其是朱丽娅临死前对我的那一笑,深深印在了我脑海里。 还有里根,鳄鱼他们,无论是我的兄弟还是我的敌人,全部都留在了这片红色的大地上。 纷争结束了,曾经的利益斗争,所争夺的财富,在死亡到来的一刹那,都变得毫无意义。 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命比钱重要,这个最简单的道理小孩子都懂。人最难做到的是知足,可有些人一见了钱什么都忘了,为了钱什么都能舍弃,连命都可以不要。舍了命就算得到了财富又有什么意义……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远峰最后消失的方向,幻想着他突然之间从对面走出来,对我说道:“徐宁,我们回家!” 月亮从云彩后面露出脸来,照亮我这块不大的地方,附近的树木看得还算清楚。 一阵凉风吹过,我打了个冷战,起身在原地来回走动,让身体暖和起来。 转身的空档,我发现不远处好像有一个人的影子。我第一个反应是大哥,可是方向不对,那个人站在与大哥离开时相反的位置。难道是**军?不可能,**军没有大半夜单枪匹马出来的。 我没有打草惊蛇,慢慢放低了身体,观察起对面那个身份不明的人来。 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我感觉不太对劲,觉得会不会是个稻草人? 我又揉了揉眼睛仔细看,没错,是个人不假!我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那人靠过去。 我慢慢靠近了那个人,那人的样子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是个男人,个子很高,穿了跟我一样的迷彩,怎么看上去,怎么看上去有点熟悉? 等我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吓得我哎呀一声,腿一软差点没栽倒,那人竟是伊戈尔! 他不是在几公里外的山上吗?怎么这么快跑在我们前面了?我转又念一想,不对呀,他腿上有伤不可能的!而且我亲眼看见他炸死了自己的! “伊戈尔,你怎么来的?”我立刻问他。 伊戈尔并不答话,两只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发现他有点不对头,眼睛里一点生气也没有,而且我发现了一件另我毛骨悚然的事——他的身体竟是半透明的! 我吓出一身冷汗,所有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伊戈尔,你别吓我,我们是朋友要吓你去找**军,他们才是害你的人!你,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帮你照顾好妻儿!”我闭着眼睛胡乱念叨一阵。 等我睁开眼睛,发现伊戈尔不见了。我放眼四下里望去,在我前方不远处忽然又看到伊戈尔的影子。 我感觉他好像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就跟着他一路被他引到河岸上方,然后伊戈尔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这时候,天空乌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我赶紧躲进林子避雨。 一阵电闪雷鸣过后,天空中传来轰隆轰隆的巨大响声,一条浑浊的水龙夹着树木跟石块,毫无征兆地冲过了我刚才所在的那片空地。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叫了一声好险! 原来伊戈尔是来救我的。 “谢谢……兄弟!”我泪流满面。 我在河岸上坐了一天一宿,到了第二天晌午,我的衣服都干透了,还不见李远峰的踪影,我有点心灰意冷,觉得希望渺茫了。 两天来我米水未进,身体极度虚脱。我的手在身上到处摸,没找到吃的,却摸到了牧师送给我的十字架,我掏出来握在手里,学着牧师的样子,跪在地上开始祈祷:“上帝,如果你是真的,请保佑我大哥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闭着眼睛专心地祷告,朦胧中,我忽然听见远处有脚步声。我蓦地睁开眼睛,李远峰竟然站在了我面前! “大哥——!”我激动地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 李远峰脸色有些苍白,精神还算不错。他丢在地上一个袋子,袋子上被血殷透,我好奇地过去打开来看,里面竟是颗人头! 虽然这颗脑袋跟血葫芦似的,我还是一眼认出来是那个军士长的脑袋。原来大哥折回去是为了取他的头。 “人为财死。”我叹口气说道。 “他们马上就追上过来了,现在走还来得及!”李远峰对我说。 “那我们赶紧走吧!”我转身跑了几步,回头见李远峰还站在原地。 我莫名其妙,问道:“大哥,你怎么不走?” 李远峰朝我淡淡地一笑:“你先走吧,我断后!” 我忽然看到,有猩红的血正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滴。我立刻跑过去扯开他的上衣,肚子上赫然出现一条深深的刀口! 李远峰扯下朱丽娅给她的子弹交给我:“留个纪念!” 说罢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挺挺地倒下来。 我手疾眼快将他扶住,赶紧把他拖到树荫处。 我顶着巨大的悲痛,给李远峰检查伤口,李远峰伤的不轻,按正常来说,他此时应该是死人了。他是用了大的毅力才回来的,只为了对我的一个承诺。 我现在身边就剩他一个人了,我不甘心他就这样走了,就是死,我也要把他带出境去! 想到这我忽然来了勇气,把衬衣脱下来,包在李远峰的肚子上。找了两个大树枝把他放在上面,顺手在草丛中抓了几只虫塞进嘴里就拉着李远峰沿着河往下走。 昨晚突如其来的洪流,把河对岸隔开,我不能再到对岸,只能顺着河岸走。大哥说过,河下游有维和部队建立的难民营,我只要顺着河一定能找到那里。 我不知道后面的李远峰是死是活,也不敢回头看,低着头一股脑儿地往前使劲拉。 这时候身后传来阵阵枪响,**军追上来了!敌人近在咫尺,我再一次被逼到绝路上。 这一次再没有人帮我了,我山穷水尽了。 徐宁啊徐宁,你终究还是走不出这片雨林了! 我坐在地上视线模糊了,对躺在身后的李远峰说:“哥,我们要一起上路了!” 我想死前最后再看一下这个世界,便环顾了一下四周。我的眼睛瞟过岸边倒着的一棵枯树,突然心生一念。我立刻脱下衣服把李远峰绑在我身后,抱起那棵枯树来到河边,咬了咬牙心一横,纵身跳入湍急的河水之中。 我被激流带着飞快地往下游冲去。这棵树不是很粗,我跟大哥两个的重量加起来有三百斤了,我的头几乎全被浸在水里,我被呛了好几口水,努力把头探到水面上呼吸。 我渐渐体力不支,终于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绑在一个木桩上,我前方不远处,李远峰平躺在木椅上已经被开膛破肚!我震惊不已,军士长那个糟老头子站在我对面,朝我冷笑道:“你们能逃到哪去?不还是成了我的盘中餐!” 一个刽子手拿着惨白雪亮的砍骨刀走到我近前,举刀就朝我劈来。 我啊的一声坐了起来,原来是场噩梦! 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手上正打着点滴。 一个非洲女人听到我的喊声跑了进来:“你总算醒了,你都睡了两天了!” 我问她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告诉我说是在邻国的医院里,她是这家医院的护士。 天呐,我终于逃出来了…… 我想起大哥,一把抓住护士的手腕问:“跟我一起的那个人呢,他怎么样了!” 护士被我抓疼了手腕,不住地尖叫,一个白人女大夫闻声赶过来,冲我厉声喝道:“放开她!” 我意识到自己失了手,马上撒开了护士,跟她道歉:“对不起!” “跟你一起的那个人在另一个房间,已经脱离危险了!”女护士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跟我说。 我听到大哥没事,欣喜若狂,我还以为大哥没希望了。 我要下地要去看他,被护士制止住:“你现在不能去,他刚脱离生命危险需要静养,不适合探视!” 护士对我刚才的鲁莽很不高兴,没好气地说:“你该谢谢琳达医生,她从维和部队专门赶来给你朋友做的手术,才保住了他的命!” 女护士说着指向站在门口的那个女医生。 我一听,赶紧向琳达医生道谢,一抬头我愣住了,她跟朱丽娅长的好像!除了头发的颜色不同,神态,声音,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琳达医生见我直愣愣地瞅着她,很不高兴,就让护士照顾我自己出去了,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看不见为止,又湿红了眼圈。 我身体没受严重的伤,只有点体力透支,休息两天就完全恢复了。大哥十几天来一直昏迷不醒,好在他身体强壮,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终于挺了过来,他醒过来之后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 我在大哥的病房里见到了米米,她真的带着所有人逃了出来,还在这个医院里做了护士,。 米米见到我也很激动,流着泪跟我讲她们一路怎么走过来的。我也跟米米说起了这些天的遭遇,米米得知朱丽娅死了捂脸哭了起来。我安慰她几句,拜托她帮我照顾好大哥。 大哥醒过来不久就能下地走路了,他时常站在病房里的窗户前,盯着外面一看是几个钟头,护士催他几次才肯躺在床上休息。我白天就坐在他身边陪着他,看着他一个人坐着发呆。 我病房的那个护士被我俩搞的要疯了,问我中国男人是不是都这么神经,我一笑置之。 两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我再次走进李远峰的病房,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李远峰走了,没给我留下一张字条。 在当地**帮助下,我联系上了我母亲,原来她一直在找我的下落。 离婚之后,母亲去了国外打拼,自己东山再起,又建立了自己的公司。母亲如今年龄大了,她想让我接手公司,也算了却她对我的亏欠。 我得知虽然这么多年不联系,母亲从没有停止对我的关注,她人在国外,也时常托人打听我的消息。 我出事后不久母亲就知道了,她找到父亲兴师问罪。美姨告诉她我在非洲意外坠海,她就雇人在海上打捞我的“尸体”。我在这几个月,母亲就在这里找了我几个月。 我看到母亲憔悴不堪的脸,心里有些酸楚,母亲却只顾着看我,捧着我的脸端详我半天,把我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我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没事了,都过去了……” 母亲问我这几个月的经历,我没有跟她说实话,只说到处流浪。母亲没有再深问我,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 朱丽娅的继母也到了非洲,才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已经全白了。她双手颤抖着接过朱丽娅的骨灰,谢过了我一个人默默地走了。 (三十一)徐宁的复仇 我坐上了启程的飞机,这一刻几个月来多少次出现在我的梦里,但当我真要离开的时候,心里却没有想像中那样的激动。 最后一次俯瞰下面的非洲大地,我的心波澜起伏,这里每一条蜿蜒的河流流淌着多少故事,雨林之下安息着多少沉睡的人。 我坐在坐位上盯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大陆,再一次泪流满面…… 回到国内,我们乘车一起去母亲国内所在的别墅。一路上无话,回到了车水马龙的街道,这种感觉对我既熟悉又陌生。 母亲一会来就急着去报警,要去找父亲给我出气。我没有同意,只说公司扔了这么久,劝母亲先回去打理下。从非洲回来我身心疲惫,没有力气再去跟别人去计较。 我收拾起从雨林带回来的东西。一路上颠沛流离,很多东西都遗失了,猴哥的遗物没剩几件,我都装在一个塑料袋里准备带给他的家人。朱丽娅的照片本以为在河里会被泡烂,多亏衣兜是防水的,但还是给弄湿了一个角,上面朱丽娅的母亲变得模糊,朱丽娅的样子还是清晰可辨,我小心地将照片放进了相框里。 想起大哥给我的子弹,那里面有海蓝父亲的遗书,我想着是不是应把遗书寄还给朱丽娅的继母,毕竟这是家人唯一就给她继母的东西。 我拧开了子弹头,掏出皱皱巴巴的遗书,保存的还算完好,我小心地把遗书装进信封封好,打算过几天寄给朱丽娅的继母。 子弹上面沾了不少污诟,上面系着的红绳也变成了黑色的。我拿了块布仔细擦拭子弹上面的泥污,解下绳子的瞬间,手感受到子弹里有东西轻微的晃动。我有点诧异,为了确认我感觉的准确,我又使劲摇晃了几下子弹,里面确实有东西,如果不是在这么安静的环境里,很难发现这么细微的晃动! 细看内部又什么都没有,难道里面有隔层?我赶紧去厨房找来螺丝刀。 我用螺丝刀拨弄半天,里面的隔层卡得很死,只好又找了把锯子把子弹底下锯开。锯开子弹的那一刻,一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掉在桌子上。 我惊讶万分,拿起钻石放在掌心细端详——深蓝色有猫眼一般大,纯净得没有一点丝杂质! 非洲虽然盛产钻石,这种蓝宝石却极为罕见,而且这颗品质极高,价值连城。 我想起李远峰给我子弹时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一定知道这个秘密! 这颗钻石不属于我,再见到李远峰,我得还给他。 我打听到猴哥的老家,见到了他的瘫痪的哥哥和双目失明的母亲。猴哥的母亲已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了,我请了最好的专家都回天乏力。 得知猴哥去世的消息没多久,他的老母亲就过度悲痛去逝了。我在当地给老人家找了个最好的墓园,把猴哥跟她母亲安葬在一起。 我把猴哥的大哥接到了我所在的城市,帮了他安装了假肢。康复后,我就安排他在我母亲的公司监控室里工作,工作清闲也能自食其力。 我最后去了伊戈尔的家,他妻子得知伊戈尔的死讯悲痛欲绝。伊戈尔的老婆没有工作,家里过得十分清贫,连件像样的家具也没有,她老婆跟孩子穿的衣服都很旧了。 我现在才理解伊戈尔在非洲的每一天,是怎样牵肠挂肚得度过的。我也原谅他在食人族的时候,自己一个人逃生的心情,他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只是心里牵挂着家人,实在放不下。 她给我讲了很多伊戈尔生前跟她在一起的事,伊戈尔是一个顾家的人,很疼爱她们母子。伊戈尔冒死去挣这种钱,就是想给老婆孩子更好的生活。 伊戈尔的孩子很懂事,能帮妈妈做不少家务。孩子一个劲儿地跟我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抱着孩子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争取伊戈尔妻子的意见,想接她们母子来中国生活。她拒绝了,说不适应国外的环境,家里有伊戈尔的味道,她不想出国。我尊重了她的决定,把伊戈尔用命换来的钱如数交上,里面还放进了我的心意。 临行时这对母子依依不舍地送了我很远。我留下了我的联系方式,不管她们有什么困难,只要给我打电话,无论我在哪里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从那以后,每年一次给猴哥扫墓,去看望伊戈尔的遗孀成了我生活的日常。 我进入了母亲的公司,没有接受母亲给安排的经理职位,而是从实习员工做起,我想一点一滴地积累经验,脚踏实地工作。 过去那几个月的经历,像梦魇一样折磨着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适应现在的生活。我把家里的床垫撤掉直接睡在了硬木板上,睡软床让我很不踏实,晚上总做噩梦,即使睡了木板床我还是时常会从梦中惊醒。 我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极度不安,总感觉一秒会发生什么,不管去哪,随身都会带把匕首,以至于有一次坐火车被警察扣下来盘问。 我多次联系了琳达医生,向她表明我想交往的意愿,琳达却总是回绝我,为此我甚至飞到她工作的地方,只为了能见她一面。 经过几次接触,琳达向我提了一个问题,问我为什么喜欢她。我没有隐瞒如实回答,因为她长的太像朱丽娅了。 琳达听完我的故事很感动,她说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她不是朱丽娅,我对她也不是爱情。 琳达叫我不要再见她,忘掉过去重新开始生活。她一句话点醒了我,我把琳达当成了朱丽娅的替代品,这对她不公平。 回国后我疯狂地工作,用精疲力尽让自己忘却痛苦,有一次连续36个小时,直接累昏了过去。 母亲非常担心我的状态,陪着我去看了心理医生,经过治疗,我的情况慢慢有了些好转。 通过我的努力,几年功夫,公司的业绩翻了几倍,母亲可以安下心来养老了,我成了总公司的CEO。 做为母亲的独子,母亲急切地想要我成家她早点能抱孙子,可我心里忘不了朱丽娅,总用忙作为借口来回避。 母亲给我安排了几次相亲,我都没去,逼得她使出杀手锏,把她中意的姑娘直接送到我房中,把我灌醉了生米做成了熟饭。 婚后妻子对我很体贴,我本不是绝情的人,不想对不起她,只好把朱丽娅深埋在心里。 午后的一天,我接到一个特殊的电话,是我爸爸打来的,他不知从哪得到了我的消息,还搞到了我的手机号码。 由于企业经营不善,我父亲的公司欠下了巨额的债务,被逼到走投无路,只好厚着脸皮向我求助。 放下电话,我想要不要回去帮他。血脉亲情岂能说断就能断,心里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就坐上飞机飞回国内。 我在一个狭小的楼道内找到了父亲居住的地方。屋里光线很暗,不大的空间堆满了杂物,都是父亲从垃圾箱捡来的破烂。他颓废地坐在地板上,见我进屋低头不敢看我。 “爸……”僵立了许久,我终于开口喊了一声。 他慢慢抬起头来,满脸是羞愧,老泪纵横地对我说:“我对不起你,差点害死你,我现在没脸见你啊!” 我蹲下来抱着父亲说:“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 父亲没想到我竟宽恕了他,抱着我放声痛哭。 父亲是个精明的人,过去在商场上可以说如鱼得水,本来日子可以过得很不错。可没想到美姨把七大姑八大姨先后都介绍到父亲的公司里,父亲顾及美姨的面子没好意思推辞。可是这些人都被美姨安排到公司的重要职位,尸素餐位生生拖垮了一个公司。 徐瑞被美姨惯的败家成性,跑去澳门豪赌,欠下赌债被人废掉了一条腿。可怜我爸爸还不知道养了这么多年的败家子还不是自己亲生儿子,直到我母亲找到他算账才真相大白,而美姨因为我犯故意杀人罪进了监狱。 我帮父亲还清了债务,给他在同城又买了一座别墅让他养老。父亲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但另我没想到的是,他还是对林美薇念念不忘! 他跟我说人老了许多事都看开了,求我原谅美姨,他还是想跟她到老了做个伴儿,如果我不同意他也不会强求。 我看着眼前这个白发两鬓斑白的老人,不再过去那个不可一世,盛气凌人的父亲了。父亲竟为了一个给自己戴了绿帽的女人,竟放下男人的尊严! 无奈,只好我去监狱里见美姨,她在玻璃里面看到是我,立马仰起头露出一脸高傲,:“来看我笑话的吧?你现在了不起了,牛逼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想让我跟你低三下四,门儿都没有!” 美姨极尽刻薄之词羞辱我,我竟没有一点愤怒。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没想到她到现在还是执迷不悟。 “徐瑞现在跟爸爸在一起,他们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你的身体状况已经被取保候审了,过两天我派人来接你。”我不咸不淡地说。 美姨怔住了,她将信将疑地问我:“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问狱警!”我不耐烦,起身准备离开。 “你不恨我?”美姨叫住我。 “我很忙,没空跟你志气!”说完我撂下电话。 美姨呆呆地望着我,突然嚎啕大哭,被狱警硬拽着走了。 又一年的清明,我来到墓园看望猴哥,通往墓园两边的树又长高了不少。时间过得好快,记得刚来的时候只是小树苗,现在有碗口粗了。 前几天我得了重感冒,妻子劝我在家休息,我背着她还是偷偷跑了出来。猴哥喜欢热闹,在这里呆久了肯定会寂寞,我想陪他聊聊天。 一路上我想着对猴哥说的话,想告诉他,他的大哥孩子已经满月了,一家三口过得很幸福让他放心。我带了瓶白酒,猴哥喜欢这口,一会儿到了跟猴哥喝两杯。 我面前出现了一排排的墓碑,目的地到了。在远处,我望到到一个人站在猴哥的墓碑对面。 我心里很奇怪,猴哥除了他大哥没什么亲人了,会是什么人呢? 那人身穿一身黑色西装,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猴哥的墓碑,侧颜对着我。 我看到那人脸上的刀疤,激动地喊了出来:“大哥——!” 沉寂了几年的心又如开水般翻滚起来,站在我对面的竟是李远峰! 李远峰扭过脸看我,嘴角浮出一丝笑意。他向我点了点头,忽然转身离去。 我赶紧追了上去,他走到楼梯口站住了,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对我说了一句话,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我气喘吁吁地追到楼下,李远峰已经坐上了一辆启动的黑色越野车。越野车疾驰而去,我眼前只剩下地上搅起的烟尘。 我的视线模糊了,许久没有哭了,眼泪的味道还是那样苦涩。 我回到猴哥那里,看到石桌上有一条万宝路,旁边还点了三根烟,我拿出来一根也点上抽了起来。 仔细回想刚才李远峰跟我说话时的口型,他只说了四个字,好像是——后悔无期。 李远峰不想见我,也许他担心我一看到他就勾起我伤心的记忆。 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本来不可能有交集,却阴差阳错碰在了一起。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李远峰…… (完结) (一)撕裂的生活 大年的除夕夜,蓬松的雪花像大朵的棉花一样把街道覆盖得一片雪白,我瑟缩起脖子,双手插进大衣兜,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被冷风吹得直打冷战也不愿回家。 路过一栋楼房前,整座楼灯火通明,透过窗能看到里面的人围坐在一起在吃年夜饭,有说有笑的看上去十分温馨,不禁暗自感叹,自己多久没有这样过一个年了。 在楼下站立许久,实在冻得受不了,只好紧了紧大衣,眷恋地回看一眼楼上,朝家的方向走。 一进门,看见美姨嘴里叼着细烟正跟一帮牌友在打麻将,她冷漠地瞄了我一眼,也不问问我吃没吃饭,低头继续沉迷打牌,徐瑞带着几个小孩突然冲过来把我撞到一边,大呼小叫地穿过客厅跑到院子里玩。 客厅搞得乌烟障气的,地板砖上扔得到处都是烟头和零食袋子,保姆吴阿姨提着的簸箕已经装不下了,她无奈地拿着簸箕去院里的垃圾筒里倒。 “吴阿姨,外面冷,你多穿点衣服再出去吧!”我对她关心地说。 “没事,两步路就到了,你怎么才回来呀?你爸爸今晚在外面应酬不回来吃饭了,我已经把饺子送你屋里去了,还热乎呢,赶紧趁热吃了啊。”吴阿姨说着出了门口。 进到我自己的房间,书桌上果然有一碗饺子,吴阿姨担心凉,还贴心地给扣上了一个碗,吴阿姨在我父母没离婚的时候就来我们家了,在我们家干了有十多年,她儿女都不在身边,平日里把我当成了儿子,对我非常照顾,在这个家,除了吴阿姨,没有人会想到给我留饭。 捡了一个饺子夹进嘴里,是牛肉萝卜馅的,以前家里过年的时候,母亲总喜欢包这个馅。 吃着熟悉的味道,眼眶里渐渐湿润了起来,父母离婚的时候,母亲是净身出户的,正是家里买卖兴旺的时候,父亲却一分钱都没舍得分给母亲,还不让她来探视我,想想真是难过,穷的时候我母亲跟着父亲一起打拼,好不容易熬到生活好了,母亲也从青春靓丽便成了黄脸婆,得来的家业却换成别的女人来享受……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她过的怎么样。 回来半天了,也不见我养的那条斑点狗,这狗平时乖巧懂事,很通人性,我一叫就过来,我给它取名叫大耳朵,这会儿任凭我怎么召唤都不见影儿,不知道跑哪去了。 吃完饭,关灯躺在床上,窗外正在放烟花,屋里被映得忽明忽暗,我盯着窗外的烟花怅然若失,忽然,窗外一声炮竹响,紧接着传来一阵狗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哀鸣声。 这大晚上的,谁在我窗户底下放炮?一定是徐瑞,美姨把他惯得不像话,小小年纪野得不行,做事一点不成器,跟我爸一点都不像。 不对劲,怎么还有狗叫?蓦然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我赶紧穿上外套出去看,急急慌慌地往外走,没留意前面来人,跟吴阿姨迎面撞了个满怀。 “吴阿姨你没事吧?”我见吴阿姨捂着头,赶紧上前查看。 吴阿姨朝我摆手,“没事,这么晚怎么又出去呀?” “我去找狗。”我抬手指了指外面。 “我刚才看见大耳朵被鞭炮吓得跑街上去了,你上哪找去啊,先回去休息吧,说不定一会它疯够了就回来了呢。”吴阿姨不放心我晚上一个人出门,劝我回屋。 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于是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大耳朵,只好回来休息。 清晨,我从被窝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扫视一眼墙角空空的狗窝,大耳朵昨晚一宿都没回来,它从来不在外面过夜的,我想起昨晚的狗叫心里很不安,决定再出去找找。 我走到餐厅,早饭已经摆在桌上,美姨跟徐瑞坐在餐桌旁美滋滋地享用着。 “徐瑞,你看见我的狗没有?”我随口问了一句。 一听我提狗,徐瑞眼神有点躲闪,冲我直摇头,“没有,没有,没看见。” 我站到院子里大声招呼大耳朵,看来它也不在院子里,昨晚的狗叫应该是大耳朵发出来的,因为院子里只有这一条狗,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挪步到了我房间的窗户处,地面被家里的工人打扫过了,干净的地面上留有一滩血迹,血迹一滴滴连成了线,一路延伸到外面的街道上。 我寻着血迹来到街道一个垃圾箱处,就在这个垃圾箱旁,我找到了大耳朵,它蜷成一团,身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已经冻得僵硬。 活狗身上不会盖这么厚的雪的,我的心陡然往下一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扒掉大耳朵身上的雪,赫然发现大耳朵被炸得只剩一半儿的嘴。 不用猜了,铁定是徐瑞那个臭小子干的,我怒不可遏地冲进客厅,朝徐瑞大吼,“徐瑞!你是不昨晚拿炮炸我的狗了!” 徐瑞吓得躲到美姨身后,露着个小脑袋冲我做鬼脸。 “你喊什么!瑞儿可没炸你的狗,别冤枉好人啊!”美姨朝我瞪起眼,开启护犊模式。 “炸没炸他心里清楚!”我气不打一出来,“小小年纪不学好,跟我出去看看你干的好事!”说着就去揪徐瑞的脖领子。 美姨挡在我面前,瞪起眼睛朝我大吼,“干什么!你爸不在家欺负人是吧!你要敢动瑞儿一根手指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脸!” 我把胡搅蛮缠的美姨扒拉到一边,她立刻又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这些年没少受这女人的窝囊气,我爸不在家的时候还挨过她几次打,我也是气急了,一使劲把她推了个四脚朝天。 推完她,我吃惊地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刚才使得力气没多大啊,随即意识到自己长大了,美姨以后再也欺负不了我了,心里一阵兴奋。 我走过去拎起徐瑞的脖领子,“老实说!我的狗是不是你炸死的?” 徐瑞哭得满脸眼泪鼻涕,“我就是觉得好玩嘛,我让妈妈赔你不行吗?” 我冷哼一声,“我要个原装的大耳朵,你妈陪得了吗!” 吴阿姨上前来拽我,“徐宁,一家人别为了条狗伤了和气!” 这时候,父亲从外面推门进来,站在门口不明所以地看我们几个。 美姨起身跑到父亲怀里大哭:“建刚,你看看徐宁都做了什么,他刚才打我还打徐瑞!我不知道我们娘俩做错了什么,他对他弟弟下那么重的手,徐瑞才十岁,怎么受得了这一顿打,呜呜——” 父亲看我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他安慰怀里的美姨,问我:“怎么回事?” “徐瑞把我的狗炸死了!”我说。 “我没炸他的狗,他硬赖我!”徐瑞不承认了。 “太不像话了,你给我过来徐宁!”父亲叫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知道过去他肯定要打我,本来就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过去受打,“是美姨先打的我!我也没打徐瑞,她们血口喷人!” 美姨又大哭起来:“建刚,这么些年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怎么舍得打徐宁,再说他一个大小伙子,我哪打得过他!” 美姨一席话好悬没给我气过去,这女人真能颠倒是非! “徐宁,我的话你没听到?”父亲再一次叫我过去。 “先生,你真误会徐宁了……”吴阿姨想替我辨解,被美姨给打断,“吴嫂,我们家的事儿,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我在徐家十几年了,徐宁我是看着长大的,他怎么样我比你了解!就你能护孩子,我就不能替徐宁说两句话了?”吴阿姨生气地反驳道,“刚才我一直在旁边看,明明就是你扑到孩子跟前又打又挠,人家孩子才推了你一下,你现在倒反咬徐宁一口!” 吴阿姨说完,美姨脸上红一阵黑一阵,她朱红的指甲盖使劲抠着自已的胳膊。 转脸向父亲的时候,美姨又变得可怜巴巴的,“建刚,你看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娘俩,明摆着容不下我们在这个家!” 父亲朝吴阿姨点头,示意她先离开,对我说:“好了,不就是一条狗嘛,过两天再买一条。” “你以为就是买条狗的事吗?这狗跟我的关系比你都好!”我彻底心凉,转身出了家门。 “混帐东西,你说什么,你老子还不如一条狗!”身后传来父亲的叫骂声。 我拿铁锹费力地刨开花坛里的冻土,把大耳朵埋在了里面。我在外面呆了许久,等父亲走出家门才敢进了屋。 我担心美姨会找吴阿姨的麻烦,就去吴阿姨房间找她。一进门吴阿姨正在屋里忙活,打好了几个行礼大包小包地放在地上。 我十分惊讶,指着地上的行礼问:“吴阿姨,这怎么回事?” “过来坐会儿吧……”吴阿姨让我坐在只剩下床垫的那张床上。 等我坐下,吴阿姨对我说:“你后妈把我辞了……” 我想过吴阿姨替我出头美姨会刁难她,可没想过她竟会把吴阿姨给辞了!吴姨好歹在我家呆了这么多年,待我如亲生的一样,如今美姨竟要敢她走,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找她去!!”我起身就往外冲。 吴阿姨把我拽住:“我早就在这家里呆不下去了,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忍她这么多年!你现在也大了,林美薇(美姨的名字)也不敢做的太过,我也到该走的时候了。” “不行,我不同意,凭什么走的是你!你一个人去哪儿?这家有我在一天,她休想赶你走!” 吴阿姨叹了口气,摸摸我的脸说道:“我只是个打工的,你爸爸不会向着我说话——徐宁,我走以后你照顾好自己,你这个后妈心机太深,跟她在一起,以后要多个心眼儿!” 我再也受不了,挣脱了吴妈,去找美姨。 美姨在房间悠闲地涂着指甲油,见我不敲门就进去显得很不高兴。 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质问她,“为什么辞退吴阿姨?” “为什么?我不想用她了,就辞了,有什么不对吗?”美姨头也懒得抬。 “吴阿姨是家里的老人了,你就算辞她,也得跟我爸说一声吧?”我尽力保持心平气和,补充一句,“再说了,我也不同意。” 美姨吹了吹指甲,歪嘴一笑,“你爸把家交给我来管,你不服可以找你爸说去,我要睡觉了,别来烦我。”不耐烦地撵我出去。 我无奈,走出美姨卧室,只好等爸爸回来再说了。 再次来到吴阿姨房间,发现她人早就走了,我慌了,忙不迭追出大门口,街上车来车往,哪里还有吴阿姨的影子。 我傻傻地在门口站立良久,心里难受极了,为什么,连一个亲人都不留给我呢? 吴阿姨走后,一连几个月,我在家里不说一句话。 (二)继母的阴谋 星期天,我不得不再次回到那个一年多没回过的家。 年底我们学校要办文化艺术节,因为我吉他弹得不错,也被选上参加节目。 本来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可我们系没一个会弹吉他的,我被赶鸭子上架,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我同学给我找来把吉他,使着不怎么顺手,思来想去,决定回家去取我过去常用的那把吉他。 一走进大院,就见花坛里的花全开了,当初埋大耳朵的地方被种上了红色的蔷薇,一朵朵花蕾开得十分艳丽,家里一切如常,没有因为某个人的离开而受到半分影响。 站在门口半天,心里思忖着,一会儿见到父亲我该怎么应对,还有美姨,她铁定没好脸色。 觉得有点可笑,这是我自己家,回家拿个东西,多大点事,搞的那么复杂,于是轻吐一口气,悄悄推开了客厅门,蹑手蹑脚地进屋。 令我意外的是,平时吵吵闹闹的客厅,今天竟一个人也看不见,不过正合我意,本来就不想让他们看到我。 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最靠里的那一间,也是采光最差的一间,换好了拖鞋,迈步往里挪。 当路过父亲和美姨的卧室时,听到里面有人在讲话,听声音是美姨,好像正在跟谁打着电话: “瑞儿上次车祸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偷偷把徐建刚的血浆换掉,瑞儿就露馅了……没想到啊,唉,瑞儿竟不是徐建刚的亲生儿子……嗯,他没疑心……先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吧,记住,这件事绝不能泄露出去!” 我无意中听到了一个重磅消息——徐瑞居然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美姨挂掉电话开门,赫然见到立在门口的我,顿时僵在原地,过了足足十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狐狸精,骗了我爸这么多年!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去!”我说着便从裤兜掏出手机。 “不能打!”美姨大惊,立刻扑过来抢夺我的手机。 我一把将她推到在地上,心里有些幸灾乐祸,“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我看你还怎么跟我爸解释!” “你爸爸出差了,你不要打扰他工作,我们去客厅,你先听我解释。”美姨从地上起来,一边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一边不死心地抢着手机。 我灵巧地左躲右闪,“你别白费心机了,就算你抢走手机,我一样可以用别的电话打。” 美姨听我这么说,泄气了,突然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一跪搞得不知所措,向后退了两步,“你、你干嘛?” 美姨爬到我脚前,一下抱住我的两条腿,“求求你了,别告诉你爸爸,我也是才知道瑞儿不是你爸亲生的,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你爸的亲骨肉啊!” “你这话还是留着跟我爸去解释吧!”我冷冷俯视她,心底升起一股畅快淋漓的感觉,受够了这个女人的窝囊气,今天总算让我逮着机会,好好发泄一下,真是恶有恶报,活该! 我费力地抽出一条腿,打算离开,美姨马上又黏上来,紧紧抱住,像个狗皮膏药膏药一样贴上了我。 “徐宁,如果告诉你爸,他一定会把我们娘俩赶到大街上的,我苦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安身的地方,你就是不看我,想想徐瑞,你们好歹也做了十几年的兄弟啊!他才十岁,就要上大街上要饭了,你就可怜可怜他吧!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好孩子,过去是我不对,不该那样对你,我不是人!”美姨说着,跪在地上狂扇自己的嘴巴。 我盯着美姨,见她两边脸被自己扇得肿起多高,一脸惨兮兮,在地上苦苦哀求我,我刚才的怒气顿时消了一半,心想,如果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就他那大男子主义的性格,到时候非得把美姨娘俩赶出不可,也确实可怜。 反正她已经跟我认错了,估计以后她在家也不敢太嚣张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嘛,我本就不是爱计较的人,于是叹了口气,“起来吧!” “你肯原谅我了?”美姨抬起头,把蓬乱的头发理到一边,两眼放光地看我。 我点点头。 美姨这才从地上起来,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徐宁,你放心,以后我保证不会让瑞儿跟你争家产,你是徐家唯一的继承人,我跟瑞儿只要有口饭吃就满足了,你以后就是我亲生儿子,比亲生的还亲!” 从那次事件之后,美姨果然对我不一样了,就像变了一个人,对我百依百顺,嘘寒问暖,我每一次到家,她都是亲自下厨给我做饭。 刚一开始,我对她的殷勤并不买账,知道她不过是为了讨好我做做样子罢了,因为反感她,就减少了回家的次数,可后来,她每天都没完没了地给我打电话,央求我回家,我不堪骚扰,只好回家里去敷衍一下。 时间一长,我竟被美姨的“真诚”给打动了,她甚至连我的内衣裤都要亲自过问,真格的像她说的那样,把我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家里久违的“温暖”把我冰冷的心慢慢融化,这其实就是我多年来一直渴慕的东西。 在美姨的劝说下,我重新搬回家里住,美姨把我从最里面的房间,调到光线最好的那间房里,叫人给收拾的井井有条,以前我家里不让养狗,因为美姨爱干净,因为养了大耳朵,我没少跟美姨吵,这次回家后,为了迎合我的爱好,美姨特地到宠物市场给我挑了一条大金毛回来。 现在家里的每一件事都是围绕我来做的,这让我非常舒心,美姨的变化让父亲对我的看法也有了改观,我们父子有时候能坐下来聊上几句话,多数时候还是大眼瞪小眼地对望着彼此,即便是这样,我心里也是非常满足了。 徐瑞也一改过去的傲慢无礼,对我哥长哥短的,没事儿净跟我套近乎,不知道是不是美姨跟他说提过那件事,这小子有了自知之明。 这么多年了,我总算在这个家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好像又回到了童年的感觉,我偷偷将跟美姨的那个秘密,当作个臭虫烂在肚子里了。 这个学期的奖学金毫无悬念地又被我纳入囊中,几个要好的同学都闹着让我请客,这次我没有痛快答应,徐瑞的生日快要到了,我想用奖学金给他买个礼物,让美姨明白我的心意,我是把徐瑞当成我亲弟弟一样看待的。 这天晚餐后,一家人聚在一起,商量怎么给徐瑞过这个生日,美姨提议全家去非洲航海度假,我一听是非洲就没了兴趣,附近哪里玩儿不好,非要远渡重洋去非洲?来回坐船要一两个月,太远了不说,我现在只想好好完成学业,不想耽误了学习,于是婉拒了美姨。 可美姨没完没了地跟我做思想工作,说要利用这次旅游跟我好好聊聊,沟通感情,说这些年亏欠我太多,想要补偿我,我听美姨说完心里热乎乎的,难得美姨一片苦心,思索再三,徐瑞一年才过一次生日,而今年的意义又不同,也是我们兄弟俩和好的头一年,于是便同意了。 美姨说非洲风光很好,空气又清新,去了肯定不会让我失望,又给我讲了许多非洲的风土人情,听她一描述我心里开始痒痒,迫不及待想去看看,也是,平时总忙学业,趁这机会我也放松一下。 父亲公司里事情多,脱不开身,这次不能跟我们一起去旅行了,我心里不免有些遗憾,其实也想利用这段时间跟父亲好好聊聊,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没解开。 我知道徐瑞喜欢嘻哈,就给他买了一套限量版的CD做为生日礼物,并且给CD打了一个精致的包装,想等到庆祝的时候再拿出来,给他一个惊喜。 准备妥当,我们一行人出发了。 不是我想的那样,一开始就坐船,而是先乘的飞机,到了地方才临时雇了一条游轮,时间节省了很多。 我发现这个地方挺穷,当地好像还起了战争,到处是荷枪实弹的人,气氛搞的很紧张,不明白,美姨为什么要带上家人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度假,难道是好日子过腻了,来找点刺激? 雇游轮花了笔大价钱,还是个老旧货,不过这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一条船了。 上船以后,我发现徐瑞不见了,在船上找了一圈也没寻见他人影,美姨随后也来到船上,告诉我说徐瑞身体不舒服,就让他先在旅馆里休息了,等身体状况好一些再让他登船。 美姨这次出来明显低调了很多,没有搞一大帮人给她装门面,只带了一个游轮司机和一个贴身保镖,莫大的一条船上,只有我们四个人。 “你不是爱热闹么,怎么突然喜欢清静了呢?”我跟美姨玩笑道。 美姨手把着围栏,盯着海面,看似心情很不错的样子,“这是我们家里的事,带那么多外人干嘛?” 我们在海上漂了一整天,船逐渐驶离城市,到了一个只能看到海水的地方,头顶的太阳如果球,空气湿热,除了海浪什么声音也没有,**静了,炎热有孤独,让人很容易情绪烦躁。 我靠在栏杆上眺望远处,水天一样的蓝色,海水也是很清澈,海面上没有一点垃圾,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环境好是不假,可我们所处的这个国家正在战乱,心里隐约有那么一丝不安,还是期待着赶快结束假期回去。 也许他是想给徐瑞看的,让他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回去以后努力学习,美姨真是用心良苦…… 陷在天真的胡思乱想中,不知什么时候,美姨已经来到我身边,勾住我肩膀问我,“感觉这里怎么样?” “挺好的……”我看了一眼海面回答,不想搅了她的好兴致。 “这里很安静,没有人会打搅我们,好好享受吧,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了。”美姨笑脸盈盈地看着我说,眼神有些以为不明。 我有些莫名其妙,美姨为什么会这样说?想来,啥时候有时间,买张机票飞来就可以了,为什么说,机会不多了? 出来的急,我们身边连个厨子也没带,好在带了速食食品,吃在嘴里如同嚼蜡,我直皱眉,美姨怎么这么粗心,连个做饭的人也没有,徐瑞来我们怎么开party?不禁叹气,到时候实在不行,我们就在海上钓鱼吧,吃烧烤也不错。 美姨在船上跟我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她鲜有的话不多,我心里纳闷,她不是有很多话要跟我说么,这会儿怎么沉默了呢?我猜她惦记着徐瑞的身体,才有点心不在焉的。 “晚上十二点到这里等我,我有话想跟你说。”美姨冲我微笑。 我挠挠头,“什么事啊,不能现在说吗?” 美姨拍拍我肩膀,带着一脸神秘离开了。 美姨从上了船见我就笑,这笑让我觉得特别扭,我问她是不有心事,她笑着摇头,刚又跟我说有事,搞不懂她心里在想什么。 回到仓里,躺在床上左思右想,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还是换了水土的原因,心里总觉得不舒服呢?美姨有话还不直说,非要等到夜里十二点,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时间一转眼便到了,我差点睡过去,还好提前定了闹钟,带着倦意起身到仓外,捂嘴打着哈欠,朝向船尾走去。 夜里海上的风比白天大了许多,船体不停地被浪头拍打着,摇晃得很厉害,我扶住围栏,尽量使身体保持平衡,等着美姨过来。 过了一会儿,还不见美姨,我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二十了,美姨怎么还不来?她会不会睡过头了? 随着困意加深,我逐渐丧失耐心,女人就是麻烦,有话不能好好说嘛,非要搞点气氛出来。 就在我再次低头看表的时候,突然看见身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双人脚。 由于天色太黑,看不出是男是女,我猜想应该是美姨来了,刚要回头,后面的人突然猛力推了我一把,船体本来摇动得就厉害,加上大力的一推,我站立不稳,一下子从船上栽了下去,好在双手及时抓住围栏,才没有掉到海里,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 “谁啊,有这么玩儿的吗,快拉我上去!”我吓得魂儿都飞了,朝上面的人大声喊,以为是谁在跟我恶作剧。 美姨的脸出现在船上,她不紧不慢地欠身伏在围栏上,笑眯眯地看着我,这会儿看到她笑,竟有些毛骨悚然。 “美姨,快拉我上去啊,我要抓不住了!”我没功夫思考她为什么故意推我,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急切地想要返回船上。 美姨依旧一动不动,“你是不是以为,抓住我的把柄,就可以骑在我们娘俩头上了?一个小屁孩儿还想跟我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你这个扫把星在,我们娘俩就没好日子过,别怪美姨心狠,怪就怪,你在不该出现的时间出现,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心安。” 我意外加震惊,本以为美姨回心转意了,没想到这女人竟然绵里藏针,感情对我好全是装出来的! 这可是要命的事儿,她不会动真格的吧?这可是杀人啊! 也许,她可能就是想教训我一下呢?让我以后老老实实的,别再跟她作对,我不相信她有胆儿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美姨,我从来没想过把你们的事告诉给爸爸,我也不想继承什么徐家的财产,你要是不信,我可以马上跟我爸脱离父子关系,离开徐家,这下你总放心了吧?别开玩笑了,要闹出人命了,快拉我上去,我真的抓不住了!”我死命抓住围栏,哭得心都有了。 “谁跟你开玩笑!我只相信死人才会守口如瓶,在国内不好下手,这个地方正在打丈,每天都死人,你从这里掉下去,没人会知道,我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里有一种鱼,很凶的,据说人掉下去会被吃的连渣都不剩,你完全不用担心暴尸荒野。” 美姨说完,仰面一阵放肆地狂笑,面目狰狞得像个老妖婆。 她真动了杀念啊!我整个人陷在巨大的恐惧之中,怎么这么傻,之前竟一点没有察觉,她竟要杀我! “救命啊!救命!”我绝望的呼救声很快被淹没在汹涌的海浪声中。 美姨极冷静,不紧不慢地,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在掰开最后一根时,我一下失重,跌如海中。 海水立刻倒灌进嘴里,我拼命往上挺身,想要张嘴呼吸,可我根本不会游泳,在水里使劲儿扑腾,身体还是不听使唤地往下沉。 而这时,船缓缓地启动了,慢慢朝与我相反的方向离开,我向船驶离的方向一通乱抓,当然,那只是徒劳的,知道自己就要交代在这了,我绝望地闭眼,流出眼泪,“妈妈,永别了……” (三)黑色森林 半梦半醒之间,我眼前由一片黑暗慢慢变成一抹温暖的明亮。 身上怎么这么疼呢,人死了还会有痛觉不成?恍惚中,感到四肢的疼痛愈来愈明显,剧烈的疼将我从昏迷中唤醒,睁眼发现,自己正趴伏在一片荒凉的海滩上,有海水不断拍打着我的后背,双手盖了一层沙子。 头顶上,火热的太阳光快要把我烤熟了,我试着动了动两条腿,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费力地回头去看,原来腿上压了一截碗口粗的圆木,木头上长满了绿油油的像青苔一样的东西。 圆木被水浸泡过,非常沉重,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推到一边,腿上的血液重新流通,一时间又麻又胀。 紧接着,喉咙口突然一阵剧烈地刺痛,胃里也开始翻腾起来,我双手撑着地,连咳嗽带恶心,吐出一大滩拌着胃液的腥臭物,那味道,能把一头大象给熏死。 能吐的全吐了,就差没把自己的胃给吐出来了,心里感觉好受了一点,翻身坐在海水里,喘息着打量海滩四周,醒过来有一会儿了,没见到一个人或者一条游船的影子,整座海滩格外地安静。 傻愣愣地坐在水里,一动不动,由于事的发太突然,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会儿大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将湿踏踏的身体往岸边挪了挪,使自己远离海水,四肢一动就疼起来,我撸起袖子和裤腿看,胳膊和小腿上触目惊心,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先前一直在昏迷,都不知道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等腿稍稍恢复了点知觉,我缓慢起身,活动下手脚,还好,屈伸自如,心中庆幸没伤到骨头。 茫然地在海岸边杵了半天,不晓得自己该往哪里走,索性又坐下,努力回忆起发生在昨晚的那一幕。 我掉进海水中的时候,脚下像踩了空一般,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完全不能呼吸,整个人瞬间被巨大的恐惧笼罩,脑海中只记得强烈的窒息感,还有痛苦地挣扎。 我以为自己没救了,可现在……怎么会到了这儿的呢?那截快要腐烂的圆木,为我提供了答案,我望着圆木猜测,很有可能在我失去意识之前,碰到了这块漂在海上的木头,惊慌之中,下意识抱住了它,才没有沉入海中,最后被海浪带到了岸上。 我不禁仰头慨叹,真是老天有眼,留下我这一条贱命!不由地悲从中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想到自己的“好心”换来的竟是美姨变本加厉的毒害,我早该想到林美薇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她在我家这么多年,嚣张跋扈惯了,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对我低三下四呢? 后悔死了,我太心软了,也太天真了,当时就该给父亲打电话,让父亲把她和徐瑞那个野种清理出徐家,千不该万不该啊,不该留下这个祸害! 我知道林美薇心机深,可万万没想到她能做出这么绝的事来,情不自禁地苦笑,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 收起眼泪,重新站起来,难过地遥望着视线所及的天边,回家的希望似乎很渺茫了,从内心深处慢慢升起一股绝望。 我在这里四顾无亲,身处这个子弹横飞的国度,即使没有被鱼吃掉,也别指望能活着回去,美姨为保万无一失,计划的还真特么周全呢,真够阴,够狠,够毒辣! 肉肠刮肚,找出所有能用的贬义词咒骂她,我漾起冷笑,把我丢到“火坑”里,留自己跟那野种在家独享我爸的财产,白日做梦!只要我徐宁还有一口气在,就是爬,也要爬回国去,非得将林美薇和那野种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面向大海,我歇斯底里地大吼,“林美薇——你别得意——老子命大没死——你等老子回去的——不报此仇——我徐宁誓不为人!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你!!” 喊完,我眼里直冒金星,一阵眩晕,这才意识到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得赶紧找个遮阴的地方休息,于是迈着虚弱的步子,沿着海岸线寻找人烟。 嗓子渴得快冒烟儿了,我舔舔干裂的嘴唇,蹲下去,做了一件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傻的事,双手捧起海水就喝,苦涩的味道让我立刻吐掉,这下嗓子更难受了。 海岸边都被我找遍了,没找到一滴能喝的水,也没寻见一个人,心里开始慌慌,这里不会是一座孤岛吧? 抬头,无力地扫视周边,距离海岸线不远的地方,好像有一片树林,有植物的地方应该有淡水的,此刻对水的渴望,占据了整个大脑,我脱下衬衫,搭在头上,用来挡太阳,然后朝那片树林迈步走去。 我感到头疼欲裂,呼出的气儿都是热的,弯腰塌背地走着,树林看起来不是多远,却走了好长的路,直走到腿软,才到了树林那里。 对水急切地渴望,促使我迫不及待地往里钻,进到里面陡然一暗,虽然现在是晌午,里面却像是黄昏时分,非常昏暗,高大的树冠遮挡了头上的天,只有斑驳的光线透过树枝间的缝隙射进来。 这里遍地是树木和高草,难找到一块踏脚的地方,随处可见一种长得粗长的藤蔓,盘旋着绕上树木,在幽暗的树林中打眼一看,像极了一条条绿色的大蛇。 树林中闷热潮湿,十分安静,只偶尔听得见一两声鸟叫,树木好像被捂得发霉了一样,树身上长满了青苔,这里面的情景,像极了小时候动画片里的恶魔森林,让人一见,立刻就想逃离。 可对水强烈的渴望,还是让我忍不住往里走,一边往两边扒拉着树枝,一边摸索着寻路,仿佛蜗牛一样,慢吞吞地前行。 走了很久很久的样子,我始终没找到水,泄气地坐在地上休息。 本来昏暗的空间,越发暗淡起来,我低头看手腕上的时间,手表表盘里居然有水在晃动,已经坏掉了。 林子里天黑的很快,我开始焦虑,以前喜欢看动物世界,知道非洲野生动物很多,而且食肉动物大都在晚上出来觅食,我可不想沦为它们的盘中餐。 睡在高一点的地方也许会更安全些,有了这个想法,我从地上起来,想找找有没有足够高的树,抬头一看,呃……这里的树都好高啊! 树冠离地少说也有二十几米,我站在下面仰视,感觉自己像个侏儒,就算勉强能爬得上去,一旦晚上睡着了,不小心掉下来,也能摔个半死,一些低矮的灌木树枝又太细,根本承受不住我的体重。 无奈,我坐回到刚才的地方,脚脖处立时传来一阵难忍的刺痛,我这才注意到,地面上正有许多蚂蚁爬过,数目庞大得惊人,大大小小的红蚂蚁,汇聚成一条快速奔跑的“河流”,而我刚好就坐在了“河流”上,截断了它的去路,蚂蚁大军立马不乐意了,纷纷爬到我身上,钻进裤腿,袖口里咬我。 我直接从地上蹦起来,跳到一边,使劲跺脚,往下抖落蚂蚁,可它们就像粘在了我身上,任凭我怎么甩都甩不掉,接着,我更加恐怖地看到,那条蚂蚁汇成的“河流”越聚越大,最后成了一个球,向我的方向快速移动过来。 我哪里见过这阵丈,顿时吓得一声大喊,慌不择路地逃跑。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没有蚂蚁的地方,我气喘吁吁地立住脚,回头看看,蚂蚁军团没有追过来,这才松了口气,把身上的蚂蚁一个一个地给揪下来。 身上被咬了好几个小口子,流了不少血,衣服都被咬破了,我啧啧咂舌,好家伙,非洲蚂蚁够厉害的啊,觉得有点像亚马逊的行军蚁,方才那个“蚂蚁球”太恐怖了,自己差一点成了它的点心! 这时,我才发现,黑暗已经彻底将我吞没了,树林里很快黑得像墨汁一样,眼睛基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我心里藏了一件羞于启齿的秘密,打小就怕黑,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要说怕黑,是挺让人笑话的,可我就是怕黑,完全控制不住恐惧的那种,就是在家里睡觉时,屋里长着灯才能睡着。 白天安静的树林里,到了晚上则成了另一番模样,一下热闹了起来,从四面八方传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好样大杂烩,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一股脑涌进我的耳朵里,非常吵闹,听上去像是虫子在叫,有的是一些动物的叫声,空气中弥散出一股臭味,好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又不太像,说不清道不明的。 乌漆麻黑的树林中,只偶而有几道绿色的荧光从我眼前晃过,阴森森的,总觉得附近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神经高度紧张,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些恐怖的事。 我不敢瞎走,担心再遇到白天那些蚂蚁,只在原地,小范围焦虑地来回走动,只有身体动起来,大脑才不会胡思乱想。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当我再一次转身的时候,右脚忽然踢到了一个东西上,软乎乎的,挺有弹性,我立刻大叫一声,散开腿就跑。 哪知那东西蹲就在我逃跑的方向,树林里太黑,我也瞅不清那东西在哪,没跑两步就撞在那了东西上,整个人向前一趴,那东西被我抱了个满怀。 双手触到一层滑溜溜的皮肤,上面还有湿乎乎的粘液,冰凉油腻的触感,让我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东西似乎也受到惊吓,从我怀里嗞溜一下跳出去老远。 如果我感觉的没错,刚才摸到的不是个青蛙,就是只蟾蜍,令我震惊的是,抱在怀里居然有脸盆一样大! 不过还好,不是蛇一类的动物,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我长舒一口气,恶心地甩了甩两手的粘液。 刚才一顿折腾,我疲惫不堪,实在撑不住了,双手抚着膝盖,小心翼翼地蹲在地上休息,不敢再往地上坐,现在有许多虫子在地面爬来爬去的,我之所以这么判断,是因为我听见遍地的草丛被搅得沙沙作响,说明除了我脚踩的地方,此刻到处都是虫子。 蹲得时间长了,两腿有些发麻,我变换姿势,努力控制着快要发疯的情绪,不停地自言自语,催眠自己,身体其实早就抖成了一团。 这是长这么大,我所度过的最漫长的一夜,快要熬不住的时侯,突然有一道柔和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射进来,我的周围开始变得层次分明起来,天,总算亮了。 高兴了没过两分种,突然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一场瓢泼大雨浇在我头上,我竟然高兴地哭了,挪到树冠的缝隙处,拼命往上伸头,张开裂满口子的嘴,咕咚咕咚,贪婪地喝起雨水,我此时深切地体会到,水是生命的源泉,这句话的含义。 喝够了水之后,顺便就着这天然淋浴洗了个澡。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对我来说足够用了。 刚解决了口渴的问题,肚子又开始跟我作对,已经一天两宿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强烈的饥饿感使我一阵阵地昏厥。 捂着肚子,站在原地环视一圈,除了树就是草的,这会儿哪怕有一片馍也好啊,唉,这不是在家里,能等着保姆给我端现成的来。 在我身后,有几棵树上长了些红色的野果,我走过去,仰头端详,叫不上名字来,不知道能不能吃,这些果子上都没有虫眼,我过去常听人说,有毒的蘑菇是没有虫眼的,同理,水果没虫眼也肯定有问题的,我虽然不懂野外求生,这点常识还是有的,经过慎重考虑,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水果。 昨天呆过的那片海滩,应该能找到螃蟹之类的东西,我决定先回海滩碰碰运气。 凭着记忆寻找昨天的路,可四面八方到处是树,而且长得都一个模子,我发现自己一直在树林里兜圈,被施了诅咒一般,兜兜转转总是回到原地。 最后一点耐心被耗尽,我崩溃地瘫倒在地上,绝望地痛哭,“为什么!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连棵树也要戏弄我!” 我用拳头狠狠地砸着地面,这个时候,多想能有个人陪在我身边啊,最好是母亲,我好想她,还想她给我做的红烧带子鱼,只可惜,再也吃不到了,我是被这个世界遗忘的弃儿,不久就会饿死在这里了,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在意……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死在海里了呢,也不用多受一份罪了。 在家里时,不管林美薇对我如何,好歹一日三餐都有保姆伺候着,菜谱一个星期换好几个花样儿,不会连顿饱饭也吃不上。 我徐宁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的事儿了么,凭白无故来非洲遭这份儿罪?林美薇这会儿肯定坐在家里吃着丰盛的早餐呢,凭什么,她就得享受,我就得在这儿等死?我心里极不平衡,不甘心就这样便宜了她,咬咬唇,哪怕就剩一口气,我也要努力地呼吸最后一次,就为了报仇,也绝不能放弃! 等到心情平复,天又快黑了。 我这次有了准备,提前找了一些宽大的树叶,把我要过夜地方清理了一下,铺在上面,靠着一棵树坐好,等待着即将来临的黑暗。 被我清理出的苔藓,烂树皮,还有石头堆成一堆,变成一座“小山”,无意间,我瞥了“小山”一眼,发现它居然在动,很快,从里面钻出一只约摸有二十厘米长的大蝎子。 我震惊地盯着那只巨蝎,心里非常害怕,这地方的动物都成精了么,还是我来到巨人国了,怎么都长这么大个头儿啊? 蝎子显然对我挖它的巢穴非常生气,很不友好地朝我竖起了尾针。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你住的地方。”我哆嗦着向它解释,虽然它听不懂汉语,右手摸到了一块石头,威胁它,“你别过来啊,过来我可不客气了!” 蝎子不买账,闪电般地蛰了我一下,我条件反射地蹦起来,落地,正好实实撑撑地踩到它身上,低头再看鞋面,被它扎出一个小洞,不过万幸地是,脚没受伤。 地面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变得潮湿松软,蝎子被我这一脚踩进了泥里,挣扎着想往外爬,我赶紧又用石头猛砸了几下,见它半天不动了,这才放心丢掉手里的石头。 我蹲在地上,盯着泥坑里的蝎子老半天,忍不住咽起了吐沫,随手掰了个小树枝,将它从泥里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小水洼里洗干净。 蝎子就尾巴一处有毒,这是我以前在家里常吃的菜,我把尾针小心拽掉,直接就放进了嘴里,实在太饿了,拼命地嚼着,没想到,这家伙除了壳有点硬外,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转眼到了晚上,我并没有因为前一夜的锻炼变得胆大,依旧非常害怕,可能是昨晚没睡觉的缘故,肚子里再有了点底,靠着树不多一会儿,两只眼皮便睁不开了,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四)偶遇黑猩猩 昏睡中被雨淋醒,又给浇了个透心凉,我摸了把脸,水顺着湿踏踏的头发低落进领口,浑身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早晨的树林中有点凉,伸手可及之处,皆是湿漉漉,冰凉凉,那感觉简直不要太糟糕。 我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醒来的姿势,抬头望天,一脸地生无可恋,我一个人在这儿受苦,林美薇却在家吃香喝辣,没天理啊,这时候家里也该吃早饭了吧,徐瑞一定又在大口朵朵颐汉堡包,虽然那东西很垃圾,但是吃完的确很让人有饱足感。 尤其是现在,我急需需这种饱足感,越回忆,肚子越咕噜,终于耐不住饿,从美食的幻想中拔出来,准备去找些吃的。 今天我没有特意找路,而是在树林里漫无目的地走,因为我发现自己越是刻意寻找方向,就越是转向,索性放开了走。 进展相当顺利,一片长满绿色水果的树木很快出现在我眼前,果子长得像桂圆,一堆堆扎在一起,摘下两串就够我一顿饭的了。 踮起脚,伸手去够,果子的位置有点靠上,够了几下抓不到,不过有一些熟透的掉在了地上,我顺手捡起一个,放在掌心闻了闻,一股清甜的果香钻入鼻孔,闻着很好吃的样子,我盯着咽了咽口水,没敢冒然下口,不晓得这玩意儿有没有毒,在手里把玩了半天,几次放在嘴边又落下,在吃与不吃之间摇摆不定。 耳边忽然传来动物的叫声,似乎有一个不知什么动物的小群体在向我靠近,我立刻紧张起来,不知所措地往后逃。 脚下,被雨淋过的泥土湿滑不已,我跑了没几步,就呲溜一下摔趴在草地上,沾了一脸一身的泥,来不及擦拭,忙不迭逃到一棵大树后面躲起来。 感觉自己像个傻冒儿一样,野生动物的鼻子非常灵敏,躲树后面做跟掩耳盗铃没什么区别,完全是危急时刻的本能反应,除了躲到树后面,我也没别的办法了。 把着树往对面窥视,心里面扑通扑通的跳,好似在打鼓,害怕极了,不过怕也没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先看看再说吧,祈祷着来的是吃草的,别是吃肉的就行。 随手捡起个手臂粗的树枝,就算杀个鸡,鸡都得挣扎几下,更何况我这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万一真遇到危险,拼死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呢。 准备妥当,我攥着树枝,屏息凝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声音发出的那个方向。 伴随草丛中发出的窸窸窣窣声,从树林深处走出来一群毛茸茸的,黑色动物,一路上打打闹闹的,顽皮得很,它们来到我发现的果树的地方停下,大一点的纷纷上树摘起了果子,小的就在树下眼巴巴地望着,好像在等着上面扔点果子下来。 等它门靠近了,我定睛端详,这不是黑猩猩么,谢天谢地,原来是一群猩猩! 我长舒了一口气,以前在电视上经常看到,猩猩不仅智商高,对人也挺友好的,应该不会对我构成威胁。 不过个头比我想象中大了好多哦,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比我都强壮,不由得心生畏忌,毕竟是野生动物,我还是先别轻举妄动的好。 猩猩们争先恐后地摘下水果,开始享用水果大餐,吃的叫一个欢,我仰头直直地盯着,唾液腺开始快速分泌,黑猩猩是人类的近亲,它们能吃的东西,人应该也能吃。 它们似乎没发现我的存在,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迫不及待搓搓手里的果子,一张嘴整个塞进嘴里。 果子入口甜糯,清香味顿时溢满口腔,好吃极了,我大脑一阵飘摇,觉得吃到了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尝到了甜头,饥饿感瞬间爆发,又捡起来好几个,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我搞出的响声引起了黑猩猩的注意,它们停止进食,低头开始向我这边张望,有几个跳到树下,好奇地朝我慢慢爬过来。 我吃的正高兴,朝它们友好地一拍手,张开双臂招呼,“你们好啊!” 被我这一拍,猩猩们吓得四散而逃,我尴尬地挠头,大概这些黑猩猩从来没见过人,我自拍手吓到它们了,算了,先吃饱饭再说吧! 我把地上的果子吃完,又折了一根长树枝,从树上打了一些下来,两天以来吃了第一顿饱饭,我靠在树上手扶着肚子,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 好像吃了大力丸似得,感觉整个人一下充满了力量,此时要是给我插上一对翅膀,立马就能飞回国去。 吃饱喝足了,我开始考虑怎么出去,仰头看头上的果子,好不容易找到点能吃的东西,离开这地方可能又得挨饿了,心里面非常舍不得。 可就算不走,这里的果子迟早也会吃完的,到时候还不一样。 思来想去,优柔寡断地下不了决心,咬咬唇,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还是等明天再说吧,今天先在这儿吃几顿,养好了精神才有力气赶路。 我找了个地势高点的地方,撅了几个小树枝,给自己搭了个简陋的临时帐棚,算是给改善生活了。 我坐在棚子里,抬眼往上看,看不到光,等一会儿下雨了再看看,如果不漏雨,就算成功了,我可不想早晨起来再被大雨淋个透心凉。 无聊间,检查起自己身上,妈呀,胳膊和腿上到处遍布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大多数是被锋利的灌木刮得,有几处是被蚂蚁咬的,到现在还没好呢,树林里天天下雨,衣服一直没干过,伤口被雨水泡的泛白,有恶化的趋势。 我叹了口气,习惯性的看了眼手表,想起来,手表早坏掉了,泄气地摘下,随手往远处一丢。 手表落地,发出,“扑通”一声响,我一激灵,是水声! 马上起身,朝着刚才扔手表的地方过去。 才走了几步,竟然出了树林! 双脚站到了一个草地的池塘边,这里是一大片没有树木遮挡的空地,头上阳光明媚,彩蝶飞舞,与幽暗的树林里比较,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天地。 重见天日,让我心中一下豁然开朗,感觉呼吸都变得顺畅多了,立刻坐在阳光下,脱了衣服,露出伤口来晒。 我在草地里一直呆到深夜,才恋恋不舍地钻回我的小帐棚里睡觉。 第二天,还在睡梦中的我,被一阵吵闹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惊喜地发现,昨天那群猩猩又回来了! 它们依旧在老地方摘果子吃,我坐在一边盯着它们看,这次加了小心,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伸手指数了数,算上怀里抱的,一共有十七只,有几只公猩猩站起来的高度,快赶上一个普通的成年女人了,威武雄壮,颇有威慑力。 几只吃饱了的猩猩,跑进我昨天发现的那个草场里玩耍起来,等猩猩们全吃饱了离开,我才过去弄点果子做早点。 林子里植被茂密,经常下雨,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非洲了,好像身处的是亚马逊的雨林。 低眼看一双鞋,有一只已经张嘴了,五根脚趾头突兀地露在外面,衣服裤子也被刮得破烂不堪,这要是柱个棍儿,再拿个破碗,可以去要饭了。 我找到一根韧性很强的草,使劲儿在鞋上缠了几圈,打好结,勉强可以对付一阵。 时间一晃,又过去几天,猩猩们吃饱了要离开了,直觉告诉我,这它们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树上果子已经寥寥无几。 我不想在这里饿死,但不晓得该去哪,迷惘见间,一直跟着它们,猩猩群到处觅食,也许跟着它们能混口饭吃。 果不其然,穿过了泥泞的森林,猩猩们带着我来到另一片觅食地,我立刻观察它们吃的东西,也学着一起吃。 猩猩的食谱里不全是水果,水果毕竟有限,找不到的时候,它们也会吃些别的东西,比如,草根,块茎,小昆虫什么的。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大部分猩猩对我的存在已经习惯,我可以适当地与它们拉近距离,不过它们对我并没多大兴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只有一只,头上长了一撮黄毛的小猩猩,总有事没事地骚扰我。 我看到小猩猩的鸡鸡,知道是个公的,身体只有成年猩猩的一半儿大,它经常围着我转,总喜欢接自己的大便往我身上扔,每次都准确无误地丢到我天灵盖上,将我这个有洁癖的人简直快要逼疯。 而我却是敢怒不敢言,我怕打了它,这帮货会群殴我。 这天,打闹中的猩猩们突然安静了下来,几乎同时支身子,严肃地朝一个方向张望。 反常的举动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感觉它们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显得这么紧张, 目光随着它们也往那边看,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身体不由自主躲到树后。 两分钟不到的功夫,我们对面又出现了一群黑猩猩,对方好像是来打架的,一个个气势汹汹。 它们比我的猩猩多了不止一倍,我的有很多还带着幼崽,要是真打起来,会不会吃亏啊? 没容我时间多想,两拨猩猩见面后,二话不说,直接打在了一起,从地上打到树上,又从树上掉到地上,现场顿时陷入到混乱之中。 随后的事,令我震惊到目瞪口呆,完全不是打架那么简单:它们先是虐打抓到的同类,随后变本加厉,咬掉同类的五官,从母猩猩的怀里抢走小猩猩,开膛破肚,生生给吃了,残忍的程度令人发指,分明就是一场赤—裸—裸地屠杀! 混乱中,小黄毛冲破围堵,满身是血地朝我奔来,两个成年猩猩在它后面穷追不舍,眼瞅就要抓住它了,小黄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来到我脚下,倒地上不动了。 我下意识地后退,其实我是想帮它的,但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带着我直往后躲。 追兵紧随其后,两只猩猩前肢杵地站在了我面前,见到我愣住了。 我紧张地盯着那两只“金刚”,有心逃跑,发现拔不动腿,身体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 出乎意料的是,它们对我十分谨慎,不敢冒然再往前走,眨着眼观察起我。 我一下想起,这帮猩猩从没来见过我,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我也许可以利用它们对我的恐惧,吓跑它们。 想到这儿,我鼓足勇气,使劲跺了两下脚,没费吹灰之力,两只猩猩夺路而逃,我抓住机会,一鼓作气,顺手抄起一根树枝,冲进混站的猩猩群里,虚张声势地大吼大叫,抡起手中的树枝,一通狂扫。 正杀的热火朝天的猩猩们,动作戛然而止,被突然冒出来的我打得措手不及,一会儿功夫,逃得无影无踪。 大战结束,树林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到处是血迹,猩猩的尸体,和残肢。 我挨个检查,没有一个活的,如果早一点出去的话,兴许就不会是这个结果了,望着遍地死去的猩猩,我无比痛心。 最后来到小黄毛身旁,我心里不抱多大希望,黄毛身上被抓了好几道很深的伤口,尤其是肚脐处,皮肤都给被掀开了,红肉外翻着,往外不住地淌血,伤的非常严重。 我蹲下,用手一摸,身上还热乎,摸摸鼻孔,有微弱的气息乎出来,它还有口气,不过这种状态下,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我不忍心让它孤零零地在这儿等死,就把它抱到水塘边,给它清理身上的伤口,脱下自己身上的背心,撕成一条一条的做成绷带,看着被撕坏背心,有些心疼,全身上下,就只剩下这一件完好的衣服了。 简单地给黄毛做了包扎,条件有限,我能做的就么多,要是能生堆火就好了,还能烧点开水给它消消毒,现在我也是爱莫能助了,能不能活,就看小黄毛自己的造化了。 我把黄毛抱进我搭的帐篷,将它搂在怀里,用体温给它保暖。 今晚的夜,因为有了小黄毛的陪伴,似乎不再那么难熬了。 黑夜过后,林子里照射进星星点点的亮光,揉了揉眼皮,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赶紧低头查看怀里的小黄毛,还有呼吸,这才放下心。 我幸运地找到了一棵无花果树,喜出望外,没想到这里还有我认得出的水果,随后将小黄毛放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就用树枝打了些无花果下来,用衬衫兜了一大捧,我们的早餐有着落了。 再找小黄毛,发现它不见了。 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醒过来,也动不了的,一定是出事了,我撇下果子赶紧去找。 很快,在一个茂密的草丛中,我找到了小黄毛,它竟然醒了,接着发现,在它不远处,还有一条碗口粗的大蟒蛇,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它! 原来小黄毛是为了躲避这条莽蛇,才拼了命爬这出么远,我的注意力全在另一棵树上,竟然没发现。 我不敢轻举妄动,目测那条蛇得有一米五长,这么大的蛇,我也是平生头一次见到,一时间手足无措。 眼看莽蛇向小黄毛慢慢靠近,不救它必死无疑,心里焦急万分,无意间瞥到自己的衬衫,突然灵机一动,赶紧脱下衬衫,搭我用来打枣的树枝上,伸手远远地送到蛇头上方。 蟒蛇准备要享用大餐了,头上面突然多了个罩子,它纳闷地抬起头,想看究竟,一愣神的功夫,我多里哆嗦地扔下衬衣,正好盖在了蛇头上,不明所以的蟒蛇立即盘了上去,用身体使劲儿绞住我的衬衫。 衬衫立时发出撕裂的声响,我趁机抱起小黄毛,拔腿就跑。 跑回草棚,我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小黄毛则被我颠的呲牙咧嘴,我见它醒过来,欣慰地露出久违的笑容,忍不住打趣它,“我就剩这么点儿家当了,还为救你给搭进去了,你说说,怎么补偿我?” 小黄毛当然不会回答我,它又不懂汉语,歪头朝我眨眨无辜的大眼睛。 小家伙醒过来不久,又昏睡过去。 称呼黄毛有点像个流氓,我给它起了个名,叫辛巴,是我小时候爱看的一部动画片里的小动物的名字,我非常希望它像辛巴一样勇敢地活下去。 草棚有点漏雨,利用白天的时间,我加固了草棚,将把草棚外面有缝的地方用草仔细塞严,然后在树叶里裹上泥巴,一层层铺在上面,这下应该差不多了。 “你投我以屎,我以命相报,冒险救了你两次,你可得快点好起来,要不然我亏大发了…”我坐在棚子里摸着辛巴,苦笑着自言自语道。 半夜,下起了雨,小棚子不负重托,帮我们挡住了大雨,没渗进一滴雨水,我抱着辛巴,蜷腿窝在棚子里,一个人和一只猩猩,相依为命地过在了一起。 翌日,太阳升到了头顶上,辛巴还没有醒过来,我一摸辛巴身上,好烫,它发烧了! 我赶紧打开辛巴身上的绷带,发现伤口处已经化脓,尽管有棚子遮雨,这里还是太潮湿了,这么重的伤,又没有药品,伤口很难不恶化。 与此同时,我发现自己也出现了状况,四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大片红疹,暂时并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我猜测,这里蚊子这么多,也可能是被蚊子叮了之后过敏,以前我也有过,便没放在心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辛巴身上烫的像个烤山芋,我也越来越觉得不舒服,视线开始模糊起来,心里暗叫不好,一定是吃错东西中毒了! 接着,身体慢慢没有了力气,意识也变得恍惚起来,照此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会会陷入昏迷。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一旦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我使劲摇晃着脑袋,不行,得想点办法,必须在自己昏倒之前,出去找到人救我们! 可事实却是,两条腿有千金重,怎么可能走出去? 我放弃了求生,虚弱地来到水塘边喝水,清澈的水面上倒映出我的一张脸,我震惊地看到,自己双眼通红,脸瘦的脱了相,鼻子一酸,哽咽起来,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了么? 昏迷中的辛巴醒了,不住舔着嘴唇,看样子口渴了,我强打精神给它也喂了点水,它无力地抓住了我的手,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心中顿时一进,那眼神分明告诉我它想活下去!走下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为了这小东西,我就最后再努力一次吧! 抱着辛巴在树林里不停地走,有好几次又走回原地,我还是走,打定了主意,就是死也要死在路上。 凭着仅剩的一点听觉,我听见前方树丛里有轻微的响动,判断可能是什么动物搞出来的动静,便抱着辛巴慢慢朝那边挪移过去。 走近了发现,是一群野象在那边觅食。野象我先前碰到过,只要我规规矩矩的,它们不会伤害我。 身上的无力感越来越强,我软绵绵地坐在地上休息,看着野象们“用餐”。 野象群一边吃,一边摸索着往前走,慢慢地跟我拉开了距离,我费力地起身,踉跄着跟了上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象群,但除了跟着,似乎也没别的事可干。 周围的树木变成了好几个重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感觉自己要不行了,象群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我努力地撑着,努力不让自己倒下,走一步是一步。 我跟着野象群来到一条小径上,像是条路,我确定这是我之前没有到过的地方,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有路的地方,一定有人! 不远处,好像真的有一群人呢,正背对我走在前面。 脑袋晕的已经很厉害了,眼前一片雾蒙蒙,我搞不清那是不是幻觉,用尽最后的力气,张嘴试着喊了两嗓子,“救命啊,救……” 紧接着两眼一抹黑,失去了知觉。 (五)雨林深处的科考队 我置身于一个阴暗的隧道中,很黑,很窄,身边有许多人,正陆陆续续通往隧道的深处。 道路十分狭窄,路过的人总能蹭到我的胳膊,我与他们身体接触的那一霎那,竟然冰寒刺骨,仿佛碰到了冰块上!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身上怎么没有一点儿正常人的体温?那感觉……那感觉好像……好像死人一样。 我身上一阵毛骨悚然,惊恐地看我周围的人,所有人脸上全是灰蒙蒙的,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放眼望向前方密密麻麻的人流,无数的人头晃来晃去,一直延伸到隧道深处,无声无息的,气氛十分压抑,隧道内又黑漆漆的,我一时搞不清楚状况,心里非常害怕。 但直觉告诉我,往前走是条不归路,便转回身,想往回走。 下一秒,我相当震惊地看到,身后竟然也是数不清的人,我整个人已经被湮没在了人海之中! 惊慌失措中,我拽住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中年女人仿佛失聪了一般,神情木然地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后面的人拥着她往前走,我拽她的手臂渐渐吃不住力气,只好松开手,她又随人流慢慢地往前挪动,像个丧尸一样。 黑暗中忽然听见母亲的声音,“徐宁——你到这儿来!” 母亲的身影被一束温暖的白光照亮,她站在光中冲我微笑,招呼我到她那里去,手里端着一盘我平时最爱吃的红烧带鱼。 “妈,你怎么也在这儿?”见到母亲,我兴奋异常,好像见到了救星,立刻拨开人群挤到她身边。 说也奇怪,母亲一出现,隧道连同里面的人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我们母子俩,光似乎一下子把我同刚才的黑暗给隔绝了。 母亲没有正面回答我的疑惑,只是无声地把筷子递给了我。 我正好肚子饿,夹起一块鱼就吃了起来,味道真不错,吃了这么多年的红烧带鱼,还是母亲做的最地道。 咦——鱼吃进嘴里,怎么味儿越来越淡了,最后嘴里竟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而我的双眼越发明亮起来,母亲的脸在我眼前慢慢变得模糊,最后消失不见了! 一个陌生男子的脸却逐渐清晰起来,男子黑瘦的脸颊,下巴挺尖,两只大眼睛滴溜乱转,怎么看都像个脱了毛的猴子。 一会儿功夫,我妈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惊骇得大叫, “妈,你怎么变这么丑了?!” 猴脸男人一听,脸都气绿了,操着细脖嗓朝我骂道,“你是不中毒变傻了,有病吧你?!” 我这才清醒过来,原来是一场梦啊……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车棚里,身上破破烂烂的上衣被人给换成件绿色的衬衫。 有两个男人坐在我身旁,正注视我,一个是刚才的那猴脸男人,另一个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我一脸懵,转动眼珠开始回想,昨天在我昏倒之前,好像遇到了一队人,难道…… 原来那不是幻觉啊,一定是他们救了我! “谢谢你们救我!”我想起身道谢。 猴脸男人没好气地按住我,“你先别起来,等医生给你检查完再说!” 老外正在给我量血压,见我醒了,又给我听了听心跳,检查完跟猴脸男人说了几句英语,就收起设备跳下了车。 他说的是英语,但似乎口音不太正,我能听得懂他跟猴脸男人说的,意思是我已经脱离了危险,身体没有大碍了。 “你都昏迷三天了,命可真够大的,要不是碰上我们,你丫早就完蛋了!你小子欠我一个人情啊,我走老远才给你背回来的,跑这一趟我得瘦十来斤,十斤猪肉得多少钱呢?”猴脸男人跟我算起账来。 好人真不是白做的,我无奈地扭过脸,偷偷翻了一个白眼儿,转过去马上又变成一脸赔笑,“谢谢哥,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林子里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白受累的,回国以后一定重谢!” “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猴脸男人白了我一眼,突然开怀大笑,一巴掌重重拍在我肩膀上。 我刚坐直身体,被他这么一拍,又被倒下去。 “艾玛,劲儿使大了,小身子骨不行啊!”猴脸男人赶紧扶我起来。 我感觉这人有点二儿,不过人看上去不坏,说话像演小品,挺有意思的。 “你力气可真大,大哥你怎么称呼?”我看他那滑稽样,实在憋不住想乐。 猴脸男人冲我一呲牙,“我叫侯三儿,你叫啥呀,小子?” “我叫徐宁。”我回答。 他听我说出名字之后,微怔了一下,仔细端详起我来,撸起我袖子左看右看了半天,然后摇摇头。 我被侯三搞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莫名其妙地问他,“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呀?” 侯三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胆子够大的呀,一个人跑到这地方来玩儿,这地儿有多危险知道不?再晚点,华佗来了也没用了!” 说不清是第几次了,我以为自己就要死路一条的时候,一下峰回路转,重新活了过来,大概是老天爷可怜我,知道我受了委屈,让我活着回去,好找林美薇算账。 我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车外有人叫侯三,他跳下车,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告诉我,他们雇主让我过去,说要见我。 人家救了我的命,理当过去跟人道个谢的,我便在侯三的搀扶下去见他们老板。 两条腿落地,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好像不是我自己的,走起路来颤颤巍巍,像踩在了棉花上,勉强走了几步,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栽倒在侯三身上。 别看侯三身体干瘦,气力大的惊人,仅稍一用力,一只手就把我撑了起来,他索性背起我一溜小跑。 “添麻烦了。”我在他背上不好意思地说。 “小事一桩!”侯三健步如飞。 我心里面画圈圈,侯三说的雇主是做什么的呢,他们怎么也会到这种地方来?侯三又是干什么的?看他一把子力气,想必是给雇主扛活的工人。 又一想,这年月不乏有吃饱了撑了的有钱人,花钱买罪受,到这来旅游的也说不定。 一盏茶的功夫,侯三把我带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已经有一帮人坐在那里等我了,在他们身后还停了两辆吉普车,周围支起来有十多个帐篷。 我们到了之后,侯三轻轻放我坐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用胳膊怼了下坐在他右边的一个青年人,指着我笑呵呵地对他小声说,“这小子是咱老乡。” 青年人盘腿而坐,身体挺得笔直,穿一身丛林迷彩,头上戴着奔尼帽,侧身对着我,脸部轮廓棱角分明,长的颇为英俊,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一身着装跟气质竟没有不协调的感觉。 青年人朝我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眸光淡淡的,对我这个“老乡”好像不是很感兴趣。 他好像跟侯三是一起的,看他样子,不像是个出力气的人,我推断,如果侯三是扛活的,那他应该是个秘书之类的文员。 挨着我左边坐着的,是刚才给我看病的那个金发碧眼的老外,那人自始至终没开过口,表情拘谨而严肃。 我对面还坐着三个男人,一个黑人两个白人,都长得很魁梧,应该是雇主的保镖。 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白人,理着很短的平头,两只手臂上刺着纹身,一见到我很友好地向我打招呼;另一个是黑人,赤着膀子,长了一身强壮的腱子肉,手里横枪坐在那里,霸气十足;最后那个白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红头发,身材高大,说起话来,声音与他的外貌十分不符,很温和。 包括侯三在内,在场所有人身上都带着枪。 看到他们都揣着家伙,我忐忑不安,贴上侯三耳朵,小声问道,“猴哥,你们是干嘛的呀?” 没想到被我这一问,侯三竟哈哈大笑起来,“八戒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朝他咧咧嘴。 侯三见我特别紧张,为了安抚我的情绪,为我挨个介绍起几个人来,坐在我左边的金发碧眼的老外,不知道姓名,他们就管他叫医生,是个德国人;我对面的那三个人,那个长的很壮的黑人叫鳄鱼,是美国人;四十多岁的那个中年男人叫里根,也是美国人;红头发小伙儿叫伊戈尔,俄罗斯人。 侯三一边介绍,一边比划,然后重新在我旁边坐好。 他好像少介绍了一个人,我侧脸看那个青年人,侯三怎么不给我介绍他呢? 我以为侯三是粗心,于是礼貌地朝他伸出手,“你好,我叫徐宁。” 男人没有伸手,看都不看我一眼,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我尴尬地收回手,觉得这个人有点傲慢,没把我当回事儿,便不再理他。 沉默着坐了半天,也不见有人问我话,心里开始纳闷,不是说雇主要见我么,这里面哪个才是雇主? 实在耐不住性子,于是悄悄问侯三,“哪个是雇主呀?” “等一会儿啊,老板在那边儿呐,马上就过来了!”侯三回手指了指我们后面。 我往后扭头,看到离我们不远处,还有一堆篝火,那边围坐的清一色是黑人,还有一男一女两个西方人坐在中间,正跟他们人说着话。 过了一会儿,他们好像是说完了,起身过来到我们这边,坐在了我的正对面的中间位置。 我打量起眼前的一男一女:男的瘦高个儿,后脑勺扎了个小辫儿;女的留一头黑色长发,有一双天蓝色楚楚动人的眼睛,虽然她给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还是遮不住凹凸有致的好身材,我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他俩的穿着跟其他人明显不一样,两人穿的是军绿色的冲锋衣,我看见那衣服上的logo,知道价格不菲,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就是雇主了! 小辫儿男先开了口,“很高兴看到你康复,想吃点什么吗?” 经他一提醒,我胃里忽然一阵痉挛,我一手捂住肚子,很快疼的直不起腰。 侯三递过来一个盛满热水的不锈钢杯子,我感激地接过来喝了几口,顿时感觉一股暖意缓缓流入腹腔,疼痛有所缓解。 侯三又递给我一个真空封装的袋子,我撕开一看,里面是面条,尝了一口,番茄味儿的,味道挺不错,像意大利面。 很久没有吃面食了,手里的面条成了珍馐佳肴,几口就被我吃个精光,我没出息地把袋子舔了个净,抹了抹嘴,又看向侯三。 “先吃这些吧,兄弟,你现在还不能吃太多。”侯三看我没出息的样儿,忍不住笑出声。 “那么现在可以跟我们谈一下你的情况了吗,徐先生?”高个子男人耐心地等我吃完,才又问我。 我低头心理斗争了半天,不知道该跟他们怎么说,难道对他们说,我被我后妈骗来非洲给扔海里了?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意,他们能信我吗?再说了,家丑不可外扬,没必要跟一帮陌生人兜自己家的丑事儿。 “一言难尽,我……不想再提了,只要你们能送我坐上回国的飞机,我父母一定会酬谢你们的,请你们帮帮我吧!”我恳求小辫儿男。 “不可以!你必须提供你的身份、国籍,以及来这里的目的,我们不能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那女人直接干脆地拒绝了我,态度很是强硬。 “实话实说,不老实,小心割了你的脑袋!”鳄鱼顺势拔出匕首,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吓得一缩脖,鳄鱼一脸严肃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不说好像还有生命危险呢! “鳄鱼,这位徐先生是我们的客人!”小辫男给鳄鱼使了个眼色。 鳄鱼不屑地撇撇嘴,收起刀。 我咽了口吐沫,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吧,还不知道这帮家伙是做什么的,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他们要是真搞死我,估摸不会有人发现,于是乖乖将我到非洲的经过一五一十地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我说完,女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转向小辫男,“这听上去像讲故事,罗杰,你觉得呢?” “这是真的!我都这样了,你还不信?!”我霍然起身,指着自己一身的狼狈样,气愤地说。 “别激动,别激动!”侯三拍拍我,让我先坐下。 罗杰思索片刻,跟女人小声嘀咕几句,似乎在商量,然后对我说,“徐先生,我们十分同情你的遭遇,但是很遗憾,我们帮不了你什么忙,我和朱丽娅是植物学家,要留在这里考察一段时间,我们条件有限,只能让你暂时在这儿再住一晚。我明天会派一个当地人送你出去,你出去之后,自己再想办法回国吧。” 虚惊一场,原来他们是科学家,来这里考察的,我总算搞明白了,特么搞得跟黑社会的似的。 不过说心里话,这些人,除了那一男一女,没有一个看着像是来考察的,也许这个国家有战乱,那几个是他们雇的保镖,我很佩服他们的敬业精神,在这里搞研究,还真得需要点勇气。 罗杰说这话,是要撵我走的意思,人家有正事儿,也没有义务照顾我。 虽然心里有点小失落,可不能给人家添麻烦,人家好歹救我一命,还派人送我出去,已经算仁至义尽了,还要啥自行车,我点头谢过了罗杰。 刚刚吃了点东西,腿上有了些力气,跟这帮人在一起非常不自在,很明显,我与众人格格不入,不属于这个圈子,就跟借口说累,自己慢慢悠悠地返回车蓬。 (六)加入队伍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我下到车外抻了几下胳膊,感觉身体恢复的不错,昨晚上还担心自己今天走不了远路,老天保佑,待会儿可以轻松上路了。 我换上侯三送给我的衣服和鞋,不知道这侯三多长时间没洗脚了,鞋里的味儿能熏死人。我拿着着往鼻子上闻了闻,立刻干呕了几口,差点没吐出来,这味道太酸爽! 换作平时,这样的一双鞋我想都不想,直接扔进垃圾桶里,可现实是,我的鞋实在坏的不能穿了,除了这一双别无选择,没办法了,先将就一下吧。 我捏着鼻子,咬牙切齿地把鞋蹬在了脚上,穿上后,整个人都不好了,鞋里油腻腻的,非常粘脚,两只脚感觉像是踩在了稀粑粑上一样,这么一想,胃里又开始翻腾。 “怎么样,鞋还合适吧?”侯三过来看我换好了没有。 “挺好的,太感谢了!”我呲牙咧嘴,笑得很勉强。 “我这可都是牌子货,委屈不了你!”侯三得意地说。 我扫了眼胸口上的logo,没见过,不知道是哪个牌子的。 忽然间想起一件事来,中毒太深,我竟忘了一路上跟随我同甘共苦的小伙伴儿! “猴哥,你看见我的猩猩没有?”我随即问侯三。 侯三挠了挠头,仔细回忆,“好像让鳄鱼给拎走了。” “鳄鱼在哪?那只猩猩是我的朋友,我得带它一起走。”小家伙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我着急要知道它的现状。 侯三把我领到一个山坡上,向下指了指,“喏,在下面呢。” 我低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下看,坡下有一条小溪,辛巴就仰躺在小溪边上,鳄鱼一手拿着刀,正准备给它开膛! 我大惊失色,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下山坡,离老远就朝鳄鱼大喊,“别杀它!别杀它!” 鳄鱼一扭脸,见是我,一脸诧异,“干什么?” “这是我的猩猩,麻烦你把它交给我!”我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跟前。 “这是我的午饭,给你,我中午吃什么?”鳄鱼不打算把辛巴交给我。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猩猩!”我再次向他重申我的所有权。 “这猩猩活不了多久了,你要它也没什么用,要不是鳄鱼把它带回来,早就烂地里了,不吃多浪费!”坐在一旁的里根开了口,手里一直在把玩着一个棒球。 “有本事,你就过来拿呀?”鳄鱼像堵墙一样立在我面前,挑衅地低下头来看我。 “我说徐宁啊,你就别犟了,我看那猩猩快不行了,你还要它干嘛?不就是个畜生嘛,算了吧,别要了!”站在一旁的侯三也劝起我。 “我……我要是非要呢!”我盯着鳄鱼那一身腱子肉,一下没了底气,可骨子里的倔强,让我还是不死心。 鳄鱼朝我撇撇嘴,好像在说,你要是活腻了,就放马过来抢。 沉默着鳄鱼僵持了几分钟,我心里开始动摇,我要是继续坚持,妥妥地一顿揍,免不了的。 侯三说得也对,不就是和畜牲么,犯不着为个畜牲挨顿揍。 双脚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我又看了一眼辛巴,小家伙突然动了一下,居然睁开了眼睛,在看我呢。 要是就这么走了,辛巴铁定会死!如果带走它,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能活下来呢? 想起这些天辛巴的陪伴,我陷入了巨大的思想斗争之中 最后,我决定再争取一下,就降低了姿态,低三下四地央求起鳄鱼,“求你了,把它还给我吧。” 鳄鱼抱起膀子,得意洋洋地朝我摇头。 不想跟他废话了,我索性绕开鳄鱼,直接去抱辛巴,胸口立刻挨了他一脚,我仰面朝天,被踹翻在地上。 下手真够狠啊!我一手捂住胸口,痛得直叫唤,感觉肋骨好像断了似得。 鳄鱼踹完人事儿一样,又蹲下去要收拾辛巴。 “求你了,别杀它!求你了!”我拼命向他伸出手,带着哭腔哀求。 鳄鱼对我的哭求无动于衷,手里的刀无情地刺向辛巴。 眼看辛巴就要没命了,一直旁观的侯三,突然一把抓住鳄鱼手腕,“没听到徐宁在求你吗,抢人东西还打人,欺人太甚了吧你?” 鳄鱼不答腔,回手就给侯三一拳,作为回答。 侯三没防备,被他被打得连退几步,脸上顿时肿起一大片。 “两头猪,都给我滚远点!”鳄鱼强横地朝我俩骂道。 “你他娘的打我?让你尝尝你猴爷爷的铁拳!”侯三气的一蹦多高,上去跟鳄鱼扭打在一处。 趁这功夫,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赶紧跑到小溪边,把辛巴抱在怀里。 我担心起侯三来,那个鳄鱼不是个善茬,刚一脚好悬没踹死我,这哪是打架,简直要人命!而侯三才到鳄鱼的肩膀,比我都矮,个头儿上根本不占优势,鳄鱼身体又壮的像头公牛,他怎么会是鳄鱼的对手? 让我没想到的是,真打起来,侯三身体异常灵活,鳄鱼虽然有把子力气,身体笨拙了许多,想抓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只见侯三窜到鳄鱼背后,跳起来,两只手抱住他的脖子,纵身往上一窜,竟稳稳地骑在了鳄鱼肩膀上,两腿使劲儿一别,鳄鱼硬生生被他搬倒在地上! 侯三垮坐在鳄鱼肚子上,拳头像鼓点儿一般,对着鳄鱼的脑袋一通乱捶,嘴里也不消停,“你不挺牛的吗,打我呀!看猴爷爷怎么收拾你!”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忽然嗖地一下飞过我眼前,正中侯三的后脑勺。 侯三哎呀一声,身体紧接着往后一仰,倒在地上不动了。 我赶紧跑到侯三跟前,摇动躺在地上的侯三,“猴哥,你咋了,快醒醒!” 过了几秒,侯三睁开了眼睛,他一只手摸着脑袋坐起来,“哪个龟孙子干的,敢偷袭你猴爷爷?” 我看到侯三旁边有一个棒球,立刻认出来,这棒球不是原本在里根手里的么?我捡起棒球交给侯三,我俩不约而同地看向身后的里根。 “暗算别人丢不丢人呐,有胆儿过来跟你猴爷爷过两招!”侯三叉着腰,讥讽他。 “凭你?”里根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悠闲地吐着烟圈。 “怎么地,小瞧我?”侯三被他蔑视的眼神惹恼,摔掉手里的棒球,上去揪里根的脖领子。 “算了猴哥,咱们还是走吧。”我拽住侯三,不让他过去,不想因为我让他们自己人伤了和气。 侯三倔脾气上来了,把我往旁边一推,冲我一瞪眼,“别过来!” 这家伙翻脸不认人了!我看了一眼旁边被打成猪头的鳄鱼,不敢再上前阻拦。 不行,这么下去,不出事才怪,我得找个能拉架的人过来! 想到这儿,我转身往山坡上跑,冲着营地的人大喊,“打架了,要死人了!快来人呐!” 罗杰他们听到喊声,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赶过来,等我跟着众人返回到水边,侯三早已被里根打趴在地上。 鳄鱼的胳膊从后面勒住了侯三的脖子,侯三被他勒的白眼上翻,眼看人就要不行了,里根却不嫌事大地坐在一边看热闹。 “鳄鱼,你在干什么?马上松手!”罗杰朝鳄鱼大喊。 我本以为老板发话,鳄鱼怎么也得给点面子,鳄鱼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此时眼睛里尽是杀气。 伊戈尔想要上前去拉,里根甩出匕首,插在他脚前,挡住去路,又被逼了回去。 我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没想到为了一只猩猩,竟闹到了这种程度,难不成……一会儿真要出人命了? 侯三为我出头才会这样子的,我不能袖手旁观,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 就在我抓耳挠腮的时候,从人群里走出一个人,我认出来,是跟侯三一起的那个年轻人。 我看到他,心里暗骂自己没用,连他做一个文员的都能挺身而出了,徐宁,你真是个孬种! 男人来到鳄鱼跟前,一把抓住鳄鱼的手腕,没费吹灰之力,往外一翻,鳄鱼便痛苦得大叫一声,瞬间脱手,松开了侯三。 “艾玛……憋死我了!”侯三捂着脖子,瘫坐在地上,一阵剧烈地咳嗽。 男人见候三脱险,遂放开鳄鱼的手腕,转身准备返回人群。 鳄鱼暴跳如雷,整个人立刻朝他反扑过去。 “小心!”见势不妙,我朝男人大喊提醒他! 男人迅速俯身,一只手钳住鳄鱼的手臂,就势往地上一摔。 鳄鱼被他甩出去老远,重重摔在地上,这回再也起不来了。 “打得好!”候三在一边拍手叫好。 “自己人,别伤了和气!”罗杰赶紧过来,跟几个人不停地说着好话。 我本以为里根会过来给鳄鱼出气,哪知他坐在那里稳如泰山,没有要帮鳄鱼的意思,我实在搞不懂这俩人的关系。 男人打倒了鳄鱼之后,也就停了手,一场风波总算有惊无险地平息了。 了解完情况,朱丽娅非常生气,不过这气是针对我的。 朱丽娅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徐先生,我们就要出发了,请你不要再给我们找麻烦,带上你的猩猩,马上离开!” 我本来脸皮就薄,被人家这么一撵,更不好意思说什么了,事儿也的确因我而起的,还连累侯三跟着我一起挨揍,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就识趣点儿,赶紧走吧。 “对不起!”我道完歉,转身就要走,没想到被侯三给拽住了。 侯三扭头对朱丽娅说,“我说,朱丽娅女士,好人做到底嘛,那边在打丈呢,他这样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看在我的面儿上,留下他得啦。” “你们中国人做事,总喜欢找关系看面子,从来不讲原则,我很不喜欢你们的处事方式。侯三,我希望你明白,你现是被我花钱雇佣,必须服从我的安排,你只是一个雇员,不配跟我讲面子!”朱丽娅冷着脸狂噎侯三。 “你个丫头片子,有两个臭钱跟我装是不是!”侯三正要发作,被跟他一起的那个年轻人打断,他指着我对罗杰说,“这个人交给我。” “你——?”朱丽娅瞪大眼睛,还想说什么,罗杰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说话。 罗杰朝男人点点头,然后笑着对其他人说,“先生们,游戏时间结束了,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发!” 我感激地向年轻人道谢,才过了一晚,我对他的印象简直天翻地覆,没想到这人有两下子呢,自觉有点肤浅了,果然人可不可貌相。 鳄鱼挨了打,心有不甘,上车前还朝我们竖中指,侯三“呸!”地一声,朝他吐了口吐沫! 罗杰他们有三辆吉普车,我跟着侯三还有那个年轻人上了头一辆车,朱丽娅、罗杰还有医生在中间,后面一辆坐着里根、鳄鱼和伊戈尔,其它的当地人分三成批,上了三辆吉普车的后车棚。 上车以后,侯三迫不及待向我介绍,“这是咱大哥,以后有我跟大哥照着你,你就安心在这儿呆着,没人再敢欺负你!” 我望着鼻青脸肿的侯三,他的仗义让我十分感动,这么多年,除了我母亲,还没有一个人如此待过我。 可是他让我管那个年轻人叫大哥,他看上去跟我的岁数差不多,叫大哥有点没面儿,我叫侯三大哥还差不多。 也许他们这里是按本事大小论辈分呢,唉,人在屋檐下嘛,我便乖乖地向那个男人叫了声大哥。 男人仍旧是一副扑克脸,对我点了下头,便不再搭理我。 侯三对我笑道,“他就这样,不爱说话,习惯就好了。” 吉普车车行驶在路上,说是路,倒不如说是干了的河床,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了很深的水,一路上十分泥泞。好几次车轱辘陷在泥里走不动了,车上的人不得不下来一起推车,汽车走的比牛车还慢。 我超级佩服司机的驾驶技术,路过一段陡坡,车体侧倾超过50度,还依旧能淡定地开车! 我从猴哥那了解到,我们处的位置是非洲中部最偏远的热带雨林,这里鲜有人烟,雨林里还有很多有毒的植物,吃错了,或者碰到,后果都不堪设想,还有致命的昆虫,毒蛇之类的,我能活着,简直就是个奇迹! 猴哥说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只有苦笑,鬼知道这些天我经历过什么。 我问猴哥是做什么的,他说自己是安全承包商,猴哥说的文邹邹的,我猜想应该是类似安保一样的工作。 我又打听里根他们,猴哥说里根跟他们之前都不认识,是被临时招在一起的,相互之间不是十分了解。 听猴哥给我讲这几个人,我在心里就开始给他们一一排位置,搞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后想在这里混下去,我得跟这里的人搞好关系才行。 侯三为人直来直去的,非常仗义,等雇主办完事出雨林之后,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少不了麻烦他帮忙,所以我有必要先跟他处好关系,想到这儿,我胸有成竹地点点头。 夜幕降临,车队最终停在了一块空地旁,人们扎完帐篷,点起篝火,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我求医生给辛巴治疗,之前他也给辛巴看过伤,打过一针抗生素。后来辛巴就被鳄鱼抓去了,多亏了医生这一针,才保住了小家伙儿的命。 经过治疗,辛巴很快就苏醒过来,不过情绪有点低落,偎在我怀里不怎么动,我把它放在帐篷里,给它盖上了小毯子。 走到帐篷外,营地里不见了猴哥的踪影,我看到大哥一个人坐在火堆旁,便走过去打招呼。 “大哥!” “嗯。” 我们的会话很快结束。 大哥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他手里的枪,还有子弹,我就站在一边看,他也不跟我搭话,气氛显得很尴尬。 大哥做完一切,摘下鸭舌帽理了理头发,望着篝火沉思起来。 我这时发现,大哥似乎只是外表看着年轻,性格里好像有一种磨砺出来的淡定从容,虽不像鳄鱼那样霸道,但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不太敢靠近。 这时候,猴哥头上挂着个手电从树林里出来了,手里抓着两条蛇,一进营地就操起细脖嗓大喊,“徐宁,过来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我兴奋地跑到他跟前,蛇头已被猴哥剁掉,猴哥伸手递给我,我还是瑟缩着手不敢接。 猴哥见我磨磨唧唧的,索性一下扔在我身上,我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其他人立刻被我的滑稽样逗得哄堂大笑。 我臊得无地自容,生气地把蛇抖落在地上,跑回帐篷,把头埋在被子里,感觉很没面子。 过了一会儿,猴哥进到帐篷用手碰碰我肩膀,“哥对不住你了啊,刚才就是想逗你开心,是哥不对!蛇肉煮熟了,快起来吃吧!你身体刚恢复,总吃压缩饼干怎么行啊?” 猴哥的话让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暖流,他竟是为我才出去打猎的! 我徐宁何德何能,平白无故让一个人对我这么好…… (七)午夜幽谷上 猴哥把煮好的蛇肉递给我一块,我从没吃过蛇肉,感觉这玩意儿挺新鲜,拿着肉在手里把玩了半天,才放进嘴里,除了骨头多点,味道还不挺错的。 “我过去听老人们说过,谁杀了蛇,它的兄弟姐妹就会找那个人报仇的……”我跟猴哥说起我小时候听过的传说。 猴哥一脸不屑,大口朵颐着蛇肉,吃的满嘴流油,“哪地方听的,俺吃的蛇多了去了,变成大粪就能装几筐,也没见那条蛇来找我报仇的。再说了,这小蛇崽子长大了,连它亲娘都不认得,哪来什么兄弟姐妹,去他娘的传说!” 我就讨厌猴哥这样,正在吃饭呢,他一口一个大粪的,满口脏话,一点素质也没有,如果这是在家里的时候,我是无论如何不会结交这样的人做朋友的。 吃过饭后,大多数人都进了帐篷休息,我也躺在睡袋里,悠闲自得地伸着懒腰。 躺上去,感觉比自己搭的那个小草棚舒服多了,不仅能遮风避雨,还软乎。 美中不足的是,猴哥睡觉打呼噜,震天动地的。 前半夜,我捂着耳朵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真想一杯凉水把他泼醒。 我也就是想想,可没那胆儿。 在雨林里睡不着觉,一定就是欠困了,我出了帐篷,想四处溜溜,盘算着一会儿困急了再回帐篷睡,肯定就能睡着了。 我站在站蓬口,看见远处我们对面的大哥,他还没有休息,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帐蓬旁,好像在沉思着什么。 他帐篷前篝火的光被风吹的忽大忽小,他的脸也被照的忽明忽暗,他脸上看不到一丝波澜,像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这会儿细端详他,发现他轮廓分明,五官长得极为端正,尤其是两条浓黑的眉毛,长长的却不分外高挑张扬,整个人文质彬彬,内敛成熟,与队伍里魁梧高壮的几个人相比,形成强烈的反差,无论怎么看,也看不出他是个会玩枪,动粗的人。 几次的接触下来,我再没有了跟他聊天的欲望,说话惜字如金,多数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几乎没有话题可聊,相当无趣。 我将视线转向右边,朱丽娅正同罗杰坐在地上亲密地聊着天,大哥的帐篷同他们遥遥相对。 我心里暗笑,怪不得,这么晚了,大哥还不睡觉,敢情对面在谈情说爱呢,难不成大哥被他俩勾起了某种“渴望”?说不定在想美眉呢。 他是不是暗恋朱丽娅,想在女人面前装装酷,耍耍帅,吸引美女的注意力? 人家朱丽娅可名花有主了,再这么干好像有点不太厚道,再说朱丽娅可不是个轻易能搞定的女人,眼光高着呢,美男计对她不一定管用。 看了一会儿热闹,我在营地四处溜达,一抬头,看到了万里无云的天空,一轮满月悬在我头顶上,繁星在黑幕上散开来,把四周照的非常明亮。 我甚至能看得见远处云雾缭绕的树林,看上去不像平时那么恐怖了,倒有点人间仙境的感觉。 不知不觉中,我走得离营地越来越远,来到河床边上,感觉有点疲惫,见岸边有块一米多高的大岩石,就顺手爬了上去,躺在上面休息一会儿。 岩石上还有点白天阳光照射后的余温,后背热乎乎的挺舒服,我不禁打了个哈欠,渐渐的,迷迷糊糊起来。 “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单独雇保镖,为什么不直接找正规的公司?你看看他们,多像一群野人!” 半梦半醒之间,耳边忽然响起朱丽娅的说话声。 “朱丽娅,你知道我们走这一趟有多危险吗?公司也要考虑风险,我们踏足的地方,根本没有人愿意来。这些人都是经历过战争的老兵,难免有些粗鲁,只要能为我们做事,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就暂时忍耐一下吧。”这是罗杰的声音。 罗杰说完,两人沉默了片刻。 美梦被别人搅醒,让我心里很不爽,我不想跟高傲的朱丽娅有太多接触,受不了她那不可一世的大小姐脾气,就悄悄地躲到岩石后面去,想等他们走了,我再出去。 岩石后面是几米深的河床,这就是我们来时的“公路”,这个地段有点低洼,距离岸边有好几米的深度。 岩石后面仅有能容下我双脚的一小块空地,我得时刻留心脚底下松软的泥土,万一塌了,我直接就掉下去了,虽然摔不死人,裹一身臭泥回去,也得让猴哥给笑话死。 我贴着岩石站了一会儿,这俩人稳如泰山,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有点后悔躲在后面了,刚才下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就走了,现在再出去,人家不得以为我在这儿听墙根儿?到被动了,只能老老实实地等着。 “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爸爸很有可能已经遭遇到不测……”我听罗杰又说,语气有点沉重。 “我知道……钻石跟爸爸,我总得带回去一样,好给我继母有个交代。”朱丽娅的声音里略带一丝悲伤。 我听完他们的对话,愣住了,他们之前不是说来科考的吗,难道是骗我的? 就说嘛,怎么大老远跑这种地方来考察,我闷哼了一声,天底下就没有无利不起早的事。 刚才听朱丽亚提到钻石,我琢磨起来,也许我这一趟没白来,真如猴哥所言,我会因祸得福呢,说不定跟着他们能发笔横财!哪怕只让我淘到点零头儿也行,回去也够本儿让我干番事业了。 等我徐宁打出一片天下时候,我就把我爸的公司搞垮,看他还拿什么出去沾花惹草!再把那一对狗娘俩撵到大街上去要饭,我坐上豪车开过她俩要饭的地方,然后扔下一块钱,哈哈,想想都解气。 “我不希望你跟来的,你太任性了朱丽娅,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罗杰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下,“如果哪一天我出了意外,你就跟李远峰走,他一定会护送你回国的。” “你胡说什么,绝对不会的!我还等你回去为我戴上求婚戒指呢,你不要再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话!除了你,我谁也不需要!”朱丽娅十分生气。 “我只是担心自己会出事,我跟李远峰是老朋友,他在非洲救过我很多次,这个人有能力,也很可靠。”罗杰跟她解释。 “我不这么认为,他不强壮,也没有团队意识,难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比他强么?你不要再说下去了,我没兴趣听!”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罗杰见聊不通朱丽娅,只好作罢。 我猜到他们说的李远峰是谁了,肯定是大哥,这里除了猴哥就他一个中国人,看得出,罗杰还挺器重他的。 两个人终于走了,我翘脚站了半天,两腿直发麻。 等他们走远了,我挪动身体,准备绕到岩石前面去,脚底下的泥巴哗啦啦直往下掉,刚才听得入神,竟忘了身后。 我从小就有点恐高,站的地方虽然不是多高,也就有两米来高的样子,往下一看,两条腿还是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我不敢往下看,偏偏又忍不住,往下看了两眼,这一看,突然有发现,河床上好像多了个东西。 我记得来的时候,只看见下面有几个泛着水光的泥坑,这会儿好像多出来一个巨大的阴影,盖在了上面。 我抬头看天,月亮被云彩遮住了,周围变得很昏暗,看不到影子也正常。 转回注意力,继续贴着岩石慢慢往回移,脚刚一动,下面的黑影好像也跟着动了起来。 我一激灵,是不是我困得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往底下细看,影子不见了? 一定是眼花了!我如此安慰着自己,飞快绕过岩石,加快步伐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我,忍不住频频回头看,身后除了如墨的夜色,和刮过的凉风外,什么也没有。 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身后,没留心脚下,结果给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差一点摔倒。 我低头定睛一看,绊我的是条黑色的蟒蛇,小蛇一尺来长,对我构不成伤害。 定了定神,抬腿刚要往前走,猛然间看到了,令我相当震惊的一幕,在我脚下的草地上,竟密密麻麻爬满了黑乎乎的蟒蛇! 我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记得来的时候,草丛里一条蛇都没有的,才一会儿功夫,哪冒出来这么多蛇? 这些蛇里面,小的有手指头长,大的有两三米,看上去有点怪怪的,与平常的蟒蛇有点不一样,这些蛇的眼睛全是红色的,血红色的眼珠仿佛能滴出血来一样,在黑夜里,像无数闪烁着红色光点萤火虫。 蛇群好像被什么召唤一样,都直奔一个方向而去,我满耳朵全是蛇爬过草丛发出的沙沙响声。 蛇数目太多,我连落个脚的空隙都找不到,这么多蛇挡在我前面,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去营地了,保不成今晚上在外面过夜了? 随后,我快意识到一件令我毛骨悚然的事,这些蛇去的方向,好像正是营地! 这么多蛇,一起往营地去干什么?我心中疑惑不解,也不知道营地那边的人知不知道,觉得应该回去告诉大伙一声,而且辛巴还在帐篷里呢,万一蛇钻进帐篷就坏了! 可这路该怎么走呢?到处都是蛇,根本无路可走! 蛇一到营地,辛巴就危险了,猴哥睡得跟死猪一样,等他醒过来,辛巴早进蛇肚子了。 思来想去,我忽然有了一个主意。随即解下脖子上的围巾,扯成两条,找了几根小树枝绑在腿上,一咬牙,一抬腿,就踩到了蛇身上。 说也奇怪,无论我怎么踩,这些蛇毫无反应,竟没有一条回过头来咬我的,我便壮大了胆子,甩开腿一溜烟儿跑回了营地。 我气喘吁吁地到了营地里,见罗杰跟朱丽娅才走到他们帐篷那,赶紧跑过去,叫住他俩,“我刚看见,营地外面有蛇!” 两人同时用诧异的眼光看我。 朱丽娅白眼儿看我,没好气地说,“有蛇就对了,这里到处都蛇,你害怕就回帐篷睡觉,我们要休息了,OK?” “我是说,有很多蛇,很多很多,正往咱们营地来!”我夸张地比划着,跟她解释。 “很多,是多少?”罗杰疑惑地问我。 “你跟我过来看看就知道了。”我被他俩磨叽的不耐烦,不顾朱丽娅反对,拉着罗杰跑到营地外面看。 我看到李远峰也站在了营地边,正往远处观望,他显然也发现了周围的异样。 “李,怎么这么多蛇?”罗杰瞪着满地的蛇,惊讶地寻问李远峰。 李远峰摇头,眉头微蹙,“有点不对劲儿……先叫其他人起来,都到吉普车上去。” 我跟着罗杰一起飞奔回去,开始挨个帐篷招呼。 跑回自己帐篷,我一杯水把猴哥给泼醒,“猴哥出事儿了,快起来!” “出什么事儿了?”猴哥一骨碌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竟没对我发脾气。 “咱们营地里来了好多蛇!”我马上将情况跟他讲。 “我以为什么事儿,几条破蛇给你吓得那样儿,等明儿,我给你都抓来烤了吃。”猴哥懒洋洋地又躺下,接着睡。 这么多蛇,谁吃谁还不一定呢!我苦笑,又把他从睡袋里拽出来,“大哥让我们都到吉普车上去。” 一听是李远峰的意思,猴哥立马严肃起来,麻溜地穿衣服。 我把辛巴放进背包,背在了身后,为防不测,我俩一人提了一把一指宽的砍刀,这才出了帐篷。 这时,蟒蛇大军已经进入了营地内部,人们纷纷聚到空地上,对着蛇群啧啧称奇。 鳄鱼对这些蛇并不感冒,打了个哈欠,“我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事,难到你们这几个中国厨子没见过蛇吗?” “你说谁是厨子!”猴哥眼一瞪,又要上前掐架,被我给拦住,劝他,“猴哥,别冲动,不知道什么情况呢,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啊!” 罗杰站在吉普车旁,朝我们挥手大喊,“怎么还不上车?” “原来是被蛇吓破了胆了。”鳄鱼轻蔑地看我们一眼,不搭理罗杰的喊话,转身反回帐篷。 鳄鱼一带头儿,很多人也跟着也回了帐篷,只剩下伊戈尔跟我们一起往吉普车那边走。 里根跟着鳄鱼走了几步,忽然间站住,顺手拉住鳄鱼,“你听,什么声音?” 人们都竖起耳朵来听,声音好像是从河床里传过来的,是一种,很大的嘶嘶声,每当发出这种声音的时候,河床里还伴随着一阵腥风吹过来。 众人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河床里又连续发出两声“嘶嘶”,霎时间,营地里的蛇突然性情大变,发了狂一般往众人身上狂窜。 事情发生的特别突然,人群来不及防备,“哄”地一声,全乱套了,我跟猴哥下意识挥动起手里的砍刀,左右开弓一顿乱砍。 断成两截的蛇落在地上,还不停地扭动着身子。 一条被我砍断的蛇,蛇头留在了我的背上,死死咬进我的肉里,我居然没感觉疼,蛇的数目太多,我也顾不上把蛇头从身上摘下来,继续劈砍着不断向我扑过来的蛇。 随后,营地里枪声四起,有人在开枪打蛇,在数目庞大的蛇群面前,这样做无异于杯水车薪,我看到有一人的枪直接被蛇给卷走了,整个人被缠倒在地上,埋进蛇堆里! 蛇群充份发挥了它们钻洞的天性,顺着人们袖口,脖领子,裤腿,所有有缝的地方往里面钻。 一条蛇钻进了我的衣服里,在我肚皮上乱啃,绿衬衫很快殷出血来。 我腾出一只手,把衣襟从裤腰里拽出来,将蛇抖落到地上。 一条小腿粗的蛇盘上了猴哥的右手臂,又绕过他的脖子,死死将他勒住。 猴哥使劲掰了两下,没掰动,只好叫我,“徐宁,快过来帮我!” 我踩着蛇肉乎乎的尸块朝他跑了过去,对着猴哥脖子上的蛇,一顿乱砍。 那条蛇被我砍的白骨外露,依旧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反倒把猴哥越勒越紧,他开始翻起了白眼。 我只要再大力砍一刀,就能把蛇砍断了,可是蛇与他贴得太近,我一不小心,很容易就砍到猴哥的脖子,我不敢轻易下刀,只得用手帮他往外掰。 掰得我十根手指都要折了,那条该死的蛇居然纹丝不动!眼见猴哥就要不行了,我心急如焚,一时慌了手脚。 紧要关头,李远峰在远处看到了我们,一纵身来到我旁边,挥动手里的一把匕首,嚓嚓就是两刀,干净利落,蛇一下断成了三节。 “别再给蛇缠住手,你俩快到车上去!”李远峰撂下话,转身直奔罗杰的帐篷。 (八)午夜幽谷下 “艾玛,憋死我了。”猴哥“嗝”一声,翻翻眼皮,好悬没上来这一口气。 刚救完猴哥,身后的伊戈尔也被蛇缠住腿,倒在地上,蛇顺势纷纷爬到他身上去,很快把他盖在了下面。 伊戈尔很聪明,在地上来回打滚,不让蛇往自己身上爬,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滚了一会儿,很快精疲力尽。 蛇群立刻逮住机会,像潮水一样涌上伊戈尔的身体,伊戈尔四肢被勒住,一动不能动,痛苦地哀嚎起来。 “你别动弹!”猴哥大声提醒伊戈尔,因为伊戈尔越挣扎,缠得就越紧。 伊戈尔乖乖趴在地上不动了,更多的蛇爬到他身上,被盖得只剩下脑袋还露在外面。 我跟猴哥乱砍一通,直累到手软,还看不见伊戈尔身体露出来,蛇仍旧一层一层往上糊,后来,伊戈尔的头也见不到了。 “怎么办呐?”我一时手足无措,看向一边的猴哥。 “我怎么知道呀!”猴哥边砍蛇,边抓耳挠腮,他也是没辙了。 蛇群底下,伊戈尔的哀嚎声越来越弱,而此时,蛇群把我俩团团围在当中,包围圈在不断缩小。 蛇多得好像没有穷尽一样,我跟猴哥累得几乎虚脱,我的双臂哆嗦着,拼力坚持,僵持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被拖垮的,然后我们会像伊戈尔一样,被蛇蛇群压在底下。 我扒眼望向大哥那边,想喊大哥过来帮忙,正看到李远峰保护着罗杰上到吉普车里。 我看到他俩,感觉有点古怪,他们身上干干净净,居然一条蛇都没有,蛇挨到他们,好似撞到了刺猬上一样,马上触电一般,弹到地上跑开了。 我由此判断出,大哥他们身上肯定有驱蛇的东西! 于是费力地挪到猴哥旁边,问,“蛇有没有怕的东西啊?” 猴哥被我一问,恍然大悟,“哎妈,我怎么给忘了,我背包里有瓶醋,快快,拿出来!” 我迅速砍飞朝我扑过来的两条蛇,闪到他身后,从他背包中摸出了那一小瓶醋,刚一开瓶盖儿,我后背的几条蛇立马窜到地上,四散逃开。 我顿时欣喜若狂,马上把醋倒在手心里,往猴哥的裤腿、衣袖、脖子上麻利地抹了几把,剩下的涂在自己身上,最后把倒空的醋瓶往伊戈尔身上一扔,蛇群立刻潮水般地从伊戈尔身上退下去。 此时的伊戈尔,趴在地上早已失去知觉,我一摸他的鼻子,没有鼻子息了,吓得大惊叫出声,“猴……猴……猴哥,他……好像死了。” “怂样儿,躲一边去!”猴哥蹲下,摸摸他手腕,然后把伊戈尔翻过来,让他平躺在地上,照着他胸口就是猛捶几拳。 伊戈尔眼珠动了动,猛喘几口气醒了过来,我跟猴哥一左一右架起他,撒腿就往吉普车那跑。 路过一个帐篷时,里面忽然传出医生的呼救声,“救命,请救救我!” 原来医生一直躲在帐篷里,不敢出来,帐篷外面被蛇盖了黑乎乎的一大片,帐篷严重变形,快给压塌了。 我俩站住脚,我此时六神无主,只有眼巴巴地盯着猴哥,等着他拿主意。 猴哥随即从一旁快熄灭的火堆里抽出柴火,驱赶帐篷顶上的蛇,医生这才打开帐篷,从里面狼狈地爬出来,猴哥让他拿医药箱里的酒精倒在自己身上,做驱蛇用。 另一边,里根和鳄鱼每个人手里拿着两根柴火棍,不停地朝四周挥动,蛇群一时不敢上前,好像一群蠕动的泥鳅,密密麻麻,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鳄鱼手里的火焰越来越弱,最后竟灭了!慌乱中,鳄鱼丢掉火把,拼命朝吉普车跑去,蛇群怎肯轻易放过他,立刻上去把鳄鱼裹成了个粽子。 里根见事不妙,果断丢下伙伴,自己一个人先溜了。 “快救鳄鱼!”我伸手指着鳄鱼,着急地冲猴哥喊。 “救他——?”猴哥眼珠一瞪,老大不乐意。 “好歹也是一条性命,猴哥帮帮他吧!”我央求他。 猴哥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把伊戈尔交给医生,让他俩先去车上,带我来到鳄鱼跟前。 “快给我把这些该死的东西弄掉!”鳄鱼凶巴巴,用命令的口吻招呼我们,气焰依旧十分嚣张。 我刚想发火,下一秒看到他的窘态,活像一只从壳里露出头的蜗牛,憋不住乐出来。 猴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抱起了膀子。 我催促猴哥,“快救人呐?” “没事儿,死不了,求人帮忙还理直气壮的,挺牛—逼啊你。”猴哥说着,用脚踢了踢鳄鱼的脑袋。 一开始,鳄鱼还嘴硬,不肯服软,时间一长,有点受不了了,忍不住脱口服软,“求你了……帮帮我!” “这还差不多。”猴哥不忙不忙,从怀里掏出医生给的酒精,拧开盖,慢慢悠悠地倒在那只大“粽子”上。 蛇群放开了鳄鱼,他躺在地上半死不活地哼哼。 “少躺地上装死!”猴哥一脚踢在他弯起的屁股上,没好气地说。 鳄鱼起了两下没起来,抱住自己的右腿直叫唤,猴哥帮他一检查才发现,他的右腿被蛇绞脱了臼。 “屁事儿怎么这么多!”猴哥骂骂咧咧地帮鳄鱼把大腿骨给上上。 猴哥简单粗暴,我听见鳄鱼右腿嘎嘣一声脆响,那家伙疼的一阵鬼哭狼嚎。 鳄鱼的腿暂时不能走路,无奈之下,我跟猴哥只好架起三百来斤的鳄鱼一起走。 我们来到吉普车前,三辆吉普车上非常干净,显然大哥他们做了手脚,没有一条蛇爬到车上去。 我们把鳄鱼送到里根坐的那辆车上,鳄鱼连个“谢”字也没对我们说,顺手拉关了门。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这家伙就一白眼狼。”猴哥翻着白眼对我抱怨道。 “算了猴哥,咱们走吧。”我摸着满脑门儿汗,闻到自己身上的醋味淡了,担心蛇再朝我们扑上来。 我跟猴哥上了第一辆吉普车,大哥也坐在里面。 我们这辆车的司机,在刚才的混乱中失踪了,有点凶多吉少,李远峰坐在驾驶室当起了临时司机。 三辆车子全部启动,我听到发动机的声音,激动得跟过年一样,恨不得叫他快点开车。 得着空,我打开背包,里面辛巴仰面躺着,它感受到车内的灯光,睁开小眼看看我,还好没被蛇伤到,我见没大碍,松了口气,重新给它盖好。 因为就一条“路”可走,三辆吉普车又先后绕到坡下,进入河床里,一整天没怎么下雨,暴晒过的河床比之前好开了许多。 我们的吉普车在前面引路,往前开了没多远,忽然间停下了。 “怎么不走了?”猴哥纳闷地问了一句。 李远峰没说话,做手势示意我俩安静,我和猴哥不约而同朝车前望去。 前方,距离我们大约一百多米处,多了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挡住了我们的去路,由于天黑,看不得是很清楚,不像是杂草堆,也不像岩石,那东西的轮廓看上去十分光滑。 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一片泥巴地,现在突然冒出个东西来,委实有些古怪,这里人迹罕至,不太可能有人来过,即便是有人,搬了这么大个东西摆在这儿,不会一点动静都听不到,那……会是什么东西呢? 李远峰观察一会儿,试探性地启动车子,朝前慢慢移动了几米,我和猴哥不约而同往前伸着脖子,头靠着头,注意力集中在那东西上。 引擎的轰轰声响彻寂静的夜空,那团东西竟也跟着“动”起来,似乎被引擎声惊动。 它的形状随之发生变化,从黑乎乎的一坨里面,慢慢探出一个汽车轮胎大的东西,黑乎乎的椭圆形,慢慢升高,在离地几米的位置停住,在空中高高地俯视我们,此刻,我终于看清楚它是什么了。 足足怔了有几秒钟,我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一条三十几米长的巨蛇,赫然悬在了我们头顶上方! 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袭来,巨蛇全身覆盖黑色的鳞片,一双血红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幽幽地朝吉普车吐着信子,像极了一头史前霸王龙! 这地方是不是好吃的东西多,动物都长得这么大?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想起来,方才我在岩石后偷听朱丽娅他们聊天的时候,看到的那个黑影……一定就是这条蛇了! 想到这儿,我暗暗庆幸,好悬呐,刚才差一点成了它的点心。 心中转而嘀咕起来,突然来那么多蛇,现在又来了条巨无霸,好像处处针对我们。 “它们……不会是真的……找我们报仇的吧?”我张口结舌,再次想起那个传说来。 “报个屁啊,都是你个乌鸦嘴闹的!”猴哥没好气地骂我,不敢大声说话,“我以前到哪都抓蛇,也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今天有点邪门儿啊。” “我们可能闯入它的地盘了。”李远峰背对我们,极为冷静地说。 我连连点头,大哥说的有道理,这里这么多蛇,我们保不成进蛇窝里了呢,这条黑色大蟒蛇,很有可能就是这群蛇的头儿! 我们这辆车,在它面前,就像个玩具车差不多,体积悬殊。 “我们赶紧跑吧!”感觉到危险临近,我在车里坐不住了,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就要开门。 “往哪跑?给人家送饭去啊?”猴哥抓住我的手,不叫开门,安慰我说,“放心吧,咱们这台车用的是潜水艇的材料,老结实了,压上个几十吨没问题!” 一听车没问题,我心里踏实点了,随后,我看到李远峰从背兜里拿出一把匕首来,我见过李远峰的左右腿上各别了一把匕首,有现成的不用,而是另掏一把出来,有点莫名其妙。 李远峰拔出那把匕首,刀身上瞬间闪烁出一道清冷泛蓝的光,与平常的匕首相比,有点与众不同,银白色的刀身上有一种形似流水的纹路,不像是刻上去的,而是天然形成。 见李远峰有了动作,猴哥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俩也支起砍刀准备好。 那条蛇停在半空中朝我们吐着信子,始终没动弹,大概是大哥在车箱外面涂了驱蛇的东西,这家伙大小也是条蛇,没准儿也忌惮,所以迟迟没有动作。 时间久了,猴哥显得有些不耐烦,打量着那条蛇,对着窗外自言自语,“我说这天也快亮了,瞅够了就赶紧走呗,傻看个啥呀,老子真想一炮崩死你。” 我扭脸看车窗外的天空,果然开始变蓝,天快亮了。 也许天亮了这货就走了呢,我们白天在的时候,这里并没有蛇,它们很有可能夜里出来活动。 我觉得大哥此时跟我想的一样,因为李远峰一直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等。 就在这时,耳旁边突然一声枪响! 我顿时一惊,紧忙扭头向后看,只见鳄鱼手里举着把步枪,正站在最后那辆吉普车的天窗里。 “傻玩意儿在干嘛?”猴哥脸色一变,忙拿起对讲机讲话,不让他轻举妄动。 开完枪,黑蛇依旧纹丝不动地朝我们吐着信子,鳄鱼车里传出对讲机的声音,那是猴哥对他在讲话,他应该已经听到了。 本以为他会返回车内,结果,出乎意料,鳄鱼又朝它连开几枪,这回,黑蛇终于有了反应,向我们慢慢弓起了身子。 黑蛇释放出一个危险信号,它随时准备攻击了。 “抓好座椅。”李远峰回头冲我们喊,同时抓紧了手中的刀。 说时迟那时快,黑蛇张开巨嘴,闪电般地一个俯冲,脑袋猛砸到我们车顶,那感觉,好像有人抡起一个大铁锤,使劲在砸一个铁桶上,震地我两只耳朵嗡嗡直响。 紧接着,又是连续两下猛烈地撞击,挡风玻璃碎了一地,玻璃渣崩进了驾驶室里。 我无法描述出此时的恐怖场景,一辈子闻所未闻,大脑一时处在空白状态,不知所措,心脏狂跳不止。 吉普车是真够给力的,除了玻璃被撞坏,车体没一点变形,硬生生帮我们顶住了黑蛇几吨重的轮番撞击。 巨蛇紧接着将攻击升级,将身子一盘,我看到白色的鳞片状的蛇腹在窗框外滑动,吉普车被它圈了起来,用身体使劲儿地缴。 粗糙的蛇身贴着我的车窗口滑来滑去,离我非常之近,我甚至一伸手就能触到它的鳞片。 吉普车发出了可怕的声响,车体开始变形了。 “猴哥……你不说十几吨没问题吗?”我哆嗦着问侯三。 “是……啊,那肯定是超过了吧。”猴哥有点结巴,他也非常紧张。 照此下去,我们三个铁定被拧麻花了。 李远峰反手握住匕首,扒拉掉汽车前窗的玻璃渣,然后探出去半截身子,手中的匕首在蛇身上猛力一戳。 匕首锋利无比,没费吹灰之力,深深刺进了厚厚的蛇皮中。 黑蛇被刺疼,紧接着,我感觉车厢骤然一抖,忽地一下,天旋地转,我们的车横着被甩飞了出去。 我及时紧攥住了棚顶的扶手,才没被甩到车外面去。 吉普车落地,发出巨大的金属声音,我们大头朝下摔在地上,震得我浑身的骨头都零散了。 猴哥伸手拽车门,车门变形卡死了,任凭他怎么使劲儿也打不开。 李远峰不知何时,已经翻出了车厢外,一双覆满灰尘的皮鞋在我脸庞走来走去,掀起一阵烟儿扑倒我脸上,引得我直打喷嚏。 他从外面用匕首轻松破开了车门,把大头朝下的我俩一个个提了出来。 到了外面,我发现又被甩回到先前扎营的空地上,回忆起先前的蛇群,不由得一阵胆战。 借着黎明朦胧的光线,我们看见山坡上无数双闪烁着幽光的血红蛇眼,在空地上来有节奏地动着,仿佛被点着了无数的鬼火一般,相当壮观,看得我心惊肉颤。 山坡下再一次响起枪声,我们三个闻声往下面看,巨蛇把另两辆车也都掀翻了,车里的人乱哄哄地跑了出来,举枪朝黑蛇开火。 蛇皮非常厚,子弹打到黑蛇身上就像挠痒痒似得,完全不起作用,黑蛇被激怒,冲进人群里一通乱咬,场面陷入混乱之中。 鳄鱼这会儿也忘了腿疼了,同里根他们一起撒开腿狂奔,一会儿跑得无影无踪了。 剩下伊戈尔、罗杰还有朱丽娅落在最后面。 朱丽娅没跑几步,被树枝绊倒在地,黑蛇立刻朝她暴戾地扑过去,伊戈尔立刻支起机枪,对着黑蛇一通狂扫,黑蛇被暂时压制住,罗杰趁机连拖带拽,把尖叫连连的朱丽娅拖到吉普车后面去。 伊戈尔一梭子弹很快打完,黑蛇张着长满倒钩的巨嘴,朝伊戈尔反扑。 千钧一发之际,李远峰双手持住匕首,高举过头顶,纵身一跃,跳到了巨蛇头上! 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深深刺进黑蛇的脖子里,李远峰使用身体的力量,使劲往下一坠,身体极速下滑,蛇皮上立刻出现一道长长开裂的伤口。 黑蛇身体猛地一缩,疯狂地甩动起来,李远峰连人带刀,直接被甩飞到一旁的树林当中。 “老大!” “大哥!” 我与猴哥异口同声惊叫。 黑蛇虽然受了伤,也只是皮外伤,大哥的匕首不长,只能划破了黑蛇的外表皮,没有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恼羞成怒的黑蛇,把怒火全部发泄在朱丽娅他们身上,尾巴霸气地一挑,轻松掀飞了他们前面的吉普车,口气发出带着腥风的嘶吼。 三个人反应够快,很快躲在了另一辆吉普车后面,伊戈尔捡到一把被人丢弃的机枪,对着黑蛇开火,不过,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我们趴在山坡上,盯着这一幕,无能为力,连大哥都拿这条蛇没办法,我俩上去只有白白送死的份儿。 知道会是什么结果,我不忍再看下去,背过身,无力地坐在地上,看着脚边散落了一地的汽车零件和漏了一地的汽油。 汽油——? 我灵机一动,忽然来了注意,“猴哥,快打蛇后面的那个油箱!” 猴哥明白了我的意思,立刻拔出手枪,闭上一只眼睛,瞅准坡下吉普车的油箱,开了一枪。 油箱顷刻间爆炸,震得地动山摇,山石乱滚。 爆炸过后,我俩赶紧探出头来看,黑蛇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 我跟猴哥一阵欢呼,击掌庆贺,跑下山坡去跟伊戈尔他们汇合。 巨蛇肚皮上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红绿的液体咕咕地往外冒着,在地上一个劲儿抽搐,身体挣扎了两下,从嘴里吐出一个人形的物体,沾满了粘液,腥臭无比! 我们走过去仔细辨认,正是我们那辆车失踪的司机,怪不得这条蛇一开始不攻击我们,原来已经吃饱了,要不是鳄鱼朝它开枪,兴许我们这时候就在路上了。 怀揣忐忑的心,我随着猴哥一起去找李远峰,他被甩出去那么远,恐怕凶多吉少了。 罗杰他们也跟着我们钻树林,帮我们一起找,一路上猴哥面色凝重,我们找了大半天,没寻到李远峰的一点踪迹。 一无所获,只好先回营地,我们谁也没说话,盯着着一地的狼狈,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这时,里根他们一行人返回来了,看见他们,猴哥压不住火,往地上猛呸一口,我也不愿搭理他们,尤其对鳄鱼,只有嫌弃。 忽然间,我一眼定在了人群中,走在最后头的那人身上,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苦苦寻找的李远峰! 大哥还活着!我兴奋地拍拍猴哥,激动地朝前指,“猴哥,你看谁回来了!” 猴哥不明所以地抬眼看,下一秒,立刻抬腿朝李远峰跑过去,我跟在他后面一起到了李远峰跟前。 “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身上居然一点伤都没有?”里根不可思议地瞅着我们,由衷佩服地说,眼底却闪过一丝以为不明的复杂。 (九)分道扬镳 里根说李远峰是从二十多米高的树上飘下来的。他特意用了“飘”这个词,听得我莫名其妙,要么这个人身体轻的像片树叶,要么是身上挂着个降落伞可以阻碍下落的速度,否则很难呈现出里根说的这种“飘”的效果。 我们又回到山坡上,天已大亮,蛇群也退去了,它们果然是晚上才出来活动的。 罗杰组织人清理“战场”,做为“组织”的一员,我当然也不能置身事外,帮着其他人一起忙活。前一宿也没睡觉,跟蛇搏斗又消耗大量体力,干了一会儿我就累得靠在岩石旁边,昏昏欲睡起来。 朱丽娅走过来踢了我两脚:“别人都忙着干活你在这儿偷懒?” “谁偷懒了,我昨晚上一宿没睡,眯一会儿不行啊!”我不愿打理她,背过身子继续睡。 “昨晚上大家都没睡,少给偷懒找借口,快起来干活!”朱丽娅又踹了我一脚。 “我又不是你雇的,凭啥指挥我!”我气急了朝她吼道。 “你吃我的住我的,凭什么不能指挥你!”朱丽娅不甘示弱,咄咄逼人。 我被朱丽娅说的一下语塞,确实是吃人家住人家的。俗话说的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现在哪都短。自己好歹是个爷们儿,现在被个丫头片子这样羞辱,脸一下子红到大脖根儿。 猴哥见我俩吵架,就过来拉我到一边去干活:“少跟娘们一般见识,别理她!” 我嘴上不说心里头骂,昨天才救了朱丽娅,今天就跟我翻脸,难到外国人都是一样忘恩负义? 早知道昨天就不管她了,让蛇把她吃了才好呢,世界就和平了! 我徐宁好歹也是徐家大少爷,用得着吃你个小丫头片子的软饭么!等回去的时候把饭钱都给她补上,看她还能说我什么!罗杰是不是看走眼了,怎么能看上这么刁蛮的女人,跟朱丽娅在一起以后有他受的。 太阳一出来,温度急剧上升,空气又变得闷热潮湿起来。山上到处是死蛇,在高温高湿的环境里很快开始腐烂,发出阵阵恶臭,我们不得不带上口罩来阻挡味道。 我们把慌乱时遗落的物品都重新捡拾回来,身处在雨林深处荒无人烟,也没有地方补给,现有的东西变得十分珍贵,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丢下。 人们发现了八具被掩埋在蛇堆里的尸体,全是罗杰雇佣的几个当地人。这几个人大多死不瞑目,都是被勒死的,张着嘴表情十分狰狞。我头一次看见死人,躲在人群后瞅了两眼不敢再看。 加上司机一共九个人,罗杰叫人把他们就地埋在了山坡上,一夜之间人就这样没了,在这里生命变得如此脆弱。 三辆吉普车里,有一辆被猴哥一枪打爆烧成了灰烬,另一辆就是我们坐的那辆,四个轱辘全摔飞也不能开了,就只剩下里根他被们坐的那辆,因为在最后面,除了挡风玻璃有几道裂纹,其他的没大碍。 罗杰叫人把不好背的东西都装上了这辆车,又安排朱丽娅跟伤员坐在车里,其他的人徒步跟在吉普车后面。 吉普车来到半路停住不走了,前面没有路了。河道到了这里变成几条小路,我们应该是到了河道的起点。 罗杰让众人原地休息,我马上瘫倒地上不想再起来,猴哥坐在我旁边,递给我一袋压缩饼干。 “猴哥,我们还要走多远才到啊?”我咬了一口饼干问他。 “快了,再有个两三天差不多到了!”猴哥说。 还要走两三天?我一听直翻白眼。 “走两步道就怂了?这点苦都吃不了,回去还想报仇呐!”猴哥挖苦我说。 “以前我跟大哥去撒哈拉的时候,那才真叫一个苦,我们没有车,徒步走了一个多月……”猴哥给我讲起他跟大哥的光辉历史来。 李远峰闭着眼靠在一棵树旁休息,嘴唇四周长出了青色的胡碴。长了胡子的李远峰看上去更成熟一点,再叫他大哥我不会心里不平衡了。 我跟猴哥比划着让他小声点,猴哥讲得吐沫横飞不肯停,似乎也没有影响到李远峰,李远峰很快发出均匀的鼻息声。 这时候,里根和鳄鱼到我们跟前来。 “打扰先生们休息了!”里根笑容满面。 “知道我们休息还来打扰!”猴哥一见他俩就气不打一出来。 里根笑着从怀里掏出一盒香烟,递给猴哥说:“昨晚多亏了你们救鳄鱼,我跟鳄鱼特地过来道谢的!” 里根昨晚扔下鳄鱼就跑,这会儿又装起好人来。也不知道鳄鱼知不知道这事儿,鳄鱼好像也没放在心上,这两个人的关系让人摸不透。 不过里根说话挺让人舒服,他们两个能想起我们还算有点良心。 里根殷勤地帮我俩点上烟。我从没抽过烟,可不想当着众人丢面子就假装自己会抽。我拿起烟放在嘴上吸了两口,立刻就被呛的咳嗽起来。 我尴尬地朝里根他们笑了笑:“这烟不错啊!” “你这两天咳嗽就别抽了!”猴哥斜了我一眼,把我嘴上的烟抽走。 我感激地朝猴哥咧咧嘴,心里明白他的好意。 “我们还有样东西要送还给李先生!”里根说着拿出来一把匕首。 我看见刀身上流水一样的花纹,这不是大哥的匕首吗,怎么跑到他俩手里去了? 一直睡觉的李远峰睁开了眼睛,从里根手里接了过去。 “这是李先生掉在树林里的,刚好被鳄鱼捡到,真是把好刀!”里根把匕首交给李远峰,眼睛还舍不得从刀身上移开。 里根给李远峰也点上烟,李远峰叼在嘴里吸了两口,嘴唇翕动:“说吧,什么事儿?” 里根微微一笑,朝李远峰投来欣赏的目光:“那我有话就直说了!”里根凑近我们几个压低了声音说道,“我非常欣赏李先生的功夫,咱们一起做笔大买卖怎么样?只做一次,我保你们挣到半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什么大买卖!”猴哥来了精神。 “你们得先答应我一件事,必须先终止同罗杰的合作!”里根卖了个关子。 猴哥一听有点为难,瞟了一眼李远峰说:“我们跟罗杰签了合同的,现在说不干了把人家丢这儿,有点不厚道了吧!” “这一路上你们也看见了,当初罗杰给的价还可以,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还是太低了点!为了这么点钱搭上性命,你们算算值不值?”里根一摊手不以为然地说。 “你们已经接这么大的买卖,为什么还要跟杰合作呢?”我说出心中的疑惑。 “罗杰跟我是老朋友,当初要不是他求我我也不会来,我没想到这里的条件会这么差。”里根摇头咂嘴道。 里根他们不会是想要散伙吧?不过里根说的我倒有点动心,既然是做买卖,就要以利益为重,不合适就不做。 我也不想再往前走了,这鬼地方我受够了,什么买卖我无所谓,只要能让我离开这片雨林就行。只要大哥他们同意,我应该很快能离开这里了。 “你说的没开玩笑吧?”猴哥将信将疑。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里根一挑眉,立刻摆出一张严肃脸。 猴哥的眼神开始飘了,我看出他也动心了,心里就高兴。心想只要猴哥同意了,大哥那应该也没意见,傻子会跟钱过不去呢! “该出发了!”李远峰起身把抽剩下的烟头往地下一扔,用脚捻了两下径自离开。 “你不考虑一下吗?机会可只有一次!”里根不死心,在他后面喊道。 李远峰头也不回。 大哥不同意,猴哥也只好作罢。最不痛快的当属我了,不知道大哥脑袋里面想什么,他们冒这么大危险来,不就是为了挣点糊口钱么?里根诚心诚意地找大哥合作,送上门儿的钱还不要! 我回家的打算又泡汤了,我心里比黄连还苦,我怎么跟这样的人在一起,真是个傻子! 里根跟罗杰打了个招呼就和鳄鱼走了。我的心也被他们带走了,里根他们走后,我跟丢了魂一样,无精打采。 因为要钻树林,一些不方便带走的东西就放在了吉普车里,外面盖上车衣用草伪装好。 我慢悠悠地走在队伍最后头,猴哥把一个大包扔到我跟前,让我背上。 我背起包立刻感觉一座山压在了身上,跟猴哥抗议道:‘猴哥,这也太沉了,你要累死我啊!’ “你小子就是欠练,走路跟个娘们儿似的,看你这熊德行就来气!从今儿起我要好好归拢你,背包小意思,以后每天给我练一百个俯卧撑!”猴哥说罢在后面推了我一把,让我快点走。 一百个俯卧撑!我得亲哥呀,我连十个都练不起来,猴哥想干什么,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猴哥说话大噪门,整个队伍就听见他一个人嚷嚷。 朱丽娅听见我俩的对话不高兴了:“侯三,怎么可以这样污辱女性!女人怎么了,女人也可以比男人更优秀,你不用总拿女人做比喻!” 我俩讲的是中文,没想到这丫头竟也听懂了。 “我俩说话关你什么事儿啊!”猴哥没好气地说。 “你说女人就关我的事!”朱丽娅朝我俩扬起高傲的头。 李远峰瞅了一眼猴哥,不让他再说话,猴哥白了朱丽娅一眼不言语了。 树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人们纷纷打起手电。林子里除了手电筒的灯光晃来晃去,别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这回我加快了脚步,我可不想给落在最后头。对了,我想起大哥还在我身后,他总是走在队伍最后面,身后有大哥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我走了一会儿,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儿,身后也**静了点,静得我连大哥走路的声音都听不到。 满地是草和树叶,人走在上面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的,难到大哥在我出神的功夫走到前面去了?我发现身后没有手电筒的光,大哥应该是去前头了。 为了确认自己判断,我回头用手电往身后照了几下,空然晃出一张人脸来,吓得我大叫一声,手电差点扔出去。 前行的队伍立刻停住了,手电筒齐刷刷地朝我照过来。 “出什么事儿了!”罗杰在前面大声问我。 我的手电筒定在李远峰脸上,李远峰看着我,有点莫名其妙。 猴哥过来把我的手电筒拔到一边,问我:“怎么了,你快说呀!” “没没,没事儿,看走眼了!”我回过神来说道。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猴哥在后面又开始教训我:“你是不精神病又犯了,没事儿瞎喊啥呀!你哥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在这儿能不能给我长点脸!” 我一脸尴尬,只好跟猴哥不停地道歉说好话。不过刚才真是邪门,我觉得不正常的人该是李远峰才对…… (十)白骨矿场 猴哥那天说的话果然不是开玩笑的,真逼着我每天做一百个俯卧撑。 过去在家的时候,我最讨厌的事就是做运动,对我来讲,走走步就算最大的锻炼了,可以说手无缚鸡之力,猴哥一下让我做这么多,我当场面如死灰。 反对无效,尽管跟他说尽了好话,猴哥态度坚决,飙着脏话让我选择,要么离开队伍,要么照他的做。 离队?我当然不肯,死缠烂打,好说歹说,猴哥才答应我从五十个做起。 为了能留下,我只得乖乖听话。 那滋味可以用世界上一切痛苦的词来形容,我哪吃过这种苦,累的像死狗一般,趴在地上不想动弹,猴哥从后面用脚踹我的屁股,叫我起来。 逼急了,我就捂着屁股一溜烟儿地逃跑,猴哥就在后面,手里拿个粗树枝追着我打。 好容易练完俯卧撑,接下来发现,并没有完事儿,猴哥还给我准备了其他的项目,体能练完,猴哥就手把手教我打枪。 我叫苦不迭,猴哥说教我,是让我有活下来的本事,我知道他为我好,可我真不是这块料,一听见枪响我就腿软,吓得抱头蹲地上了,猴哥气的直骂我熊包。 朱丽娅盯白痴一样地看着我,一边跟罗杰说笑,一边对着我指指点点地嘲笑我。 “背后嚼舌根儿,有点素质没有啊?”我昂起头,朝朱丽亚一挺胸脯。 朱丽亚不带用正眼看我的,手里的小树枝在泥巴地上随性地画着,斜着唇畔轻蔑地一笑,“就是个没用的废物罢了,还怕人家说么,有点自知之明的早就走了,还在这赖皮赖脸地蹭饭吃,不知道我们的口粮紧张吗?” 我当场愣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猴哥骂了她两句,把我拉到一边,“咱甭理她,一个娘们儿家放屁的话,不用当回事儿。” 我本打算应付下猴哥,时间久了,他看到我不行,便没了耐心,就把我解放了,刚才朱丽娅一番带刺的话猛烈击打到我骄傲的自尊心,好歹也是七尺男儿,不能让一个女人看扁了。 被人无意间的鞭策,让我又想起林美薇,猴哥说的没错,想要在这令人绝望的地方生存下去,没有点能耐还真是不行,况且,我大仇未报,在这之前绝不能丧了志气! 才过一个星期,辛巴的伤口就恢复的差不多了。我请医生给它伤口拆了线,将小家伙放在地上,它自己可以慢慢走路了。 我兴奋地高兴了一阵,冷静下来,便为辛巴以后做起打算,我不能一直带着辛巴,我早晚要离开这个地方的,如果带它走,入关手续会非常麻烦,就算费大把子力气带回去,它也得在动物园里过一辈子,国内肯定不允许私自养猩猩的。 况且,辛巴属于这儿,雨林才是它真正的家,它应该自由自在地生活,我想它伤完全好了,就把它放归到森林里。 在前面探路的伊戈尔领着几个当地人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他们在前方发现了一条人为开采的小路。 罗杰立刻从自己的旅行背包中拿出一张牛皮纸,打开平铺到地上,同几个人看起来。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山石树木清晰可辨,能看出画图的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我判断,它很有可能出自朱丽亚父亲的手,因为图纸中夹了一根白头发,右下角还有与朱丽亚一样的姓氏签名。 罗杰同李远峰一起看完地图,李远峰用指南针来确定我们的位置,然后朝罗杰点点头。 “我们到了……”罗杰语气有些沉重地说。 我们可算到了,太不容易了!我长长吐了一口气。 可罗杰好像并不开心,不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我倒是挺兴奋,迫不及待想去看看。 我们一行人来到伊戈尔说的小路那里,林深路隘,出奇的静,我站在人群里,感觉路前方有阵阵凉风扑面吹来,风灌进我的脖领里,没有多冷,我却忍不住打起寒战,总觉得这地方有些阴森森的。 我下意识地往人群后面退,跟着大部队又走了一段,路边陆陆续续开始出现了一些人的尸骨,气氛变得更加诡异,我一下明白罗杰担心的什么了,矿场似乎是出事了…… 雨林中潮湿闷热,轻雾蒙蒙,由于高温高湿,尸体大多已变成残缺不全的骨架,尸体所穿的衣物是防水的,结实耐腐蚀,大部分依旧瘪瘪地的附着在骨架上,树林中四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从着装上看,路上遇到的死尸应该是同一波人,他们统一着装,随身携带的装备和包裹也差不多,尸体头部的朝向很奇怪,大都指向我们来的方向。 医生带好医用手套,仔细查看了一具尸体,微皱着眉头思考,似乎没有确认这些人的死因,慎重起见,叫其他人先不要碰触这些尸体。 “怎么样医生,发现什么了么?”罗杰开口问。 “尸体没有外力伤害的痕迹,不像是人为,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很有可能是人群中爆发了某种传染病……”医生认真分析着。 “什么传染病?”朱丽娅眨着眼追问。 “还不能确定,非洲传染病种类很多,从现场来看,这种传染病具有高传染性和高致死性,我们再往前走的话……可能会非常危险!”医生表情严肃地说。 医生说完,人群立刻混乱了,人们显得都有点紧张,尤其是那些雇来的非洲当地人,表现出异常害怕的状态,纷纷表示不想再往前走了。 “我千辛万苦才到了这儿,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去!”朱丽娅根本不放在心上,态度十分坚决。 “朱丽娅,你不要冲动,我们再商量一下。”罗杰也皱起眉头,劝她,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还商量什么,你要是怕了就回去。”朱丽娅傲睨他一眼,不屑地说,“你们怎么知道一定是得了病死的呢?有些中毒不一定看出来吧?” 罗杰听了她的话觉得有理,点了点头,朱丽娅的父亲在这里偷采钻石,面对这么大的诱惑力,不排除有人想独吞钻石故意投毒,医生也只是粗略地检查,并不能断定这些人就是因瘟疫而死的。 罗杰沉默半晌,对大伙说,“我不勉强,愿意跟我去的,我加十倍的钱,不想去的,就撤到安全地带等我们消息,我们到那里先看下情况,如果发现不对劲,马上撤出来,不会有什么危险,大家觉得怎么样?” “我去吧……”寡言少语的李远峰突然开了口。 “大哥,你留下,我去!”侯三朝他一拍胸脯。 “算我一个。”横挎着枪的伊戈尔也站出来。 罗杰向李远峰投去感激的眼神,“李,你得留下,我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你帮我保管。” 罗杰回头望了眼朱丽娅,“如果我们在预定的时间回不来,你们就离开吧,一定帮我把朱丽娅带回去……” 朱丽娅一下红了眼圈,使劲儿摇头,“不,你留下,让我去,这是我爸爸的事情,作为女儿,我应该去!” “医生,这次辛苦你陪我们走一趟了,发现哪里不对就告诉我们,我们马上就出来。”罗杰肯求医生同去。 医生犹豫再三,才不情愿地答应,“到了那里以后,不要乱走乱摸,听我指挥!” 几个人点头,便要走,大概是意识到有危险,朱丽娅见罗杰要离开,慌张起来,倔强的小脸有了缓和,她忽然啜泣道,“我改主意了,不去了,我们走吧……” 罗杰折身回去,把她抱在怀里,用手抚摩朱丽娅的头发,安抚她说,“我很快就回来,放心吧,没事的!” “我也去,我要跟你在一起!”朱丽娅小脸抵着他的胸膛,死死抱着不肯放他走。 “李,朱丽娅就拜托你了。”罗杰转向李远峰求助。 李远峰来到罗杰身侧,强行将朱丽娅拉开,朱丽娅拼了命的挣扎不肯走,于是李远峰像提小鸡子一样,将朱丽娅一下甩到自己肩上,招呼其他人往回走。 “我命令你放下我!放下我!流氓!!”朱丽娅趴在李远峰背上,对他拳打脚踢。 李远峰不显山露水的身体似乎异常强壮,朱丽娅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就像挠痒痒,继续稳稳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没有随大哥一起走,心里觉得没什么,多大点儿事儿啊,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小情侣还煽上情了,也许就像朱丽娅说的,中毒死的呢? 回去跟李远峰那个雕塑在一起也没甚意思,不如跟猴哥一起去长长见识,再说,我这次表现得这么“勇敢”,回去以后,猴哥还不得高看我一眼。 猴哥见我还杵在这儿,就瞪我,“你咋还在这儿,快回去!” “我也要去,你一个人去矿场,我不放心。”我满脸真诚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去矿场?”猴哥一扬眉毛,奇怪地看着我。 经他一说,罗烈和伊戈尔也扭头来看我,两个人警惕起来,伊戈尔甚至摸上了枪。 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再看几个人的虎视眈眈的架势,不敢再隐瞒,乖乖地把那天偷听朱丽娅跟罗杰谈话的事讲出来。 “这点出息,跟谁学的听墙根儿!”猴哥踢了我一脚。 “就带我去吧,猴哥,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我央求他,心里紧张加激动,恨不得马上飞过去一瞧究竟,矿场的钻石是不像煤场的一样堆成了山。 猴哥禁不住我软磨硬泡,在争取了罗杰的意思后,终于同意,一个劲儿叮嘱我跟紧他,让我不要乱跑乱动。 我们五个就顺着这条小路上去,走到路尽头,前方一下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大片巨大的空地,我们终于来到了钻石矿! 矿场周边的树木都被砍掉了,头顶阳光灿烂,中间是矿区,地面被挖的到处是坑,红土暴露出来,被挖出来的石头垫成了路面,走起来平坦了许多。 一条清澈的溪流穿过矿区缓缓流淌,开采出来的钻石就是在这条溪水里清洗,一些采挖的工具散落在矿区的各个角落。 矿区四周建了六座木屋,是这里的工人居住的地方,有点奇怪的是,该有人的地方,竟然空空荡荡,冷冷清清,没有一点活气。 我注意到矿场后山有不少坟墓,看样子都是新坟,墓碑和刻上去的字还很新,这表明,最近一段极短的时间内,好像突然死了很多人。 再打量四周,两具白骨赫然出现在两间木屋之间的空地上。 刚刚从见过死人的惶恐中平复的神经,再一次被吊起,我忙拍拍猴哥,指给他看,猴哥也早就注意到了,懂规矩地先跟医生征求下意见,医生叫我们不要轻举妄动,随后带上口罩和橡胶手套,决定亲自过去查看,不往嘱咐我们要简单的防护。 我们跟着医生来到木屋跟前,医生蹲在地上查看起尸体。 我站的位置是一间木屋的门口,粗陋未刷漆的木制门虚掩着,我忍不住透过门缝往里面瞄,里面光线十分暗昏,不时就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凉飕飕,吹进鼻孔里,似乎还有一股臭味。 医生神贯注地检查了半天,还没看出个结果,我无聊地再次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口,这回风把门缝吹大了,我猛然发现,里面好像多了一双眼睛,正在直勾勾地偷窥我们。 我整个人一震……足足花了一分多钟来冷静,一定是幻觉,这里人都走了,不可能有人看我……我定了定神,再一次把目光投向门缝里确认,这回没错了,就是眼睛,还一双血糊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正着我呢! 我大叫一声,整个人触了电一般,结连倒退好几步,那情景简直不要太恐怖。 罗杰和伊戈尔同时拔出手枪,指向那扇门,一阵风吹过,木门发出吱嘎吱嘎,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除此以外,再没有了什么动静。 “别他娘大呼小叫的,吓我一跳!”猴哥气的爆了粗口,责备我大惊小怪。 “门……门后有人!”我失魂落魄,委屈地向他解释。 伊戈尔举起手枪,给侯三使了个眼色,侯三心领神会,他俩一左一右慢慢移动到门边,伊戈尔突然一脚踹开了门,冲进去,侯三紧随其后,两个人进到屋内,谁也没有开枪,检查了一圈,危险解除,伊戈尔伸手招呼我们进去。 我最后进的屋里,一进门马上捂住了鼻子,阵阵恶臭扑鼻而来,臭死人了! 那味道比大粪还臭上好几倍,简直叫人不能呼吸! 屋里面摆着十几张床,床上铺着被褥早已发霉腐烂,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正对门的那张床上也有个人,就是我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好像是才死不久,圆睁双目,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嘴半张着,好像还有未来得及留下的遗言。 那人死相相当残,七窍流血,眼睛快要被干涸的血液给糊住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浑身上下几乎全是血,让人毛骨悚然…… “快出去!!”医生忽然脸色大变,大喊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我们几个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跑到外面,医生惊恐万状地大喘,“是埃博拉!” “埃博拉……是啥?”我愣头愣脑地重复,但从猴哥随后脸也变了颜色,意识到情况很严重了,以我对猴哥的了解,他不是个轻易会害怕的人。 “我们有危险吗?”伊戈尔紧张地问。 医生非常正经地点了点头。 罗杰让大家先冷静,问医生,“具体有什么危险?已经被传染了,还是有可能传染,有药物能预防吗?” “接触传播,但还是很有可能被传上,有一点点飞沫都极有可能被感染上!尤其是刚死的人,传染性极强的!这里人都死光了,说明致死率达百分之九十了,如果我们被传上……没一个人能活着出去!你们来之前也该有一些听说,这种瘟疫,现在还没有什么药物能预防的。”说话的时候,医生脑门直往外冒冷汗,急急地催促伊戈尔,从他背包里拿出酒精,倒在手套上消毒。 我完全没想到埃博拉有这般恐怖,刚来时的兴致荡然无存,现在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被自己自以为是的骄傲蠢哭了,徐宁啊徐宁,你没事儿装什么大瓣儿蒜呐!老老实实在营地呆着多好,吃饱了撑的跑这来送死…… 罗杰眉头紧锁,思索了片刻,对我们说,“你们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就行了。” “疯了吧你,不要命了?”猴哥一把抓住罗杰,不让他回去。 罗杰摇头,他一定要找到朱丽娅的父亲,回去给朱丽娅个交代。 僵持半天,拗不过痴情的罗杰,没办法了,我们几个一合计,反正进都进来了,也不怕再多走几步,总不能把老板一个人仍在这儿。 这里没发现朱丽娅父亲,我们又去其他的几个木屋,临走,我不禁回头又看了看那具尸体,那双恐怖的眼睛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好像随时会朝我扑过来索命,吓得我一缩脖,赶紧跑到人群前头去。 我们找遍了那六间木屋,都没有朱丽娅的父亲,就要放弃的时候,在最后一间木屋后面,又发现了一间小屋,在里面终于找到了朱丽娅的父亲。 木屋里面,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仰面躺在床上,尸体膨胀的像刚发开的面,变得巨大无比,已经认不出本来的相貌。罗杰从尸体手上带的戒指确认,这个就是朱丽娅父亲无疑了,床旁边有一个书桌,桌上摆着一个非常精致的鎏金木盒,底下压了一张信纸。 罗杰带上手套,拿起那张纸,我们几个一齐凑过去看,上面歪歪斜斜地写了几行字: “我们的设备出了问题,与外界联系不上,这里爆发了可怕的瘟疫,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派出去的人也再没有回来,我发现也快不行了……亲爱的,原谅我不能陪你了,照顾好我们的孩子,这个木盒里的东西留给你们,是用我的命换来的,我现在好痛苦,身上又开始疼了……” 读完信,罗杰凝视朱丽娅父亲良久,老头子右手握着一只手枪,左手拿着一颗子弹,显然他是因为太痛苦,而最后选择了自杀。 罗杰拿起桌上的木盒,发现上了锁,就朝锁头开了一枪。打开盖子,里面只有一个白布袋,罗杰打开布袋,往手心里一倒,一大把光彩夺目的钻石瞬间亮瞎人眼! 猴哥不住啧啧地赞叹,伊戈尔和医生也看的呆了,人活一辈子,也不一定见过数目这么多的钻石,我震惊到半天合不拢嘴。 心里稍稍有些安慰,我们这一趟没白来,哥几个冒这么大危险,回去罗杰还不得分我们几个点儿。 罗杰把钻石重新装了回去,回头凝视那具尸体良久。 见罗杰磨磨蹭蹭的,我心里就着急,这地方多呆一刻,我们就多了被感染的风险,他倒是一点不着急。 罗杰大概是默哀完了,转动脚尖,开始往外走,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住,他转回身做了一个让众人惊呼的举动,从朱丽娅父亲手里抽出了那枚握在手里的子弹! “不可以啊!”医生大叫着制止他,显然罗杰主意已定,他用布擦了擦子弹上面沾着的烂皮,云淡风轻地放进了白布袋子里。 等出来,我们自动地都躲开罗杰老远,罗杰一把火烧了那里,可怜朱丽娅的父亲,回乡无望,葬身在这样一个四下无人的原始森林里,永远消失在了那一片火海之中。 (十一)罗杰的托付 一路上,所有人的都心情忐忑不安,担心我们中间有人被感染,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到达营地外围,四周居然围上了木栅栏,几个罗杰雇佣的当地人拿枪对着我们,说什么不肯让我们进。 我们几个尴尬地杵着,不过的确,我们现在的状态,冒然进去很不合适。 听见猴哥在外面大喊大叫,营地的人全走出帐篷,被我们吸引到入口。 “你们去了疫区,不能进来!”人群里有人高喊,立刻就有不少人跟着附和,对我们投以嫌弃的眼神。 “你们又没到过那,怎么能肯定那就是疫区?罗杰,你快跟他们解释一下啊?”朱丽娅着急地催促他。 “我们去了以后,发现那里确实爆发了疫情,是埃博拉……”罗杰没有丝毫隐瞒,实话实说。 人群顿时“哗”地一下沸腾了,朱丽娅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频频摇头,“不……这不是真的!” “我们先在营地远处休息吧,等过了潜伏期再说。”医生提出建议。 罗杰问医生埃博拉的潜伏期是多久,医生说最少也得十天,罗杰觉得有点长了,但顾忌到人群反应强烈,也只好同意这个折中的办法。 最后,我们在距离营地几十米元的地方支起帐篷,营地与营地之间拉起一道绳子,那些当地人自发组织人把守,防止我们越过这条“红线”。 当地人懒惰出了名的,平日里工作也没见他们这么积极过,罗杰总得催上两三遍,才拖泥带水地去干活,可自打听说了埃博拉以后,一个个变得出奇地勤快。 由于有我们这几个“危险因素”存在,连续多日,营地不断有人离开,当初罗杰担心有半道跑路的,跟这帮人签了合同,任务结束才能领工钱,可现在这些人翻脸不认账,还威胁逼迫罗杰付他们工钱。 怕死是天性,面对前途未卜的生死,罗杰也没心思跟他们计较了,让朱丽娅拿了签了字的一张纸条,给他们带回去领钱,随即又给留下的人涨了十倍工资。 这天,又有一些人搭伙要走的,正撞见罗杰提出给留下的涨工资,一下红了眼,嫌弃工钱少,要求罗杰给他们涨十倍才肯罢休,不然就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落井下石,明目张胆的流氓行径,罗杰当然不能同意,当场拒绝了无理要求。 十几个人,大有将流氓耍到底的意思,浩浩荡荡地就奔朱丽娅过去了,朱丽娅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回头朝其他人求救。 听见呼救,其他人居然无动于衷地等着看热闹。 看到这一幕,我们几个都傻了眼,猴哥直接蹦起来就要往营地冲,立刻被人用枪逼回,气的他犯了“暴躁症”,嘴里飞扬的吐沫星子吓得对方逃离老远,“狗-娘养的!白拿人家钱不办事儿,你们他娘的就是一帮小人!” 那一刻,我内心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感受到了什么叫墙倒众人推,极端环境下,为了自己的利益,人性丑恶的一面被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我攥着隔绝我们的那条粗绳子,焦急万分地注视着对面,希望他们不要伤害朱丽娅。 一阵哗啦啦的枪栓响,对方的人竟将子弹顶上了膛,昨天还一起围着火堆唱歌跳舞,转眼便翻脸不认人,动起真格的了。 翻译告诉我们,如果罗杰不安他们的照做,马上就会开枪,杀了朱丽娅。 “你给他们涨工资!都啥时候了,还在乎那点破钱!”猴哥回头急不可耐地朝着罗杰讲。 “对呀,救人要紧!”我也跟着猴哥附和,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罗杰终于坐不住了,毕竟在金钱和心爱的女人之间,他更在意的是后者。 罗杰正要开口,突然一个不明物体,嗖地一下穿过人群,精准无误地射入那个领头人的太阳穴,那人未来得及哼一声,就面朝下栽倒在泥地上。 混乱的场面瞬间冻结,等人们返过神来查看,恍然发现,插在死者太阳穴上的,居然是一根“筷子”! 营地中会使筷子的,除了我,猴哥,李远峰,再无其他,此时我和猴哥都两手空空地站着,人群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转向了始终坐在一边安静吃饭的李远峰身上,他手里拿着剩下的一根筷子,表情冷漠,嘴里还在不停咀嚼。 “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根树枝可以当刀用?” 因为领头的已死,对方阵营一下变得乱七八糟,乱哄哄地好似一群无头苍蝇,甚是稀奇地议论起来,猜测李远峰练得是哪种中国功夫。 有人依旧不服气,“他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枪,担心什么?” 李远峰闻言,手里另一只筷子毫不犹豫地出手,鄙视他的人再没了动静,然后一脚踹翻身前的一箱手-雷,**顺着他身下的小坡一路下滚,来到流氓们的脚下,“不怕死的来,大不了同归于尽!” 李远峰的手枪枪指着脚下的**,只要枪一响,**就会接二连三地爆炸,营地里的人,包括我们,一个也跑不了。 “我不相信你们敢开枪。”一个人忌惮着李远峰的筷子,瑟瑟缩缩地说。 “你们不信,就往前迈步试试。”李远峰目光极为坚定。 貌似李远峰毫无硬度的讲着话,我们几个却听得后背直发凉,他笃定的眼神在向众人释放信号,他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脚,紧张的汗流满面,生怕哪个不怕死的迈出一步,感觉人群中流动的空气都停滞了。 安静的时刻,猛然间发出“趴”地一声枪响,人群再次沸腾,四散而逃,我以为李远峰开枪了,失去重心跌坐在地,那群流氓也跑得无影无踪。 这时,身后传来猴哥张扬的大笑,我回头,看见他得意洋洋地举着枪,原来是他朝天放的空枪。 “一群猴崽子,吓得那德行,尿了吧!” “猴哥,你开枪干嘛呀,吓死我了!”我抱怨着,把着绳子软软地起来。 “我看这帮玩意儿磨磨唧唧的,太烦人。”猴哥将枪背到身后,过来扶我,“你这小子也是,胆儿也太小了……” 我们回来的第二宿,罗杰发烧了…… 难以形容我们几个当时的心情,医生的脸紧绷,像块铁板。 我们问医生,罗杰是不是感染了埃博拉,医生说还得再观察两天才能确定。 罗杰感染一点也不意外,那天只有他接触了尸体, 猴哥坐在地上一语不发,伊戈尔开始写遗书,我则一直躺在帐篷里发呆。 想起木屋里的那个人,极度痛苦的表情总是出现在我脑海里,我感觉自己身上仿若有无数的蚂蚁再爬,而那蚂蚁就是埃博拉,死神似乎正在慢慢临近,沮丧的情绪挥之不去地笼罩着我。 “猴哥,我们会不会也死的很惨,就像木屋里的那个人一样?”我问猴哥,“会不会很遭罪?”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瞎着什么急,就是真有,到时候咱哥俩一起上路,一人一颗枪子,疼一下就过去了,唉人嘛,早死晚死,早晚妥不了死,害怕啥呀。” 他倒是挺想的开,蛮不在乎。 不过,有猴哥这一番粗鲁的安慰,我也也想开了,没错儿,晚死晚死都是要是死的,大祸临头,怕有什么用,不如接受现实。 朱丽娅担心罗杰,几次想冲出营地,都被李远峰给拦回去,朱丽娅就坐在我们对面,可怜巴巴地整天流眼泪,她能如此,也算没辜负罗杰对她的一片痴情了。 我们几个都多了个毛病,每天不停地洗手,总觉得手洗不干净,这成了我们主要的工作。 罗杰被隔离在单独一间帐篷里,吃饭喝水都用一个小树枝推着碗给他送进去,这是我们几个为他能做的极限了。 令人兴奋的是,罗杰发烧的第三天,开始慢慢退下去了,吃完东西,他整个人精神了一些。 医生检查完,说罗杰只是得了重感冒,我们几个如释重负,全松了口气。 罗杰微笑着朝对面的朱丽娅虚弱地挥手,朱丽娅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难熬的十几天总算过去了,我们几个都没有任何反应,猴哥拿出酒来庆贺,连滴酒不沾的我都忍不住一饮而尽。 “我们是不没事儿了,医生?”我醉眼朦胧地问。 “理论上是……”医生回答。 “什么叫理论?”猴哥莫名其妙地挠头,“你说明白点儿。” “也不排除个别的有二十一天发病的情况。”医生一向严谨。 “那你的意思,我们还要再等十天呐?”猴哥瞪大眼睛。 “个别的,就属于特殊体质,这样的概率微乎其微,我们不能等了,必须马上出发,时在这儿多耽搁一分钟,也多一分感染的风险。”罗杰意在指离我们不远处,小路上的那些尸体。 我们走到营地,通知里面的人我们已经过了危险期,令我们意外的是,放哨的依旧不让我们进。 营地里的人叫嚣着朝我们聚拢过来,火—药味十足,朱丽娅方寸大乱,不知所措,而此时,另一边的大哥,李远峰居然还在一边吃早餐! “他们过来会把我们害死!”人群里有一个人大声说。 人群纷纷相应,并不相信我们,更不相信我们讲的科学。 “他们是魔鬼,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又有人大喊。 “对!” “对!” “是魔鬼!” 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朝我们举起枪。猴哥和伊戈尔也举起枪,矛盾瞬间升级。 “他们过了潜伏期,不会有事了,你们这是干什么!”朱丽娅大惊失色,用身体挡在我们前面,与人群做着无效的争辩。 一个人将朱丽娅粗暴地推倒在地,朱丽娅挣扎着起来,哭着跑向罗杰,一头扎进罗杰怀里,“死我们也要在一起!” 罗杰嘴唇翕动,没说什么,紧紧搂住朱丽娅。 “你们不厚道啊,拿了人家钱还要人家的命,害怕走就呗,干嘛要我们命,我看啊,你们就是想谋财害命!”猴哥点指着众人,言辞犀利,直戳重点。 有几个人慢慢落下枪,后面的那人又喊,“让他们回到城里,他们会传染给我们的家人,不能放他们回去!” 原来他们是担心这个,想想也难怪,得了埃博拉的人死相恐怖,又极其痛苦,这一点当地人比我们更深有体会,他们会做出这样极端的举动,也不为过。 “怕的,现在就走,敢开枪的,昨天那几个就是下场!”李远峰突然冷冷地开口。 大概是被李远峰昨天的举动震慑,没有人再反驳,所有的当地人一个没留下,全走了,最后就剩下我们几个。 罗杰给钻石消过毒,重新装进一个结实点的袋子里,封好了交给朱丽娅,又取出那枚子弹放在朱丽娅掌心,“你爸爸已经去世了,这是你父亲留下的。” 朱丽娅拿着那些遗物,低头不住地啜泣。 我们剩下的七个人按原路返回,走了大概五公里,才停下来休息。 我烧了壶开水洗手,我自己的香皂早用完了,猴哥的也快被我用的差不多了,辛巴被我一遍遍按在盆里洗,小家伙不喜欢洗澡,每次都呲呀咧嘴,后来一看到盆儿干脆就开溜,我抓它抓不住,只得作罢。 朱丽娅走过我旁边,我看到那颗从矿场带回来的子弹,被她做成项链戴在脖子上,从得知父亲死以后,这个不可一世的大小姐没有了往日里的跋扈,安分了不少。 回头看罗杰,真够小气的,我们跟他冒这么大风险,一颗钻石也不舍得分给我们,大哥不知让罗杰喂了什么迷魂药,对他这么死心塌地的。 这两天猴哥事多,没心思管我,我偷了点懒,倒是悠闲自得。 经过这件事,我跟医生和伊戈尔成了朋友,没事儿找他俩聊天,伊戈尔性格随和好相处,医生总是摆着一张严肃脸,跟我说话像背数学公式,跟伊戈尔一起更自在些,他脾气好,说话也随和。 天将擦黑,我又跑去跟伊戈尔一起聊天,伊戈尔还请我吃他从家乡带来的方糖块,在雨林中,难得吃上这来自文明世界的美味,我十分享受。 呆了很久,才意犹未尽地出了伊戈尔的帐篷。 猴哥还在不远一堆篝火处忙碌,我还不困,寻思着找谁再聊会儿天,于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医生帐篷的方向。 医生帐篷的位置在营地最边缘,远远望去,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 怎么这个点儿就休息了?我心里纳闷,医生作息很有规律,按时睡觉按时起床,他还有个习惯,喜欢在帐篷旁边生起一个火堆,睡觉前一定要整理一下他的那些医疗器械。今天怎么了,休息这么早?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出于关心,我朝着医生的帐篷走去,来到近前蹲下,往帐篷里面听,没有声音。 “医生,睡了吗?”我在外面唤了几声,五人应。 睡的这么死?我欲要离开,心里还是有点担心他,忍不住慢慢拉开帐篷拉链,发现里面没人,一模睡袋,里面是凉的。 不好的感觉袭来,我发现自己每一次有这种感觉,就要有倒霉的事发生了,于是骂自己胡乱猜测,这回肯定是错觉,这阵子够倒霉的了,还能有比这更倒霉的事才怪。 但我对医生有一些了解,他不是很喜欢晚上一个人到树林里,就算上厕所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 那……他会去做什么呢?我起身打量四周,正看见李远峰朝我这边过来,就一溜小跑到他跟前,小声说,“大哥,医生不见了。” 李远峰不动声色地瞄一眼医生的帐篷,“多久了?” “很久了,我就是觉得有点怪……”我说的很小心,万一一会儿医生回来了,我又得出洋相。 “跟我来。”李远峰似乎也感觉出不对劲,抽出腰间的手枪。 我们走到医生的帐篷处,李远峰俯下身子,在医生帐篷附近仔细摸索,很快发现了医生的足迹,我们随后沿着足迹一路走到树林深处。 来到一个水沟附近,透过夜视镜,我看到水沟旁边好像有个人形,一动不动的,从轮廓看得出,是趴卧在地的姿势 我跟在李远峰身后,慢慢向那人形靠近,等我们走近,发现正是医生! 他的脑袋跟身体分家了,向后弯曲的程度已经超出了生理范围,脖子被人砍的只连着一点皮,脸朝上趴在地上! “这……这谁干的!”突如其来的状况令我惊骇得直结巴。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李远峰突然一把将我推倒在地,我大惊失色,暗道不好,难道是——大哥! 只见李远峰推倒我后,迅速朝我身后连开三枪,“拿好家伙,回去找罗杰!”然后纵身一跃,像个敏捷的狐狸,窜进树丛中不见了。 我连滚带爬地起来,拼命跑回营地,哪知道营地里早就开了锅,罗杰他们已经跟来路不明的人打到一处,我只好先躲进灌木丛里观察情况。 一个人忽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愣住,那不是里根吗,他不是跟鳄鱼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一连串的问号在我脑袋里闪过,这什么情况泥? 里根抓住了朱丽娅,他一手捏着朱丽娅的脖子,用枪指着追过来的罗杰。 这又什么情况?我一时晕头转向,偷偷靠近他们,想看个究竟。 “快点,把钻石交出来,我的耐心很有限!”里根使劲捏了下朱丽娅的脖子,威胁罗杰。 “钻石在我这里,你先放了她!”罗杰在一旁紧忙伸手制止。 里根真的松手放开了朱丽娅,轻蔑笑,“我撒开了,赶紧交出来吧!” 看到这儿,我明白过来了,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闹半天,里根起了歹心,他们早就打算好了,根本没走,一直就在我们附近,伺机下手呢! “里根,我真没想到,我们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罗杰神色黯淡地说,他也完全没有预料到,昔日的老友会算计他。 “友谊跟钻石,让你选,你会选哪个?”里根再次冷笑。 罗杰不再搭话,掏出一个袋子走到近前,往他面前一递,里根伸手接的档口,罗杰突然猛地一撞里根,两人一同倒地上。 “快跑!!”罗杰扭头朝朱丽娅大喊。 “不!”朱丽娅摇头倒退,不肯丢下他一个人。 我趁此机会,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拽起朱丽娅就跑。 “我不走,不,罗杰!”朱丽娅拼命跟我撕扯,就在此时,我们身后突然一声枪响,罗杰的喊声嘎然而止。 “快走!!”我心下一紧,知道罗杰不好了,担心里根追过来,到时候我两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那家伙连多年的好友都能下得去手,对我们不会手软的。 猛力扯了一把朱丽娅,心里又急又气,真想一脚把这个倔娘们儿给踹飞他。 果不其然,里根把罗杰扒拉到一边,起身奔我们追过来,一枪打掉我头上的奔尼帽,我吓得腿一软,摔了个狗啃泥。 “快朝他开枪啊!”朱丽娅瞪我手里的枪。 “我…我…”我张嘴结舌。 “我什么呀,侯三不教过你吗?”朱丽娅见我一脸怂包样,夺过我手里的枪,跟里根对射起来。 里根居然轻松打飞了朱丽娅的手枪,朱丽娅预料不及,被惯性掀翻在地。 完了、完了!我闭上眼睛等死了。 紧要关头,李远峰从里根右侧的灌木丛中一跃而出,一脚踹飞了里根手里的枪,紧接着又一脚踹在了里根的下巴上,直接把他踹晕过去。 猴三跟伊戈尔也赶到了,把里根五花大绑在一棵树上。 我怀着沉重的心,跟着其他人来到罗杰近前,罗杰在地上抽搐着,鼻间尚有一丝气息。 我扶他靠在我怀里,罗杰慢慢睁开眼睛,凝视朱丽娅,眼眶泛红。 感觉自己时间不多了,罗杰又转向李远峰,使出全力说道,“李……保护……好她……” 李远峰朝他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吧……” 罗杰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血即刻顺着嘴角淌了出来,“谢谢……” 说完,罗杰慢慢垂下了头。 “罗杰,你不要走!罗杰,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朱丽娅发疯了一般拼命摇晃罗杰的身体,歇斯底里地哭嚎,众人怎么劝都没用,最后只好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 大哥把朱丽娅送回帐篷,我们转回来处理里根。 “他娘的,跑啦!”猴哥忽然骂了一句。 我的目光立刻转向绑着里根的那颗树,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只剩下绳子还挂在树上,就在我们跟罗杰谈话的时候,里根这家伙用隐藏的刀偷偷割开绳子溜了。 绑他时猴哥他们仔细搜了身的,不知道他又哪来的刀,里根真是个老狐狸! 大哥说是鳄鱼杀了医生,鳄鱼同他交火时受了重伤,里根还说动了几个罗杰雇佣的当地人,跟着他们一块抢钻石,听他讲完,我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就是里根说的大买卖…… (十二)食人族上 担心尸体腐败,被朱丽娅看到再发疯,我们当晚就为罗杰和医生安排了下葬。 趁朱丽娅熟睡,我们为他俩找了个地势高的山坡,我跟伊戈尔负责挖坑,猴哥给罗杰和医生整理遗容。挖好坑,猴哥和我小心翼翼地把两个人放到坑里,伊戈尔用树枝做了两个墓碑,端端正正地刻上了他俩的名字。 站到坑边,我抬头看天,被周围望不到头的绿洲圈成了很小的一块,又低头看看两具冰冷的尸体,心情无比沉重,在雨林里,死亡似乎变得简单而平常,生命如此之脆弱……也许哪一天,这种事也会轮到我自己的身上,我也会躺在这样肮脏湿冷,毫无温度的泥坑里面,等待身体慢慢腐烂,最后变成一堆白骨…… 大哥脸上没有表情,只淡淡的一句,“埋了吧……”仿佛说的是一些与他不相干的人。 我们三个便动手往坑里填土。 朱丽娅醒了,她一个人走出帐蓬,在坑边默默地盯着罗杰,某一刻,忽然发疯地扑到坑里,披头散发地搂着罗杰傻笑。 我们只好停下,转去先埋医生,猴哥蹲在坑边劝她:“人已经死了,你想开点吧……你这样,罗杰九泉之下能合眼吗?” 朱丽娅没有反应,依旧抱着罗杰傻笑,我们几个面面相觑,感觉她有点不正常了。 “不会是失心疯了吧……”我担心地说。 “你——下去,把她拉上来!”猴哥指着我吩咐。 干嘛让我去?我心里不乐意,又不敢违抗,噘着嘴下去,拉住朱丽娅的右胳膊往外拽,朱丽娅奋力挣脱,回脸狠狠一口咬在我胳膊上。 我疼的大叫一声,窜出坑外,撸起袖子查看,胳膊上两个清晰的血齿印,火一下子被她给点起来,“你简直是个沷妇!不出来就算了,咬我干嘛?!” 随后,猴哥跟伊戈尔一边一个,将朱丽娅从坑里硬驾了出来,我就抓紧时间往坑里填土,身后传来朱丽娅撕心裂肺的哭喊。 安葬完罗杰他们,朱丽娅像丢了魂一样,只剩个驱壳毫无生气地躺在帐篷里。 猴哥抹着满头的汗,“叫的跟杀猪的一样,不知道还以为哥几个要非礼她呢,小丫头脾气挺倔,徐宁,你过去劝劝她!” “怎么又是我?”我瞪大眼睛,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让你去,你就去,少废话!”猴哥当即赏了我一脚。 无奈,我只好来到朱丽娅跟前,搜肠刮肚,寻思半天,才憋出两句话:“你为活着的人多想想,你还有母亲,难道不管她了吗?” 话音刚落,朱丽娅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为什么不开枪,为什么不开枪打死里根!” 朱丽娅的话顿时闪电一般,击中了我。 那个时候我手里有枪,里根还背对着我,等于是白送给我的狙击目标,那么近的距离,即使不是神枪手,也完全可以打中他要害,如果我当时开了枪,罗杰也许就不会死……可我当时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开枪呢? 朱丽娅把罗杰的死怪到了我的身上,我无可辩驳,确实有责任,如果在场的是猴哥或者其他人,一定不会是这个结果…… “对不起……”我哽咽了。 心底,内疚在蔓延。 “我不接受!”朱丽娅背过身去,不再看我。 “你讲不讲理了啊,罗杰死是里根开的枪,关人家徐宁什么事儿啊!徐宁冒着危险救你怎么不说啊?没良心的东西!”一旁的猴哥脾气又上来了,为我鸣不平。 “猴哥,别说了……”我不让猴哥再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说的没错,罗杰的死我有责任……” “我也想问,你当时咋不开枪呢?”等出了帐蓬,猴哥才小声问我。 “我没……杀过人。”我极为尴尬地说,感觉自己就是个废物,连个枪也不敢开!可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是真的下不去手! 猴哥拍拍我肩膀,“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 我们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现在朱丽娅这情况没办法走,雨林中林深路隘,泥泞难行,倘若腾出一个人背她,无疑加大了行路的成本,回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危险尚不可知,背着她更不可能,朱丽娅只能靠她自己。 可眼下,她这个样子,我们也没法子了,总不能丢下她一个人,让她孤零零在这儿等死吧。 我们几个无所事事,围在门口抽起烟,等待朱丽娅平复情绪。 大哥毫无征兆地突然起身,走进帐蓬,他掏出手枪摆在朱丽娅面前,剩下我们三个面面相觑,不知道李远峰要做什么。 只听李远峰对朱丽娅说,“你来做个决定吧,你死还是里根死?” 啥意思?我听得一头雾水,扭脸看猴哥,他投给我一个高频率摇头。 隔着眼皮,朱丽娅的眼珠开始动弹,睁开眼睛,诧异地看着面前的手枪,“你什么意思?” “他们现在还没出雨林,你想报仇还来得及,如果你想死,我也成全你,这把枪就在这儿,可以减轻你的痛苦,我只会考虑把你跟罗杰葬在一起,别指望我能替你报仇。”不等朱丽娅回应,李远峰转身离开。  “他们现在还没出雨林,你想报仇来得及;你想死我也成全你,这把枪就在这儿,可以减轻你的痛苦,我只会考虑把你跟罗杰葬在一起,别指望我能替你报仇!”不等朱丽娅回应,李远峰转身离开。 朱丽娅终于出了帐篷,跟我们坐在一起吃饭,没想到大哥平时不苟言笑,关键时候还挺会劝人。 我们商量往后怎么办,里根得到钻石一定不会耽搁时间,肯定会想办法尽快离开雨林,我们身体素质各不相同,如果一起行动,铁定来不及追上他们。 大哥提议,他跟伊戈尔先在前面寻找里根他们的踪迹,超在他们之前截住他们,在半路就找机会把里根和鳄鱼干掉。 “没有那个必要。”朱丽娅淡定开口,“他们还会来找我们的。” 众人莫名其妙。 “你是说,他们还会来找我们?为什么呀?”我挠着朵耳问,有点不敢相信。 李远峰凝视朱丽娅,“在哪里?” 朱丽娅不紧不慢地从自己头上拽下黑色发带,扯开发带的一头,轻轻倒出一堆精光闪闪的钻石,我们几个赫了一跳,原来罗杰给里根的是假的,钻石还在朱丽娅身上! “里根一定会回来再抢的。”我坐立不安起来,扭头看了看四周漆黑的树林,感觉里根他们此刻就在暗处偷窥我们呢。 “送上门儿来不正好,省得我们找了!”猴哥将两手关节掰得咯咯直响,始终憋着股火,要为罗杰报仇。 “他们可能就在暗处,我们还是小心点吧。”伊戈尔压低声音提醒道。 经他一提醒,李远峰不敢懈怠,吩咐我们三个轮流值夜,他自己则进帐篷睡觉去了。 我斜眼看着李远峰进了帐篷,忿忿不平,凭什么体力活都我们干,他跟个大爷一样。 “你小子想什么呢,有意见是吧?里根来了你上去打?”猴哥一眼看穿我的心思,“本事没长多少,脾气见长,有多大本事装多大脾气知道不?” 猴哥说的我面红耳赤,他说的也对,我现在除了干点体力活,也做不了其他,一直是我给人家添麻烦,我还有什么抱怨的。 猴哥照顾我,让我值了第一班岗,后半夜他跟伊戈尔轮流值夜,我就能睡到天亮。 晚上没有月亮,我拿着枪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黑暗里,心里直发毛。虽然不是第一次一个人面对黑夜,脑袋还是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真羡慕猴哥,心大无脑,倒下头就能睡。 身后就是罗杰跟医生的坟,我不敢回头看,心里嘀咕着,“罗杰,医生,我们可是朋友,你俩晚上千万别出来吓唬我……” 正想着,身后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我立刻转身支起枪。 瞅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我猜测可能是什么动物路过,搞出来的动静,平复下情绪重新坐好,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伸出双手烤火。 黑暗处,冷不防又传来几声树枝折断的清脆声响,这回是在树林前面,我忽地从地上起来,厉声喝道:“谁?!出来!” “怎么了!”猴哥从帐篷里探出头来。 “树林里有声音!”我声音打着哆嗦。 猴哥立刻提枪跟伊戈尔过去查看,我马上钻进帐蓬,同李远峰靠在一起。 他俩在树林找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就知道你小子不靠谱,我来值,你睡觉去吧!”猴哥很生气,以为我又草木皆兵。 我确实听到树林里有人踩断树枝的声音,不过猴哥没有了耐心,不肯听我解释。 一大清早,我被辛巴的小毛手挠醒,小家伙拽着我的衣襟正往外扯着,猴哥在外面大声招呼我,“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来?” 我理理头上的“鸡窝”,睡眼惺忪地走出帐篷,发现大伙都在吃早饭了,猴哥大口嚼着饼干,嫌弃地斜愣着我,我脸一下子通红。 “懒玩意儿,还不如个猩猩起得早。”猴哥给了我两脚踹,甩给我一袋压缩饼干,我拿着饼干,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吃。 今天朱丽娅有点变化,一头长发剪成了齐耳短发,腿上别了把手枪,气场全开。 饭后我们向李远峰汇报昨晚值夜的情况,大哥这回特意问了我,我就如实讲了一遍。 “徐宁这小子就一神经病,胆小怕事的,大哥你不用理他。”猴哥不耐烦地说。 大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树林,招呼我跟他一起进去看看。 “声音就是从这发出的?”来到声音发出的位置,李远峰问我。 我仔细确认一下,“差不多……” 李远峰把我说的地方走了一遍,当走到一个地方的时候,忽然间停下,我好奇地上前,发现地上出现了一个人的脚印! 脚印非常清晰地印在泥地里,这个人赤着脚没穿鞋,尺寸超大,像个男人的脚。我昨晚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个人发出的。 看到脚印我心里畅快多了,猴哥这回真的是冤枉我了,回去看他怎么说。 有脚印,昨晚里根他们来过了么?那他们为什么不偷袭我们?昨晚我大呼小叫,他们要是出手,那第一个死的肯定是我,想到这我出了一身冷汗。 回到营地,李远峰立刻让我们收拾东西离开。朱丽娅又来了状况,说什么不肯走,非原地等里根他们出现,亲手为罗杰报仇,要用里根的血来祭典罗杰。 “我们现在目标太大了,里根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我们先保护好自己才能给罗杰报仇啊。”我对朱丽娅好言相劝。 朱丽娅一脸鄙夷地看我,“用不着一个胆小鬼来教训我。” 我瞬间僵住,被她嘲讽得无地自容。 “哎,你怎么说话呢,徐宁不也是为大家伙儿着想吗?”猴哥扯着大嗓门。 “不一定是里根……”李远峰盯着那片树林,目光变得深邃。 我们大眼瞪小眼,不明白李远峰话中的含义。 “那是谁?”伊戈尔不解地问。 李远峰摇头,“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得马上走。” 我们几个对大哥的判断深信不疑,马上收拾起东西。 朱丽娅拿定了主意,抱着膀子坐在罗杰墓碑前,铁了心不肯走。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李远峰声间变得严厉。 “你别忘了这里谁才是老板,你们这些垃圾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朱丽娅朝李远峰傲慢地仰起头。 “你说谁是垃圾?!”猴哥嗓门高了八度,就要上前理论,被我给拉住。 “一群低等人,国家那么穷还要生那么多人,没礼貌没素质,就只能污染跟代谢,不是垃圾,是什么?”朱丽娅挑恤地讥讽道。 猴哥顿时气的暴跳如雷,抡起拳头就要揍她,这回我没阻拦,朱丽娅太过分了,**裸地种族歧视,别怪一个男人揍女人,某某女人实在是太欠揍了! 李远峰伸手挡住侯三,对朱丽娅厉喝,“你现在要靠我们这些低等人走出这里,要么服从,要么滚蛋!” 李远峰居然飙出了脏话,看来他也生气了。 大哥担心朱丽娅迷路,让我和伊戈尔跟在朱丽娅后面。 我心里叫苦不跌,这苦逼的差事咋总落在我头上呢,我一边走,一边编词儿一会儿该怎么劝她。 朱丽娅乱跑一阵,累了,就跪在地上痛哭,我和伊戈尔就站在她身后,愣愣地看着她煽情,她要再这儿闹两天,就算她不崩溃,我们也要崩溃了,女人的世界真不懂啊,为什总哭呢,哭得人头疼。 朱丽娅伤心欲绝,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我瞅着她苍白的小脸儿,忽然生出一丝怜悯。 哭了许久,朱丽娅抹了抹眼泪,“我只是不想离开罗杰……” 伊戈尔俯下身,扶她从地上扶起来,“走吧……” 朱丽娅终于肯听话,我们开始往回走。 我很自然地一抬头,目光猛然间对上几张怪脸,毫无防备的我吓得连连后退,着点被树枝绊摔。 我们三个同时夸张地张大了嘴,树林里忽地窜出几个相貌怪异的裸体人,手持尖细的长矛把我们三个围在当中。 他们头上插着艳丽的羽毛,脸上涂着各色油彩,无论男女,浑身上下只在腰间围了个草裙遮住私处,他们朝我们吼叫,好像在恐吓我们,十几根长矛对准了我们的致命处,只要我们稍有动作,立刻便会在我们身上戳几个窟窿。 我往身上一摸,才想起来刚才为了追朱丽娅,连把枪都没带在身上,其实我带不带也没多大意义,反正我也不敢开。 李远峰和猴哥都不在,我跟朱丽娅不约而同地看向伊戈尔。 伊戈尔身上虽然带了枪,面对这么多长矛,也不敢轻举妄动,他高举双手,用法语对他们讲话,由于非洲一些地方原来是法国人的殖民地,很多当地人都会法语。 我也能听懂几句,伊戈尔大概意思是赔礼道歉,我们误闯入他们领地,我们只是路过的不会伤害他们。 伊戈尔说了半天,但显然这帮人好像听不懂,很快对我们没了耐心,一拥而上,把我们摁倒在地,我们的胳膊给别到后面,用草绳捆起来,然后押着我们下了山坡。 我们踉踉跄跄地被赶着走了几公里,朱丽娅身体刚恢复,明显体力不支,几个妇女上去就拽住她的头发拖行,朱丽娅尖叫着被人拖出去几米远,头发被拽掉一大把。 伊戈尔忍不住想上去管,立刻被人用长矛给逼回来。 离营地越远,我心越往下沉,我们离开很久了,猴哥他们应该知道我们出事了,这会儿肯定在找我们,我们被带这么远的地方,万一路上下雨,脚印冲没了就完了,雨林这么大,猴哥跟李远峰他们找起我们,犹如大海捞针一般。 (十三)食人族下 我猜测不到这帮奇奇怪怪的人想要对我们做什么,不过我们的人身安全应该暂时不会有危险,如果怪人想害我们,早在在林子里就解决了,犯不着绑着我们走这么远。 我们长途跋涉,来到一片树木稀少的空旷之地,远方,橘红色的太阳只剩半张脸在地平线上,我才晓得,已经到了黄昏。 在我们前方百米处,出现了一座十分老旧的村落,等我们到村口,从里面呼啦一下拥出来老老少少几十号人,见到我们兴奋异常,围着我们又是蹦又是跳的,我有点蒙圈,好像在欢迎我们呢,接着我们被推搡着进了村子。 到了里面,我们仿佛一下进入到石器时代,这里的房屋都建在几米高的树上,用草盖屋顶,用树皮做墙,外观粗糙又简陋,见不到一点现代化的痕迹。 这里的人,无论老少都赤着身体,女人也是,民风相当“开放”,皮肤黑嗷嗷,肤色比我们队伍里的那些当地人还黑。 我们三个被推到木屋中间的空地上,人群一哄而上,把我们摁倒在地,开始扒我们身上的衣服。 我耳边立刻响起朱丽娅的尖叫声,而我也是自身难保,被四个人分别按住手脚,动弹不得,只能听之任之。 一会儿功夫,我们三个被剥的不着寸缕,朱丽娅哭得死去活来,让她一个高贵典雅的千金小姐,在一帮人面前暴露隐私,确实有点伤自尊,她尖叫着用手遮挡身体,几个妇女看见,便上去把她的手抓开,在她身上摸来摸去,戏弄她取乐。 朱丽娅浑身的妙处被我看了个遍,脸蛋身材堪称完美,难怪罗杰为了她都能去死呢,只可惜啊,情况特殊,要不然我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这帮野蛮人对我们啧啧称奇,好像见了什么稀罕物似得。 一个背坨得很厉害,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太婆,对我非常感兴趣,她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了半天,对着我的脸,张嘴就是一口狠咬。 我疼得大叫一声,这老太婆属狗的嘛?干嘛咬我啊? 脸颊一阵剧疼,我虽然看不见脸上被咬的状态,但感觉得出破皮了,我气不打一出来,这老家伙,神经病嘛这不是! 伊戈尔也被几个女人给侮辱了,低眉抿嘴,身体挺得僵直,颇为无奈。 我们随身带的物品被他们摆弄来摆弄去,有几个人试穿起我们的衣服,他们本来就打扮怪异,头上插满羽毛,脸用彩色颜料涂得花里胡哨,穿上我们的衣服后,更是怪出了天际,这搭配滑稽无比,一个家伙蹦跶蹦跶地,甩着我的衣服在人群里嘚瑟,众人被逗得哄堂大笑。 就在我们无奈与尴尬的时候,从人群里出来一个老头,派头十足的样子,大概是这个部落的首领,鼻子上像牛一样插着一个环状金属圈,他拿过一个大圆筐扔在地上,对众人大声斥责了几句,人群很快安静下来,把我们的衣物都脱下来,放在那个筐里,首领吩咐人把筐给搬走,然后手一挥,上来几个男人把我们绑在了三棵树上,人群就都散去了。 被他们折腾半天,我总算算舒了口气,能消停一会儿了。 几个小孩蹲在我们面前,像看怪物一样地看我们,可能是头一次见到肤色不同的人种,奇怪倒也正常,可我总感觉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对劲儿,有个小孩一边看我,一边流着口水,我被他的傻样儿逗乐,莫名其妙。 转回脸看我身边的两个人,朱丽娅蓬头垢面,耷拉个脑袋,伊戈尔两眼失神,正直勾勾正盯着东北角看。 “看什么呢?”我眨了眨眼,从来没见过这这个样子。 “我们完了……”伊戈尔不知道看到什么东西,整个人一下子颓废了。 “啊?”我把目光也投向东北角,定睛细看,那边好像树立了很多的木桩,在再往树桩上看,树桩上面……竟挂着一具具人体骨架! 看清楚后,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深吸了一口凉气,那些骨架大多残缺不全,缺胳膊少腿,有一副新摆上的鲜红骨架,像刚被剔完肉的排骨,每一根肋骨都被刮得非常干净,吸引来很多苍蝇嘤嘤乱飞。 我更费解的是,肉去哪里了?死人为什么要剔掉肉呢? 血腥的场面令我坐立不安起来,开始尝试解开手腕的绳结,绳子不知什么材料做的,像尼龙绳一般坚韧,将我绑的个结结实实,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是徒劳,只好暂时作罢。 夜幕降临,空地上点起三堆篝火,妇女们开始准备晚餐了。 我们三个一天没吃东西,肚子里早就饿的咕噜噜直叫了,他们连口水也不肯给我们喝,然而,最让我们受不了的是成群的蚊子,我身上落了一层,肆意叮咬我的全身,我奇痒难忍,手被绑着不能抓痒,只能不停扭动身体,尽量不让虫子落在身上。 朱丽娅仍旧低着个头,这会儿任凭蚊子在身上叮,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我开始担心她生病,小声招呼她几声,没得到回应。 晚餐都摆到火堆旁,水果、野菜还有一些蘑菇,品类十分丰富,我盯着满桌丰盛的晚餐,馋的直咽口水,美中稍稍有那么点不足,要是再能来点肉就更完美了。 正想着,就有两个土著男子搬过来一张一米多长的大砧板,放在正对着我们的空地上,砧板肯定用来切肉的,果真被我猜中了,还真有肉啊! 我的口水已经不由自主地溢出口腔了,要什么来什么啊,可惜啊,我只有看着的份儿喽,雨林中可没有什么牛羊肉,他们能搞来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呢?会不会是巴掌大的大蝎子?还是脸盆大的蛤蟆呢? 远处传来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四五个胳膊被反绑,身材矮小的女人,被人压着从东北角奔我们过来,直走到砧板处站下。 这些女人明显跟这些土著不是一波人,抓我们的土著身材高大瘦长,这几个女人平均身高还不到一米五,肯定不是一个部落的,难道也是跟我们一样被抓来的?我心生疑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等待土著们下一步的动作。 只见一个矮女人被人摁到砧板上,手脚给固定好,女人浑身颤抖,好像非常害怕,不住地哭喊尖叫,坐在地上那几个女人见了也都哭嚎起来。 他们要干嘛?我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砧板上的女人被人扯住头发,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走到砧板前,手里握着一把刀背上弓,一尺来长的砍刀,来到女人身边没有犹豫,手起刀落,血溅立刻出去几米远。 等男人提着刀离开,部落里的妇女就围上去,用水撩在死尸身上,好像熟练地在处理一头猪,剩下的俘虏用同样的方式都给一一“处理”了。 恐怖的场面太冲击视觉,一刹那击碎了我的世界观,在人类高度文明化的现代,居然还有、还有如此令人发指的事! 我完全吓傻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晕过去,连见多识广的伊戈尔也被抑制不住浑身哆嗦,激动地哽咽起来。 切成大块的肉烤放在火堆上烤熟,一股奇异的焦香味钻入我的鼻孔,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吐出来。 用餐开始,人群大快朵颐起来,小孩子围着大人闹着要肉吃,分到一块,赶紧放到嘴里大嚼,用力砸着肉里的油脂。 这下我彻底恶心吐了,忍不住哭出声,我非常恐惧,不想引起怪人注意,压抑着小声呜咽,终于明白伊戈尔为什么说我们要完了。 晚餐气氛逐渐高涨,几十号人围在火堆旁载歌载舞地跳起来,像过年一样,而我们三个,却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这是自我坠海以来,又一次体会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土著们一直折腾到后半夜,人群才散去休息,剩下我们三个在空地上。 我带着哭腔,小声召唤伊戈尔,“我不要在这里了,咱们想办法逃跑吧?” 伊戈尔靠着树苦笑,“解不开绳子,怎么跑?” 是啊,怎么跑?我沮丧地仰头,真相大吼一声,发出绝望的呐喊。 我见识过李远峰追踪的本事,只要天不下雨,他还是很有可能找到这里的,我只希望他跟猴哥能来得快一点,赶在我们被吃掉之前。 我望着高处悬挂的月亮,祈祷着今晚千万别下雨,一群果蝠扇动着翅膀飞过月亮,我望着果蝠,心里升起羡慕,要是自己能插上对翅膀该多好,马上摆脱这鬼地方,逃得无影无踪…… 难以描述现在的心情,一个食物链顶端的人,有一天会被当成畜生一样,等着被宰,屠宰场的猪肯定就是我现在的这般心情吧?如果我徐宁有幸大难不死,我对月亮发誓,以后绝不吃一块肉。 “我有一个妻子,她非常的美丽善良,还有一个儿子,才四岁……我们家不富裕,我想给我妻子买几件像样的首饰,给我儿子买辆自行车……”伊戈尔目光茫然地看着远处,“我很后悔,当初不该出来……我死了,她们母子俩该怎么生活……” 伊戈尔说完,眼圈又红了。 “放心吧……只要不下雨,大哥他们一定会找到我们的!”我抽了两下鼻子,安慰伊戈尔。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希望渺茫。 天色放亮,土著们快起来了,稍微松弛神经又紧绷起来,而我最不想的事情偏偏来了,天色骤变,狂风大作,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下了起来。 伊戈尔绝望地阖起双目,做最后的祈祷。 雨水把我们浇了个透心凉,我的心也跟着一起凉透了,抑制不住放声大哭,“老天爷,你就不能给留条活路啊!” 我大哭着,两脚乱踹,释放着一直压抑的情绪,横竖是死,啥也不怕了,不如哭个痛快。 偶然间,我的一条腿碰到个硬东西上,我低头一看,是块有棱角的石头,土著妇女刚才手里拿着这么一块,挺锋利的,用来切割碎肉用的。 近在咫尺的石头让我心里一动,可以用它来割绳子! 又一想,不行,我气力太小,肯定浪费不少时间,不如让伊戈尔先用,等他割开绳子,再帮我和茱莉亚解开。 我招呼伊戈尔,努力把石头踢到他身边,“你看看这石头,能不能用上?” 伊戈尔先谨慎地观察树上的草房,没见有人出来活动,于是用脚接过石头,踢到自己的手边,抓到手里,开始割绳子,没费多少功夫,双手的绳子一松,绳子被割断了! 看着割断的绳子,我和伊戈尔欣喜若狂。 “谢谢!”伊戈尔向我道谢。 我以为他马上会来帮我解绳子的,他却起身,欲要奔大门的方向去,我立刻急了,“你傻了?还有我俩呢!” “凭你们的体力,跑不了多远的,对不起了徐宁,我一定要活着回去!”伊戈尔说完,直奔大门,一会儿功夫,跑得无影无踪,。 “王八蛋,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气的破口大骂,想要惊动土著,让他们去抓伊戈尔,大雨成了天然的屏障,我的声音完全淹没在雨声里。 土著们睡醒了,陆陆续续从木屋出来,发现伊戈尔不见了,首领马上派人出去追。 我跟朱丽娅则被转移到东北角的一个木制的大笼子里,朱丽娅满身泥污,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眼泪一直没停过,她的精神已经完全垮掉,在这种环境里,多硬的男人都会被逼傻吓疯,更何况一个女人。 木笼里有很多抓痕,有些甚至是咬痕,被抓到这里的人都跟我一样吧,拼了命想要逃出去,最后还是变成了一堆白骨,被人挂在木头上。 伊戈尔一跑,我彻底认命了,现在只希望他们能给我来个痛快,让我少遭点罪就行了。 时间过得咋那么快,转眼又到黄昏了,草丛中传来脚步声,土著们来了。 我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心脏狂跳不止,我深吸口气,使自己尽量平静下来,哭喊都是多余的,我想像个男人一样,勇敢地死去。 他们打开木笼把我俩带出去。 我十分清楚出去一会儿会发生什么,迈出迈出木笼的一刹那,两条腿还是不争气地软了,没走两步就倒在地上,不能动了。 我的胳膊被人抓住,从地上给提了起来,两个人一路拖着我走。 我们又来到之前熟悉的地方,这回他们多摆了一张砧板,有一张上已经躺了个人,好像刚洗了个泥巴澡,很是狼狈,满脸的泥暗示着,他曾被脸朝下按在泥里过,虽然面目全非,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是伊戈尔。 土著们抓回了伊戈尔,又把他带了回来,伊戈尔受了伤,腿上给长矛扎了两个大窟窿,往外直一直淌着血。 伊戈尔头朝我转过来,羞愧地看着我,“对不起,徐宁……” 死到临头,我也没心思再责备他什么了。 我躺在砧板上,身体以极高的频率哆嗦着,随后脸也跟着抽搐起来,我紧闭双眼,心里不住念叨,一刀就完事,一刀就完事了…… 接下来出乎意料,怪人们没有急着砍我的头,几个妇女先打来了水,仔细清洗我和伊戈尔的身体,然后拿着小刀剔干净我们身上的毛发。 我和伊戈尔头发被剃成了“和尚头”,小刀在身上来回地刮,我听着刀子在我皮肤上来回剐蹭的声音,甚是恐怖,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回农村时,村里面杀猪的场面。 待女人们刮完,我的身上已经鲜血淋漓,没一块儿好地方,不是起砂就是破皮,她们在我身上摸了油脂和一些香料,深林伤口里,疼得我呲牙咧嘴。 我们面前用几根杯口粗的树干支起来两个高架子,几个人七手八脚把我和伊戈尔绑在木架子上,我俩手脚被固定在横架的树干上,后背朝下身体悬空,在我们身下,很快堆起了一大堆柴火。 我看明白了,他们这是要烤了我们啊! 还不如一刀来个痛快呢! 我恨不得去撞墙,或者去跳楼,总之不被火烤就行。 “求求你们,别点火,别点火!”在我的哀哭声中,怪人们点燃了我身下的木柴,火焰瞬间一窜多高。 我拼命抱住横木,尽量使身体远离火,由于很久没吃什么东西了,很快就筋疲力尽,落入火中,接着,我就听见自己的屁股发出滋滋的声音,伴随着一股猪皮烧焦的味道。 在我自顾不暇的时候,朱丽娅也躺在了砧板上,一个高壮的***在了她身边,一手扯住她头发,一手拿着的弯刀已经举过头顶,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默默接受命运的审判。 人群一阵欢呼雀跃,围着火堆跳起舞来,庆祝还没等拉开序幕,墨黑的上空,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响! 欢快的气氛戛然而止,紧接着又是一枪,两枪,一抹身影飞快地闪入人群之中,是李远峰!反应过来的人们,纷纷抄起长矛大刀直奔他过去,侯三从李远峰身后窜出来,支起**就是一通狂扫。 土著人哪里见过这“铁弹弓”,顷刻间倒了一地人,其他人四散而逃,李远峰纵身来到他们身后,抽出他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秋风扫落叶一般,又撩倒了一大片。 猴哥跑到我们跟前,把柴火踢到一边,用刀割开我们身上的绳子。屁股挨地的那一刻,我就像坐在了仙人掌上,一蹦高又从地上跳了起来。 “你小子,我还以为干嘛去了,闹半天在这给人做烤全羊!”猴哥禁不住哈哈大笑。 猴哥笑到一半忽然笑容凝滞,身子一栽倒在地上,背后多了一只箭! “猴哥!”我大惊失色,赶紧上前去扶他。 “你别动他!”伊戈尔捡起猴哥掉在地上的枪,“不要动,也不要拔箭,在这里照顾好他俩!” 伊戈尔拖着受伤的腿,一边挪动一边掩护在前面的李远峰。李远峰像发头了狂的雄狮,手里那把匕首奇快,如银蛇一般在黑暗里舞动! 部落里的男人所剩无几,女人个小孩撕心裂肺哭喊起来,然而李远峰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又朝那几个妇孺走过去。 “大哥……放了她们吧!”看到这些孩子,我有点于心不忍,跟大哥求情。 李远峰有些意外,他转回头双眼通红地看着我,满眼是杀气,与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部落的老首领没死,他跑过来跪在李远峰的面前,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李远峰冷冷地盯着这群人,竟用当地话挂跟他们交流起来。李远峰说完,老头大惊失色,同一帮人都跪在李远峰面前拜起来。 李远峰收起刀,转身走到朱丽娅跟前,一把抱起:“上木屋!” “什么?”我莫名其妙。 见大哥已经抱着朱丽娅上了木屋,只好背起猴哥,战战兢兢地走过这些吃人的东西,也跟着上到木屋里。 一进到木屋,我就迫不及待地问李远峰:“大哥,你跟他们说啥了,他们那么拜你?” “我们是神派来的,他吃人触怒了神灵,派我过来灭他们的九族,如果他们放了你们,我可以考虑给再他们一次改过的机会。”李远峰淡淡地说。 原来这帮人迷信神灵,李远峰利用这个编了一套瞎话!大哥就是大哥,这扒瞎得功夫也没谁了。我偷眼看了看那些土著,他们一改之前的态度,对我们十分恭敬,我这才放下心来。 首领叫几个妇女拿着些草药上来,把猴哥后背的箭拔出来糊上药,又给我跟伊戈尔清洗了伤口也上了药。说也奇怪,伤口抹上药立马不疼了,伤的不重的地方也很快就封口了。 我们三个的衣物又原封不动地给送了回来,我刚穿好衣服就被大哥叫过去,他把朱丽娅的内衣裤扔给我,“帮她穿上!” 我尴尬地拿起内裤看了看,“大哥,我这……” “快点!”李远峰催促我道。 自己不好意思,就往别人身上推,大哥太不厚道了!我心里嘀咕,这姑奶奶要是突然醒过来,还不得赏我一个大嘴巴!在大哥的注视下,我硬着头皮好歹给朱丽娅把衣服穿上,期间不敢越雷池半步,大哥那眼神随时能射穿我。朱丽娅惊吓过度,说什么她也没反应,好像个洋娃娃任人摆弄,我们给她穿好衣服就让她躺在一边休息。 猴哥一直没醒过来,我开始担心,就问大哥:“猴哥怎么还不醒?” “中毒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能不能醒就看猴子的造化了……”李远峰有些无奈地说。 那箭上居然抹了毒!我望着不省人事的猴哥,想起他平时对我的好,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别哭了,侯三需要静养,我们都安静点吧……”伊戈尔说我。 我一听他的声音就火冒三丈,“少装模作样了,你把谁当回事了?不是要跑吗,你怎么不跑了?” 伊戈尔被我说的低下头羞愧万分,起身默默下了木屋。 “怎么回事?”李远峰问我。 我就经过给李远峰讲了一遍,李远峰陷入沉默,我说完有点后悔,大哥知道不得把伊戈尔赶走了?刚才伊戈尔那样,我有点不忍心。 “他只是害怕,恐惧是人的天性,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李远峰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我不屑一顾,“要是大哥你,也会怕么?” “我也是人……”李远峰眼神忽然静止,若有所思。 (十四)林中哭声 担心夜长梦多,天一亮我们就离开了村子,大哥背着朱丽娅,我背着猴哥,伊戈尔一瘸一拐地跟在队伍后面。 大哥他们出来的匆忙,除了随身的武器,其他什么也没带出来,朱丽娅和猴哥到现在都神志不清,大哥决定先折回去休整一下,等他俩的状况好一些我们再走。 我们走在树林深处,突然不知从哪儿,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听上去像个小孩儿,好像非常伤心,在寂静无声的雨林里,幽幽的哭泣声令人毛骨悚然。 “大哥,林子里好像有鬼!”我心里忐忑起来,这渺无人烟的地方,哪里来的小孩子。 大哥瞅我一眼,叫我们先停一下,他抬起头仔细听。 雨林中声音传不多远,我估摸那声音应该就在我们附近,大哥让我们注意周围的动静,放下朱丽娅交给伊戈尔照看,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寻着声音走过去。 辛巴忽然兴奋起来,围着我又蹦又叫,我比划着让它安静点,轻轻放下猴哥,让他靠在一棵树旁。 辛巴表现得颇为反常,一改往日的听话,跑到了李远峰前面去,窜进书丛,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儿。 “小东西,翅膀硬了啊,开始不听我的了。”我叉着腰,无奈地摇头。 大哥走到一棵树下,停下了下来,好像有发现,稍作停顿,便起身返回,重新背好朱丽娅,“我们走吧?” 李远峰什么也没有说,难到他真见鬼了?我莫名其妙,辛巴怎么没跟他一起回来,小东西又跑哪去了?一点不让人省心。 看李远峰的表情淡定,我判断没有什么危险,既然没有危险,我也不在纠结那动静是什么了,跟着他继续赶路。 走了没几步,哭声又在我们身后响起,这时辛巴跑回来了,拽住我裤腿往回扯我。 “大哥……”辛巴的举动让我心生疑惑,忍不住唤了一声李远峰。 “不要问。”李远峰头也不回,继续走。 我只好跟上,辛巴却依旧执着,在我前面上窜下跳,阻止我。 伊戈尔也起了疑心,没跟李远峰打招呼,一个人折回去查看,等他再回来,怀里多了一个小孩儿。 “怎么,有个孩子?”我张大双眼。 是一个黑皮肤的小女孩,头上编着两个短短的小脏辫儿,骨瘦如柴的身体一丝不挂,脏兮兮的浑身都是泥污,还爬满了虫子,她瞪大眼睛,惊恐万分地盯着我们几个陌生人。 这里四下无人,从哪儿冒出来的孩子呢?我这才搞明白,辛巴是让我过去救她的,大哥也一定也看到她了,他为什么不救起那孩子,狠心离开呢? 李远峰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孩子,慢慢举起手枪,对准了小女孩的额头。 我和伊戈尔同时大惊失色,伊戈尔立刻背过身体,挡住孩子,“李,你要做什么?!” “大哥,她只是个孩子!”我按下李远峰的手枪。 “她活不了多久的。”李远峰没有一点人情味儿地说。 “可她不还活着吗?”伊戈尔生气地反驳。 大哥拨我到一旁,我又一把抓住他胳膊,“大哥,这孩子挺可怜的,这么小,也吃不了咱们多少粮,就带上她吧!” “她命该如此。”李远峰不耐烦地将我一推,再次举起枪。 “她的命在上帝手中,不是你能说了算的!”一直恍惚中的朱丽娅,忽然开了口。 朱丽娅从李远峰背上下来,接过伊戈尔怀里的孩子,紧紧护在怀里。 她不是失常了吗,怎么好得这么快?我有点诧异,难道,她之前……是装得? 李远峰收起枪,没事儿人似的,一个人走向前面。 我更加不解,他不是要…… 因为要照顾猴哥,我也没心思多想,回到营地,李远峰在周围临时找了一个山洞,叫我们把营地的东西都搬过去,因为之前食人族已经发现这个地方,我们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安全起见,大哥就为大伙找了个找了个更隐蔽的地方。 山洞是在一个山崖下坡,能遮风避雨,还易守难攻,帮助我们躲避猛兽,是个理想的藏身之所,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用绳子把东西运到上面。 小女孩也就两三岁的样子,话也不会说,说了估计我们也听不懂,不知道怎么一个人跑到树林里的。 我猜想她是不是食人族丢的孩子,一想到部落里那帮小孩吃人肉满嘴流油的样子,我就浑身不舒服。 朱丽娅把自己背包里仅剩的葡萄糖喂给小女孩喝,小女孩显然很久没有进食了,一口气把葡萄糖水喝了个精光,喝完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 休息时,朱丽娅在小溪旁给孩子擦洗身子,细心地用镊子把虫子一个一个从她身上捏下来,然后给伤口做了消毒。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娇小姐忙碌,心里油然而生一种美好的异样感觉,以前怎么没发现朱丽娅长得这么美,美得……简直让人窒息。 梳洗完毕,孩子精神了不少,挺好的孩子,根本不像李远峰说的,活不了多久。 我望了一眼远处正跟伊戈尔一起劈柴的李远峰,长得貌似颜值正义,其实呢……忍不住轻叹,人心隔肚皮哦,今天重新认识了他。 朱丽娅把她打扮的焕然一新,她还把自己的红围巾改成小裙子套在孩子身上,让她坐在自己怀里,有模有样地给小女孩做起了临时妈妈。 细端详小姑娘,除了长得黑点,还是挺漂亮的,水汪汪的眼睛,长睫毛忽闪忽然地眨着,蛮可爱的。 孩子还是很虚弱,朱丽娅把她哄睡,然后轻轻放在睡袋里休息。 朱丽娅好了,现在就剩猴哥还在昏迷,我守在他身边,茶饭不思,摸着他手腕的脉搏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就会没脉了。 李远峰不知从哪抓来一个大乌龟,直接扔进火堆里烤,简单粗暴的烹调方式,除了他也没谁了。 我一见烤乌龟,屁股底下就隐隐作痛,昨晚的经历如梦魇一般,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一会儿功夫,肉烤熟了,满山洞都是肉香味,李远峰用刀轻轻一别,乌龟壳就乖乖分开了,露出里面油汪汪的肉。 我看着乌龟肉,一点食欲也提不起来,这辈子再不想吃肉了…… 朱丽娅干脆捂住鼻子躲到外面去。 只有伊戈尔,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块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跟李远峰一起吃了起来,也许是经历的多,他倒是没留下阴影,一点不排斥。 李远峰割了一块肉,轻吹了几下,递给刚睡醒觉的小女孩,孩子接过肉,大口大口地嚼着。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刚才还非要杀了这小孩,一会儿又对她殷勤起来,这人真让人琢磨不透。 白天伊戈尔的表现让我颇为意外,他这个利己主义者,什么时候也跟我站一条战线了? “你为什么要救那孩子?”我不禁问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用塑料袋封好的照片递给我,上面是他一家三口的合影。 伊戈尔没夸大其词,他妻子长得确实非常漂亮,娴静温柔,颇有女人味,抱着儿子微笑着靠在伊戈尔的怀里,十分温馨的一家。 “我看到那孩子,就想起我自己的孩子,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她们母子了……”伊戈尔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满眼是思念。 “这次回去,就别再出来了,孩子还那么小,他需要父亲照顾。”我叹了口气,把照片还给伊戈尔。 一番畅聊,我与伊戈尔冰释前嫌。 晚上轮到我值夜了,在洞口观察半天,没有异样,我便坐回猴哥旁边,低声同他讲话。 “猴哥,你还没睡够啊,都两宿了,偷懒差不多就起来吧。”我还像平时一样跟他开玩笑,“我身上的皮子可紧了啊,你说,我犯贱不,两天不打身上就难受呢,你快起来打我两下呗。” 说着说着,我突然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流下来,“猴哥,你醒醒吧……你要是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疼我了……” 我说了半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伊戈尔摇醒我,“徐宁,快起来,侯三不行了!” 我一激灵从地上爬起来,“你说啥?!” “侯三不行了……”伊戈尔难过地看着我。 我激动地爬到猴哥跟前,只见猴哥双眼紧闭,嘴唇发青,李远峰正在用手试他的鼻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他沉默了半晌,对我们开口,“给猴子找个好地方吧。” 李远峰说完,朱丽娅掩面痛哭,我哽咽着问大哥,“大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李远峰不语。 我得到了答案,抹了把眼泪,拿起锹出了山洞。 伊戈尔从后面追上我,“徐宁,咱俩一起去。” “你的腿不要紧吗?”我低眼看他的腿。 伊戈尔摇头,“一点皮外伤,不碍事,侯三救过我的命,就让我最后为他做点事吧……” 我跟伊戈尔挖坑挖到一半儿,朱丽娅跑过来招呼我俩,“李让你们马上过去!” 我俩莫名其妙地上了山洞,见行李都收拾好了,猴哥在李远峰的背上。 “我们现在去一个地方,看能不能救猴子?”李远峰说。 “你是说,猴哥还有救?”我激动不已。 “试试看吧。”大哥也没十足的把握。 我来了劲头,现在哪怕有一丝希望,我也要试试。 大哥带我们走了一条直通山谷的路,我们走了一天多,才到达谷底,期间,猴哥的心跳停了两次,朱丽亚为他做心肺复苏,我们几个男人轮流背着他。 山谷下的树木有些稀疏,没走多远,前方露出一大片草地来,上面搭建了许多窝头形状的小窝棚,还有一些人往来其中。 这里的人个头看很矮,看上去平均身高也就一米三、四左右,看肤色应该是当地土著。 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食人族的部落,大哥带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我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土著们见到有外人进入,立刻抄起斧头和长矛,冲过来将我们团团围住。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我和伊戈尔面面相觑,我们三个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李远峰。 李远峰使用当地话跟他们攀谈起来,时不时用手指着朱丽娅怀里抱着的小女孩,后边看热闹的人群里,立刻跑出来一个女人,她来到小女孩身边,上下打量孩子,突然一把抱过去大哭起来。 部落里的人沸腾了,纷纷收起武器,热情地将我们迎进去。 首领亲自接待了我们,竟操起一口流利的法语跟我们交谈。 更值得一提的是,首领是为雪白的短发,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她很快向我们解释,他以前给葡萄园的白人当过长工,园主一家是法国人,他跟他们时间久了,也学会了法语。 这样一来,我们与部族的人沟通起来也方便多了。 李远峰把猴哥放在地上,请首领给看看,首领触到猴哥的身体,“这个人身上都凉了呀!” 我赶紧蹲下,摸猴哥的胳膊,果然,难道他已经……我紧紧抓着猴哥的手臂,心里难过不已。 “拜托了,求您救救我的兄弟!”从来不求人的李远峰,头一次吐口说了软话。 “我试试吧。”首领叹了口气,叫人把猴哥抬进了一个小窝棚,又叫人生火烧水。 开水被盛在一个龟壳里端进来,首领拿出一个蛇皮做的袋子,从里面倒出一种红色粉末,倒在水里搅拌均匀,让我们给猴哥喂下去。 我从后面托着猴哥,伊戈尔用一根小木棍撬开他的牙,朱丽娅小心翼翼地给他把药水灌了进去。 喂完药,等了半天多,猴哥还是没反应,我心里焦急万分,不住地问首领。 首领说,如果月亮出来他没醒,就没得救了,我们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等。 时间过得飞快,眼瞅天黑了,猴哥仍旧没有一点动静。 朱丽娅一直坐在外面,眼巴巴地望天,我们在帐篷里,突然听到她在外面哭,“月亮出来了……” 我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伊戈尔也禁不住掉泪,李远峰神情严肃,招呼朱丽娅进来,我们四个集体向猴哥默哀三分钟。 默哀完毕,李远峰吩咐我,“徐宁,给你哥盖好被子。” 眼泪失了控忽一般往外冒,我踉跄着走到然听到猴哥身旁,揭起猴哥身上的睡袋,拉链一路向上拉,快要拉过猴哥的头时,我突然听见一声咳嗽,猴哥深深吸了一口气,竟慢慢睁开了眼睛! “猴……猴……”我兴奋到口吃,望着猴哥一阵开心地大笑,接着又是一阵嚎啕大哭。 李远峰他们几个,头齐刷刷地探过来,在猴哥上头围了一圈。 “侯三醒了!”朱丽娅和伊戈尔兴高采烈地击掌庆祝。 李远峰脸上也露出罕见的笑容。 “你小子有病吧,发什么神精……”猴哥眯着眼睛,声音虽然微弱,还不忘了训我。 “你总算醒了!”我吸着了吸鼻子,再一次听到熟悉的骂声,无比幸福。 首领听说猴哥醒了,过来看他,跟我们说猴哥休息两天就没事了,让我们放心先住下。 部落里的人,把这里能吃的好东西都给我们端了过来。 我瞅了瞅眼前的晚餐,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地问首领,“你们……不吃人肉吧?” 首领听完了哈哈大笑,“放心吃吧,我们不是食人族!” 听这话。首领好像知道食人族的事,我就同她聊起之前的遭遇。 首领面色微变,叹了口气说,“我们巴卡族与世无争,雨林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尊重自然,过自己的日子,从来不招惹谁。食人族就是一群野狮子,他们经常打扮成狮子的模样,闯入我们的部落,掳掠我们的族人!他们高大魁梧,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为了躲避食人族的追杀,我们躲到了这个低谷里隐蔽起来。你刚刚讲的那几个女人,就是我们部落被抓走的,你们捡到的孩子,也是我们逃难时弄丢的。”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叫巴卡族,跟我们一样,也深受食人族的迫害。 我告诉首领,食人族被我们打得元气大伤,以后再不敢随便吃人了。 首领听了震惊不已,对我们肃然起敬,迫不及待跑出去,向族人们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人群欢呼雀跃,围着火堆跳起来,还拉着我们一起。 猴哥的病有了起色,使我的心情大好,学着巴卡人的样子,一通抽疯地乱蹦哒,我的舞姿僵硬,跳起来像个机器人,逗得众人捧腹大笑。 狂欢过后,我们被安排在一个小窝棚里睡觉,地面上铺上了干爽的草席,这是他们能给我们最好的招待了。 我仔细打量这个用树枝和树叶搭建而成的拱形小屋,搭建的很是巧妙,树叶整齐的盖在棚上,半夜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这么大的雨,屋里竟然滴水不漏! 过了三天,猴哥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便向这里的人辞行。 临别,我把背包底摸了个遍,只摸出伊戈尔送给我的两块酥糖,我把糖送给了这里的小孩。 小女孩跟朱丽娅有了感情,见到朱丽娅就让她抱抱。 朱丽娅一手抱着小女孩儿,依依不舍地摸着小女孩的脸蛋,摘下自己的水晶手链给小女孩戴在手腕上,又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几件首饰送给部落里的女人们,感谢他们对我们的款待。 首领十分高兴,为我们送上很多食物,外加一些草药,然后派几个人送我们出山谷。 “猴哥,你又救了我一次,差点送了命,我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你……”我湿红着眼眶,一路发感慨。 “哎呀,就烦你这样,自己兄弟说什么客套话!”猴哥不耐烦地白了我,“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多亏了你的那只猩猩,要不我跟大哥找不到那去呢。” 猴哥随后跟我讲,那天赶上下雨,树林里到处是水,根本找不到我们的踪迹,是辛巴拽着大哥的裤腿,一路带着他俩来到食人族的村口,正赶上我们被架在火上烧烤,才及时救下了我们。 原来辛巴也有份,我低眼看走在我身边的辛巴,宠溺地笑笑,虽然它不会说话,心里比谁都明白,对我也有情有义,等我出了这雨林,一定给辛巴安置个好去处,也不枉它救了我一次。 无聊的时候,我问猴哥这几天昏迷都梦见啥了。 猴哥伸手挠挠脑袋,“也没梦见啥,好像总有个人在我耳朵边唠唠叨叨的,烦死我了都。” 我尴尬地冲他咧咧嘴,笑道,“没做梦更好,睡的才香,嘿嘿!” 还一件事想不明白,大哥应该是知道那个小女孩是巴卡族的小孩,他也知道那部落的位置,为什么当初不肯救她呢? 我回忆那天,李远峰一转身的瞬间,脸上流露出欣慰的神色,虽然是一闪而过的表情,看得出他不是真想要了那孩子的命,他是在演戏么,那演给谁看的呢? (十五)遭遇偷袭 睁眼浑身不舒肤,在这林子里呆久了,感觉身上都快要发霉了,衣服几乎没有干松的时候,皮肤上开始起大片的湿疹,用手一挠,又痛又痒,那滋味生不如死。 回家还是遥遥无期,来的时候顺风顺水,回去这么多事,我有点泄气,这一片绿色中四处暗藏危险,能完好无损地回去就是万幸的了。 我无精打采地躺在帐蓬里,脑袋里一通胡思乱想。 辛巴探头探脑地进来,我瞄了它一眼,没心情陪它玩,依旧保持着翘着二郎腿的姿势,没想到这小家伙跑到我跟前,照着我屁股就是一记狠踹。 “干嘛呀辛巴,跟谁学的踹屁股!”我气呼呼追出帐蓬。 到了外面,猴哥敲着锅朝我喊,“跟我学的,咋啦?!我看你最近越来越懒,就让辛巴去教训你一下,连只猩猩比你都起的早,好意思不?” 大早上的,无端被骂了一通,我瞪了眼辛巴,敢怒不敢言。 猴哥扔了个塑料桶给我,“去打桶水回来,我要烧水做饭。” 我们来的溪水边,有一条水质清澈的溪流,我把桶按在水里,刚灌了一会儿,水忽然变得混浊起来,我诧异着抬头,见伊戈尔正在上游洗头,香波都飘进了我桶里。 “你怎么跑我上边洗头啊,没看我在打水吗?一会早饭想吃一嘴洗发水啊?”我没好气地冲他喊。 “下面不方便去……”伊戈尔欲言又止,指了指下游。 “不方便?”我扭头看过去,这才看到,李远峰跟朱丽娅在下游。 大哥纵身一跃,跳上了一棵榴莲树,身体轻盈如燕,没一会儿功夫,就爬上了二十几米高的树身,用刀砍下几个榴莲,扔到树下,朱丽娅马上跑过去把榴莲捡起来。 李远峰跳下几截树枝,然后落到地上,面色如常。 朱丽娅把装满的背包帮李远峰背肩上,没留神,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倒,李远峰反应超快,一伸手托在了她身后。 二人眼神对视一眼,朱丽娅怔住,目光竟直直地盯上了李远峰。 李远峰察觉到了不对劲,迅速错下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掏出手绢擦刀。 “看到了吧?”伊戈尔朝我坏坏的一挤眼。 我低下头,无声里回到溪边,倒了桶里的水,重新按在溪水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猴哥煮了一大锅富含营养的榴莲汤,“为了照顾你们这些不吃肉的,大哥特意给搞来的,这可是好东西,在国内买挺贵一个呢,别浪费了,都给我喝了啊!” 众人喝得热火朝天,我一小口一小口,跟咽药一样,没有食欲。 饭后,猴哥问我,“我做的不好吃?” 我摇头,“猴哥,你没见大哥跟朱丽娅有点不对劲吗?” 猴哥嘿嘿一乐,“咋没见到,一个有情,另一个可不一定有意啊。” 我听出话外音,来了精神,“你是说,大哥不喜欢朱丽娅?” “喜不喜欢不知道,不过大哥不会跟这小丫头有瓜葛的……”猴哥边刷着锅边说。 “为什么?”我伸出脖子,追问。 猴哥便为我讲起关于大哥的一些身事。 李远峰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山区,七八岁的时候,父母有病都死了,村里家家都很穷,没有人愿意收养一个孤儿,父母去逝后没多久,李远峰就沦落到讨饭,有一顿没一顿的。 有一次,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走投无路之下,李远峰走进深山,在山里抓虫子吃,走着走着就迷了路,天色已晚,小孩子害怕,就在山里哭开了。 一个老头路过,寻问小孩子几句,得知他的情况,把他带到自己的住处,哪出馒头给他吃。 老头姓李,无儿无女,见李远峰聪明懂事,模样像个俊书生,心里甚是喜欢,就把他收养了,还改名为“李远峰”。 年幼的李远峰,万万没想到,他遇到的可不是一般的老头,这老人身手不凡,是个隐居的武术家,他把毕生的所学都教给了李远峰。 聊到李远峰的功夫,猴哥两眼放光,“大哥那才叫绝世神功,太厉害了!尤其是脚底下的功夫,就这么跟你说罢,过河只用一个手指头粗的小树枝,人踩在树枝上不沉底,到了对岸,裤腿上一点水都沾不上……” 说得神乎其神,这都啥年代了,还有这等传奇经历,听着,感觉是猴哥像在跟我吹牛B啊,我对大哥的功夫并不感冒,于是又问,“那后来怎么样了?” “大哥命可够苦的。”猴哥叹了口气,继续说, 老头去逝后,李远峰刚二十岁,正值的大好年华的年纪,一个人出了深山,来到大城市闯荡。 由于在山里呆的久,李远峰思想单纯,不爱说话,好不容易才在城里找到一份小区保安的工作,每个月的工资勉强可以养活自己。 他负责的小区有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家境殷实,两人总在小区里碰到,时间一长,两人就萌生感情,后来女孩父母知道了,强烈反对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见劝不动女孩,强行就把她送到了国外。 女孩走后,李远峰发疯了似得,接连找了几份工作,一天打几份零工,拼命赚钱,一年后,李远峰拿着攒够的钱也去了国外,去找那女孩。 等他找到了女孩时,才发现,女孩子已经爱上了别人,并准备结婚定居国外了。 神志晃忽的李远峰,此时已经身无分文,流浪在街头,却不想包又被人给偷了,护照什么都没留下。 身处异国他乡,语言又不通,李远峰被逼到了绝境。 大雪纷飞的时候,李远峰在街头差点没冻死,幸好被恰巧出行的罗杰搭救,罗杰看李远峰身体强壮,便给李远峰介绍了一个去处——做外藉雇佣兵,无耐之下,李远峰只好过上了在刀尖上行走的生活。 在军营里,李远峰凭着聪明勤奋,很快就克服了语言不通的障碍,甚至掌握了几门外语,所学的军事科目总是最先上手的一个,教官都对他称赞不已,简直就是个天生当兵的料。 出了几次任务后,出色的李远峰赢一片赞赏,同时也吸引了一个女兵的注意,金发碧眼的女兵对他很是照顾,很久没被人关怀的李远峰心里忽然升起温照,把女兵也当成了亲人,随着感情日渐升温,两人定下了终身,决定合同期满就结婚。 可事事难料,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女兵不幸被俘,惨遭恐怖份子蹂躏鞭打,而当时李远峰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不想未婚妻受苦,忍着强烈的悲痛,亲手开枪,打死了呼吸困难,争扎在死亡线上的爱人。 这件事之后,李远峰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创伤,患上了重度抑郁症,离开了军营,候三那时是他的战友,关系不错,因为不放心他,也一起离开了。 李远峰好几次选择自杀,都被侯三及时给救下,常年战火的洗礼,再加上爱人去逝的沉重打击,使李远峰神经时刻紧张,根本上不上正常人的生活,晚上靠吃药才能入睡。 侯三担心他这样下去会疯掉,就把李远峰带到安保公司,他们接一些跨国安保工作,想用工作转移李远峰的注意力。 当然任务都有一定危险,只有在极端环境里,李远峰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麻木的心还能再动一动。 现在的李远峰,就是活一天算一天,就等哪天死在了外面,然后了结一生。 听猴哥的意思,大哥受的情伤太深,恐怕是不容易再爱上一个女人了,难怪他平时一副死气沉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我不禁同情起大哥,不过感情这种事谁说的准呢,如果他跟朱丽娅真有意思,那我就退一步,成全他们,大哥救过我两次,抢救命恩人的女人太不丈义了。 “猴哥,你又何苦跟着大哥一起奔波呢?”我心里又生疑惑。 “我以前是海员,出趟海也不少挣,可家里老娘病了,得了尿毒症,这病就是无底洞啊,钱花的没数儿,为了给了娘治病我还借了高利贷,结果利滚利越来越多,使出牛劲我也还不上啊,那时候啥挣钱我就干啥,然后我就听说了当雇佣兵能挣大钱,就干了。”猴哥谈及往事,时不时叹气。 “还差多少?回去我给你还!”我直接说。 “早还完了,这回就是想多挣点给老娘治病,再回去置办点家当,娶个媳妇,俺也老大不小了。”猴哥意味深长地盯着我,眼里带着欣慰的笑。 饭后,大哥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商量往后的路线怎么走。 “还是按地图路线走吧,别的地方我们也不熟,再遇上什么危险就不好了,我们车还在河沟那,到时候有车走的也快点!”朱丽娅率先开口,最近她表现得特别积极,尤其李远峰在场的时候。 “里根他们也知道这条路,万一在路上伏击我们怎么办?”伊戈尔皱着眉道,显得谨慎一些。 “管他娘的,就走原来的路,里根他敢来,我一顿枪子把他们都突突了!”猴哥也同意朱丽娅说的。 李远峰目光又转向我,我挠挠耳朵,心里没想出好主意,“大哥你就作决定吧,我也说不准,不过我想哈,咱们车不一定还在了,说不定让里根他们给开走了么。” 李远峰点点头,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层。 朱丽娅不干了,“林子这么大,迷路了怎么办,里根他们加上几个当地人,不过十几个人,你们就怕了?这条路是捷径,我们干嘛在别的地方兜圈子,我受够了这里,一分钟也不想呆了!” “有道理,按原路我们能走的更快一些。”朱丽娅这话到说我心里去了,一分钟也不想在这儿鬼地方多呆,她竟说服了我,我也马上站在她这边。 少数服从多数,大哥采纳了朱丽娅的路线,按原路返回。 为了安全起见,李远峰让伊戈尔在前面观察探路,伊戈尔是狙击手出身,这事做起来得心应手。 过去的几个小时内,我们走了一段畅通无阻的路,还算顺利。 就在我们刚刚到达一座山角的时候,辛巴忽然变得焦躁起来,几个月来的陪伴,我跟小家伙之间早有了默契,知道它应该发现什么危险了,马上叫住我前面的猴哥,“猴哥,辛巴好像发现了什么。” 果不其然,就在我说话的同时,在前面探路的伊戈尔回来了,他没有讲话,而是做了一个战术手势,示意我们停止行进。 “怎么了?”等他走近,李远峰低声问道。 “前面的山顶有反光!” “能确定是什么吗?” “不能确定,但一定是人为,光源一直在无规律地移动。” 李远峰立刻让我们几个分散隐蔽,我马上拉着朱丽娅躲避到身后的灌木丛里。 “你的手怎么出那么多汗?”朱丽娅嫌弃地从我手中抽出手,用纸巾擦拭了两下。 此刻我的注意力,已经全都集中到山顶,没功夫理她,心里即兴奋又害怕。 时间过去了很久,四周围静的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不见山顶上有什么动静。我开始有点不耐烦了,怀疑伊戈尔是不是看错了,或者只是当地的土著。 我转身坐在地上,张开双臂,舒展一下快要趴的麻木的身体,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见李远峰大喊,“RPG——!” 我脑袋还没反应过来,RGP是何东东,就见一条火龙,迅速窜进距我左侧几十米远的树丛中,霎时发出巨大的爆炸声,整个树林都被震得颤抖起来。 爆炸过后,紧接着响起无数的枪声,子弹一股脑地朝我们压下来,听这动静好像有几十号人,我的头都大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里根他们没有这么多人,而且他们手里也没有重武器,是哪里的组装呢? 没时间多想,我熟练地勾动扳机回击,这段时间被猴哥训练的,枪使得很上手了。 对方人员众多,我们很快顶不住了,迅速往后面彻。 “我垫后,你们快跑!”李远峰朝我跟朱丽娅大喊。 “好!”我麻溜滴答应,知道这里不是我能办的了的,不如少添点麻烦,拉起朱丽娅便走,朱丽娅却执拗地再一次甩开我的手,“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说服不了难缠的朱丽娅,李远峰只好一边打一边跟着我俩一起撤,向我下命令,“徐宁,你负责左边的三个,剩下的交给我!” 李远峰话音刚落,我们左边的三个敌人就到了我眼前,来不及多想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匆然来了狠劲,将心一横,一枪爆了一个人的头,又一枪打中一个人的肩膀,另一个人举枪朝我一阵狂射,我滚到一边的树丛躲避,朱丽娅见我有危险,迅速扔了一个**过去,送那人上了西天。 与此同时,李远峰很快解决了他那边的问题,向我们靠拢过来,重新聚到一起,来不及等猴哥他们,撒开腿一路狂奔。 跑到半路,朱丽娅突然叫叫一声,一脚踩空掉了下去,我跟大哥几乎同时扑过去,扒开草丛看到,底下竟是一个几十米高的瀑布! 李远峰毫不犹豫,当即纵身跳下了几十米高的瀑布,我来不及阻止,惊得目瞪口呆。 飞快考虑了几秒,要不要跟着大哥一起跳下去,我低头看了下面,有点眼晕,咽了口吐沫,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山路吧! 我顺着陡坡手脚并用地往下快爬,双手很快被锋利的岩石划破,鲜血直流,我忍着钻心的疼,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底下的水潭。 我跑到水潭边,焦急寻找,没看见俩人的一点影子,就朝着水面大喊,“大哥——!朱丽娅——!” 喊声很快被淹没在巨大的瀑布声中。 我继续沿着水潭边缘契而不舍地寻找,路过一个高草丛,里面忽然支出一杆枪,我顿时心下一紧,双手举高,僵立在原地,心想完了。 却见到李远峰从里面探出头来,招呼我过去。 我踏进高草丛,见朱丽娅也躺在草丛里,不省人事,大哥解开她的上衣,露出里面粉色的胸衣,两座山峰傲耸在胸前,我敢紧别过脸去。 李远峰指着朱丽娅对我说,“快给她做人工呼吸!” 我低头看看朱丽娅樱红的小唇儿,胸前一片春光尽收眼底,大哥为什么不给她做,怎么难为情的事都让我做? 我尴尬地趴下,摆着各种姿势,感觉都别扭,无从下口。 救人如救火,李远峰不耐烦了,冷眼让我闪在一旁,他双手按在朱丽娅胸前一上一下按了五下,然后对准朱丽娅的嘴吹气,这样来回做了五六次,朱丽娅咳嗦了几声,吐出几口水,终于醒了过来。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马上走。”没有片刻耽误,大哥背起朱丽娅,带着我离开了水边。 雨林里步行本身就很困难,还要背着个大活人,大哥虽然体力过人,走久了也难免有点力不从心,尤其是我们刚刚路过一个齐腰深的泥塘,泥浆十分粘稠,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很大力气把脚从泥里拔出来。 我们不停地走了十几个小时,等甩开了那些追我们的人,我们两个已经累筋疲力竭,李远峰把朱丽娅靠在树旁,用袖子擦拭脸上的汗,还不忘掏出指北针来确定位置,我呢,就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李远峰浑身污垢,闭着眼睛靠在树旁一动不动,这就是李远峰,要换我背着朱丽娅,路上估计得累死好几回了,好在朱丽娅这会身子恢复过来,可以自己走了,以后大哥能省些力气。 朱丽娅的衣服很干净,在过泥潭的时候,李远峰特意把朱丽娅高举过头顶,没让她沾上一点泥。 入夜后,雨林中下起了雨,虽然身处热带,我们穿了随身携带的雨衣,还是能感到冷,我抱紧辛巴,相互取暖。 朱丽娅哆哆嗦嗦凑近我们俩,“我们靠近一点……暖和些……” 见李远峰一动不动,我便主动往他那里凑了凑,招呼朱丽娅也靠过来,大哥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朱丽娅故意靠在他身边,他眼皮也不撩一下。 三个人挤在一起,果然感觉好多了,疲倦让我很快变得昏昏沉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我被刺目的阳光照醒,脸上一阵火辣辣,睁眼看到,天亮了。 我坐起来,感觉混身骨头都散架了,漫无目的地扫视一圈,看见李远峰靠在树旁双目微闭,看不出是醒还是睡着,朱丽娅则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两个人的姿势,怎么有那么点…… 我转回身,看见辛巴在树上,小家伙早就起来了,不知道从哪找了些无花果,坐在树上吃的正香,看到我起来,就冲我呲牙乐,我望着它,咽了口吐沫,“太不够意思了辛巴,分我点儿吃啊?” 朱丽娅被我吵醒,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好像没睡好,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李远峰怀里,慌乱起身,假装理了理头发。 与此同时,李远峰也睁开了眼睛,顺手揉了揉被朱丽娅压麻的腿,他应该是早就醒了,见朱丽娅还在睡,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