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言召日月》 第一章青衫入虫龙谈笑酒肆中 天下十六洲,虫龙洲立于平陆之西南,为一边陲小国。自平陆元年至今已立国200余载,国弱兵寡,历代君王皆无争霸之心故世代不与诸强争锋,即便平陆与逻些烽火连天之际,虫龙仍可偏安西南一隅,到也过得逍遥自在。虫龙洲多山地植被茂盛且四季如春,加之仰慕平陆之教化、礼义,故立国200余载境内平坝之民(居住在山间平原的人民)多温良谦谨之辈、虽有七十二部洞民乌蛮居于群山之中却罕见诸国杀伐、流放之徒。兵甲染尘,军兵士卒皆流于市井之间,日日承平。虫龙之宗主国平陆见此番景象心中大安,遂赐“虫龙”国号,其意似为街边酒肆酒足饭饱之后嘻戏玩乐之语。然纵观天下十六洲之民风,“虫龙”之号到也贴切,“虫龙”之国号便也由此而来。 平陆天元九年即虫龙初平四年,虫龙国平坝区一个普通的吏员之家诞生了一名男婴。因得父母兄长宠爱,而得名阁罗切耶,又得平陆名君井澜。君井澜出生的家庭安定,童年过得宁静而幸福。其母为地方乡间郎中,多救死扶伤、与人为善之举,故阴德福泽也倍及君井澜;其父为地方宣抚司一小吏,虽无甚大功德,亦无纰漏过错;其兄则嗜刀枪棍棒,故为虫龙国镇南军缺月指挥使牙帐下一小尉,因国无战事,亦随其卒整日流于市井不曾有丝毫建树。 在这样一个家庭中出生的君井澜,虽算不上富贵,但也衣食无忧。转眼之间便到了虫龙初平十九年,按虫龙地方制,在这一年君井澜也需要前往虫龙城正学监参加考试,若能入得三甲便有前往平陆国子监进学的资格。而入国子监进学在虫龙国人看来乃是至高的荣耀,无疑也是光耀门楣之举。 君井澜就这样在父亲的带领下前往虫龙城。 初入虫龙城的君井澜,被眼前繁华的街市所深深的吸引。虫龙虽为边陲小国,然得益于二百多年无战事街市商旅往来不绝,商货充盈坊间,虫龙城也因此而显得十分热闹。君井澜虽然家境还算殷实,但也是生平第一次进城,也免不了被这繁华的景象所迷醉。虫龙城西临方圆百里的葺湖,东接终年白雪皑皑的青墨山,南北各有龙首关与龙尾关两座险关护卫,可以说得天独厚。君井澜与送他前往正学监参加考试的父亲提前五天便赶到了虫龙城,此时嗜酒的父亲实在受不了街边酒肆的诱惑,便带着君井澜径直向街边一家酒肆走去。酒肆内热闹非凡,有酒客,有说书先生,更有仗剑云游四海的江湖游侠,环佩叮当、衣着锦绣的贵胄眷属也有整日无所事事流于市井的镇南军兵卒。三五人相聚谈论诗书礼乐,国战征伐者亦不在少数。酒肆小二见有生意来,自是喜悦非常,赶紧上前招呼。君井澜与父亲便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对小二道:“切上半斤牛肉,再来几壶青墨山。”酒过三旬,不觉已经是黄昏时刻,君井澜与父亲便背了行李离开酒肆,漫步虫龙城中欲寻得一家客栈休息,数百年来的安宁稳定使得虫龙城并无宵禁一说,华灯初上之时虫龙城还隐隐约约显出了一丝盛世的景象“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看的君井澜处处都觉得新奇,处处都觉得好看。街边时而走过平陆妆容的妙龄女子更是惹得君井澜一阵阵脸红,到了夜里这虫龙城反而比白天更加热闹。流转缤纷的彩灯更是将虫龙城中的街道装饰得温润非凡。 看到这番景象君井澜的父亲便对君井澜说道:“井澜,先不急看这五光十色,先找一家客栈安顿下来,阿爷再带你出来好好看看这夜景。” 君井澜欣喜的答道:“好的!好的!父亲,如此甚好!” 看到爱子如此喜悦君井澜的父亲也异常高兴,趁着酒劲领着君井澜走向了虫龙城中最好的一家客栈,路上还念叨着:“进城一次也是不容易,这次一定要住得好一些,以后案牍之事繁重,怕也就没这机遇再来了。” 这虫龙城中最好的一家客栈名叫雪月坊,临葺湖而建。院内有楼阁十座,凡楼十层,皆是平陆风骨,精雕细琢,居于楼内远可观青墨山,近可临葺湖水,说是神仙别苑也不为过。君井澜与父亲便在这雪月坊内住了下来,待得将行李各物归置停当。君井澜的父亲便又领着他出了这雪月坊往这虫龙城中最繁华的子墨街走去,逛得累了便又寻了一家安静些的酒肆坐下,要了几壶酒几碟下酒菜,父子二人便在此说起话来。而这酒肆的老板则走上前来热情的对父子二人行了一礼说道:“两位恩客,小店名不夜肆,店如其名,因无宵禁故不打烊,十二时辰皆有酒喝,二位恩客还请慢慢品酌!” 君井澜的父亲也站起来回了一礼道:“劳烦店家了!此次送家小入这虫龙城赶考,在这城中看的眼都缭乱了,实在是盛世之景象。若是店家无事何不一起坐下小酌几杯。” 翩翩然二人之举止皆有国士之风,这酒肆的老板乃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看二位恩客也都生的面容俊朗清秀,想必也都是识文断字能写锦绣文章之人,也真心愿意结交二位,今夜这清墨山便由我请了!” 君井澜的父亲虽然推辞但架不住老板的热情,便也允了这酒肆老板的盛情,三人便在这酒桌之上攀谈起来。 君井澜父亲道:“看店家也非寻常之人,对这天下十六洲可有心得,吾幼子初出这世间,可否说与我等一二?” 这店家看君井澜父亲到也诚恳便道:“那还是恭敬不如从命,小可便卖弄一二了,但这平陆官文之语法语义甚是拗口,我便用虫龙白话来说与两位恩客吧!” 君井澜父子二人听罢带着些许醉意相视一笑“店家请讲!” “这天下十六洲西北八洲皆为蛮荒,大荒之内恶兽横行,据传仍有上古凶兽横行其间,相互吞噬厮杀,蛮原终日震荡不休,又有黑水自地底渗出聚而为湖,雷火击之必燃,终年不灭,赤焰冲天,蛮林大泽遍布。八荒与北境罗武、平陆安西四镇、逻些朔北相接,幸得有羽禾山环绕八荒恶兽方才不得出八荒为害;而这北方罗武部与罗苴部共同制霸北境,罗苴多山,不擅冶铁之术,然民皆勇武可开强弓硬弩,其中精锐者选为罗苴子为罗苴部战兵。着皮甲持强弓硬弩,负戈矛箭矢翻山越岭仍可行走如飞,百步之外便可用强弩透盔贯甲取人性命,万弩齐发之时如飞蝗蔽天,步骑皆不能免,最擅攻城拔寨;罗武部所在则皆为草原,故擅骑射,平陆天元三年罗武部遣匠人入平陆习得冶铁锻钢之术,至平陆天元十一年罗武部除去骑射外已有人马具装的重骑三万余人,加之骑射则有骑兵七万余人,每逢战端皆遣骑射诱敌深入草原,终日以箭矢毙敌而不求近战,追之不及,弃之则控马又返,复射,如是数月之久,待敌伤亡惨重欲罢兵还朝之时罗武重骑便在夜色下杀出,声势震天,所过皆成齑粉,幸存者极寡;故平陆为防备罗武、罗苴南下先后设安西、北庭、朔方三大都护府屯兵近二十万筑坚城以备;而平陆之西八荒之南则为逻些国,其境内多雪山,耸入云霄,极寒,然国力强盛可与平陆分庭抗礼,其境内能工巧匠不输平陆,因多山其军阵皆为步卒,境内军士皆内穿锁甲二层,外罩板甲、头顶巨盔、持塔盾,顶盔掼甲者双目皆不可辨,结阵则如钢墙铁幕,长枪巨矛如林,遇战则如墙而进轻兵拒马分列两翼,牛马之力亦不能退其分毫;逻些与平陆之南则为我虫龙国,我国民风不擅武,自立国至今未曾有战端,皆因诸国知我国不善战而不屑与我国为敌,每遇战端我国必定力求和谈,攀附平陆或逻些,岁岁去朝,年年进贡,以此自保,平陆与逻些皆与我国约为父子之国,想来也是可笑,然我虫龙之民不以为意皆以软弱蠕虫自比,熄烽烟二百余载方才换得今日之承平盛世,虽世道成平然仍不善战,故此仍仰慕平陆,承其教习,以礼义立国;我虫龙之东平陆之南则为鲛越,鲛越之国盛产鲛珠,军士皆着犀甲持藤牌弯刀,熟水性,多操练于水中与我虫龙及平陆划神同江而治,南临天犀海,东接鲛人海,据传其水犀军可穿犀甲持藤牌弯刀溺于水中数刻不出,倾覆艨艟巨舰皆只需须臾,故自平陆元年至今未有一国能跨神同江而覆其国;平陆之东隔朔方海则为瀛洲、尚鎙二国,瀛洲居于北,尚鎙居于南,皆为岛国,瀛洲之国分十六,尚未有霸主统一而治,瀛洲善造海舟,长可达数百步,风帆起则如巨鲸出海,出没于惊涛骇浪之中,不知劫掠海外哪国,然从未犯平陆、鲛越及我虫龙,最为神秘;尚鎙之国则与我虫龙类似,国弱兵寡,以瀛洲与平陆为宗主,擅奇门方术,能从石粉矿末中取雷火。自天元元年至今与瀛洲战端数十次,皆为瀛洲所败,遂屈于瀛洲之下..........” 君井澜听这酒肆老板如说书般的讲述天下十六洲的风物听得入了迷,君井澜的父亲则边饮酒边频频点头,“而这天下十六洲若论英雄则非六大名将莫属,平陆朝朔方节度使陈同礼、北庭节度使傅庭铉、安西节度使息衍如、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钦,逻些国大将陆东茨遏,罗苴部弩将阁罗南平皆位列六大名将,其中又以平陆朝北庭节度使傅铉庭武功最盛,为六大名将之首,其麾下北府兵步战、弩战皆不输罗苴子............” 不知不觉间已到了黎明,君井澜仍然听得入迷,君井澜的父亲也饮完了最后一壶青墨山。 这时这酒肆的老板方才歇了话语道:“两位恩客,天已黎明,晨曦将至,小可也该去休息了,只是很久没有如此畅快淋漓的讲过十六洲的风物了。” 君井澜的父亲此刻也略带倦意的说道:“晨曦将至,真是劳烦店家了,也该带吾幼子回客栈休息了,已有数十载未尝如此酣畅淋漓的听天下事了,每日尽皆沉迷于案牍之中,未尝不是我等录入吏的悲哀啊!就此告辞,店家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店家与君井澜的父亲皆起身相互行礼。 晨曦之中,君井澜父子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君井澜的思绪仍然在这天下十六洲的风物、英雄身上时听得父亲喊他:“井澜,别发呆,你看天上一轮明月还在,晨曦却也已经来了。” 君井澜回过神一看,果真晨曦下天上居然明月还在,君井澜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父亲,我可以踏遍天下十六洲,成为一个位列六大名将的将军吗?” 父亲回过头深沉的看了君井澜一眼:“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能不能做成这样的伟业,一看你自己的努力,二还要看命运咯!哈哈哈哈,反正你父亲我就安心做这录入吏,过这宁静的生活便足够了,便无所求了。哈哈哈哈哈!” 不夜肆的店家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露出了一丝如青墨山般纯粹的微笑,一回头便在这子墨街上匿了身影。 第二章起延步张百夫可挡? 自那日不夜肆醉酒之后,君井澜与父亲在雪月坊的客房里睡了两天才醒过来,君井澜的父亲表示,此后再也不敢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了。戒酒一个月以自勉,君井澜听过父亲言论之后笑得前仰后合好几个时辰。但在父亲的告诫下也开始拿起书本温习平日里的功课,转眼之间便到了正学监应试之日。 正学监应试是虫龙国选拔青年才俊的重要手段,其应试科目不仅仅限于诗书礼乐、还包括武备科、艺科、造物等大类,而参加应试的虫龙国各地学子需从这四个大类中任选三科应试。君井澜自幼受到父亲和哥哥影响,自然选了诗书礼乐中的书科、数科和武备科中的射科应试。在去往正学监的路上频频看到虫龙国参加艺科应试的诸多虫龙国少女,年少的君井澜有时候不免花痴多看两眼,但很快会被父亲呵斥一声“非礼勿视”,此时君井澜往往小脸一红,引得路过的少女们一阵哄笑。于是君井澜把头埋得更低了。而遇到造物科的应试者则往往伴随着他们身后背负的巨大工具包,据父亲说造物科的学子往往自幼学习百种技艺,冶铁锻钢、织布制甲、建起楼宇等自然都不在话下,更有技艺精熟者能造奇门器械,其精密之处如鬼斧神工。 一声鼓响,应试者需持地方官府发放的身份文牒进入正学监,正学监门口则有二位夫子逐一查验学生文牒,待文牒查验无误之后,方才退入正学监内。在正学监门口等待的学子家属挤得水泄不通。 二声鼓响,正学监内走出一位须发皆白,身着黑色夫子袍的老者,在两名虫龙国军士的护卫下开始宣读本届应试规则。而今年的规则与往年不同,考生需在正学监内考完所有科目方可离场,共需要两天时间,其间衣食住行等正学监皆有安排。于是一众家属便相继退去。 君井澜跟随着学子的队伍进入了正学监应试场,粗略算来虫龙各地来应试的学子有上千人之众,多为家境殷实的小康之家子女,也不乏有官宦贵族名门之后。 三声鼓响,考生各自坐定,开始书科应试,书科无非是写一篇锦绣文章,君井澜自幼便修习此科自然奋笔疾书,不到收卷时刻便已经完成;数科应试也无非如此,皆是算法运筹等,虽然晦涩但君井澜也能答出一二,书科与数科应试结束之后便各自回到正学监安排的住处歇了。 待到第二日兵科应试开始,参加射科应试的学子有百人之众,皆前往虫龙军兵马大元帅府轻兵司校场。 校场之上战鼓雷动,轻兵司斥候骑兵持信旗于校场之上往来如飞,鼓声骤停,斥候皆勒住战马整齐排列,将校台上走出一位全身重甲腰间别两把钉头锤的大将,此人便是虫龙国君阁罗迦南的弟弟阁罗风。人皆相传此人两把钉头锤在手,校场厮杀能连败数十人。一身重甲刀剑皆不能透,真可谓之虫龙第一勇将,只可惜百年安定,武将在虫龙国并没有多少地位,也仅仅只能操演一番这小国弱旅,主持一下这正学监的兵科应试。 只见阁罗风如天神一般走上将校台,目光如炬,用狮吼般的声音说道:“诸位学子,能来此处那便是我虫龙国各郡县选拔出的青年才俊,万望各位不辱家乡父老使命,在此校场上使出全力,进入三甲。我虫龙国射科应试分为弓、弩两项,两项之中又有步射、骑射、临敌射三科,各位考生着轻甲上场之后每四人为一组在规定时间内用弓弩射出全部箭矢,中的多者为胜,能透甲者优胜。” 应试开始,第一科为弓弩骑射,君井澜选了一匹合适的战马之后挂好弓弩箭矢,翻身上马,疾驰入校场,这一刻在君井澜的心中曾经无数次的想象过,今日真的实现了。战马疾驰,弓矢、弩矢皆有五支,需一轮射出,不可勒马回射。战马疾驰间,君井澜开弓引箭人则翻挂马侧,仅用双腿勾住马鞍,看得众人一阵惊呼,箭矢破空之声传来,四十步外的人靶应声连连倒地。一轮掠过十个人靶尽皆倒地。校场一片鼓声雷动,欢呼不绝于耳,君井澜想不到自己创造了骑射科考试的最高记录。以往骑射应试最高记录无非射中八个,毕竟应试学子不是沙场精兵。而这一次,君井澜却做到了,就连阁罗风也暗暗的拍了一下椅子,心中感叹道:“孺子可教!”下马之后君井澜心想这射科骑射必定甲上了,心中暗暗窃喜。 果然其余学子在骑射科中大多射中十之七八,无出其右者。 然而最后上场的一位学子却引起了全场惊呼,这位学子名叫段起延,是虫龙国七十二洞平坝白蛮部首领段先洲之子,只见段起延所操之弓弩远胜其他学子,百磅战弓加步张弩,这样的配置即使是在沙场上也实属少见。步张弩比骑射弩长二倍不止力道也大二倍不止,要想在马上踏开步张弩其难度可想而知,更何况这百磅战弓绝非应试所用的普通骑射弓,乃是战场之上的真正杀器。此时原来的人形草靶也加上了一层锁子甲和皮甲,更是被搬开至七十步开外。只见段起延立于校场尽头,一名斥候快马疾驰而来,尘土飞扬,段起延直面这一人一骑冲来毫无惧色,待到这人马皆近,段起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马鞍侧身一跃便翻身马上,马上斥候则被段起延一把揪落马下,摔了个七荤八素。段起延快马驰过,只听见这箭矢破空之声如此凄厉,利箭裹挟着风声连连透甲。而段起延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姿势在马背上连连踏开步张弩,要是换成旁人怕是早已跌落马下摔断筋骨了,战马疾驰而过七十步开外的人形草靶与甲胄尽皆贯穿。一时间校场上战鼓声大作,一旁军士皆在大喊:“神射、神射、神射、神射......”战马掠过一轮,十发十中,皆透甲而过。段起延翻身下马之时场上早已是欢呼声雷动,一众学子尽皆惊呼。 这骑射科段起延甲上,君井澜只能位居其后。在这之后的步射和临敌射完全成了段起延和君井澜之间的较量,在步射科目中君井澜以百步之外的精准度搬回一局,段起延因百步之外十中其九而输掉了步射。 临敌射这一科目是以战场实际情况设定,据平陆名将傅庭铉之总结:沙场之上若敌冲锋则弓弩手只能有射出三箭的机会,切必须是熟练老道的弓弩手才能做到。这一科目中骑兵于一百五十步之外着重甲冲锋,而段起延和君井澜则正对骑手,用步射弓加练习箭射击,骑手冲过红线后不可发矢,以发箭多,射中骑手手中塔盾多者为胜,君井澜自幼日子过得安稳,哪里见过这排山倒海般的骑兵冲锋,顿时心中大骇,搭箭时箭矢都不甚落地,而反观段起延则毫无惧色,连发四箭,尽中塔盾。 将校台上的阁罗风则心中大喜连连以欣赏的眼神看向段起延。 毫无疑问,就这样君井澜只能在射科中位列段起延之后,这让君井澜有些锤头丧气,毕竟不知书科与数科自己是否能拔得头筹,输了射科,入国子监进学的梦想怕是要破灭了。 段起延似乎也看出了君井澜心中的想法,不意思两句不说,还对着君井澜比出了一个鄙视的手势,满是得意之情,君井澜此刻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万分懊恼却又无可奈何。 退出校场之后看到父亲已经在等候,君井澜马上迎了上去,父亲则是一脸欣喜问道:“怎么样,考得如何?” 君井澜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说:“还行吧!应该考不上了!” 本以为父亲会难过,没想到父亲非但没有丝毫情绪变化,反而说:“没事儿,没事儿,这进国子监虫龙国每年就三个名额,哪里有那么好争啊!不行咱们就在这正学监进学,将来到为父所在的宣抚司像为父一样做一个录入吏也不错,哈哈哈哈哈!” 君井澜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说道:“是了,父亲!”便又被父亲拖着去不夜肆喝酒去了,说好的戒酒呢......又抛到九霄云外了吧! 这正学监的应试结束,父子二人在虫龙城又瞎逛了三天便收拾行李,返回了家中,等待应试榜的发布。 第三章青青子衿已入南平 君井澜与父亲不知不觉已经回家两月有余,这一天君井澜正在家中练习步射,突然听见门外锣鼓声大作,吵吵嚷嚷,似有很多人在门外喧哗。君井澜便放下弓矢,往大门走去,君井澜刚刚接近大门忽听得一群人在敲门,听声音为首的似乎是本地学监。君井澜听罢,赶紧打开了大门,大门刚刚打开一群人便呼呼啦啦全涌了进来拉起君井澜便往外走。君井澜彻底蒙圈了,不知道是所为何事,出了大门早已有人立刻为君井澜挂上大红缎子,生拉硬拽之下被扶上高头大马,一群人就这样锣鼓喧天的开始了游街。到了这时君井澜才得知,今日虫龙国真学监已经公布了应试榜,君井澜进入了三甲,仅次于对手段起延。按这架势,不需几个月君井澜就必须要前往平陆朝首都广汝城了,君井澜此时的心情是懵圈的,一切都来得太过于突然了。 正在君井澜还有点懵的时候,游行队伍已经走到了宣抚司门口,宣抚司的一众人等早已在门口等候,当然君井澜的父亲也在其中。此时君井澜的父亲早已经老泪纵横,用一把鼻涕一把泪来形容也不为过。宣抚司的人包括君井澜父亲的顶头上司都在不停的夸奖君井澜。作为君井澜的父亲,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自己的儿子做出了光耀门楣的举动,自己那压抑多少年的情绪仿佛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只见君井澜的父亲三步并作两步往君井澜飞快的跑来,君井澜见父亲此状自是不敢造次,赶紧从马上下来,对着父亲跑来的方向便跪了下去。待得父亲跑到跟前,君井澜立刻磕了三个响头,大声说道:“父亲大人,儿今能入三甲,皆是父亲母亲大人日夜悉心栽培,若无父亲母亲的栽培努力,哪里会有今日君井澜,父亲大人在上,请再受孩儿敬拜。” 待得君井澜拜完,君井澜的父亲才赶紧扶起君井澜,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一把将君井澜揽入怀中,此时的君井澜发现父亲的怀抱依然如自己儿时的一般温暖与阳刚,不知不觉间竟也留下了眼泪。 三个月后,虫龙濞水驿,君井澜的父亲与母亲站在驿亭里亲密的拉着君井澜千叮咛万嘱咐,远处十多人的虫龙国驿兵早已经在等候。这一刻要离开家了,这一去便是山水千万里,君井澜从未如此的思恋父母,虽然还未启程,却仿佛早已经离开了家,父母都已经在千万里之外一般。君井澜没有忍住,一股热泪止不住的从脸上流下来。 夕阳下君井澜骑着快马与护送的驿兵绝尘而去,只剩下君井澜的父亲母亲那已经有些伛偻的身影在不住的向君井澜远去的方向凝望,而君井澜也不住的在马上往父母的方向回头,而这马越来越快,渐渐的父母的身影越来越远消失在了夕阳下的天边。这一刻君井澜再也止不住眼里的泪水,任由风吹落脸上的泪。突然间心里仿佛有无尽的痛楚,放声哭了出来。大喊道:“孩儿不能也不会给你们丢脸的,孩儿一定会尽全力。” 虫龙国距离平陆朝都城广汝城有八千里,就算是日行五百里的驿马也要半个月才能到达,而虫龙国本届进入国子监的人数总共有三人,除了段起延和君井澜据说还有一位艺科三甲的女孩。驿兵告诉君井澜,他们将在神同江边等待另外两人和护送他们的驿兵,待三人汇合后一起前往广汝城。君井澜心里觉得段起延对自己并不友好,这一路上怕是要有罪受了。事实也不出所料,君井澜到达神同江边三个时辰后,段起延也在十多名驿兵的护送下来到了神同江边。见到君井澜的第一眼便对着君井澜摆出了一个鄙视的手势。君井澜心想不能跟他计较,便也只是转过头去自顾自的啃起干粮。段起延到也算识趣,并没有进一步的挑衅举动。 天色渐晚,远处又来了一队驿兵,这便是同样进入三甲的那名艺科女孩了。这女孩倒是也大方,身着一身白色劲装,环佩叮当便下了马,向君井澜和段起延的方向走来。君井澜定眼一看,只见这女孩面容清秀,举止文雅,说是虫龙国第一美女怕是也不为过啊。而这个女孩却丝毫不理会段起延,径直向君井澜走来,这一刻君井澜的心砰砰跳个不停。女孩走近君井澜,君井澜小脸一红便低下头去。惹得这女孩发出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只见这女孩对君井澜行了一个礼便道:“喂,你就是阁罗切耶吧?” 君井澜急忙答道:“对,阁罗切耶是我的虫龙名,我的平陆名叫君井澜。” 女孩又是一阵咯咯咯的笑说道:“我知道了,你不用说得这么详细吧,咯咯咯......那什么,我叫秦月遥,你可以叫我遥儿,我不是虫龙人,我是平陆人,只是世代居住在虫龙国!以后咱们可就一起了!” 君井澜赶紧答道:“嗯嗯!是的以后就一起了,遥.....遥儿!” 远处的段起延看着秦月遥与君井澜聊个不停,难免心生嫉妒,大声喊了一声:“美人,过来我这啊,别和那小子聊了。” 秦月遥听到这声喊转过头去对着段起延就是一个怨恨的小眼神。段起延自觉失态,吃了一瘪,尴尬了一会儿只好低头整理自己的鞍具去了。这一晚驿兵们为保证安全建议在神同江边宿营,天亮再过神同江直达平陆南平关。这一晚秦月遥像个小话痨一样,一直在跟君井澜说话,从未接触过女孩子的君井澜总是只能木讷的回答。但秦月遥似乎并不在意,拉着君井澜在神同江边溜达,月色下的神同江浩浩荡荡向东而去,而这一对少男少女在这神同江边几乎溜达了一整晚。 天色黎明之时,驿兵们纷纷撤除营帐,开始捆好各项物资,拔营出发了。神同江江水宽阔,无法架桥,人马皆是乘坐渡船过江,待得过江之后一众人上马便直接奔向平陆朝的南平关,只要过了这南平关便进入剑南经略府的境内了,也就彻底离开了虫龙国境内了。黄昏时分,在三十多名驿兵的护送下,君井澜、秦月遥、段起延三人来到了南平关下。只见这南平关上的平陆朝边军将士一支羽箭射来,直直的插入地里,惊得马群嘶鸣。一众人等赶紧勒住马匹,见到众人停下,南平关上的军士才放下黄桦弓大喊道:“来者何人,此处为平陆南平关,擅闯者就地伏诛。” 这时驿兵们才赶紧拿出旗杆将虫龙国的旌节挂上表明身份,关城上的军士们看到是使节的旗号,便开始转动绞盘,只听见巨大铁链相互撞击的声音。须臾之后这南平关高达数十米的巨大城门才吱吱呀呀的开启了一条缝隙,这条缝隙却足以容纳八匹骏马并排通过。门开之后传来了甲页撞击的声音,这声势怕是不下数百人,果然这门里步伐整齐的涌出二三百甲士,人人身着明光铠,横刀和一米多长的铁骨朵别在腰间,手里则是一把把闪着寒光的陌刀。待这二三百甲士列阵完毕才从这阵中走出一名步兵小尉,手持圆盾横刀向驿兵走来,这平陆朝的军威果真如同天兵,哪里是虫龙国这弹丸小国所能比较,看得君井澜一众人等傻了眼。平陆军士的着甲率实在是令人乍舌,在虫龙国,能穿铁甲的军士还不到三分之一,只有将校级的才可能穿着重甲或者明光铠,大部分军士都只能穿藤甲或布甲,三分之一的军士根本连甲胄都不会有。见了这南平关的边军居然都是人人着明光铠确实令人震撼,二三百甲士便能展示出如此盛大的军威,两相比较之下旁边身着藤甲布鞋的驿兵实在是相形见绌。 只见那名手持圆盾横刀的小尉径直走来,众人纷纷下马,那小尉见众人都已下马便也放松了些将横刀收回了刀鞘。后方列阵的那二三百甲士也收了圆盾立起陌刀,现场的紧张气氛缓减了许多。这时持旌节的驿兵立即上前对着这小尉便是一拜说道:“天军威武,我等自虫龙国濞水驿而来,驿兵三十二人马匹三十五匹,乃受虫龙国君令专司护送三名虫龙学子赴天朝国子监进学,此为通关文牒。” 说罢这驿兵便从怀中掏出通关文牒交予这名小尉,这小尉索性将圆盾负于后背,双手接过通关文牒一一查验。验完通关文牒之后这名小尉便后退三步矗立喊道:“平陆南平关边军驿查验通关文牒完毕,虫龙濞水驿驿兵所护送学子三人、马匹三匹无误,所护送人数货物无一丢存,平陆朝南平边军驿接收!” 喊话结束之后加盖南平边军驿印信,返还虫龙驿兵。驿兵统领快步走到君井澜三人身边依次行礼后说道:“二位公子、小姐,我等只能护送到此处了,按平陆朝制任何他国军兵皆不得进入平陆朝境内,进入平陆朝境内之要人皆由平陆朝天兵护送,我等也是不敢违背天朝大法。就此离去了,还望两位公子与小姐海涵。” 君井澜等三人也向驿兵统领行礼,这时秦月遥走上前对驿兵统领道:“将军且去吧!我三人不过是进国子监进学,不必摆如此大的阵势。这一路上也是劳烦将军和诸位军士了。” 驿兵统领忙答道:“小姐严重了,小姐三人皆是我虫龙国之才俊,护送三位到南平关我等皆感荣耀,何来劳烦一说!就此别过了。” 驿兵统领再行一礼之后便与其他驿兵一起翻身上马绝尘而去。而那名南平关小尉则迎上前来,行了一礼说道:“三位皆是我平陆朝的客人,前往广汝城这段路还有七千余里就由我平陆军士护送三位吧!今晚夜色已来,还烦请三位到我南平关边军驿将就一晚,明日我便遣人护送三位出发!” 君井澜三人对着小尉行了一礼说道:“有劳将军了!如此甚好!” 这小尉便引着三人进了南平关,那二三百甲士也撤了阵势步伐整齐的往城门内走去,城上军士待到所有人都进了南平关便开始合力转动绞盘,金铁撞击之声大作,数十米高的城门轰轰隆隆关闭,同时三道精钢打制的万斤闸也缓缓落下将城门封了个严严实实。 君井澜等三人进入这南平关之后方才发现这南平关城驻军并不多,怕是只有千人不到便问这小尉这是为何,这小尉倒是也爽朗,便答道:“我平陆朝南平关位列天下八大险关,又筑有如此坚城,不惧敌袭,平陆十一年时逻些国游击轻兵数万人曾越过松榆岭取道虫龙边境直扑我南平关,叩关六月有于,我南平关岿然不动也不曾上书要求援军。逻些国游击轻兵数万人在南平关下不得前进一步,攻城数十次皆为我平陆军兵所败,伏尸万余而走,彼时我南平关守军不过区区数百人而已,待得贼走之后我南平关又出百余骑追逐,又斩获五千余级。此后再无他国敢犯我南平关,近来圣人又将鲜于仲钦将军调拨到我剑南经略府,其麾下虎贲军更是骁勇异常距我南平关不过数十里,我南平关更是高枕无忧,又何必屯驻重兵。”君井澜三人听罢更是觉得这平陆朝确实国力强盛,非虫龙弹丸之国可以比拟,不禁对这平陆朝又多了几分敬意。 第四章剑南山匪 朝阳初升之时,君井澜才从睡梦中醒来,听到房间外木廊上都是急匆匆的脚步声和穿戴盔甲时甲页的撞击声。君井澜知道自己起得迟了,便一骨碌从床上翻坐而起,急匆匆洗漱了一番便推门而出。推开门的一瞬间,一幅雄伟而壮丽的画卷展现在君井澜的眼前。朝阳之下,南平关城如巨人一般矗立着,城头上顶盔掼甲的军士站得笔直,平陆边军的旗幡在清晨的微风中猎猎招展,这本来青山绿水的所在反而有了一股肃杀之气。 楼下南平关边军驿的驿兵正在有条不紊的穿戴铠甲,整备战马鞍具,这时一名刚刚穿好甲胄的驿兵统领看到君井澜走出了房门,便在楼下的院子里对着君井澜行了一个抱拳礼喊道:“井澜先生,在下是南平关边军驿驿军副统领,复姓南宫单名一个契,这次前往广汝城便由我等护送先生三人前往,有礼了!” 南宫契说完又行抱拳礼。 君井澜急忙走下楼,待离南宫契近了方才回了一礼说道:“有劳将军了,不知我那两位同伴有没有到了?” 南宫契一边指挥着驿兵捆绑军资一边答道:“先生的两位同伴早已经起来了,现在正在驿站外的小店里吃朝食呢!先生要不要也去吃一些?” 君井澜赶紧说:“不必了,不必了,小可没有这吃朝食的习惯,出发之时早已带足了干粮,饿了在路上将就几口便可以了。” “哈哈哈哈哈!像先生这般一国才俊可不能亏待自己啊!该吃还是得吃。” “劳南宫将军费心了,小可实在是吃不下,不知我等何时出发啊?” 南宫契将横刀挂到腰带上停下了手里的事儿抱拳道:“先生莫急,待我等备好战马物资等项再向驿里统领报备之后便马上出发。”说完又开始忙着整备鞍具了。 君井澜也觉得无事便细细打量了南宫契一番,这南宫契穿了一件土灰色的战袍,战袍外又穿了一层锁子甲,锁子甲的下摆直到膝盖,锁子甲外又罩了一副板甲,肩甲则是两个吞金狮子头,大腿上缚了腿甲,小腿则有脛甲,脚蹬一双玄色皮质长靴,靴筒捆入脛甲,两臂则是皮甲和护手,并不见这南宫契戴头盔与面甲,只是扯了一块红布裹在头上。 南宫契发现君井澜在打量自己便哈哈一笑说道:“先生莫不是在想我为何不像其他军士一样带面甲与头盔?” “将军正说中小可的心思了”君井澜尴尬的笑了一下答道 “先生有所不知,我自幼从军,这头盔面甲带了不下七八年,实在是不喜欢,特别在我平陆朝南平关每日带着头盔与面甲热得难受。”南宫契说完捋了一把脸上的络腮胡子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头也不回的出了驿站。 南平边军驿外,三十余名驿兵乘马分列道路两旁,南宫契则站在路中央扯起信旗挥舞了几下。旁边一名驿兵便敲了一声战鼓,随之喊道:“南平边军驿驿兵三十人,护送虫龙国学子前往广汝城,各项军资武备皆已完备,可以起程。” 南宫契随之喊道:“起......驼!”这一声起拉得特别长。 随即所有人便翻身上马开始往七千余里外的广汝城进发。 路上南宫契告诉君井澜,今日午时必定经过折青山,这折青山发源于逻些国境内,山脉绵延上千里直至朔方海。又因折青山草木茂盛而常常成为逻些游击轻兵的通道,常常有三五成群的逻些游击轻兵袭扰附近村镇。往往杀得附近村镇鸡犬不留,边军与虎贲军曾经数次进山欲剿灭这些逻些兵卒却往往是无功而返。久而久之受到骚扰的村民因为缺少衣食便进山当起了土匪,手段十分凶残。因此过这折青山需要提高警惕,谨慎通行。 得知这消息之后,段起延从鞍具中赶紧翻出了自己携带的一套简易皮甲穿在身上,又与旁边军士借了一把短横刀。 君井澜则赶紧翻出自己从虫龙带来的皮甲,刚刚要穿却发现秦月遥毫无动作,便拍马赶到秦月遥跟前把皮甲递给秦月遥说道:“遥.....遥儿,这个你穿上,前边可能有危险。” 秦月遥则大大方方的接过皮甲便穿在了身上,穿戴好皮甲后不忘跟君井澜道了一声:“谢谢阁罗切耶!” 看到秦月遥那国色天香的脸,君井澜又是小脸一红,赶紧拍马离开了。 君井澜赶上队伍前方的一名驿兵,软磨硬泡总算让这驿兵将鞍袋中的黄桦弓和十五支羽箭借给了君井澜,君井澜拿到这黄桦弓后心中安定了许多。 队伍经过折青山垭口,这个垭口在一个小山谷中,两边的山势都很缓,长满了参天的巨木,地上则全是绿色的苔藓和刚刚没过脚踝的青草,不时能看到倒在林中的巨大枯木,空气里尽是一股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就在君井澜还沉浸在这美景之中的时候,突然密集的箭矢破空声传来,队伍正前方的驿兵刚刚想喊:“有山匪!”可是话还没出口便被十几支羽箭瞬间钉成了刺猬重重的摔落马下,马匹则受了巨大的惊吓不顾一切的往山林里冲去,而那摔落马下的驿兵脚却还卡在马镫上,就这样被马拖着一路而去,绝对是活不了了。 电光火石之间两边的密林里便冲出上百号手持大斧木枪的山匪,尽皆布衣。南宫契一看这地势和阵势大喊一声:“下马步战!”剩下的驿兵们纷纷拿起圆盾,刷刷拔出横刀翻身下马躲避射来的箭矢。这箭矢刚停,这一百多号山匪便也已经冲到了眼前,驿兵们在南宫契的带领下也不示弱纷纷上前迎战,一时间金铁交击之声、怒吼声传遍了整个密林。但奈何驿兵人数不多,很快便被这山匪分割了阵势陷入各自为战的厮杀中。这时完全顾不上君井澜等三人,秦月遥则吓得花容失色,躲在一棵巨木之后。段起延凭借自己一身蛮勇手持短横刀与两名手持大斧的山匪周旋,一时间竟然也不得脱身。君井澜则搭弓引箭却奈何现场一片混战,根本不敢射出箭矢,生怕射到驿兵们的身上。正在君井澜左顾右盼之际,段起延手起刀落斩杀了一名山匪,另一人看段起延生猛,便退了去与其他山匪汇合。段起延这才脱了身,回头一看却发现秦月遥不见了,赶紧四处张望,却发现两名山匪早已扛起这国色天香的美人往密林里奔去。段起延一看急了,扯着嗓子大吼道:“君井澜,你小子瞎啊!你小相好的被劫走了,妈的!你还不快放箭!”刚刚喊完一把大斧便从背后砍向了段起延,君井澜顾不得那么多了引弓一箭射向段起延身后这山匪,正中后心,这山匪一个趔趄便倒了下去。段起延也反应过来赶紧向君井澜这边靠拢,待离君井澜近了方才大喊:“你小子不赖,走,救你相好的去!”说罢将捡来的大斧舞得虎虎生风,周围山匪都奈何不得,二人便这样透围而出。往秦月遥被劫走的方向追击,可身后却有三个山匪追了上来。眼看要近了,君井澜赶紧站定开弓,一箭过去射中了最前边的山匪,穿胸而过,而这山匪也实在凶悍,竟然完全不顾这箭伤还是冲来。段起延一见这阵势,赶紧从地上抄起一面掉落的盾牌就砸了过去,方才砸翻了这山匪。段起延砸翻山匪之后举起大斧冲过来便是一顿猛剁,剁得这山匪血肉横飞,骨头渣子乱溅,眼看就咽了气。此时另外两个山匪却仍向段起延冲来,段起延回过头扯着嗓子对着君井澜大喊道:“你他妈赶紧去救你的小相好,再不去二胎都得出来了!这边我来挡着。”喊完举起大斧也向那两个山匪冲去,厮杀在了一起。君井澜也顾不得那么多,赶紧往秦月遥被劫走的方向追去。 君井澜这一路追来早已远离了战场,毕竟君井澜也是出生在多山的虫龙国,在这山地里也到是可以走险如飞。就这样追了至少有半个时辰,君井澜才在灌木上发现了一片白色的碎布,确是秦月遥衣服的衣角。再看远处巨石后边影影绰绰貌似有人,君井澜便悄悄从上方摸了过去,绕到了石头上方。往下一看立时红了眼,秦月遥的衣服早已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皮甲也仍在一旁,两名山匪中的一人已经做完了那男女之事正在穿裤子,而另一人还爬在秦月遥身上用手捂住秦月遥的口鼻,上上下下正在强行做着那男女之事。 君井澜彻底红了眼,热血上头扔了弓矢就冲了下去,山匪见状赶紧从秦月遥身上起来和君井澜扭打在一起,刚刚穿完裤子的山匪也加入战团,三人就这样打得不可开交,可毕竟君井澜年纪尚小,渐渐不支。仅凭着一股血勇在和两名山匪互殴,这时石头上突然又跳下一人,正是段起延,段起延大骂道:“你他妈吃屎啊,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还他妈仍了弓矢!”骂完也红了眼举着大斧上来便剁,两名山匪中的一人瞬间连头带肩被段起延剁下。另一人转身便跑,但被打红了眼的君井澜一个飞身虎扑扑倒,段起延赶上前来举起大斧往这山匪头上便剁。盛怒之下的段起延一斧接着一斧把这山匪的脑袋剁了个稀碎,君井澜在万分痛苦之下还死死掐住这早已死掉的山匪的脖子。直到两个人都彻底没了力气才缓过神来,秦月遥却早已站起身来,慢慢走向段起延,段起延一时语塞只好转过头去,满脸痛苦。这时秦月遥突然抢过段起延腰里的短横刀便要自尽,缓过神来的君井澜赶紧扑了过去抢下横刀扔了老远,死死的抱住秦月遥哭着对秦月遥说道:“遥儿,是我对不起你!”言罢两人相拥而泣。 满脸满身污血和骨头渣子的段起延把大斧扔到了一边,对着这空旷的山谷便是嘶吼,仿佛心里压抑了不知多少愤怒,这吼声仿佛要撕裂这天地。 远处的山岗上两名身着布甲蒙着脸的人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其中一人说道:“怎么样?” 另一人答道:“他们不过都是棋子而已,这棋局已经开始运转起来了!我们静观其变就是了!” 说罢二人便瞬间灭了踪影,不知去向。 这折青山垭口方向仍然不断有厮杀的声音传来,可这一刻对于君井澜来说,仿佛世界早已安静,心中除了愧疚、懊悔和心痛便再也没有其他,只是死死抱住秦月遥不肯放开。 段起延则瘫坐在一旁发呆,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第五章火云旗出虎贲来 折青山垭口 午时二刻 南宫契手里握着全是缺口早已只剩下半截的横刀,浑身是血。山匪却不见减少,刚刚接战时看似只有百人左右,而在经历了这数次厮杀之后山匪似乎有了二百多人。山匪增兵了!南宫契所率领的这三十驿军,在平陆朝中算是战力最低下的部队了,却与山匪厮杀了良久。山匪累了,南宫契的驿兵们也累了,先前红了眼的厮杀现在变成了对峙。二百多山匪将这残存的十四名驿兵包围在了中间,而驿兵们则背靠背结成了一个圆阵。南宫契位于阵中,南宫契知道,等山匪们缓过劲儿来他和他这仅存的十四名手下怕是抵挡不了几次了。最要命的是护送的三名虫龙国学子不见踪影,南宫契心想这次怕是不仅仅是战死这么简单了,护送的学子遇害的话,自己战死不算家人恐怕也要遭连坐。 南宫契索性扔了手中那只剩半截的横刀,拔出了腰里别着的铁骨朵,本来对付这些没甲胄的山匪用横刀是最有效的,奈何今天砍的山匪太多了,现在只能用这破甲才用的铁骨朵了,心中后悔出发的时候为什么不多要一把横刀。南宫契在脚边看了看又捡了一名战死驿兵的格斗盾套在左臂上,这才算是勉强武装了起来。此刻这剩下的十四名驿兵甲胄皆是刀斧痕迹,就连南宫契自己的肩甲也被砍飞了一边,虽然未伤及血肉,但此刻左肩确实是疼痛得非常厉害,那一斧恐怕不仅仅是砍飞了他的肩甲,可能肩上的骨头也碎了。这仅剩的驿兵们个个身上带伤,满身满脸都是血,手中的武器也有些残缺不全。 双方就这样对峙了大概有半刻,山匪便仗着人多首先发难。这二百多山匪手持大斧木枪一拥而上,南宫契随之大喊一声:“接战!”便挥舞着铁骨朵冲入山匪阵中,其余驿兵也跟随其后结成一个雁形阵,这雁形阵如同枪尖,是透围使用的阵型。但这些山匪着实不简单,看出了南宫契想要突围的企图。硬生生挥舞起大斧将南宫契等人赶回了原地,经过这一阵,南宫契身边只剩下了八人,南宫契心想今天是必定要战死在此处了。其余驿兵也知道今天必定死在这里了,索性一齐发了狠拼命砍杀了一波。山匪也倒下十七八人,有点不敢近前了。此时驿兵仅残存了三人,其中一名军士对南宫契说道:“南宫统领,今天怕是回不去了,属下先走一步了!”说完举刀便砍入匪阵还未砍到山匪便被十几把大斧砍倒在地,转眼便咽气了。南宫契与剩下两名驿兵背靠背结阵,离死也不过就是一步之遥了。 突然听得密林中一声哨响,这哨声如鬼魅一般在林中飘荡。山匪们被这哨声吸引了注意,纷纷转过头看向哨声的方向。山匪们刚刚转过头只听见箭矢破空之声大起,瞬间四十多支强弩射出的箭矢呼啸而来。山匪如同割草一般倒下一大片,有的弩箭因为距离太近洞穿二人方才止住。林木线上出现了大约四十人的平陆军士,人人身着玄色重甲,手持强弩。山匪见人数不多便弃了南宫契这三人,呼喊一声向林木线杀过去。只见那四十多名平陆军士收起强弩,弯腰拾起暂放在地上的长杆武器,一瞬间一把把陌刀树立了起来。这四十多名重甲军士列起两排阵线,每排二十人,步伐整齐的走向山匪,不慌不忙,仿佛都是没有感情的木偶一般。待一众山匪冲到了阵前,突听得一声“掠阵!”。这四十名军士手中的陌刀便开始挥舞起来,“杀!”“杀!”“杀!”每一声“杀”四十把陌刀都会齐齐斩下,带起一片片血肉。猪突上去的百余名山匪几乎全部殒命,随着一声“起阵!”这陌刀阵便如墙而进寒光闪过之处山匪成片倒下,还不到半刻功夫,这二百多人的山匪就只剩下了二十人不到。满地都是山匪的尸骸,个别还未死透的山匪在血泊里挣扎着往后爬。剩下的十多名山匪眼见不敌扔下兵器转身便跑,这时林木线处突然杀出四骑红色战袍的轻骑兵,快如闪电般在这林木间穿行,直直杀向那落荒而逃的十几名山匪。马镫上插着的火云旗随着快马奔驰而猎猎招展,南宫契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哭了起来,顾不上满脸的污血和满身的伤大喊了一声:“是虎贲军,虎贲军杀到了,弟兄们,跟我杀过去。”南宫契和剩下的驿兵两人跌跌撞撞的往前冲,结果冲了还不到十步便都虚脱了全部倒在地上再怎么挣扎也爬不起来了。只见这四名虎贲轻骑在马背上闪转腾挪,连连开弓放箭,这密林里的树枝竟然丝毫奈何不了他们。一阵追杀那剩下的十几名山匪只有两人跌跌撞撞逃了出去。虎贲军士们也懒得再追,折返回来挨个救助还没咽气的驿兵。另一部分虎贲军步兵则扛着长长的陌刀挨个对还没死透的山匪补刀。 南宫契捡回了一条命挣扎着爬到一棵巨木旁,倚着巨木扯烂战袍包扎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突然想起来护送的那三名虫龙国学子还不知下落,顿时又心急如焚。 南宫契对着身边的虎贲军士喊道:“赶快去找人,我等护送的三名虫龙国学子在混战中不知去向了,赶紧去找人啊!” 那虎贲军军士不敢怠慢,急忙招呼同伴,马上便有二十余人的虎贲军士四散而出去寻那三名虫龙国学子去了。 侥幸逃脱的两名山匪一路狂奔,其中一人背上中了一箭,跑着跑着便倒在了地上,跑在前的那名山匪急忙赶回来扶起他喊道:“哥,哥,哥......你不能死啊!哥,你醒醒。”中箭的那名山匪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挣扎了一下摸到身后的粮袋勉勉强强扯下来递给弟弟用微弱的声音说:“弟弟,你赶快跑,这......这点粮是......我趁乱从驿兵身上抢的,你快带回去......快带回去!”说完便咽了气,活着的这名山匪顾不上难过,放下他哥哥的尸体,背起粮袋就跑。寻人的虎贲军尾随而至,而这名活着的山匪则翻过一块巨石便消失在了虎贲军的视线中,这山匪不停的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了一个山洞的洞口。小心翼翼的对着山洞里喊道:“娘,娘......父亲......孩儿带粮回来了,阿娘和父亲不用再挨饿了!娘、娘!”喊过后山洞里步履蹒跚的走出两位老人,看穿戴都是老实本分的庄户人,这山匪见父母出来了,上前一跪。“爹,娘孩儿带粮食回来了,孩儿不孝,爹娘不能再饿着了!”两位虚弱的老人接过粮袋,满眼泪水的扶起这满身污血的山匪大哭起来,而这山匪在把粮袋交给父母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立刻便咽气了,背上一道豁大的刀口还在流血。这对年迈力衰又长期饥饿的夫妇突然安静了,用那满是皱纹的双手颤抖着为死在眼前的幺儿整理衣裳,擦干净脸上的污血,打开粮袋一人抓了几口小米直接放在嘴里嚼。这山匪的母亲哭着说:“孩子,你带回来的粮娘吃着了,娘不饿了,娘不饿了......” 两位步履蹒跚的老人拖不动自己孩子的尸体,只能捡了些石块在尸体周围砌起来,也算是一座坟了。 做完这些两位老人步履蹒跚的走向了高崖边。 第二天巡山的虎贲军在悬崖下发现了两位老人的尸体...... 第六章真正的出发 段起延瘫坐了不知多久,中午经历的这场厮杀追逐几乎耗尽了段起延的所有体力,这一刻段起延是真的饿了。段起延生在七十二洞白蛮部,其父又是白蛮部首领段仙洲,从出生那天起段起延便看惯了部族之间的吞并和厮杀。段起延的母亲也是在部族争斗中死去的,段起延的母亲死后父亲又娶了另外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对他很不好。在家的时候吃不饱、挨打、被关到牲口棚里都是很寻常的事儿。段起延看惯了亲人和朋友的死去,人经历的生死别离多了,心渐渐也就麻木了,就不再想对别人好。只是母亲死前告诉段起延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所以段起延便一直想尽办法活着。让段起延最开心的莫过于8岁那年他的父亲将他送到了学堂,从那天起段起延再也不用和牲口住在一起,也再不用挨打和被那个恶毒的女人折磨。但段起延很多年都无法忘记母亲死的那一天,他想要复仇可那时候他还太小,于是他把所有的仇恨都装在心里,段起延相信,终有一天他是要复仇的......一定会的。 段起延慢慢的站起来,走到那两个被他砍的面目全非的山匪尸体前,搜遍这两个山匪的全身也只搜到半个荞麦饼。段起延拿起饼便开始啃起来,饼上都是血但并不影响他吃完,这比起他小时候和牲口抢食吃要好很多了,毕竟不用跟牲口去抢,也不会被牲口弄得遍体鳞伤。想着想着段起延微笑了起来,自己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可以去战斗保护自己了,死去的母亲应该也会很放心。想到这里似乎所有的坏心情都消散了,段起延又变得轻松起来。 突然想起来君井澜和秦月遥还在身后,段起延回过身,发现君井澜还紧紧的抱着秦月遥,心里骂了一句“真他娘是个傻小子”。 段起延捡起大斧,走到君井澜和秦月遥的身边坐下对君井澜说道:“喂,行了,抱一会儿得了,你怕是把月遥勒得喘不过气了,赶紧放开她。” 君井澜这才放开了紧紧抱着的秦月遥,这时的秦月遥目光呆滞,看着已经不像个活人了,秦月遥的下身也在一直流血。 看到这景象段起延心里也是十分不忍,对君井澜说道:“喂,君井澜,你小子不会从此嫌弃月遥吧?” 君井澜哭着说:“怎么会?怎么可能会” “不会就好,那你小子能保证将来照顾好月遥吗?” “我一定会的,一定会的,我一定要照顾好她。”说完君井澜泣不成声 “那你小子还哭个啥?小姑娘才哭呢,老爷们不能哭,老爷们哭了你让需要你保护的女人怎么办,老爷们没有权利哭,再怎么难受你也给我忍着!” 君井澜用衣袖擦了几把脸,强忍住难受说道:“好!我不哭了。” 段起延微笑了一下说道:“现在咱们先带月遥走,这里不能再呆了,还不知道南宫统领他们那边怎么样了,我来的路上遇到一条小河,咱们把月遥背过去让她洗洗身子,我包袱里还有几套干净衣服让月遥先换上。” 君井澜说:“不用,我包袱里有我阿爷给我买的新衣,我还没穿过。” “那这样就最好了,走吧!”说完段起延扶起秦月遥,让秦月遥趴到君井澜的背上,此时的秦月遥毫无生气,软得跟刚死的人一般,无奈君井澜只能用腰带兜住秦月遥的腋下,将她背起。 段起延在前边开路,君井澜背着秦月遥跟在后边,找到了那条小河,小河水清澈见底,两岸树木浓密。段起延和君井澜找到一片柔软的沙洲,君井澜把秦月遥放下,段起延赶紧去打水。君井澜则用手帕沾了水擦洗秦月遥的脸,那么清秀而漂亮的脸,那么活泼开朗的一个女孩,现在却变成了死人一般。看到这君井澜又是心头一阵刺痛,这刺痛仿佛就是真的有人拿刀戳进了心里一样,不禁手一震,手帕掉落在地上。 段起延看到这一幕,走到君井澜和秦月遥身边,说道:“月遥,你就是太过于在意平陆朝那一套什么女德了,知道为什么平陆朝会要求女人要贞洁什么什么的吗?那是在平陆朝之前的天元朝时男人们太软弱根本打不过草原上的罗武人,总是有天元朝的女人被草原人掳去。废柴天元的男人们那变态的心理才编造出了什么贞洁观,自己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还要求女人不能受辱,受辱了要自杀,这就是扯淡和变态的理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月遥你必须要好好活下去,你的家人还在虫龙城里等着你。还有你身边这个傻小子,他那么在意你,你要是一直这样他们怎么办?你对于你的父母也好,对于你身边的这个傻小子也好都是最重要的人。而且你身边这傻小子君井澜,他不是平陆族,他是虫龙西月族人。西月族是不会在乎这些的,他们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不会因为过去如何而怎么样。是不是傻小子?” 君井澜赶紧说:“是的,老段说得一点都没有错,月遥,我在神同江边遇到你的那一晚开始就已经喜欢你了,我对月神起誓。” 说完君井澜一口咬开了自己的左手手掌心,鲜血流了一手都是,君井澜举起左手,看着天说道:“西月神的天空,我君井澜在你的天空下用我西月族人的血起誓,我这一生最喜欢的人是遥儿,她是我的女人,无论到任何时候她都是我的女人,我永远不会嫌弃她,永远不会。我用血向你证明,我不会再让遥儿受到任何伤害,就算我死了也要化作保护遥儿的厉鬼!” 起誓完,君井澜用流血的左手轻轻的从抱在怀里的在秦月遥脸上抚过,将自己的血染到了秦月遥的脸上。 在西月族上千年的规矩里当男人左手心的鲜血染上女人的脸庞,那么这个女人便是这个男人最合法的妻子,而且这个男人一生也只能有这一个妻子,这是整个西月族上千年来不变的祖训。 段起延看到这一幕,不禁心中升起了一分钦佩,这君井澜能在今天便起誓娶了秦月遥,确实是真的喜欢了。 段起延便把这西月族的习俗和规矩全部说了一遍,段起延说完之后秦月遥的眼睛便看向了君井澜的脸,总算说了一句话:“你还未曾问我是否愿意。” 顿时段起延和君井澜都傻了眼,君井澜赶紧说:“那月遥你同不同意做我的妻子,做我唯一的妻子?” 秦月遥的眼睛里泛着泪说道:“你若是不嫌弃我脏,不厌弃我,我便同意了!” 段起延和君井澜听到这一句都瞬间开心了起来,心里的阴云也开始消散了,君井澜更是破涕为笑说道:“好的,月遥,好的月遥......” 这时秦月遥才起身恢复了一些生气,弱弱的说了一句:“你俩转过身去,我要洗澡,今天是我出嫁,我不能这么脏。” 段起延和君井澜赶紧转过身去,待得秦月遥梳洗罢了,君井澜赶紧翻出自己的新衣给秦月遥穿上,段起延则用石头垒了一个土坛,当起了证婚人,用白蛮的规矩为君井澜和秦月遥举行了婚祭大礼,这样一来,便等于无论是西月族还是白蛮都承认了君井澜和秦月遥的婚姻。 这对年轻人就这样,在这折青山的小河边私定了终身。 “找到了,人都找到了!”一名虎贲军士掀开面甲,急匆匆赶到南宫契的身边。 “找到了吗?人在哪里?”黄昏的折青山垭口,南宫契挣扎着站起来。 “在后边,六个弟兄正护送他们过来,南宫统领放心吧!” 南宫契这才真正的舒了一口气,彻底的瘫坐下来,总算是把命都捡回来了,家人的命也算保住了。经历了这一天的恶战,浑身是伤的南宫契瘫在地上,沉沉的睡去。 先前回剑南经略府传信的虎贲军斥候这时也带着四百多虎贲军骑兵和十辆马车赶到了折青山垭口,虎贲军骑兵下马后开始收拾战场。将驿兵们的尸首逐一装上马车,捡拾战场上到处散落的武器和铠甲等军资。虎贲军带来的女医官则为秦月遥检查身体和伤势,君井澜一直陪在秦月遥的身边,脸上全是傻傻的幸福的笑。 段起延则和其他虎贲军步卒一起把山匪们的尸体全部堆起来,浇上火油,之后一把火烧了起来,这是避免瘟疫的办法,一时间整个垭口都是焚烧尸体的怪味儿。 南宫契被搬上了马车,受伤未死的驿兵也被搬上马车,医官开始用药包扎救治,整个折青山垭口一片忙碌。一百多虎贲军的骑兵则十人为一组开始在夜色中徒步搜山,清剿可能存在的残匪。 夜色中,走出一位银色盔甲的虎贲军参将,到了君井澜和秦月遥的马车跟前掀开帘幕,对君井澜和秦月遥说道:“公子和小姐受惊了,不过请放心,过了这折青山垭口就真正的太平了,后边的路皆是我平陆朝内陆,不会再有如此强悍的山匪。本来这剩下的路可以由我虎贲军护送,但南宫统领坚持要完成使命,所以我只能派人护送几位到我剑南经略府辖制的平庐城。”这位参将说完行了一个抱拳礼,便大步流星的去指挥虎贲军收拾残局。 在焚烧尸体的火光里,段起延又在啃一张饼,还不知从哪位军士手里要了半壶酒,自顾自的喝着突然蹦出一句:“还是活着好啊!活着有酒喝!有饼吃。” 第七章不知棺中谁家子皆是爷娘骨肉亲 平卢城,平陆朝剑南经略府辖制下的第一大城市,在平陆朝开国时曾作为平陆朝的都城,后因北方边患严重而迁都广汝城,为的是指挥后勤等及时迅速。平卢城距离南平关七百余里,至今也是平陆朝南方第一大城市。 南宫契躺在马车里,这马车一路颠簸,本就受伤的南宫契身上又被磕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简直和又经历了一场恶斗差不多,虎贲军的骑兵们也不减慢速度,一路只顾狂奔,这马车便也跟着一路狂奔。颠簸特别大的时候南宫契甚至有些担心这马车会不会散架了,也想去弄一匹马来骑,但奈何身上有伤,只要稍微有一点动作便会剧痛无比,也便作罢了。 二百多虎贲军骑兵和八辆马车疾驰而来,平卢城城头上的军士远远便看到了虎贲军的火云旗,而虎贲军来平卢城往往必去驿站,大多数时候都是放下人就走。虎贲军士卒皆是些骄兵悍卒,又是鲜于仲钦麾下最精锐的部队,鲜于仲钦虽然在六大名将中排行老末,但这样的人天下也只有六个,这平卢城的军士是断然不敢拦的。早早便清空了从城门到平卢驿的道路,平卢城守军分列道路两旁,周围百姓及闲杂人等绝不可走到路中央。这样做一则是确保百姓不会被虎贲军疾驰的战马所伤,二则也是对虎贲军精锐之师的肯定。 一路没有障碍,这一身玄甲的虎贲军骑兵举持着火云旗便直奔驿站而去,平卢城中坊道上一时间尘土飞扬,战骑飞驰,好不威风。 这平卢驿的驿兵们刚刚起床,还正在洗漱,突然听得院外人马嘶鸣,便知道是有差事要来了。平卢驿兵统领听到这响动一声呼喊,所有驿兵不管在干什么的都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儿,全部往大门口狂奔。这平卢城旧时是都城,那时候各地往来文书奏折不断,所以这平卢驿也修建得特别大,光是这院子长宽都有四百多米。驿兵们要从驿站主楼跑到门口也需要些时间,只见这七八十驿兵有着甲的,有只穿一个袍子的,有头发凌乱的,有睡眼惺忪的都往大门口冲过去。待到了大门口先上去七八个人抬起门上巨大的门闩,卸掉门口的过龙槛。刚刚事毕,这二百多骑连同八辆马车便飞驰进来,一切都刚刚好。 这二百多骑也不下马,马车也不停车,径直往驿站的魂甲楼疾驰过去,驿兵们一看这阵势,知道肯定是有尸体运来。这魂甲楼在平陆朝的每一座驿站都有,专司存放和转运各地战死士兵的尸身,终年有专人管理、维护和进香。驿兵们看到这虎贲军去的方向便又跟着这二百多骑狂奔,奈何这战马太快,驿兵们只能用冲刺的速度才能勉强跟上。魂甲楼离驿站大门口有五百多米,这一趟冲刺,把所有驿兵都跑得气喘吁吁。连睡眼惺忪的这次都彻底跑醒了,虎贲军骑士们这才勒住战马。为首的虎贲军骑兵校尉持火云旗跃马而出,也不摘面甲便喊道:“平卢驿驿兵统领可在?” 平卢驿的驿兵统领气喘吁吁的赶紧上前答道:“在......在下便是了!”仍然是上气不接下气。 “平卢驿兵统领听令,我等为虎贲军巡弋骑兵九统十一标,昨日在折青山垭口遭遇贼人袭击南平驿兵,便与贼人激战救出南平驿副统领及其麾下驿兵二人,后又寻回南平边军所护送的虫龙国学子三人,共有二十八名边军驿兵殉国,完整尸身一十七具,碎尸一十一具。现将八辆马车所载全数交接与你,我等军务在身,不敢久留,就此离去。望汝等好生对待这战死的弟兄!”说完这校尉便又领着这二百多骑虎贲军疾驰而去。 这平卢驿兵自是不敢怠慢,在平陆朝若不予战死士兵敬重那便是死罪。 这七八十人的平卢驿兵也顾不得其他,对着装有尸体的马车齐刷刷跪下便拜,待行完这大礼一众人等便急匆匆跑进魂甲楼,二人一组搬出晶石棺,这晶石产于神同江边晶石矿,储量巨大开采容易,又是保存尸身的极佳材料故此平陆朝每个驿站的魂甲楼都大量备有,魂甲楼的晶石棺并不是普通棺木样式,而是为了便于搬运比普通棺木要矮上一半,也是轻巧灵活。 搬出晶石棺木后魂甲楼中的敬魂人也赶了出来,这敬魂人专司魂甲楼的管理、维护、进香,遇到碎尸则负责缝合复原。刚出楼的敬魂人看到有十一具碎尸便示意驿兵先将完整的尸体清洗干净换上葬服后装入晶石棺,而十一具碎尸则先装入布袋运进魂甲楼的缝合间,由敬魂人负责清洗缝合和入殓。待得一切停当了驿兵们又背上背篓去往魂甲楼地下的冰窖背出一块块坚硬的冰块。这些冰块被驿兵们捣碎之后放入晶石棺中确保尸身不腐不坏,文书则对这些战死的驿兵逐个登记造册,翻查名牌,大部分驿兵都会在自己的名牌之后写上祖籍,若是战死也能魂归故里。这文书便逐个翻看这些名牌和其背后的祖籍地址。 待得忙完这一切驿兵们才将南宫契等一行人扶下马车,伤者逐一用担架抬到驿站医馆,其余人则逐一安排入驿站客房照顾起居饮食。 秦遥月这时还走不了路便也一并抬到了驿站的医馆中,由女医官救治,君井澜自然也是跟在身旁丝毫不敢怠慢。 南宫契下车便先啐了一口骂道:“马勒个巴子的,这些天杀的贼人昨日差点取了我的性命,要不是这虎贲来的及时,我今天怕是也要躺在这魂甲楼中了。” 骂完这一句便乖乖的躺上担架任由驿兵抬走。 段起延下车还生龙活虎,扔了一路抓着的大斧便问驿兵要吃喝,驿兵们面面相觑,这浑身是血的小阎罗哪里像是那国子监里的学子,个个在心中窃笑。段起延看到这景象有点尴尬羞愧,便低声嘀咕道:“我就是饿了想吃东西,至于这样吗?”这时走过来一个驿兵小卒,拍拍段起延的肩膀说道:“小兄弟勿怪,我等事务也忙完了,昨日我等也是刚刚领了饷银,看小兄弟也是浴血方得脱身,今日我请小兄弟到驿外食馆中吃上一顿压压惊,也当为小兄弟接风了。” 说完拉着段起延便往驿站外走去。 段起延与这名小卒出了驿站大门走上坊道,直直行了约五百步便到了时休坊,这时休坊乃是平卢城所有最好的食馆与客栈酒店的所在。这名小卒领着段起延走近了一家食馆,这一路上段起延满是刀斧痕迹的皮甲和浑身的污血惹得坊间民众连连回首注目。又看到与驿兵同行,便知这小伙子必定是刚刚从何地与敌厮杀归来,不禁都有几分敬重。 这小卒大步流星走入食馆,段起延也紧跟其后,寻得一张桌子便坐下了。这小卒与店家很熟,呼喊道:“老张,老张,出来点菜了!”店家赶紧迎上来说道:“邢九大军来了,今天吃点啥?” “先把店里的六个招牌菜逐一来上一个,再单独切上一斤上好的熟牛肉,先来六瓶平卢墨池宴。” 这小卒点完菜转过头对段起延说道:“小兄弟今日尽管敞开了吃喝,我请客!” 段起延心想素不相识这样待我也是有心了便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道:“今日真是劳烦这位哥哥了!” “哎!哪里的话!只要是为我平陆杀贼的皆是我亲兄弟。看小兄弟生龙活虎也是这世间英雄种,哪里敢说劳烦二字。鄙人姓邢在家里排行老九,若是小兄弟不嫌弃喊我一声九哥,我便荣耀了!” 段起延看邢九也是豪爽之辈也有心结交便抱拳喊了一声:“九哥!” “承蒙小兄弟不嫌弃,今日起便兄弟相称了,只是还不知道小兄弟姓甚名谁?” 段起延抱拳道:“我姓段,名起延,是虫龙国白蛮部首领段仙洲之子!在家中没什么地位,排行老大。” “小兄弟还是名门之后,那今日我真是高攀了,承蒙小兄弟不嫌弃,今日定要敞开了吃喝。” “九哥哪里的话,英雄不问出身,能结识九哥也是我段某缘分!” 说话间,这食馆的店家便已经端着饭菜上来了,饭菜摆定店家便退了下去,段起延一看这饭菜大喜,这还是进入平陆朝以来第一顿饭。这平陆朝就是不一般,连这饭菜的食材用料颜色都如此讲究。本就饥肠辘辘的段起延也顾不得许多了,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起来,这当口店家端上了平卢城的名酒墨池宴。邢九赶紧满上一杯递给段起延道:“小兄弟,尝尝这个,这可是平卢城里的好东西。”段起延接过酒杯便喝,这酒微辣之中有一股墨香,入口滑润,完全没有虫龙国青墨山那么辛辣,赞道:“好酒,好酒!” 邢九道:“既有好酒好菜,我等二人今日痛饮!”说完也和段起延一样狼吞虎咽起来,这二人的吃相简直不敢恭维。段起延可不在乎,他一直都是以蛮族自居。 九过三旬二人都有些醉意,饭菜也吃得差不多足了,便趁着这酒劲儿攀谈起来。 邢九道:“小兄弟,不知这昨日汝等在何处经历战事,个个皆是浴血而还。” “九哥,昨日我等过折青山垭口,遇山匪埋伏便激战起来,我等三十多人与数百贼人从中午激战至下午,几乎全军尽没,亏得虎贲军巡弋步骑及时出现方才留得我六人性命。而我却发现这贼人之中有逻些军士......”段起延滔滔不绝讲起了昨日的战事,店家也跑过来听,周围的酒客尽被段起延这通讲述所吸引纷纷围了过来,段起延也未曾注意只是聚精会神的给邢九讲述昨日之事。 待段起延讲完了,方才注意到周围有这么多人,个个点头称赞。段起延心想:“难不成我还有说书的潜质?” 邢九看了看周围的人对段起延道:“小兄弟莫怪,只是小兄弟有所不知,我平陆朝以武立国。一扫前朝软弱之气,从此罗武人不敢南下劫掠,罗苴人也在北境老老实实,皆是我平陆军士之功劳。平陆人再不会如同前朝一般妇女、马匹为罗武人掠走,男人死于罗武人刀下,故而对为国杀贼之人皆是敬重,小兄弟虽不是我平陆人,但我平陆与虫龙国世代交好,双方秋毫无犯。昨日小兄弟又与我平陆军人并肩浴血杀贼,我平陆人心生敬重也是自然。小兄弟莫怪!”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九哥,那是我多虑了,哈哈哈哈!” 段起延刚刚说完这话只见周围平陆酒客尽皆抢着向这食馆店家结账,却是为段起延和邢九这一桌结账。这食馆店家老张挤得晕了,钻出人群大喊一声:“都给我安静,今日在我店中有此等勇士,哪里轮得到你们结账。这是小店的荣耀,这顿我请了。都莫要多言了,小二赶紧把好酒好菜再给这勇士上来。” 段起延早已吃得撑了,哪里还吃得下但奈何这平陆人都太热情,纷纷送上酒菜。段起延实在没办法只好站起来喊道:“诸位请静一静,我确实是吃不了了,也要感谢众位的盛情,如果众位要犒劳那也应该要犒劳昨日浴血奋战的平陆朝军士。那南宫统领和他麾下二人现在还躺在驿站的医馆之中,我的两位同伴也还在那医馆里。更有魂甲楼中那为平陆朝捐躯的勇士,诸位若是真的手有余财便去犒劳一下他们吧!明日清晨这些为平陆朝捐躯的勇士们便要起棺魂归故里,若是众位有心便都准备些纸钱等物去送送。毕竟都是良家儿郎却战死他乡,万望各位听我此言!” 酒客们听完纷纷点头,相继散去了,只留下邢九与段起延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待得二人都喝得醉了便相互搀扶着往驿站走去。 二人一进驿站便发现这里门庭若市,哪里如同早上刚来时清净。原来是平卢城坊间的民众们听说运来了杀贼战死的平陆国军人,纷纷前来吊唁,烧纸上香,也有来哭灵以示敬重的。而南宫契、君井澜和秦月遥那边早已经有刚才店里的酒客送去了这时休坊里的好酒好菜,南宫契此刻也是大快朵颐起来。 段起延看到这一幕终于知道了为何平陆朝军人每到一地都是军纪严明就算无粮无饷也绝不骚扰百姓,二百年来从未有过骚扰民众。这二百年来却只曾听说这平陆军人又在何地何地开军粮库赈济灾民,这平陆朝边军又在何地何地为百姓修桥铺路,这平陆朝驿兵又在何地何地为民众秋收。这等军民鱼水之情在这天下十六洲任何一国恐怕都是无法见到的吧!再想想虫龙国那些整日流于市井无所事事,隔三差五便传出与民众殴斗的虫龙国军士,段起延不禁叹了一口气,这平陆朝的强大那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这是百年来的德行所致啊,这平陆不强真的是天理不容了。 第二日清晨,从平卢城外各个军驿出发的驿兵们赶着马车、牛车吱吱呀呀的进了平卢城,往平卢驿而去,他们将接收这些为平陆朝捐躯勇士的尸骸,送这些勇士魂归故里,平卢城各坊的民众早早便已经守在了坊道上。驿站里有平卢城各坊的代表披麻戴孝哭灵,为首的是各坊推选出来的第一代表。待得到了发丧时分,这位气宇轩昂的第一代表手持白幡从人群中走出站到这大院子的中央。正对着这些战死驿兵的棺木将手中的白幡一抖大喊道:“此生为我平陆人,别离家小与至亲。横刀轻甲今尚在,不见昔日笑英灵。愿得折青常负雪,年年披白祭英魂。今日平卢众民在,送儿返家与娘亲。” 喊完接过递来的酒碗,将酒尽数泼洒于地,大力将白幡折作两节又喊道:“起......灵!” 平卢城民众不等驿兵动手便自发的纷纷上前八人一组抬起棺木井然有序的走向大门口,待得到了大门口早有坊间的民众抛洒纸钱引路,一路香火不断。待将棺木安放上车辆又纷纷跟着这灵车的队伍缓缓而行,一名慈祥的大娘在路旁哭着喊道:“不知棺中谁家子,皆是爷娘骨肉亲。年年岁岁方长成,今却化作棺中骨。但得平陆安定时,天狼从此不南侵。送儿还家千里行,平卢老妇便是娘亲!” 整个出殡的队伍要走过平卢城的主坊道白虎大街,之后从东门出城,各个军驿的护灵驿兵早已在东门外骑马候着,今日便让这战死的勇士踏上回家的路。 段起延一起经历了这整个的过程,内心深深的受到触动。确实啊,这谁又不是母亲所生父母所养,这些昨日还与自己并肩奋战的驿兵们不也是人吗?也许他们都只是小角色,甚至名字都不会被人知道,但一个强大的帝国不正是由这千千万万的小角色所构成所支撑吗?离了这些人又哪里来的家国,离了这些人平陆怕也如前朝一般任人劫掠。 朝阳下头裹白布的邢九与段起延并肩而立,段起延道:“我今日方才知道了平陆朝这强大的原因。” 邢九道:“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而最主要的是我们平陆朝的男人不像前朝,我们爱自己的女人爱自己的战马!更爱手中的横刀,身上的甲胄,家中的父老” 第八章南宫神武 平卢城 平卢驿 医馆 秦遥月躺在医馆的胡床上,身体的那里还是隐隐作痛,君井澜则是搬了一把胡椅守在秦遥月身旁。一夜未眠的君井澜此刻已经趴在秦遥月身旁沉沉的睡去,秦遥月在经历了这些残酷后还能活到现在,确实也算得上是一个十分坚强的女子了。此刻看到眼前这稍显稚嫩的脸正倚在自己身边,又回想起这几日与这少年郎的种种,不禁心里一暖,默默的娇嗔了一声:“傻小子!”便用手轻抚君井澜的发髻。 君井澜被秦遥月的手一抚便从这睡梦中醒了过来,也算得警惕。君井澜睁开眼看到秦遥月正痴痴的看着自己,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欣喜而又温柔的说道:“遥儿,你醒了,真好!饿了吧,我去给你拿些朝食。”秦遥月乖巧的点点头。 君井澜便赶紧往时休坊跑了去,在这时休坊中君井澜买了燕窝莲子粥、胡麻饼、千叶糕等物,规规矩矩用食盒放了便急匆匆跑回驿站医馆。一进门便温柔的说道:“遥儿,我回来了!”说完坐到秦月遥床头打开食盒,端出燕窝莲子粥用勺子盛了喂到秦月遥嘴里,看到君井澜待自己如此的好秦月遥心里更是温暖了太多。 其实那日虫龙国正学监应试时,秦月遥在校场外远远看到君井澜便已经心生了许多欢喜,应试回家之后便终日想着再见这君井澜一面,那时还以为君井澜不一定入得了三甲,也许便再也看不见了。未曾想在神同江边又看到了君井澜,虽然秦月遥也是生得国色天香,但其实对君井澜这翩翩少年也早已是芳心暗许。又不曾想自己竟在折青山垭口被贼人掳走失了贞洁,那时秦月遥真的是无颜面对这心上之人,想要自杀。但之后种种之间君井澜却直接将西月族的婚誓给了她,连那段起延也用白蛮的规矩为二人证了婚礼。想起这此间各种,秦月遥又留下了眼泪! 段起延一看秦月遥流泪,赶紧拿出手帕帮秦月遥拭去,连忙说道:“遥儿不要多想了,看到遥儿又流泪我这心里疼得慌,我是遥儿的夫君,不能让遥儿再流泪了。”说罢赶紧把秦月遥搂入怀中,秦月遥也不再流泪,心中生起了更多的欢喜,便依着这君井澜搂着自己,不知不觉间又沉沉的睡去。 南宫契这粗糙的汉子倒是心大,昨夜坊间民众送来的酒菜被他吃了个干干净净,吃饱喝足又躺了一晚南宫契这时也恢复了些许神采,能从床上起来了。南宫契平时那都是能溜达绝不会坐着,能出去绝不在屋里憋着。让他好好躺着静养这怕不太现实,只见这肩上包着绷带满脸络腮胡子的南宫契直接从医馆的二楼一跃而下,要是换做平时这就是日常运动。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啊,身上带着伤的南宫契本想一跃而下一个前滚翻起身,在院子里这群医官、驿兵的眼前露露身手。可是没想到这跳是跳下去了结果刚一落地腿上的伤便疼得受不住,南宫契为了不失面子强行一个前滚翻,这下可好,肩上、背上、手上的各种伤都一起发作起来。南宫契完全没有起身的可能,直接脸着地啃了地上一槽的泥,从着地的地方到停下的地方被南宫契啃出了长长的一个槽,然后就这样脸往外侧看着匍在地上起不来也不说话。按照后来医官和驿兵们的描述是南宫统领直接从二楼英武的跃下,让脸先着地,用嘴硬生生在地上啃出了一个长长的槽,着实是英武过人啊,一般人谁敢这么干啊。 旁边的医官看到这情况,以为南宫契是不是因为麾下战死太多而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轻生了,一群人急急忙忙跑过来把南宫契翻过来,直接用手掏他嘴里的土,以为他把什么东西吞了进去。一个女医官使劲儿拍南宫契的背,本来背上就疼,这一拍更疼了,另一个男医官则把手伸进了南宫契的食道催吐,生怕他服了什么毒药,就这样浑身一动就疼的南宫契哇一声吐了出来,把昨夜吃的酒菜全都吐了个一干二净。刚刚吐完实在吃不住这全身的痛“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旁边那个女医官不明就里赶紧安慰:“南宫统领不必难过,人死不能复生,虽然我们都知道你的麾下战死着甚重,但这也是没办法啊,南宫统领你可不能轻生啊!” 不等南宫契说话,医官们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硬是将一大团白布塞进了南宫契嘴里,南宫契这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粗糙汉子就这样被堵着嘴捆着手七手八脚的架回了病房。 段起延这时候正在驿站客房中休息,听得旁边医馆内又是哭又是闹,便起床去一探究竟。待得段起延走进医馆,正碰上这一众医官把南宫契手脚缚住还塞住了嘴正往这医馆的二楼抬去,南宫契堂堂一个粗糙汉子副统领如今竟也搞成了这般模样。段起延看了也是觉得好奇便上前寻问医官,而那医官只说是南宫统领要轻生。段起延不禁心生疑惑,前几日好不容易才从山匪手中捡回了一条命这刻却要轻生,这是闹什么幺蛾子。于是便赶紧跟着上楼去,只见这群医官将南宫契按在床上,还是不放心,又用白布一道一道缠绕。将南宫契完完全全捆在了床上,南宫契在床上动弹不得,嘴里只是不停的发出“呜呜”的声音。段起延跟医官们说:“你们出去吧!我来跟南宫统领聊聊。” 众医官出去之后,段起延搬了一张胡椅放在床前,坐了下来。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南宫统领啊!你说你这前几日浴血奋战才从这山匪手中捡下一条命,现在如何又要轻生呢?你这样要是让你战死的弟兄知道了他们会如何想,南宫统领你还是要把这条命放在第一位啊。” 南宫契听了段起延这小子这番话好笑又笑不出来,嘴又被塞住,只能“呜呜呜呜呜”,段起延看南宫契是有话要说便要把他嘴里的白布拿出来,在拿出白布之前段起延反复强调切不可咬舌头自尽,南宫契连忙点头。段起延这才将南宫契嘴里的白布扯了出来,这白布刚一拿掉南宫契便大骂道:“他娘的,都干啥呢干啥呢!谁说我要轻生谁说的,我不过就是活动活动筋骨,这群鸟人就给我绑了。我他娘好不容易才从贼人手里捡了一条命回来,我他年轻哪门子的生啊!” 听到南宫契这么说段起延就有点懵了,这什么情况,南宫契这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要轻生啊,为啥都说他要轻生呢! 南宫契接下来便跟段起延说了事情的经过,惹得段起延大笑不止,南宫契则是骂道:“你小子笑什么笑,还不快给老子解开。” 段起延赶紧将缚住南宫契的白布逐一解下,南宫契这才得以脱了身。 南宫契大笑着走下楼把这事情的经过原委跟院子里的医官们说明了,这些医官才同意不再缚住南宫契。段起延也顺便跟这些医官打听了解南宫契以及秦月遥的伤势,医官们告诉段起延南宫契和秦月遥要恢复至少还要两个月,建议还是在平卢城修养一段时间在上路,现在若是急于上路的话这还有六千多里的路难保这路上伤病不会发作。段起延也将这些跟君井澜说了,君井澜非常在意秦月遥,自然是同意在平卢城里休养。里国子监入学还有四个月,在这平卢城虫休养两个月也并不会影响到去国子监入学的事儿。 南宫契等一行人便在这平卢城中彻底的歇息下来。 第九章火树银花不夜坊 在这平卢城中不知不觉两个月便过去了,在这两个月里君井澜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守在秦月遥身边。君井澜在这段时间里还给家里写过一封信,跟家里人说了自己和秦月遥私定终身的事儿,本以为家人可能会十分的反对或者生气。但君井澜的父亲在给他的回信中却狠狠的夸了他一番,认为君井澜很有出息,不仅取得了国子监进学的资格还为君家添了一个如此优秀的儿媳。君井澜的父亲在回信中说已经带着全家人到秦月遥的家里递了彩礼各项,而且连虫龙国白蛮部的头人们都一起去了,而秦月遥的家人也接到了秦月遥写回去的家书,秦月遥本来也并未订有娃娃亲,所以一切便都水到渠成了。秦月遥的父母对这桩婚事也表示了同意,觉得爱女和君井澜也是一对佳偶。但是家中父母是肯定有些生气的,毕竟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连父母都不知会一声便私定了终身这放在哪里都是有些不妥,但一想到君井澜也是入了三甲的学子便也释然了,但要求二人必须找时间回家补办明媒正娶的婚礼。而君井澜在写回去的家书中对折青山遇袭这件事儿只字未提,并且也不准秦月遥在家书中提起。毕竟这关系到秦月遥的名节,越少人知道越好。至于当事人之一的段起延在一起经历这种种之后与君井澜也如同兄弟一般了,更是不用担心。 做完了这些,秦月遥的精神也越来越好,已经可以出门走动甚至骑马了。 南宫契作为粗糙汉子的代表又是南平边军驿的统领身体自然也是倍儿棒,两个月时间已经恢复得生龙活虎,绝对不会再发生诸如跃楼之类的情况了,段起延在这两个月中除了每天去看看君井澜,南宫契便是找邢九喝酒耍疯也是玩得好不自在。 这日身心皆休养好了的四人又聚在了一起,决定趁夜色到这平卢城中的安业坊游玩一番。据说这安业坊乃是平卢城中最繁华的所在。 “走了,走了,走了,小伙子小姑娘们。”与君井澜一行混熟了的南宫契此时也懒得再行礼了,直接吼了一嗓子。 “走嘞!”段起延应和道 君井澜、秦月遥、段起延、南宫契四人便都拍马前行,也不赶时间,这马也只是缓缓而行。 秦月遥又 穿上了君井澜为她买的新衣,本来就天生丽质的她此刻如同天人一般。 “还是井澜你小子有福气,进学路上还能白捡了这么漂亮的娘子,真是羡煞我也!”南宫契说道。 “那是,但这必须首先得感谢我,我可是他俩的证婚人。”段起延又插科打诨的说了一句。 “是是是,小可得感谢两位哥哥,否则今日怕是也无法骑马游历这平卢城了,恐怕也装在棺里回老家了!”君井澜答道 “不许你胡说!”秦月遥听得君井澜谈这生死之事便娇嗔了一句。惹得段起延和南宫契一阵大笑。 三人便这样一路插科打诨的行到了安业坊,在坊门口的驻马石上栓了马,给看守马匹的马夫付过钱便进了安业坊。这安业坊果真不愧是平卢城中最大的街坊,坊内还有街道,而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一行人来此间自然是少不了吃吃喝喝,秦月遥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自顾自的跑在三人前边一圈圈的转着,只要她一转那白色的裙边也跟着飞舞起来,路人连连看这绝色又活泼的女子,回头率那真不是一般的高。 看到秦月遥此时的欢喜,最开心的末过于君井澜了,其次便是段起延,毕竟这小姑娘是段起延劝回来的。 说实话君井澜心里还是十分感谢段起延的,此人虽然数次挑衅自己,但在关键时刻往往又是挺身而出帮助自己。君井澜心里其实已经认下了段起延这个哥哥,之前心里的隔阂早已是烟消云散。 南宫契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粗糙老男人混在这三个少男少女之中也是好不自在,人都变了一个样,一看到这天人般的秦月遥原地转圈裙摆飞舞便遮住眼赶紧喊道:“哎呦!小姑娘你别转了别转了,看得你叔叔我心里都软了,我可是个女儿奴啊!” 秦月遥听到这话便赶紧跑回君井澜身边,笑吟吟的牵起君井澜的手往君井澜身上蹭。君井澜心中此时那个小幸福啊实在是没法形容,爱能相守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这天下有多少有情人即使相爱也不能相守只能将思念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若爱能相守那真就是完美的人生了。 三人逛着逛着便进了一条小巷子,这条小巷清新优雅,巷子两边皆是商铺,灯火辉煌。这小巷较窄头顶的夜空和小,但抬头才发现这小巷子的上空倒挂着缤纷的油纸伞,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那么的温文尔雅。这四人都被这眼前的景象所迷醉,茫茫然觉得时间都停滞了一般。走出了巷子便到了一个广场,这广场之上有一棵巨大的灯树,树枝树干皆是用灯所制,花瓣则都是用银色的银箔制成,这银箔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整棵树在水力的驱动下缓缓的转动着,这便是安业坊最著名的盛景——火树银花不夜天。 这广场的南侧有一家茶楼,是这平卢城中最著名的茶楼,早已是名声远扬,据说这茶楼的老板是一名器宇轩昂的翩翩少年,而这茶楼的老板娘也是一个能歌善舞的绝色美女。他家的茶并非通常的苦茶或清茶,而是在这茶中加入了诸多香料和煮沸的牛奶,受到这平卢城中少男少女们的青睐。而到这茶楼坐上一整天什么也不干只饮一壶茶也成了文人雅士们卖弄风骚的独特手法。 君井澜这一行四人也是走得有些累了,便径直进了这茶楼,点了几壶招牌奶茶便坐了下来。四人又是插科打诨的聊起来,而秦月遥则还是不住的看那广场上的火树银花。 突然秦月遥蹦出一句:“夫君,咱们明天还是上路吧!这安业坊虽繁华但也非我们的久居之所,在这种地方久了怕会消磨了你们的意志,况且现今天下十六洲仍旧是纷乱不休,如夫君般少年郎怕是不该躲在这繁华之地。” 这话听得段起延和君井澜心中一怔,确实在这平卢城久了,差点就忘了这少年郎本该有的青云之志了。 南宫契则接过话茬说道:“这小遥儿说得对,咱们也确实该上路了,现在我等这身上的伤势都已经痊愈,实在不必要待在这平卢城中了。我这粗糙汉子粗糙惯了,与你们一起过了几天这精致的生活我怕回去了连兵都不会带了,若是提不起横刀穿不得铠甲又何以守卫这平陆朝万里河山,若想安业,必不惧战啊......” 第十章北陆有城广汝有士 离开平卢城已有数月,终于广汝城那巨大的城廓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广汝城修建在这北陆平原之上,四面均无任何天险,坚城巨廓便这样拔地而起,清澈而宽广的濞水河穿城而过,广汝城因着这濞水河的地利建城之时便是一半水城一半陆城,有阴阳相合之意。水城如鲛越国的南方水乡,陆城则如平卢。 到达广汝城之时,正是黄昏时分,一轮红日如火球一般正在西边的原野上渐渐下沉。地平线更远的地方能看到云灭山的山顶,只知道是白雪皑皑。这北陆与南方全然不同,土地开阔,一望无际,森林与湖泊星星点点散布其间,有人开垦的所在尽是万亩良田,金黄的麦穗看不到边,风过处阵阵麦浪涌过,广汝城便如同这金色麦浪里的行船。无人开垦的所在却是草原,在这秋天的末尾也尽是一片金黄。天边偶尔传来号角的声音...... “三位,这一路同行至今,广汝城便在前方,鄙人便也不再随三位进城了。”南宫契在马上抱拳行礼道。 “南宫统领,这是要离去了吗?”君井澜问道 “是的,井澜公子,鄙人离开南平边军也已经接近五个月,既然使命已成,也便不敢再做过多的停留,需得回去复命了。” “南宫统领,这一路同行怕是也不差这几天,何不随我等进广汝城歇息几天再走。”段起延说道 “段公子,与你们这一路同行,要益极多,而今离家太久不免思乡心切。我一介武夫不同于诸位前途远大的少年儿郎,所思所想之事无非一日三餐,戍边护国。家室父母皆在南平,又肩负平陆戍边之责任,不敢太过懈怠,此番是真的要离去了。”说完在次抱拳行礼 “南宫大人此去却不知何时才可再见了。” “段公子不要忧虑,鄙人一介武夫,便时时在那南平边军驿当差,不会前往他处。若是将来诸位能想得起鄙人了,便到这南平边军驿寻我。好酒早已备下,若是友人来必要痛饮。我等相识这皆是上天机缘,此番分离相信不久便能再见,勿忧、勿虑,静候诸位佳音。” “那我等也便不强留南宫大人了,待得他日桃花开,桃花配酒故人来。” “珍重!” “珍重!” 言罢南宫契拍马疾驰,向着落日的方向头也不回的奔去,一人一骑在夕阳的余晖之中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君井澜、段起延、秦月遥三人望着南宫契离去的方向勒马站立了良久,待得夕阳都已没入地平线,方才打马往广汝城缓步而去。 国子监祭酒许清然此刻正在安排准备明日国子监入学的诸多事宜,这国子监入学乃是平陆朝一等一的大事儿。来自平陆朝及友邦的青年才俊明日便都要到国子监报道入学,这一应文书案牍也不甚繁重。国子监博士百里陌走了过来,行了一礼。 “先生,何故此刻仍不安眠?” “明日便是国子监入学之日,一应案牍文书尚未处理,不敢安眠。” “不妨由我与先生共同处理何如?” “甚好,如此便也可以尽早歇下了,陌兄,请!” 灯火阑珊夜,小楼烛火中,尽是这不眠不休勤奋之人,修文习武勾勒神仙画笔。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