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银珠引剑少年行》 第001章 第一回 重霭迷天是非莫辨, 阴云蔽日真假难诠。 抛开俗世情,谱写江湖美。往事那堪追?莫待弥留悔。 心清神自明,迷幻休言醉,落日带霞晖,权把新篇砌。 ——调寄“生查子”。 01.烟雨来客 烟雨,湘东,震东镖局。 震东镖局位于湘东的一个大山沟里,在江湖上虽没太高地位,但总镖头傅震东为人急公好义,平易近人,深得顧主们信任和拥戴。他做事公道,且特重诚信,因此,他经营的这家小镖局,虽无甚大富大贵,但即便是隆冬淡季,也不会门庭冷落。 秋,深秋。晌午时分。 云层低压,阴雨连绵,近在咫尺的山岭看来也是灰朦朦的一片。这种天气,却有十几个商旅模样的乘客,跃马扬鞭,簇拥着一辆单马厢车,朝震东镖局方向急驰而来。 厢车中坐着个四十多岁的青衣人,一身员外装束,头戴方巾,标准的国字脸,修剪得非常整洁,神情肃穆,更显庄重、儒雅。 厢车驶到镖局门口,傅震东已率领局中要员迎了出来。 青衣人下得车来,褪去被丝雨粘湿的长袍,然后才对傅震东点了点头。 “袁大哥,这么烂的天气你也匆匆赶来,莫非有什么急事?”傅震东笑着招呼道。 原来,青衣人是傅震东的把兄,湘北富贵山庄庄主袁忠,他本是长白侠隐李辰风的关门徒弟,武功卓绝,艺成后曾入科考中武举。后来诸事亨通,搭建了富贵山庄。 这袁忠善于结交天下英雄,每每仗义疏财,因此在湘中武林博得了“义薄云天”的美喻。后来,湘中武盟推选盟主,他硬是凭着武功和人气坐上了盟主宝座。 当下袁忠令手下众人将马车驶入偏房,一边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事关重大,老哥我不能不来啊!” 进入内厅,袁忠叫傅震东摒退众人,说有密事相谈。傅震东一向尊重这位义兄,因此便按其意思将他带进了密室。 献上茶,下人们便退了出去。 袁忠道:“老哥此次来,是要跟贤弟商量一件大事,不是为兄对贤弟的能力有所怀疑,实在是事关重大,所以……” 傅震东一脸懵逼,仍慎重地问道:“你我兄弟一向胆肝相照,什么事大哥就直说吧?” 袁忠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喉咙道:“你我兄弟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贤弟是不是在几天前接了一单烫手的镖货,至今还送不出去?” 不待傅震东回答,接着又说:“虽然贤弟做事谨慎,但这事仍旧走漏了风声。老哥我得知此事,才急急赶来,希望能助贤弟一臂之力,早一刻将它送到该送去的地方。” 傅震东听得心头一震。 02.奇货源头 几天前,傅震东在走镖的回途中意外救下了一个遍体鳞伤的青年,事后才知那青年乃江西宁王爷的女婿——江南大侠莫宇奇。 原来莫宇奇得宁王爷密令暗中秘密监视朝中奸党,却意外查出当朝贾太师与阉党合谋,勾结外族意欲图谋不轨的事实。 莫宇奇仗着轻功,盗出了那帮奸党勾结外族的密缄,密缄中还夹着出卖边防的《边境布防图》。但由于守卫森严,他刚刚拿到密缄便被发觉,一路追踪,四面围杀。 莫宇奇被逼无奈,只好带着伤重的身子逃往这山高草长的湘中,意欲迂回江西宁王府,但那帮杀手却紧追不舍。 莫宇奇东躲西藏,饥寒交迫,终于体力不支倒在路边,恰好傅震东出镖回来撞上。 不久,莫宇奇就因伤重离开了尘世。 在弥留之际,莫宇奇向傅震东私下道出了事情原委,同时将密缄与图纸悄悄交付与他,嘱咐道:“此事关系重大,最好别让第三者知道,一定要设法将它交给江西宁王爷。” 如今听了袁忠的说词,傅震东感觉事不寻常。他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大哥从哪听来的这些谣言?你知道小弟一向本份,只接寻常镖货,哪来奇货?” 袁忠道:“贤弟谨言慎行,可以理解,但此事外面已传得纷纷扬扬,贤弟还觉得很机密吗?” “不可能。”傅震东心中暗咐,“此事就连妻室儿女我都没透露,怎么外面就传得纷纷扬扬了?就算真的不慎泄露了消息,袁大哥为何不单独来见我,却带人前呼后拥而来,他究竟是什么意图?” 想到这儿,傅震东决心试一试。 于是他朗声说道:“大哥说的是不是那块小小的羊皮?这算什么奇货?既然大哥认为是奇货,小弟就给大哥好了——反正事主已死,我也乐得早些卸脱这莫名其妙的负累。” 袁忠展容说道:“我就知道贤弟是明智的人。说实话,凭震东镖局的实力,不是为兄看不起你,要完成这种托付无异于自取其辱误人误己。” 傅震东没反驳,立刻就从身上掏出了一块八寸见方的羊皮。 03.狐狸尾巴 袁忠努力克制着情绪,但始终还是控制不住那种自然流露的狡黠和奸笑。傅震东看在眼里,却装着没事儿一般,仍旧把那张小羊皮大大方方地递了过去。 袁忠踌躇满志地接过羊皮,却见羊皮上光秃秃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于是对傅震东嗔道:“贤弟开什么玩笑?” “玩笑?大哥竟然认为这是玩笑?”傅震东不答话,反问道。 “看来——你是信不过大哥了。”袁忠表现出一脸的不快。 “大哥这可寃枉死我了。”傅震东道,“如果小弟信不过大哥,这么机密的东西怎么会拿出来?想那陌生人临死给我这玩意儿,白让我琢磨了好几天,就是参不透玄机?” 袁忠道:“那个人有没有告诉你将此物送去何处?” 傅震东煞有介事地说:“他只说一切皆在羊皮中。我始终参不透玄机,哪里知道该送去何处?”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例如边境布防图之类的?”袁忠双眼死死盯在傅震东脸上,含沙射影地问道。 “没有!”傅震东回答得非常干脆。 袁忠寒着脸,阴深深地说道:“本来,你若大大方方交出来,我便可以当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你非但顽固,还跟我耍心眼,这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傅震东微微一笑:“到底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看你——就是阉党的走狗。” 袁忠黑着脸道:“你知道了也没用,现在摆着两条路任你选。一条是交出那东西,咱便当你啥都不知道;另一条就是死路。” 傅震东仰天打了个哈哈,冷笑道:“袁忠啊袁忠,你难道忘了俺素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并且,就凭你这几个人,是不是能令震东镖局玉碎还是未知之数。” 袁忠狞笑道:“这点,老夫早想好了,既然你想要宁为玉碎,我肯定会成全你的。不过那东西终究也还是咱囊中之物。” 傅震东笑道:“未必!” 伸手就点袁忠穴道。 袁忠没闪避也不招架,身子反而向傅震东手指上撞来。傅震东惊疑不定,赶紧往回缩手,袁忠似乎早就料到这结果,立刻出手点了傅震东数处要穴。 04.虎姐龙弟 厅外,和袁忠一道来的家丁早已拔出兵刃,听得袁忠一声唿哨便立刻冲进镖局,无论男女老少,见人就杀——赫然全是训练有素的冷血杀手。 傅家镖师,哪是这帮人的对手? 傅震东的女儿傅天香眼见母亲倒在血泊中,悲愤交加,提了口百炼金钢剑冲出。两个冷血杀手见她是个二十一二岁的姑娘,没怎么在意,讵料傅天香自小练武,功夫比普通镖师高出了许多,交手十几招,就有一个杀手咽喉中剑毙命。另两个杀手见状,忙弃了追杀对象,直奔傅天香扑来。 傅天香抵敌不住,被迫得连连后退。内厅里传来了傅震东的声音:“香儿明儿不可恋战,能逃走一个是一个。” 傅震东的儿子叫傅天明,一口银珠宝剑上下翻飞,三四个杀手,竟然近不了身。 傅天香退出镖局,三个杀手紧追不舍,一会儿功夫便追到了江边岩畔。一个杀手眼现猥亵,高声嚷嚷道:“小妞儿,只要你放下武器,咱哥几个可以让你选择爽死——” 傅天香大怒,猛然一撒手。 剑光闪处,那一柄剑竟飞了过来,猥亵杀手闪避不及,被长剑贯胸仰身钉在地上。傅天香却也因此失足掉下岩畔落入水中,只见波阑徐徐扩散,一会就恢复了平静。 傅天明长剑翻飞,须臾也宰了一个杀手,正待追击余外三人,袁忠忽然从内厅扑了出来。傅天明一见,咬牙切齿道:“你把俺爹怎么了?” 袁忠展开擒龙手,硬抢傅天明的宝剑,边说道:“傅震东不识时务,否则咱也不会来硬的。” 傅天明连环挂剑,刚化解开袁忠的擒龙七式,袁忠立刻双手一阵怪轮,又施展出“飞禽九式”,傅天明猝不及防接连挨了两脚。 眼看家丁镖师丧失殆尽,傅天明不敢恋战,爬起身便跑。 正是:祸从天降,无迹可寻。 结果如何?下回呈情。 第002章 第二回 少年失足跌深崖, 恶魔挖坑设诡谋。 诗曰:叵耐江湖隐巨枭,一山更比一山高。英雄岭上曾伏虎,好汉江中亦斩蛟。成败从来无预兆,推敲总是费辛劳。何如且把烦心敛,弹剑狂歌逐浪潮。 01.少年坠崖 傅天明连挨两脚,受了内伤。他吐了一口鲜血,见镖局里的镖师、家丁死伤殆尽,知道再打下去势必全军覆灭。于是他爬起身来便往院外逃走。 袁忠和五六个杀手紧紧追赶。 一会儿,即追到了断魂崖。 前已无路,傅天明嘴角血涌,紧握明珠宝剑,虚指袁忠等人,打算作最后的殊死一搏。 袁忠故作怜惜地说道:“贤侄,顽抗是没有用的,不如随伯伯回去劝令尊交出那东西来,伯伯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伤害你父子二人。” “我呸!”傅天明唾了一口,骂道:“人面兽心的东西,你就算跪下来叫我伯伯,小爷还不屑认你这乖侄子。” 袁忠脸上阵青阵白,咬牙切齿道:“不识抬举的东西,和你爹一样不识时务。那好,老夫今日就成全了你。” 言毕,运起“密宗大手印”,双掌泛红,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薰人的恶臭。 傅天明一见,知道自己抵抗不了,不自觉地频频后退,不料一脚踏虚,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跌下了断魂崖。几个杀手扑上来时,却已经迟了。 这儿之所以叫断魂崖,是因为此崖是绝壁,云雾袅绕中深不见底。千百年来,就没听说过有谁从这儿掉下去还有命在。 傅天明已跌了下去。 袁忠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轻轻说了声“走”便率先离开了断魂崖。 来到震东镖局,镖局里的镖师、趟子手以及家丁、仆妇、女眷等,全都被这帮冷血杀手杀害。 傅震东却被大绳绑在柱上。 袁忠走近,冷冷地说:“你的家人全都玉碎了,现在你女儿已淹死在江中,你儿子也掉下了断魂崖,难道你还为了这毫不相干的破玩意儿,逼我将你全家斩尽杀绝?” 傅震东重重“哼”了一声,道:“狗贼,你既然已毁了我一家,何不将我一并杀死?” 袁忠道:“你认为我不敢?” 傅震东道:“还有你不敢的吗?这么多年沽名钓誉,算是傅某眼瞎了。要杀便杀,那东西绝不会落入你们这班奸倿小丑之手。” 02.证物失踪 袁忠吩咐左右:“全面搜查,我就不信找不到这破玩意。”说话时两眼死死地盯在傅震东脸上,试图从对方眸子里捕捉到有关物件的信息。 傅震东索性闭上了眼睛。 袁忠带来的杀手,已被傅天香宰了两个,被傅天明消灭一人,眼下还剩八九个,听了袁忠的命令,便再度闯进镖局,将大小角落全翻了个底朝天,却仍然找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袁忠怒不可遏,黑着脸,命令杀手们再找。他们几乎掘地三尺,仍旧一无所获。 袁忠十分恼怒,恶毒地嚷道:“傅震东,如果你不把东西拿出来,我就让他们把你夫人的尸体拖来,当着你的面进行**!” 傅震东“呸”了一声,狠狠地奚落道:“姓袁的,傅某既落在你手中,一切悉听尊便。那东西傅某不是交给你了吗?哼哼!你自己智商低下参不透其中玄奥,与人何干?” 袁忠情不自禁,又将那块小羊皮拿起来琢磨了很久,突然灵机一动,吩咐杀手们拿酒来。不一会儿,一个杀手便递过一小坛烈酒,袁忠迫不及待地拍开泥封,呷了一口,然后“卟”地一声喷在羊皮上。 傅震东差点笑出声来,不过他还是努力克制住了——他笑的是这家伙自以为是。 渐渐地,羊皮光滑的一面显出字迹来。 辨了很久,依稀现出四个字: “韬光养晦!” 什么意思? 袁忠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 韬光养晦,意思是隐藏才能不使外露,闭门不出。 莫非是有人接应? 边境布防图呢? 袁忠死死盯着傅震东道:“布防图呢?” 傅震东一拉嘴角,哂笑道:“我说没见到过那玩意,你愣是不信。你们搜也搜了,家也抄遍了……” 袁忠盯着傅震东好一会儿,恶毒地狞笑道:“我绝对不会杀你,可是你也甭想活得自由自在。你的后半生,也因为你一念之差,将会活在孤独、恐惧、愤怒和无可奈何、暗无天日的地牢中。” 傅震东昂首道:“无所谓。但若我活着,总能看到你们多行不义的结果。” 袁忠嗤之以鼻道:“这种老掉牙的论调,还是收起来吧。老夫在道上打拼了这么多年,还有啥没看透?你这种迂腐愚忠之徒,注定终身不会有甚么建树。反过来,能审时度势,识得时务的人,才有机会攀上枝头做凤凰。” 03.诚信价值 傅震东不再理他。 傅震东有自己的信念,而正因为这信念才使他这个小小的镖局赖以存活至今。 他的信念就是:诚信。 只要答应了别人的事,哪怕结果得不偿失,哪怕千难万险他也会坚持做好。能坚守这种诚信的人世间确实不多,所以说,这也是一种执着的精神体现。试看那些轻诺寡信之徒,最终都不会赢得信任——就算说真话也没人会相信。 而象他这样的人,随口一个承诺恐已价值千金,没有人会怀疑和顾虑。 也许,这也是一种财富,一种价值。 人活着的起码价值。 不懂珍惜诚信价值的人,终将得到应有的惩罚,等到懂得诚信价值的时候,可能一切都晚了。 傅震东不想再跟袁忠废话,知道跟他说了他也未必懂。一个沽名钓誉、朝秦暮楚的伪君子,一双眼睛只会死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绝不会有真正的远见卓识。 傅震东心中最痛苦的不是家被毁,而是几十年来误交了袁忠这个人。在他心中,袁忠一直是个正气凛然、义薄云天的好人,却怎么也想不到他实在是个见利忘义伪君子。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背信弃义就足以证明其心态的虚伪和肮脏。 从袁忠的行径,傅震东已明白,如今的富贵山庄已跟朝中奸党沆瀣一气了。 天明已掉下断魂崖性命不保,所有的一切恐都已成了泡影。不过他仍坚信,袁忠之流与朝中奸党,总有一天会下地狱的。 只要活着,就能看到他们入地狱的那一天。 04.阴谋诡计 镖局起火了。 傅震东被袁忠掳上了马车。 镖局大小院落都起了大火,浓烟滚滚,升上半空,使得这本来就云层低压的天空变得更低、更沉闷。时不时,还飘来一阵呛人的气味和尸体被烧灼的臭气。 湘中人喜辣,就算农家小户也到处挂着辣椒。震东镖局当然也不例外。 辣椒被焚烧,那股刺眼鼻的气息,甚至可以飘出数里之外。 这袁忠也够歹毒。 他想,即便傅震东将那物件藏匿到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这几把火,足以把震东镖局化为灰烬。那么,那些所谓“证物”也必然随之灰飞烟灭——这总比让它存留于世上好得多,虽然没有完成上面交下来的任务,但是自己毁灭了证据,至少还可以算得一半的功劳吧。 殊不料这一回去,等待他的不是他想得到的奖赏,而是另一种特殊的奖励——五六个耳光,外加一顿臭骂。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废物。你真以为一把火烧了震东镖局就万事大吉吗?简直弱智!傅震东岂是省油的灯?他既然对你毫无惧怯,肯定早就有了特别的安排。那东西一定还在某个安全的地方,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我找出来。” 这就是上司给他的奖赏。 袁忠也知道,这个傅震东不是用酷刑就可以使之屈服的,他现在深深后悔自己当时一怒之下贸然屠庄。假如,现在生擒着傅震东的妻子儿女,他绝对有一百八十种方法,使傅震东交出那东西来。 现在打悔已经晚了。 他努力地镇定自己,最后终于又想出了一个“一石二鸟”之计。不多久,他便用诡计骗来了少林寺的悟通大师,掳来了青城派掌门静玄道长、武当派的掌门齐龙子,以及峨眉派的掌门静因师太。 袁忠本人,当然没那么大的能耐,这全仗他湘中武盟盟主的地位。他将这些人掳来之后,又将自己的一干心腹易容成这几个人的模样放回去,从而就轻松控制了大半个江湖武林。 最为厉害的是,在他掳来这些人中,竟然还有一个袁忠。 直到看见这个袁忠,傅震东才恍然大悟(其实这也仅仅是他自以为是的恍然大悟)——因为在他潜意识中绝不相信袁忠是那种人,这个袁忠的出现,使他对自己的判断作出了肯定。 震东镖局已是废墟一片。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道,背着采药的背篓来到这儿,徘徊了好一阵子。 这儿一片狼籍,还有好多具被烧焦的尸体。老道仔细地查验了这些尸体,最后却带着失望的神情悄然离去。 正是:人心易变,真假无凭。 要知这老道是谁,下回再来说明。 第003章 第三回 深山雾霭江湖路; 血案悬疑迷幻心。 故事在身边,莫道江湖远。恩怨情仇弹指间,步步藏凶险。往日惯贪欢,白首穷经卷;一剑西来说少年,还把闲情遣。 ——调寄“卜算子”。 01.少年失忆 晨曦卷着清凉的秋意爬上床头,一片杂乱的碾药声,惊醒了傅天明。 他发觉自己躺在了一间草堂中的简易榻床上,额间紧扎着绷带,两手两脚,也都缠满了白色的纱布。 纱布上面,还隐隐透着血迹。 天啊!我这是怎么了? 他努力地回忆着。 想不起来,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是谁?为什么会躺在这儿? 翻遍心中记忆,竟是一片狼籍。 他想努力撑起来,可是徒劳无功。甫一用劲,便不由自主地栽下床来。 “你醒了?喂!天明你干什么呀?刚给你把骨接上,现在还不能活动。快别乱动了!”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走了进来,一边说一边赶紧把他扶上了榻床。 那老人穿一身道袍,神彩奕奕。 这老头是谁? …… 一连串的疑惑困扰着傅天明。 床榻靠壁处,放着一把未出鞘的明珠宝剑。 剑坠上吊着的两颗碧玉珠,晶莹透亮,非常显眼。 这柄剑是他自己的,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但是,我是谁呢?这老人又是谁?想到这儿,情不自禁地向老人望了过去。 只见那老人白发童颜,慈眉善目,花白的胡须足有半尺来长。似曾相识,却始终想不起来。 “老爷爷,我这是在哪里?我怎么会这个样子啊?”傅天明急不可待地问。 “浑小子胡说什么呀?脑袋摔坏了是不是?”老人惊疑地问。 “老爷爷,我怎么到这里来的,你能不能告诉我?”傅天明又重复问道。 “小子!”老人神情严肃地说道,“你是真不记得呢,还是故意糊弄老夫?” “……” 见傅天明一脸惶恐之色,老人叹了口气,接着道:“天明啊,看来你真摔坏了脑子,什么也都不记得了呀?” 这老人名叫皇甫仁,字余生,乃是近年来远近闻名的岐黄高手;两年前他已脱离江湖,隐居在这大山之中结草成庐,撰写其几十年来的悬壶心得《余生要略》。 昨日采药从断魂崖下经过,意外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伤重垂危的少年,细看之下,这少年竟然是故人之子傅天明。 傅天明是傅震东唯一的儿子,傅震东素来急公好义,与皇甫余生颇有交情。 皇甫余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待给傅天明敷好了药、包扎完毕后,就独自前往镇东镖局察看究竟。 来到“震东镖局”,只见房屋焚毁,处处狼籍。断垣残墙处,尸骸隐现。敢情,整个镖局已遭惨祸。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都是谁干的? 02.陌生熟人 他找不到头绪,细想唯有待傅天明醒来之后,再仔细问个明白。 讵料这小子在迷茫中,尽说些莫名其妙的怪话,当他听到欧阳长天说道“爹爹”、“妈妈”、“姐姐”时,心中尚获得些许安慰。 总算这小子还记得爹爹妈妈和姐姐,可见尚有挽救。可是,他爹爹妈妈和姐姐,是不是也都遇难?这孩子刚刚苏醒,伤势未愈,和他说这些事儿,他能承受吗? 傅天明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倒是山青水秀鸟语花香,尤其空气清新。这儿似乎自己来过,却又想不起是什么时候? 桌上只有几根蜡烛。简陋的桌椅板凳,使这儿更显萧条。傅天明更加困惑。这地倒是蛮熟悉的,但这简陋的茅舍和屋里的所有陈列,都那么陌生。 自己是谁,老人是谁,跟自己又是什么关系?他始终想不起来。 “老爷爷,请你告诉我,我是谁呀?”傅天明认真地问道。 “明儿啊,别叫我老爷爷,你从前都叫我皇甫伯伯的。你是‘震东镖局’老当家傅震东的公子傅天明。”皇甫余生叹了口气,直视着傅天明,继续说道:“难道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傅天明可能真失忆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假如乱说一通,那么皇甫余生定然会把他当作神经病来诊治。 所以,他现在只有摇头,除此之外也别无选择。 “我怎么来到这儿的?”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又问。 “老夫隐居于此,每天除了在外面去采点草药,就是撰写这几十年来悬壶济世的经验总结。”皇甫余生说,“前天下午老夫去‘断魂崖’采那百年灵芝,在崖下发现了你,当时你只剩下半口气了,亏得老夫刚巧采到了这株百年灵芝,否则也救不活你。看样子,你是从‘断魂崖’摔下来的,如不是下面的荆棘藤条削减了下坠之力,你恐怕早就粉身碎骨了!你再仔细想想,为什么会从上面掉下来?” “……” 傅天明脑子一片凌乱。 所以,他只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苦笑着。 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皇甫余生只得作罢。只能先治好他的伤,待其伤势痊愈后再作打算了。 03.易容秘术 光阴荏苒,转眼之间,傅天明已在山中过了三个多月。他的伤,也已好得差不多了,他暗地里思咐:现在,该何去何从呢? 对了,回家。皇甫伯伯不是说了嘛,我是“震东镖局”的少东家。但人生地疏,震东镖局又在哪儿呢? 这天晌午过后,皇甫余生采药才回来。一进屋便对傅天明说道:“天明啊,你一定要作好心理准备,今天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些重要的事——因为你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有很多事都得靠你自己去做。”接着便将震东镖局的状况,如实告诉了傅天明。最后又道:“很快你就得出山,必须乔装改扮,暗查事因和真凶,可先去武陵,到富贵山庄投奔你父亲的把兄‘义薄云天’袁忠。” 说完,递过一个包袱:“这是你随身的东西,还有你的明珠宝剑,自己先收好。” 傅天明接过包袱,对皇甫仁伏地便拜:“皇甫伯伯,小侄的确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还要感谢你救了我。小侄既然身遭家变,这一出去,定然会碰上仇家。” 皇甫仁道:“老夫都帮你想好了,现在破例教你一套易容术,本是老夫的不传绝技,这易容术说易不易,说难不难。分两种类型,第一种是随意改容,就是没有针对性的,随便改装成老头、老婆婆、姑娘、妇人等等,你眉目清秀,天庭饱满,面相浑圆,扮个漂亮女孩最容易。第二种,就是有针对性的易容,那就是将自己化装成别人的模样。这个有难度,所以,必须要有五六分相似的对象,你才能模仿。声音、身高以及身法,都是不能伪装的。只能装其面目,我这送你十张人面模皮,再告诉你使用方法。” 傅天明再次拜谢。 04.学以致用 又是一月过去,在这一月中,傅天明除了练功,便是悉心研习易容之术。他发现这易容术不但博大精深,而且还掺杂了许多观人学、模仿学以及气功、内功的巧妙运用。 这一月来,傅天明几乎是如痴如醉,正是教者有心,习者有劲,终于在第二十八天全面掌握了易容术的窍要。 皇甫仁对他非常赞许,说道:“明儿不仅具备练武的天赋,更是学习这些奇门的天才。但行走江湖,单靠一身武技和易容术是不够的,现在老夫教你一些日常辨毒与解毒的窍门,还有基本的疗伤治伤的方法。这些在你行走江湖中,可能派上大大的用场。” 傅天明连连点头称是。 于是又开始学习医理、药理、毒理。 学习医药,可不简单,首先得学会经脉学,穴位学与子午流注。一部《皇帝内经》就耗费了他半年时光,且还不能详尽参透。接着又是一部《医药典藏》和一部《毒经》,还有《脉理》、《病理学》等等,整整耗费了一年半,才掌握了个大概。 还好他人极聪明,专注于伤科与疗伤解毒,其他的什么疑难杂症先放一边。他幼承武学,对人体的奇经八脉、十二正经,经络走向与穴位,都已了然于胸,现在仅仅是研习毒经与药学、脉学,自然就容易得多。 事实上也不容易,例如《药性赋》、《毒经》、《伤科正骨手法》、《骨骼分布图》以及捏经拍打,《点穴治疗》等等,都得死记硬背,对脉象的判断,还得经过师父认证,就象一点不通外语的人学外语,得有软件来检测你发音是否正确。 《脉理》一学,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弄不好适得其反。因此,对于这一学术,就耗去了傅天明整整一年时光。按照皇甫仁的说法,傅天明仅仅掌握了十之七八。 但是时不我待,傅天明不可能终身困在草庐学医,还有很多大事等待着他去完成。 正是:学来秘术暂防身,致用还凭得道真。非是奇门争博大,行成还要有缘人。 要知傅天明下山之后情况如何,下回再说。 第004章 第四回 恶霸奸官,巧立名目坑民众; 少年英侠,报打不平施武功。 搜遍胸中词句,难书梦里残篇,笑谈青史海江天,争奈才疏学浅。不说宫廷哗变,只言俗世民间,赃官搭匪霸资源,满畔怨声谁管? ——调寄“西江月”。 01.一路迷茫 朝霞朣胧,晨曦浸脾。通往富贵山庄的一条长河上,行驶着一叶舴艋小舟。山风吹来,水纹折起,荡漾出潾潾波光。 船家埋首躬身,手脚麻利地用力挥动着划竿,似是逆水行舟。一个神色黯然的少年背上斜负着搭裢,巍巍挺立船头。 粗布麻衫,竹笠披风,仍掩盖不住他那玉树临风的身板。 这少年便是傅天明。 他学得了皇甫仁的易容术和疗伤却毒的窍要,本可一展报负,可现在却不是时候。他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忘记自己为什么会掉下断魂崖。 现在,他知道自己是傅天明,也知道自己是震东镖局的少当家。但是,震东镖局为什么会遭到灭门,元凶是谁,他现在却一无所知。每到午夜梦回,他也会梦见一个模糊的形象,向自己扑来,但始终就是辨不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 皇甫伯伯叫自己去投袁忠。 对了,袁忠是谁?这名好熟。可就是记不起来。也许,正如皇甫仁所说,那就是父亲的一个拜把兄弟。皇甫伯伯既然要我去投奔他,自然有皇甫伯伯道理。 是谁毁了他的家? 父亲,母亲和姐姐是不是都已遇难? 他不知道。 这事对他来讲,差不多已算是无头公案。 他希望,自己能恢复记忆,那样的话,就无须再去追查,只需设法报仇雪恨便是。而现在,谁是敌人谁是朋友都没个底;谁会帮助自己,谁会暗算自己,也毫无迹象可循,因此,他只能隐去自己的真实容貌,装扮成一个普通的民夫。 虽然面貌普通平凡,但挺拔的身姿却是无法掩盖。 去富贵山庄,沿途千里,跋山涉水,餐风饮露。身上的银两不多,既不能买马,也不能住店。如此晓行夜宿,走了七八天,今日才搭小船,渡过湘江。 02.恶霸霸井 傅天明上了岸,付了船钱之后沿着梢翁指引的路线,向前进发。一路所见到的人,全都那么陌生,所幸都是些善良百姓,一问之下,都热情指点。 傅天明沿着官道翻过几个山岭,前面出现了一个大山沟。远远望去,这官道就象一条长龙,弯来弯去。又过了两道湾,远远看见在一块巨大的石岩下面,聚集了很多人在那儿指指点点,仿佛在争执着什么,闹腾得十分厉害。 那儿好像又是一个天然水源。 傅天明饥渴难当,本也打算上前去弄点清水解解渴。 岩石有三丈来高,左边一道石级梯,斜斜而上两丈左右,是一条平坦的小径,往前方直接延伸出去。 小路口往下约有三十步石级,再往右横行一米来宽,略显倾斜长略丈许的茅草路中间,便是那天然水泉的所在处。只是现在井口已用一块四五百斤的巨石块严严封住,从井口往下约一米处,又用一根长长的竹管子打通后接出,支出来一米左右,便是出水口。出水口往下两尺四五的地上垫了一块又大又厚的平整石板,方便放置水桶。 这时竹管的出水口被木塞塞住,旁边站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人,在那悠哉悠哉地摇晃着折扇。在他旁边,站着五六个劲装打扮的彪形大汉,一个个抱着凶器,非常跋扈。那个“师爷”正在和三十来个挑水桶的民夫,在那儿指手划脚地争吵着。 一个身穿补丁衣服,约模四十岁左右的壮年农夫指着水井说:“从我懂事以来,咱这整个山村的父老乡亲就吃的这口井水,凭什么封闭起来不让咱们挑?” “挑啊?谁说不让挑了?”师爷摇晃着折扇,说道,“现在整象这样,是不是更方便啊?路也平整多了你看。” “那你们为什么不让接水?”又一个农夫愤愤地问道。 “对呀,凭什么?” “凭什么?” 后面的农夫跟着起哄。 “师爷”摇头晃脑地说:“是啊,不错,听说几百年前你们村子都是吃的这口井的水。但是,我家老爷花了银子,把这儿弄好了。你看,桶放在这儿平平稳稳,装满后挑着就走,多方便啊。这是为乡亲们做的好事啊。为了不让大伙争来抢去起冲突,我们整天守在这儿,也得吃饭嘛!每挑一担水才两三钱银子,这已经够便宜了。你们想想,要把这儿修整象这样,还要开咱几个工钱,我家老爷得出多少银子,两三钱银子算啥呢?” 03.民风缩影 “这井并非你们沈家的私有财产,这山也不是你们沈家的山,这是咱们村公有的,你们在这事儿瞎折腾,征求过大伙儿的意见了吗?”中年汉子道,“自作主张,分明就是假公济私,霸占、豪夺!” “你要怎么说都行,也可以到衙门告状去,咱也绝不拦阻。山是**的山,井是**的井,这事县太爷参了股,那就是铁板钉丁了,总之,今天谁要不给银子,就别想在这儿接水。”师爷傲慢地说道。 傅天明听了半日,总算弄明白了。原来是本地的奸商豪强,勾结地方赃官巧立眉目压榨百姓。他们将这口几百年来供本地乡亲们赖以生存的天然泉井擅自封闭,然后象征性地做了点所谓的方便设施,改头换面后就变成了他们的压榨百姓的资本。三钱银子,相当于那时一个劳工苦力几天的血汗钱呢。这哪是造福百姓?明摆着是掠夺。 其实,这种事情从古到今时有发生,类似的事件到处都可以耳闻目睹。只不过人微言轻,即便是理由充分,也没几个人支持或赞同,再说,这种只坑百姓而不伤及官家利益的事,官家总是睁只眼闭只眼,若能从中谋得一点油水,反而还会为之作坚强后盾。 傅天明听得怒火中烧,但是这种事自己有资格去管吗?看双方闹得甚为厉害,于是就远远驻足观望着。 穿补丁的中年壮汉回头对大家喊道:“乡亲们,他们这是变相的剥夺和侵占。这口井几百年来一直属于咱们村子,要怎么样改善那也是咱们大伙儿的事,凭什么就成了他沈家敛财的资本?乡亲们,给他撬了!” “对!撬了!” “撬了!”很多人跟着起哄。 “这里不欢迎你们,祖先掘来的泉井,用不着强盗来管理。” “及早滚回去!” 众人七嘴八舌嚷个不停。 也有怕事的人软口说:“算了,谁叫咱们是穷人呢?” “民不与官争,官字两个口,你没钱没势,告到哪儿也是咱穷百姓吃亏。” “他妈的这么怕事,滚回你娘肚子里去嘛!”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回头骂道。 “你说什么,你这个杂种!”那个人怕事只是怕的恶霸官家,却绝不怕草包,因而怒声骂回。 于是,两个农夫便抓打起来。 几个年轻力壮的民夫上前拖开两人,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汉插口说道:“你们这算什么呀?难怪被人压榨和欺侮,还没上阵就先内扛起来。哼哼!有种上前面去闹,在这儿逞什么能啊?!”那三十来岁汉子,回头狠狠瞪了老人一眼,然后二话没说就冲上了放水台,目中无人地去拔那管口的木塞。 04.仗义出头 就在他刚要抓住木塞时,头上就挨了一棍,手臂上同时被砍了一刀,一个晕眩,骨碌碌地从石板上栽下坎去,太阳穴触在了石头尖子上,血流如注,刹那间就到阎王殿逞能去了。 几个打手打死那草包汉子后,一齐跃下台来,抡起手中的家伙见人就打。 这下,那些怕事的民夫都吓得直往后退,有几个胆小的拔脚就逃。只有那穿补丁衣的中年壮汉和几个怒火填胸的年轻农夫,操起扁担,率先向那几个打手迎了过去。 秋风萧瑟,哭吼连天。 一扬血腥的搏斗拉开了帷幕。 混战没有多久,两个农夫已被砍翻,刚才那说话的、六十来岁的老汉还没来得及退让,也被一刀砍中脖子,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眼见不能活了。不难看出,这几个家丁全都是经过特别训练的打手,出手狠毒,身手敏捷。补丁壮汉和另外两个年轻农夫,早已血染布衣,但却毫无退志,拼命猛扑。 “住手!” 忽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雷吼!搏斗中的双方都不禁为之一怔,旋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粗布麻衫的少年,已愰身飞掠而来。 好快的身法!但见他双手一撑大鹏展翅,轻飘飘地落在了搏斗双方之间。 原来,傅天明再也看不下去了。 那师爷摇头愰脑地踱了过来,阴恻恻地问道:“小子,你是什么人啊?” 傅天明傲然道:“过路人!有话好说,有理说理,你们滥伤人命也就罢了,难不成还想把这一干父老乡亲赶尽杀绝!” 正是:耀武扬威,横行霸道。 欲知后事,且看下文。 第005章 第五回 侠少神威惊敌胆, 师爷唳气失民心。 【七律】 初涩江湖到民间,是是非非一片天; 铁血丹心人正秀,英风侠骨志犹坚。 身怀绝技寒贼胆,手把神刀撼虎山; 牛鬼蛇神何足畏?英姿飒爽破硝烟。 01.初露锋芒 且说傅天明话音刚落,就听那师爷模样的家伙傲慢而霸道地吆喝道:“小杂种,赶你的路,这里没你的事!否则别怪老子……” 话未说完,就挨了傅天明一记耳光,一个咧趄差点摔下坎去。傅天明也没想到自己这含怒一巴掌竟有这等威力,他原不过是恨这家伙飞扬跋扈气烟嚣张,因此一怒之下就扇了他一耳光。 刚才那声大喝,只是怒到极点以求渲泄,没想到竟然震天价响。这,或许就是潜在功力的自然反应吧。这时,他已信心十足,面对眼前这帮穷凶极恶的打手,毫无惧怯。 师爷吃这一记耳光,已是大骇不已。要知这师爷也曾经是恶名昭著的人物,绝非等闲之辈。可是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随手一耳光,他却躲不开。他想,这少年绝不可能是平凡的农夫。 师爷鼻血喷出,又惊且怒,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站稳身形,便急不可待地高声命令打手们:“你们愣着干啥?还不给我砍死这个小杂种。” 六个打手,两根白蜡杆,一柄霸王刀,两把护手钩,两对板斧,闻言立刻向傅天明扑去。 傅天明不退反进,直出一拳打碎了拿护手钩那家伙的鼻子,回身一个侧踹,踢飞了那柄霸王刀。紧接着一个肘捶,打得其中一个拿板斧的打手爬地不起。其余三个打手才反应过来,傅天明已到了他们眼前。 三个打手急退,但却已来不及了,那另一个执板斧的,顿觉手上一痛,两柄板斧便已削向那两个执白蜡杆打手的右手腕——此时双斧已握在了傅天明的手中。 所幸那两个打手也够机灵,慌忙扔掉白蜡杆,这样一来,“壮士断腕”的壮举才没上演成功。可是二人右手臂上,也被挂破了点皮,血珠儿冒出。 一个回合,六个打手一败涂地。那“师爷”再也狠不起来了,但仍旧死要面子地嚷道:“你敢淌这浑水,有种留下姓名来!” “没必要告诉你,你们听着,今天勒索的所有银子必须尽数留下。同时,草菅人命,你们也必须要付出同等的代价!”傅天明直逼对方。 “对头,让他们偿命!” “不要放过这帮狗强盗!” …… 02.威慑贼胆 农夫们见有了靠山,除了几个“明哲保身”的聪明人之外,余皆一起跟着起哄。尤其是那些死战不退、血染布衫的壮年汉子,更是有了底气。 “你待怎样?”那师爷和几个打手色厉心虚地吼叫着。 “不怎样,要么,每个人留下一条右手臂,发誓从此不再到这儿来,而且赔偿受害者每人一百两银子。”傅天明冷冷地说,“否则就自行了断,向全村父老谢罪!!” “你敢……”师爷声音颤抖着说道。 “我是不敢,不过倒想试试。”傅天明微微一笑,突然趋前,但见刀光一闪,霸王刀已在手中,又一闪,那个使霸王刀的打手的右臂已齐膊离开身子掉在地上。 虽然没有哀嚎,但那打手豆大的汗珠却已自两边脸颊直往下滚。 傅天明是恼他刚才竟对手无寸铁,且并未加入搏斗行列的老汉痛下毒手,是以先拿他开刀,废了他的一条右臂。 “你可以滚了!”傅天明撒手将霸王刀扔在地上,冷冷地对那打手喝道。 “师爷”终于发现,今日撞到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浑小子,吓得全身筛糠抖个不停。 打手们撒腿就跑。傅天明不过是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原也没打算赶尽杀绝,所以也没理会他们。 农夫们撬开了封井的石板。 那个使霸王刀的打手,俯身捡起了自己的断臂(至于刀,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要的了),眼含怨毒和恐惧,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这儿。 “其他的全滚,你一人留下。”傅天明突然一指正趔边趔边地想逃走的师爷。 师爷立刻吓尿,颤声道:“你想干啥?” 傅天明不理他,却对正逃跑的杀手喝叱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两个时辰之内,如果不拿足够的银子来赔偿无辜受害的人,我就把他(指师爷)大御八块,拿到荒山去喂野狗!” 03.略有所悟 那些还有点良知的农夫,忙着去扶起那两个奄奄一息的、在搏斗中被砍翻的汉子,有的也去查看已经被打死的老汉和那瞎逞能的草包。 当然也有几个明哲保身的“聪明人”,忙着为自己桶里灌满了井水,挑起来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事来靠边,得势起哄;明哲保身,遇强先顾自逃命;没实力但却认为自己能耐,瞎逞能,分不清立场,自私自利——这种小市民素质,沿袭到今天,依然没多大改变。正因如此,历史上的民变几乎就没获得过实质上的成功。 经过这一战,傅天明对自己已充满了信心,很多从前还懵懂的地方也豁然开来。 所谓“一胆二力三功夫”,胆从何来?不是什么人天生就有一副铁胆。 而是因为有信心。 一种“必胜”的信心! 信心生成了无所畏惧的胆气。 功力与信心当然也密切相关,没有功和力的发挥,也就铸就不了“必胜”的信心。只有无所畏惧,临敌时才心平气顺,才镇定自如,从而对当前的态势作出准确的判断,然后在恰当的时机下给敌人有效的一击。 还有就是通,六通门的招式并不繁复,却极讲究通。所谓六通者,即:心通、耳通、眼通、神通、气通、力通。决曰:拳如流星眼似电,耳通神明预先见,心通所以能知机,气力通达随势变。要达到六通的境界,也不是读读理论就可以,而是要通过长久的内外兼修,不断地从实践中去参悟,方能心领神会。 拳架那只不过是练力用劲的方法,在实战中也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并且,若拘泥成法,反倒处处受制。 看来自已六通之功又已突破了一重。 傅天明暗自寻思:“这很可能是因为服食皇甫伯伯的千年灵芝,导致功力猛进。从前总慑于敌方的功力,未打先乱。原来,敢打且不乱打,已先赢了一半。” 不说傅天明暗自沉思,却说那“师爷”为傅天明的气势所慑,斗志全无,现在就连逃跑的信心都已丧失殆尽。听对方说要将自己“大御八块”,已吓得没了底气。 这个时候,面子对他来说已经值不了一个崩子,保命才是重中之重。 他当即向傅天明跪下,磕头如捣蒜般哀求道:“小爷爷饶我一条狗命吧,小的也是身不由己啊!”敢情,刚才的威风已吓没了。 穿补丁衣的汉子,虽然身负刀伤,却也努力扑了过来,抡起扁担向那“师爷”当头砸下。可扁担刚频临对方头顶,就给傅天明从上抓住:“先别杀他,此时杀了他,老汉不白死了吗?” 那汉子因傅天明援手在先,何况他也说得在理,因而也不好往回夺扁担。但就此罢休,也实在心有不甘,于是飞起一脚,将那破“师爷”踹翻。然后才转过身来,对傅天明伏身下拜:“今天多亏恩公义伸援手救了大家,请受某人一拜。” “请恩公到我们茅屋里去,咱们以一杯水酒以谢大恩。”另一个农夫走过来,打躬作揖道。 04.官兵来了 傅天明拉起了穿补丁的汉子,吩咐众人将“师爷”捆绑起来。仇恨满腔的民夫们闻言解下水桶上的绳索,将那“师爷”捆成了一个“棕子”。一路押着,浩浩荡荡地往村庄走去。 刚刚进入村口,就见打马跑来了十多个捕快衙役,将众人围了起来。 当先一匹枣红马上,骑着个四十来岁、唇上留着小胡子的班头打扮的男子,大概是这群捕快衙役中的“老大”吧。 只见他一挥手,捕快们立刻闪开,形成了一个整齐合围的阵容。 然后,就听他大声喝道:“这里谁杀了人,站出来,免牵连无辜!” 这阵势十分怕人,除了少数几个扶着受伤者的壮年农夫,差不多全都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穿补丁衣的壮汉,正要越众而出,却被傅天明拉了回去。 傅天明一推被“棕子”般捆着的“师爷”,扬声叫道:“就是他,我们正要拿他见官呢。” 班头大怒道:“岂有此理,你们仗着人多,不但聚众滥杀‘沈大善人’的家丁,竟然还绑架了他的管家——简直目无王法。” 这一番颠倒是非的说词,直听得傅天明火冒三丈,禁不住又牵动了杀机。因为他发现,这帮捕快班头压根儿就不是“百姓的守护神”,而是专门帮助那些地方恶霸作奸犯科的鹰爪孙,也是助纣为虐的狗奴才。 正是:才将强盗震惊去,又见官兵结阵来。 未知如何应对,请看下回分解。 第006章 第六回 几闯祸殃无可免, 幸逢亲友尚能圆 拂晓狼行黑暗处,长啸嘶声,扰乱安宁序;翻雨覆云曲直误,是非真假凭谁诉?野狈趁机来凑数,欲趁黄昏,同上伤天路;冠冕堂皇公正语,细思恰是欺心句。 ——调寄“蝶恋花”。 01.条件交换 话说傅天明看着这班披着人皮的狗,暗地寻思:“假如在这儿跟他们动手,势必伤及无辜百姓,不如将他们调开再说。” 心中议定,于是大声叫道:“当差的,不要祸及无辜,我才是你们要抓的人!” 班头一挥手:“那好,给我锁上,带到衙门去!”众捕快正要上前动手,农夫阵营中闪出五六个血性汉子,手执挑水的扁担,趋前护在傅天明身侧。 傅天明一把扣住被称为“沈府管家”那师爷的咽喉,冷冷地说道:“我跟你们上公堂去无妨,但我自信无罪。假如你们一定要把我当人犯来抓,那我就只好先宰了这个龟孙,待坐实了自己的罪名再说!”说完,挟持着那“师爷”,大步走上前来。 “大胆,你简直无法无天,赶紧放人,否则别怪本官将你就地正法!”班头沉声喝道。 “有法有天,他们就不会大白天草菅人命!这里被他们残暴地打死两人,砍伤五人,你们这些执法者为什么一点也不过问?”傅天明针锋相对。 “他们是自卫,和你们伤人如何能混为一谈?你一个黄口小儿不懂本朝律法,胡乱出头。姑念你小不更事,只要放开管家,便可以走你的路,我们可以不追究!”那班头似乎软了口气。 “放人可以,这里的死者,每人赔一百两银子;受伤的,赔二十两。至于我,跟你们上公堂,绝不逃走。”傅天明概然说道。 那班头沉吟半晌,说道:“你知道吗?管理井泉是县大老爷的意思,他们只不过是受县大老爷的委派前来坐镇。你小娃儿家懂什么?这帮刁民冥顽不灵,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强自出头。值得吗?” 傅天明回答不上来。 这的确是个问题。 自古以来,官家要作什么样的决策,的确不是庶民百姓所能反对的。尽管他已明白,这些吃公家饭的强盗是一手遮天,巧立名目。但是古往今来,有谁会为这种事主持公道呢? 02.恶霸善人 “你们这是强词夺理!”穿补丁的汉子道:“这口泉井一向是本地居民们的饮用水源,传袭了几百年,大家也相安无事,并不曾有所谓的为争先后而发生冲突的事发生!” “住口!谁能保证永远不会发生那种事?你们这些刁民,明摆着是邈视王法、桀骜不驯!”班头怒视着穿补丁的汉子,沉声喝斥。 傅天明总算想通了——自古以来,那些奸商恶霸、地痞豪强总是会勾结地方官,以莫须有的借口假公济私中饱私囊,眼下这事不过是众多手段的其中之一。 自己既已插手,就绝不能屈服在任何淫威之下。他看出了一点:这“管家”之于对方肯定非常重要,否则以他们那种草菅人命的作风,怕不早就“大开杀戒”了。之所以他们运用哄骗、恫吓、利诱等法子来要求放人,还不是因为投鼠忌器?既然如此,何不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最要紧的是,如果放了“管家”,自己倒是可以一走了之,但这全村庄的父老乡亲们(尤其是穿补丁衣那一群血性汉子),可就有得受了,这样的话,自己强出头反而没办好事。 “人是我伤的,与这些人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你们给死难的乡亲们一个有力交待,我立刻跟你们走!”傅天明思考良久,说道。 正僵持不下,刚才逃走那两个使白蜡杆的打手,领了二十多个人来到了村庄,除了那使霸王刀的残废,其他几个打手全来了。 他们拥着一顶轿子,来到场中停下,轿子打开,一个五十多岁、胖乎乎的“老爷”走下轿来,他身边还随行着一个三十多岁、貌似教头的青衣人,提了一根熟铜棍,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卑职见过沈大善人!”班头率先向胖老抱拳为礼。 “见过大善人!” “大善人好!” 在一班捕快衙役的溜须拍马声中,“沈大善人”来到场心。他上下打量了傅天明一阵,道:“小老弟,看来一招之间令老夫几个护院武师一败涂地的就是你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可否告知姓名和师承?” 傅天明觉得好笑:姓名能告诉你吗?至于师承,连自己暂时也不太清楚。转念一想:何不忽悠忽悠这些家伙一回?于是淡淡地说:“在下牛布衣,师承嘛,怎么说呢?我是从小在山上放牛的,师傅当然就是邵阳的毛大牛馆。” 03.因剑识人 这一连串的胡八道,却引得众民夫一阵哄堂大笑,本来大家都以为对方会恼羞成怒,所以全都在大笑之余提高警戒。不料这沈大善人竟是是不温不火,虽然沽名钓誉,毕竟得把“善人”的样子做足。他讪讪一笑,说道:“看来令师必然是世外高人了。这样吧,看来你也是江湖人,咱们就江湖事江湖了吧!这位是敝府护院教头,让他向你讨教几招,如果侥幸赢了老弟一招半式,就请老弟高抬贵手放人,如何?”说着一指提熟铜棍的青衣人。 “如果区区侥幸赢了又怎么说?”傅天明面露不屑地问。 因为,在他看来,恶霸的打手,武艺再高都有限得很,所以压根儿未把青衣人放在眼里。 “那还用说吗,你提出的赔偿条件,一一依从就是。”沈大善人也毫不考虑地回答。 “很好。”傅天明将“师爷”往后一推,示意穿补丁的汉子将其要挟着,自己解下包裹行囊,连鞘拿出银珠宝剑(因为事已至此,不亮武器恐怕是不成的了),趋前行几步道: “请!” “银珠宝剑!”那教头一声惊呼。接着问道:“傅震东是你什么人?” “没见过,不认识。”傅天明道。 他说的话半真半假,亦真亦假。因为他已失忆,现在就算见到父亲也未必认识。 青衣教头怔了怔,说:“好吧,那你注意了。”话毕,一棍戳来。傅天明滴溜溜一转,就势旋到青衣教头身侧,剑柄斜点其左肋。但青衣教头也挺机警,一棍戳出,便即斜身跨步,刚巧就避过了傅天明这旋身一击。 二人交手数招,傅天明胜在身手灵动,而青衣人则是功劲招奇、经验丰富,打了很久,竟是个不胜不败之局。 04.亲人相认 青衣人显得十分惊讶、疑惑。看对方身法,似曾相识,但面貌却又非常陌生。非但如此,很多时候,对方明明有机可乘,却白白放弃……显见对方经验不足。假如对方经验老到些,自己恐已落败了。突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假如这少年真是傅天明的话,却是伤他不得的。”于是趁两人靠近之机,悄悄说道:“天明,追我。” 傅天明一怔,青衣人已诈作一个咧趄,傅天明条件反射撵步追击……就这样一退一进,刹那间离开了人群。 这一战,看得沈大善人和那班打手以及班头捕快,霍然心惊。连威振湘南的“金臂哪吒”海东青(即青衣人),也仅仅只能与之打成平手,看来这少年非常的不简单。 此时那班头却在暗自庆幸:假如不是沈大善人即时带着海东青到来,自己糊里糊涂地就与少年动手的话,现在后果绝对已是很不堪设想了。 这“牛布衣”究竟是何方神圣呢?也许今天过后,这怪名字恐将在江湖上大放异彩! 离人群远了,海东青边作势搏斗边说:“银珠宝剑乃是我师兄傅震东家的祖传宝剑,刚才我叫了一声‘明儿’,你有了反应,那足以说明你就是天明师侄了?” “就算是吧,那又怎么样呢?” “真的是你?”海东青露出惊喜之色。“你当记得有个师叔叫‘金臂哪吒’海东青的吧?” 傅天明无言以对,露出了迷惘的神色。 海东青道:“一个多月前,我师兄傅震东及镖局中上下十多二十口人,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并被焚毁了房屋。等我闻讯赶到时,镖局已成废墟。在收敛尸骨时,除了找到师嫂和丫环等人尸身,师兄一家竟不知去向。” “那你怎么就成了‘沈大善人’那种恶霸的打手啦?”傅天明终于开口质问。 “为查找线索,我到这儿,却生了场大病,无亲无靠,病倒在山路上,却意外得到了沈大善人家的丫头相救。”海东青道,“沈大善人得知我的真实身份后,就央求我留下教导他的护院武师半年,并把丫头许配给了我。我无故受他恩惠,也就不好过分推托了。我本就是个无家可归的浪子。” 是啊!只要还算是个人,又怎能知恩不报?一个无家可归的浪子,在流浪中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以身相许,能不留下来吗?除非这个人是冷血动物。 海东青不是冷血,而是热血男儿。 正是:初逢强手,始解艰难。 要知后事,请关注下一章。 第007章 第七回 导演双簧少年解窘, 审势度时联袂投亲。 飓风漫扫苍茫,草荒荒,一望山沟叠岭透秋凉。东陌路,伤情处,正彷徨,岂让人间魔影再嚣张? ——调寄“相见欢”。 01.双簧导演 傅天明道:“不错,我就是傅天明,但是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追查凶手,可现在我谁敌谁友都不知道,为防仇人暗算,只能易容改装。”接着又简约地说了巧遇皇甫余生的经过。 他表明,今天这不平事,他是一定要管下去的,因为自己不可能半途而废。海东青告诉他说:“现在民间类似的事太多了,凭你如何管得完?并且,你现在的处境,绝不可以暴露身份,否则,非但不能报家仇,查元凶和事因,很可能安全都成问题。” 傅天明沉吟良久,问道:“师叔,那这事该如何了结?” 海东青道:“今天这事好办,咱们不要停手,打到起点去,我卖个破绽让你捡个便宜,沈大善人虽然是伪君子,但大众面前他还不至食言而肥。待这事了结之后,到云来破庙中等我。” 于是,两人又打回了原地。大伙只见二人腾挪闪跃、跌扑滚翻,你来我往胜负难分。傅天明始终未拔出手中的剑,也可说是无暇拔剑吧! 其实这场较量早见优劣。傅天明六通神功虽更进一重,处处展示出因势制敌的玄妙,但若论功力的深厚、招式的奇诡、经验的丰富,那是远远不海东清了。如非有意相让,傅天明纵使不死也必重伤。 武功一道,单凭取巧还是远远不够的。经过这一战,傅天明对武学的真谛,又有了更深的一层的认识和体会。“因势制敌”也是最上层的武学,不过他显然还没有达到最高境界,最高境界时,会产生预知的灵感,从而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制敌。 傅天明目前仅能听风辩器,功力未达化境,难以产生预知的灵感;这样一来,每每作出应对时,对方已窥破门道,抢了先机。 他现在的武功应付一般打手倒是绰绰有余,倘若遇到海东青这样的高手,就非常危险了。 二人斗到开始的地方,海东青当头一棍劈下,然后左插步后把斜点,这招有个名堂叫做“倒挂金钟”,那是防对方旋身进击,同时隐藏自己后着的招儿。果然棍刚劈下,对方就闪转到了右侧。 刹那间,“咕咚”声中,海东青竟跌倒地上。 原来海东青脚下竟横着一条百来斤的大石块。因此,刚才那个插步,被大石块一绊便未能完成插步,电光石火间傅天明已将剑柄点到他腰胁间,虽没尽全力,却也足够让他躺下去。 二人心照不宣,象海东青那样的高手,是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幸好傅天明身手迅捷,因此才掩盖了他作伪的痕迹。 傅天明作势要打,沈大善人即时一声大喝:“住手!”然后说道,“我们认输。” …… 果如海东青所料,沈大善人赔出了银子,带着打手、班头和捕快,连同他的管家,扶起海东青悻悻地离开了这个小山村。 02.审时度势 好陡峭的山路。 抬头望去,只见白雾袅绕,恰似仙山云海;这条路又陡又窄,翻上岭岗,复又蜿蜒而下。道旁林木成荫,地上落叶如铺。 秋风吹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携带着丝丝凉意,在空中翩翩起舞。 岗上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山神庙,因年久失修,显得破败不堪。萋草齐门,门里蛛网云结,诂计早就断了香火,失了惠顾吧。 这就是云来庙了。海东青称之为“云来破庙”,看来绝非信口开河。傅天明来到这儿,已是黄昏时分。朔风袭来,寒意更深。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蹲了下来,见四下无人,感觉无聊,便解开行囊拔出银珠宝剑。 这是他再次拔出银珠宝剑。 他紧握剑柄,想着前途坎坷,还不知师叔会如何安排,闲坐无聊,便在庙前舞起剑来。不料一个疏神,那剑竟削断了身后的一棵碗口大的树干。 他大惊之下赶紧闪身跃开,断树居然没有倒下来。看来是剑锋太利,加上树枝与蔓藤互相牵绊,所以便没能倒下来。 “好剑,不愧是银珠宝剑!”话声响起,海东青已出现在眼前。 “师叔!”傅天明总算踏实,急跪下去行礼。 “嗯!”海东青应了一声,道:“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早。” “晚辈失忆厉害,对这些地方也感觉十分陌生,还是经民夫指点才找来这儿的。” 海东青微微点了点头,思索良久,这才开口说道:“据我四番追查,听说最后你家接手了一个奇镖,乃是一张小羊皮。羊皮本身并不是什么稀罕之物,算什么奇镖? 托镖的人是谁除你爹没人知道,是不是羊皮中有啥秘密我就不清楚了。我在途中碰到个陌生小媳妇,自称是南方大侠遗孀,她告诉我,说找到镖物后,立刻送去江西丰城宁王府。这儿离宁王府,不过半月路程,于是我又托人到宁王府打听,说是宁王府也因此物失踪而非常着急。但也没透露这张羊皮里隐藏着什么样的玄机,所以皮中之秘也就没有人知道了。” 宁王是谁?傅天明很是迷惘。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很多事什么人都不了解。不过他想,这宁王定然是皇亲国戚,或者一方霸主吧。所以他又问了一句“宁王府在哪里?” “在江西丰城县。”海东青回答。接着又说道:“天明,凭你现在的武功,对付几个市井流氓倒还不是问题,但若遇到了真正的高手,就很难自保了。我打算现在带你去见一个绝世高人,让他指点你几年功夫,待艺成之后,再下山来找我。 “我想,镖局这事不会太简单,即使一年半载咱们查出真相,凭你我现在的实力,那也是没有用的。” 傅天明道:“临行,皇甫伯伯指点我去富贵山庄,投奔袁忠伯伯呢。他交待过,只有袁忠袁伯伯才比较清楚我家过去的很多事。” “没关系的,那高人就在武陵附近的雅松山绝虎岭,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富贵山庄盘恒两日,然后才去找他。”海东青说道。 傅天明想了想道:“那,好吧!今晚我就宿在金来客栈,明天咱们就在这儿碰头,一起到富贵山庄去。” 03.富贵山庄 好巍峨的一座庄院! 雕栏画阁,古色古香,差不多可与《红楼梦》中的大观园竟相媲美。在庄院的大门上,“富贵山庄”四个金色大字龙飞凤舞、耀眼眩目。但此刻这儿却是大门微闭,显得异常的静谧、冷肃。 黄昏时分,富贵山庄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一个是布衣麻鞋、俊秀挺拔的少年;另一个则是青衣素服,结实干练的中年汉子。 二人敲了半晌的门,方有家丁开门出来,上前问道:“二位爷找谁?” “麻烦通禀,海东青携侄儿牛布衣前来拜谒袁老爷子。”青衣人抱拳道。 “好的,你老稍候。”家丁答应一声,返身进去,又关上了大门。 “干什么呀,还把门关上,防咱们偷东西不成?”傅天明不满地嘀咕道。 “袁忠乃是一方大豪,通常那些富贵人家都是这个样子的,以后你见得多了,就会见怪不怪。”海东青毫不介意地笑着回答。 盏茶工夫,那家丁又开了门出来,说道:“老爷在客厅会客,两位请跟我来。” …… 不愧是“富贵山庄”,一路进去,水榭亭台、假山画墙,无不装饰得雅致辉煌。家丁、仆妇、使女、丫头等等应有尽有,仿佛就是公候将相的府邸。 客厅里,正有几个衣着显贵的客人在那儿叙话,婢仆、使女垂手两旁。 当中主位上,正襟危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但见此人身高马大,谈笑自若;身着绸缎锦袍,头戴员外方巾,既显得随和,又不失威严。——此人便是那“富贵山庄”庄主,人称“义薄云天”的袁忠。 一进门,海东青便朝着任忠一抱拳说道:“见过袁老英雄!” “阁下是……”任忠疑惑地问。 “兄弟海东青。” 嗬,原来是‘金臂哪吒’。任忠心中一阵惊讶,起身抱拳回礼道:“请坐。”然后哈哈大笑,又道:“刚才家丁说‘黑铜城’来遏见;真不好意思,那‘黑铜城’近日在江湖上的所作所为太过令人不齿,老夫不待见,不料却怠慢了英雄,恕罪恕罪。”袁忠一面打着哈哈,一面又望向傅天明。 “这位是?” “晚辈牛布衣。”欧阳长天俯身下拜,“给袁伯伯磕头了。”这一举措,意思明显,如今敌暗我明,在这节骨眼上没有暴露真实身份的必要,当然这也是海东青事先警告他的。 “好说,好说,贤侄请起,就挨着海老弟屈居下位吧!来人,上茶!”袁忠虽然有几分怀疑,但为了不露痕迹,故而不失身份地热情招呼着。 正是:少年空有锦囊计,老怪暗藏疑鬼心。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008章 第八回 谨小慎微,巧织天衣仍有缝; 倾情做作,硬逞机诈也徒劳。 薄雾浓云匿患,谁把真情呈现?默默问苍天,梦魂牵。?敢是前生结怨,每给偷偷谋算,处处隐深潭,怎能眠? ——调寄“昭君怨”。 01.高手汇聚 话说任忠虽不明傅天明的真实身份,但却知道海东青乃是傅震东的同门师弟。虽火烧镖局与掳走傅震东一事都是秘密进行的,但海东青突然找上门来,却不得不引起他的各种猜疑。最为重要的是,这个牛布衣名字也太假了,越是如此越显得他与奇镖一事定有莫大的关联。但为了不打草惊蛇,袁忠便装着若无其事,吩咐家人斟上茶来。 茶毕,任忠道:“来,老夫替诸位引见引见。”先指着左面坐着那位五十来岁的员外模样的华衣人,道:“这位是武陵绸缎庄大老板周老爷子。”又指着右边一位四十七八岁的财主说:“这位是湘东钱庄的吴老爷子。” “幸会幸会,”海东青拱手。 “彼此彼此。”周老爷、吴老板回礼。 待海东青与那两人客套后,王道忠又指着右面两位四十多岁的粗豪汉子,正要介绍,那两人却已主动站起身来,自报家门。 “湘北邓成龙。” “湘南李一刀。” “湘北大侠,湘南刀王,两位大名如雷贯耳。”海东青抱拳,肃然起敬道。 “客气客气!” 客套过后,任忠才面带微笑道:“这位海贤弟,乃是俺义弟傅震东的师弟,我已是久闻大名,但今日却是初见。据说兄弟艺成后一直在江南一带行侠仗义,几时回湘的我却不知道,以致刚才有所误会。”说完又抱了抱拳,“真是失礼得很。几位可能还不知道,他,当年赤手空拳独闯饿虎沟,凭一双铁臂镇服了饿虎沟的七大当家。故得‘金臂哪吒’之名。” “哇,真人不露相啊!怠慢怠慢,还请多多海涵。”四个人一齐抱拳。 “不敢不敢,各位前辈请坐。”霍天东还礼。 李一刀豪爽地说:“同是江湖中人,海老弟也是武林名流,就别前辈前前辈后的了,况且令师兄与咱们隶属同辈,不嫌粗鄙,就叫咱们一声老哥就好了。” 海东青也一向喜欢豪爽之人,于是道:“如此,小弟有越了。” 兴头上,袁忠心思一动,面带微笑凝视着傅天明。傅天明正要开口,海东青抢先说话了(他唯恐傅天明不慎说漏了嘴),指着傅天明说道:“这位是我侄儿牛布衣……” 傅天明没等海东青说完,就站起身来,四下抱拳躬身:“小侄牛布衣请诸位长辈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 “这孩子真是机灵、礼貌。” “嗯,秀外慧中,将来的前途一定是不可限量。” 这一翻爱物及乌的瞎恭维,自然都是看在海东青的面子上。 02.密室私语 密室里,一老一少。 “小老弟,你真叫牛布衣?” “不敢,任伯伯。晚辈傅天南,是傅震东总镖头的远房族侄,半个月前去镇东镖局找我族伯谈点事,才知道族伯一家遇害,后来在结庐山遇到神医皇甫伯伯,他告诉侄儿说,在断魂崖下发现了族弟傅天明的尸身。说傅家的疑案,得靠小侄来揭开了。他告诉侄儿,只有袁伯伯与家伯相交甚笃,很多事袁伯伯可能更清楚,所以才要侄儿来找袁伯伯的。”这一席话,当然也是海东青事先和傅天明编好了的。 “这就对了。老夫也在一直在追查你家那件事,但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唉。咦,你是怎么认识海东青的?” “说来话长,”傅天明道,“我家住在江西萍乡,海叔在江南行侠,曾在我家住过,小侄的一些粗浅功夫,还是拜他所赐。” “嗯,这就对了。我就说嘛,我怎么总感觉你跟天明侄儿有几分神似呢!”袁忠有意无意地说道。 傅天明不置可否地一笑道:“幸好,老天让我碰上皇甫伯伯,保住了傅家唯一的传家宝——银珠宝剑。” “哦。”袁忠假意概叹道,“这倒是不幸中的大幸。” “敢问袁伯,家叔近年可结有什么仇家?”傅天明又问。 “这个,应该不会。令叔为人忠厚仁慈,一向和气生财。即使与人有点小的不快,也还不至于惹下这么大的祸殃。”袁忠道,“只是,风闻令叔最后接了趟奇镖,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你可以往这方面着手。” “好,那就谢谢袁伯了。今晚所谈,以及侄儿身份,还望袁伯保密。”傅天明道。 “这个自然。” 二人走出密室。 03.夜间搏斗 第二天晚上,已入寝了,海东青却没有回来。傅天明辗转反侧,回想起近来所发生的一切,心想:“在这是非漩涡中,我竟一无所知,处处谨小慎微,如没海师叔,真还不知咋个办?” 但一想到不久就可得名师学得绝世武功,不禁十分向往。想到自己武功低微,若不是服了千年灵芝,功进一重,遇上师叔那样的高手,恐怕是一招也接不下来。 就在他一会儿自怨自艾,一会儿又想入非非的时候,忽然隐隐感觉门上有异响。来不及点烛了,他运足六通神功,就看见门逢里伸入了一个刀具之类的东西,在轻轻地拔动门闩,如非他已破六通神功之眼耳功,是很难察觉的。 他暗自从床头拔出银珠宝剑,握在手中,作好应变的准备,然后诈着熟睡,甚至还打起呼噜来。 一会儿,门终于被轻轻地撬开了。一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把门慢慢推开一半,便迅速地窜进屋来。他左手执短刀,蹑手蹑脚地朝傅天明床前挪近。 他想要干什么? 这个人对这房间的布置似很熟悉,不管他是谁,看来都即将对傅天明不利。 傅天明默默地注视着对方每一个细小的动作,看看对方近,正待突起发难,蓦然间呼地一声门被全部打开,黑影一闪,只听海东青叱道:“鼠辈!休得偷袭。”手起一棍直向蒙面人背心戳来。 那蒙面人也机警异常,身躯一扭就闪过这一击。脚尖轻点,飞身跃出门外。 海东青一戳无功,旋即将棍子上扬,猛地向身在空中的蒙面人扫去。蒙面人脱不了身只得展开小巧身法,与海东青恶斗起来。 蒙面人的武功几乎不在海东青之下,只因为在兵器上吃亏,所以才略处下风。 傅天明翻身下床,迅速穿好鞋子,正要扑出相助,忽然又一个蒙面人出现,手执鬼头刀,突袭海东青身后。 海东青两面受敌,穷于应付,刹时被迫落在下风。那持短刀的蒙面人招法一变,出招更猛更毒,大有速战速决之势。 傅天明飞身跃出门外,一剑便削向那蒙面人持短刀的右手腕。那蒙面人狡不及防,饶是他反应奇快,也给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短刀落地。 那蒙面人微微一怔,左手捂住伤口,飞脚踢向傅天明。傅天明仗着银珠宝剑,着着抢先,那蒙面人腕伤在先,又似乎对银珠宝剑十分顾忌,因而缚手缚脚。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另一边,海东青少了一个对手,压力大减。顿时抖擞精神,熟铜棍展开,将对手圈入棍影中。那使鬼头刀的蒙面人也够凶狠,一连几次闯不出来棍影,遂一咬钢牙,着着抢攻,形同拼命。 傅天明虽有银珠宝剑在手,毕竟经验不足,不一会儿便给蒙面人觑着破绽,一脚踢中手腕——银珠宝剑脱手飞出,“铮”地一声钉在墙壁上,不停地上下颤动着。 傅天明趁机一个下踹,那蒙面人踢出的脚尚未收回,正单脚支撑,膝上中这一脚。,哪儿还站得住?竟“轰”地一个后摔飞出老远。 04.刺客纳命 傅天明又趁机拔回银珠宝剑。 海东青与那持刀的蒙面人越斗越紧。 却在这时,突然之间火把彤明,“义薄云天”袁忠带着十几个家丁,闯了进来。八成是打斗声惊动了他。 持鬼头刀的蒙面人一见,急撒手扔刀,海东青射来,乘海东青斜身闪避之机,飞身跃出棍影,飞上屋顶;被傅天明踹倒的蒙面人,见状也一连几滚,翻身爬起脚尖点地,几乎与扔刀的蒙面人同时窜上了屋顶。 “哪里逃?!”袁忠一声雷吼,双手扬处刀光闪动,两柄飞刀同时射中两个蒙面人的后心。 两蒙面人同时栽倒下来,半晌才抬起头来,其中一个伸手指着王道忠,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你……你好狠……”话没说完,头一歪,直挺挺躺在地上。另一个眼含怨毒,口中血狂喷,却是说不出话来,也没撑多久便蹬了腿。 傅天明持剑蹿上前来,撕开了两个蒙面人的面巾,不觉大吃一惊。这两个蒙面人竟赫然是“湘北大侠”郑成龙,和“湘南刀王”李一刀。 正是:人心似海时时变,世事如棋着着新。 要知后事若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009章 第九回 才脱庄上是非地; 又遇山中妖鬼人。 逃出虎狼窝,征途险,莫吁嗟;岁月正蹉跎,由来坎坷多。桀骜起风波,差或错,慢张罗;好事本多磨,心痴可奈何? ——调寄“醉垂鞭”。 01.疑问无疑 “师叔,我们为什么要急着离开呢?”一路上,傅天明问海东青。海东青四下环顾了很久,方才低声道:“你不觉得蹊跷吗?袁忠说邓成龙和李一刀是来行刺他,但是却走错了门,这话你也信?” “为什么不可信呢?”傅天明茫然。 海东青道:“二人本是袁家幕宾,为什么要刺杀主人?为什么早不行刺晚不行刺,偏等你住那儿才行刺?再说他们如真是刺杀袁忠,为什么到客房来行刺,世上哪有主人住客房的道理?” “你是说,袁忠这个人有问题。那他为什么不帮那二人,却要出手帮咱们?今天你非要拉我离开,他不但没有留难,还给咱们包了盘缠,这又是为什么?”傅天明疑惑地说。 “这就是江湖啊,那袁忠号称‘义薄云天’,怎么可以自砸‘招牌’,若那两人是他指使的,天知道我们有没有识破二人的身份,能不杀之灭口行吗?咱们在打斗中,差不多已占了上风,我突然回来,袁忠安知我没有后援?”海东青解释道。 傅天明又问道:“师叔昨天去了哪儿呀,为什么半夜三更才回来呢?” 海东青道:“重点就在这儿。前日,袁忠说有客人在庄不便离开,托我代他去云阳接一个东家。到了云阳一问,查无此人,我就怀疑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于是连夜赶回,正巧赶上一蒙面人鬼鬼祟祟潜入客院,我心中生疑,便暗暗尾随其后。” 说到这儿,稍停了一下,又说道:“无论两人是否袁忠唆使,他们的下手目标都一定是你。这一次失败了,一定还有下一次。而下一次来的对手,绝对比邓成龙、李三刀之流更可怕。” 两人边走边谈,不多一会儿就上了雅松山。 雅松山,好大的山呵!翻上去一看,犹在半山腰;再翻上去一看,仍在半山腰。就象登八达岭万里长城一样,似乎永远都不能到达最高峰。翻过好几个岭,才往下斜行,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临近山脚,又往上斜行数里,远远望见一个怪石危峰。 之所以称为危峰,是因为那山型颇似贵州的梵净山,危峰兀立陡峭绝伦,似乎随时都可能崩塌。 这就是绝虎岭。由于山势太过险峻,连老虎都不敢上去,故得此名。 来到绝虎岭下,正待攀岩,突然从草丛中崩出四个怪人来。 这四个怪人,两男两女,两个男的满脸的红毛,象狮子。两个女的,打扮得妖里妖气,看来倒挺有几分姿色,只是嫌老了些。 四个人都在三十五六岁左右。 “阴阳四怪,你们不是一向在海南发财吗?”海东青皱眉道。 02.阴阳四怪 原来,这四人,便是海南的阴阳四怪。 两个狮脸怪,明明是男人,却反而是女人名字,一个叫屠天娇,另一半叫陆静婷。两个妖艳女子,名字却反而很粗,大的叫彭子龙,小的叫苏文彪。 这四个人,其实是两对夫妻,屠天娇和彭大龙,陆静婷和苏文彪,半正半邪从来形影不离,并且每人都有一身古怪的武功。 当下,海东青说道:“海某记得,这儿好象不是你们的山头啊?干嘛挡住去路?” 彭子龙娇滴滴地说道:“哎哟喂,我说海爷,你这都说的什么话啊?难道这天下的山山水水,都固定该由谁来走不成?” 海东青道:“你们要在哪儿出没,海某自然无权干涉。可你们拦着咱们的路,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呢?” 苏文彪一副动手动脚的骚娘姿态,嗲声嗲气道:“海爷又不是不知道,俺姐妹二人一向见不得年轻俊美的公子哥……”说话间,一双眼睛色迷迷地瞟向傅天明。 这一眼,瞟得傅天明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直感恶心。而此刻的屠天娇与陆静婷二人,两双妒眼却恶狠狠地盯着傅天明。 海东青道:“四位,咱们虽然没太深的交情,总还算是熟人吧。今天若是各不相犯,海某也领你们这个人情。” 彭子龙又娇滴滴地说道:“海爷,看你说的,奴家几时说过要为难你了?你要去哪,只管去,奴家保证绝对没人敢拦你。” 苏文彪接口道:“对呀,海爷。咱们虽无深交,却也算故人嘛,又无甚仇怨,怎么会拦你呢?” “那你们——”海东青懵了。 苏文彪竟直向傅天明拥去,一面道:“这么俊的哥儿,千载难逢。如就这样浪费了岂不是要奴家遗憾终身?” 她这儿如此一做作,那边陆静婷却从背上拔下一对钢钗,扑过来怒声嚷道:“小白脸要给老子戴绿帽子了,老子得先宰了他。” 03.真实目的 傅天明急往旁一闪,苏文彪突然一伸手便抓向他左手的银珠宝剑。傅天明没想到对方意在宝剑,差点儿就着了道,幸好海东青及时一伸熟铜棍,格住了苏文彪的手。 傅天明后退七八步,陆静婷扑过来,反而停步不动了。敢情,一旦苏文彪抱上傅天明,他就要出手杀人。但现在,傅天明并不在他老婆怀中,他就没理由动手了。 苏文彪嗔道:“海爷,不是说好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吗?你这是干什么嘛?” 海东青冷冷地说:“明人不打哑迷,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划出道来吧。” 苏文彪嗲声道:“划什么道啊,我只不过想问这帅哥儿要个定情物什么的,犯得着这么大惊小怪么?” 海东青总算明白了,这四个怪物,今日就是冲着傅天明手上的银珠宝剑来的,说不好也是受了袁忠的唆使。天明露了银珠宝剑,说不好他的真实身份已经被怀疑了。 眼下该怎么办? 自己一人独斗这四个怪物,那是毫无胜算,如果要逃,自己一人也并非什么难事,但是天明咋办? 心念万转,海东青一收熟铜棍,抱拳说道:“四位朋友,其实大家心照不宣,不用装腔作势。敝侄手中宝剑关系重大,绝不可以奉送。但这样一口剑,最多也就值两百两银子,算我海东青欠你们的,来日必当如数奉上,今儿请高抬贵手,让条道出来。” 04.被迫动手 陆静婷和屠天娇一齐亮出兵刃,冷笑数声说道:“海爷咋这么哆嗦,咱们只说不为难你一个人,可没答应不为难你所有的裙带关系。这世上,说远了都亲连亲戚连戚的,如果给谁面子,便要照顾到他八十代亲戚的后裔,那是不是太难为咱们了?” 海东青也沉下了脸,一扬手中熟铜棍喝道:“海某只是不想多生事端,并不是怕了你们。既然已经无法善了,那就来吧。” “好!够直率,我喜欢。”陆静婷一扬拇指,然后展开两柄钢叉,直线扑来。同时,屠天娇也一跃而起,朴刀凌空一记斜斩,砍向海东青。 这配合挺绝,无论海东青拨打双叉,还是横飘躲闪,都将被这一刀劈为两半。好个海东青,见对方扑来,不退反进,凌空斜身掠过陆静婷,才一招回扫千军,棍头反扫陆静婷左耳。 屠天娇这一刀,成了无的放矢。 眼看陆静婷躲避不及,左耳就要给棍头扫中,苏文彪突然一挥手,一根长长的彩带飘出,竟在这间不容发之际缠住了棍头。 彭子龙也没闲着,跃起嫦娥奔月,凌空斜飘,手中牛筋绳一挽,向傅天明缠去。 傅天明已拔出了银珠宝剑,一挽剑花,直向牛筋绳削过来。彭子龙立刻便将牛筋绳收回,人已立身于傅天明两米外,突然身子一探,绳收左手,右手一扬便抓向傅天明右手手腕,细腰如柳,柔韧灵活,动作优美之极。非但如此,人未临身,更有一股香风袭来。 美人,细柳柔腰,幽香。 能抗拒这诱惑的男人并不多。 能抗拒这诱惑的年轻人更少,尤其是刚刚对异性有了神秘感的少年。 傅天明才十八岁,正是这种年龄。 好在他先前见到这两妖女跟丑鬼亲昵,心中对之已生反感,所以,此时这些诱惑都已变得黯然失色,因此他宝剑迅速一返【苏秦背剑】,剑锋便切向彭子龙手指。 彭子龙没想到这少年反应如此之快,大惊之下,立刻缩手,反身一个铁板桥。傅天明迫开彭子龙却并不追击,而是斜身飘飞,突然一剑朝陆静婷扑击过去。 陆静婷见海东青棍子被缠住,正待挥叉刺向海东青,忽感身后有异,急舞双叉回身一架,刚巧架住傅天明扑来这一剑。于是二人抽招换式,恶斗起来。 屠天娇朴刀一翻,又扑向海东青。 海东青刚挣脱苏文彪的彩带,于是展开棍子,以一敌二。这下,反倒把彭子龙给凉在了一边。彭子龙呆了一呆便即凌空掠起,半空中牛筋绳挽出七八个圈圈,直往傅天明右手臂套来。 正是:江湖路险,人更难猜。 要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010章 第十回 濒临成败荆途莫怨; 踏过死生好梦常圆。 天有声,地有声,恩怨是非谁与争?夜长惊梦生。???风一程,雨一程,剑影刀光任纵横,厮杀无暂停。 ——调寄“长相思”。 01.猥亵妇人 话说傅天明正凝神阻击着陆静婷,不料彭子龙从后绕绳袭来,闪让不及,右臂竟被牢牢套住。 陆静婷见有机可趁,一拽钢叉直奔傅天明心窝。彭子龙用力一扯,及时将傅天明连人带剑揽入怀中。陆静婷一击落空。 屠天娇见傅天明身入彭子龙怀中,顿时妒火大炽,遂撇下苏文彪不管,纵身扑来,舞刀望傅天明便砍。彭子龙紧搂着傅天明纵身掠起,又避开了。 屠天娇气得撕声狂唳:“你什么意思?” 彭子龙制住傅天明穴道,顺手夺下银珠宝剑往腰间一插,然后娇嗔道:“死鬼,到了老娘嘴里的肉还吐出来不成?等老娘享受完了你再整治他不行吗?” 屠天娇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傅天明乱刀分尸,然后拿去喂狗。但他轻功相差彭子龙太远,唯有干着急。想到傅天明一旦沦为彭子龙裙下玩物,那他屠天娇这顶绿帽子就要戴定了——因此,他急火攻心,两眼如发疯的狮子般恶毒地盯着傅天明。 另一边,苏文彪失去了屠天娇的协助,哪里还扺得海东青的攻势?眼见节节败退,陆静婷慌忙跑过去助战。 彭子龙抱着傅天明,又一个大盘旋掠出两丈开外,看着屠天娇矫嗔道:“死鬼,你吃什么干醋,难不成想将老娘一并宰了?” 屠天娇怒吼道:“我是男人!” 彭子龙脸一沉:“老娘什么时候说你是女人了?” 屠天娇吼道:“我是男人,不是龟公。” 彭子龙听了,竟仰天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你娶了老娘就注定要当龟公的,成亲当天就给你说得很清楚,自从嫁给你老娘就没打算立贞洁牌坊。” 这一阵无耻的抢白,竟使屠天娇回不上话来,但他却不甘心地说道:“我不管那么多,总之你是我老婆,哪个男人要挨近你就是找死。”说完便又作势欲扑。 “等等!”彭子龙突然一摆手,说,“咱们别内扛了,打个商量。” “商量什么?”屠天娇一懵。 彭子龙柔声道:“你大大方方地任我吞了这砣嫩鲜肉,今后我就什么都依你的,规规矩矩地做你的婆娘,如何?” 02.红衣少女 屠天娇哭笑不得。 突然一个清翠的少女声音娇叱道:“好个不知羞耻的贱货。” 彭子龙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转过头来脸上便吃了一记耳光。她忙伸左手去护痛,腰间的银珠宝剑却被来人乘机夹手夺去。 只见面前站着个十八九岁的红衣少女,右手拿着银珠宝剑,左手还在剑身上弹了一下。 彭子龙既惊且怒,猛地甩开傅天明,牛筋绳夺地射向红衣少女。 红衣少女仰身一个铁板桥,宝剑上挥,将牛筋绳削去了一截,接着脚尖往上一挑,迎向彭子龙扑来之势。 屠天娇见彭子龙扔下了傅天明,哪肯放过这机会,残酷地说道:“留你这种小白脸在世上不知要拆散多少夫妻,也罢,待我超渡了你——”说着轮起朴刀便要向傅天明砍下,忽听脑后急来破风之声,他赶紧回刀阻击,不料那东西撞在他刀身上,竟将他震得往前蹿出几大步,险些摔倒。 定神一看,撞在刀身上的竟是一张树叶。 林中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阴阳四怪,限你们一刻时间滚出雅松山,否则老夫就要大开杀戒了。” “绝岭尊者!”屠天娇惊呼了一声,然后招呼彭子龙、苏文彪和陆静婷三人,“别打了,快撤!”说完,率先逃走。 彭子龙狠狠盯了一眼红衣少女,满眼怨毒:“这账先记下,老娘跟你没完。”然后纵身掠起,紧随屠天娇逃匿。 陆静婷与苏文彪也撇下海东青跑了。 那红衣少女把玩着手中的银珠宝剑,洋洋自得,一步一蹦地打算离开,不防海东青棍子一伸拦住去路。 “你要干什么?” “宝剑留下。” “凭什么?” “宝剑留下。” 红衣少女一嘟嘴:“就不!” 海东青道:“姑娘,这宝剑是我师兄家传之物,请你留下。” 红衣少女尖刻地讥讽道:“明明是我从那妖妇身上抢来的东西,怎么是你师兄家的家传之物?莫非那妖妇是你师嫂?” “胡说八道,难道你没看见那妖妇是从我师侄手上抢过来的吗?”海东青皱眉。 “没看见。”红衣少女一翻白眼,道。 “没看到不关事,现在你已知道了,请你把宝剑放下吧。”海东青强忍怒火。 红衣少女娇叱一声:“拿不拿开你的破棍子?” “放下宝剑,自然让你走。” “找死!”红衣少女突然旱地拔葱,凌空掠起,头下脚上,银珠宝剑刺向海东青。 海东青早有提防,纵身跃开。 03.绝岭尊者 “灵儿,不许胡闹。”随着话声,一个灰衣老人现出身来。 海东青一见,赶紧收了棍子,一揖到地恭敬地说道:“海东青见过绝岭尊者。” 红衣少女趁机掠上了一棵大松树树杈。 老人点了点头。 海东青道:“原来姑娘是尊者的……”说到这儿却停住了,这女孩是尊者的什么人,他哪儿知道?所以说到这儿才发觉自己语言失误,弄得非常尴尬。 老人道:“这丫头是老夫的外甥女,一向给宠坏了。呵呵,海大侠到这儿来,莫非有事找老夫?” 海东青道:“是的,在下此来正是有要事相求。” “哦?海大侠但说无妨。” 海东青走过去拍开傅天明穴道,说:“天明,这位前辈就是武林第一人,绝岭尊者。” 傅天明半天受制于人,还丢了宝剑,已是心灰意冷。听得海东青这样说,只得上前给尊者磕头,勉强说道:“晚辈傅天明叩见尊者。” “慢慢慢,”尊者一迭声道:“你给老夫叩头,是不是让老夫帮你拿回宝剑?这个容易得很。”仰头对灵儿喊道:“丫头,把宝剑还给这位少侠。” 海东青大急,说道:“尊者别误会,他不是这个意思。这孩子遭遇了灭门大祸,因为重伤导致记忆全失。”接着便将所知的一切简要说了一遍。 最后说道:“海某有个不情之请,那就是希望尊者收他为徒,将他培养成才。以便调查其灭门真相。” 绝岭尊者正待说话,那红衣少女灵儿已飘下树来,不屑地说道:“这么没用的窝囊废你让俺舅舅如何培养他?” “灵儿不得无礼!”尊者叱了她一句,转脸对海东青道:“傅震东的为人堪称表率。既是傅震东的公子,老夫当尽力而为。但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他能有多少成就,只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海东青大喜,催促道:“明儿,还不赶紧拜师?” 傅天明喜出望外。 刚才听灵儿轻视于他,他以为拜师已经无望,心中颓丧已极。此时听尊者竟然答应收自己为徒,哪里还等得海东青催促,早已再次拜倒,一迭声连叫“师父”。 绝岭尊者拉起傅天明,笑道:“孩子,真难为你现在还戴着面具。既已拜老夫为师,暂时已不用远涉江湖,把面具去掉吧。” “是。”傅天明答应着,揭下了人皮面具。 一副颠倒众生的绝世容颜立刻呈现在众人面前。 04.成功拜师 灵儿瞪大了眼睛。 傅天明戴上面具时仅仅是容貌平凡,但身姿仍飘逸俊秀,勾得那彭子龙垂涎三尺。 现在,傅天明一揭人皮面具,眼前竟为之一亮。 平凡的林子里,顿时变得金碧辉煌。 灵儿只觉心中“咚咚”跳个不停。 绝岭尊者道:“丫头,不带师弟回去,还傻愣在这儿干什么?” 灵儿这才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去拉傅天明的手。 绝岭尊者对海东青抱拳道:“海大侠,请。” 海东青抱拳回礼:“在下深知尊者的规矩,这就告辞,请转告明儿,他日若艺成下山,可到湘潭城外的小风楼街,那儿有个宏达客栈,叫他来那儿找我。” “好的,记下了。”绝岭尊者讪讪道,“非老夫不好客,而是老夫不谙待客之道,这一点还请海大侠鉴谅。” “尊者客气了。尊者能答应授明儿绝技海某已是感激不尽,待哪一天江湖平静,海某定找尊者共谋一醉。”海东青说完,洒脱地告辞而去。 傅天明被灵儿牵着手走了一会,回过头来,道:“师叔他们咋还不来?” 灵儿道:“你师叔他不会来的了。” “为什么?”傅天明不解。 灵儿道:“我舅舅的隐居处从不让他人探窥。谁都不行。” “那你呢?你为什么可以?” “我父母亲早就不在了,十二岁起我就跟着舅舅……”灵儿说到这,眼眶打转,似有泪珠儿滴下。 “对不起,姑娘。我——”傅天明觉得是自己触动了对方的隐痛,深感内疚。 “没事。咦?你怎么能叫我姑娘?咱们现在是同门,你得叫我师姐了。”灵儿突然开朗起来。 “啊!是的。师姐,对不起。” 正是:情窦初开,花正芬芳。 欲知后事,下文分解。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