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复仇之诗歌录》 第一章——【一】烟云笔记 【一】烟云笔记 秦方悉失魂落魄的跑下楼,来到人群里,看着人群中央那个血肉模糊,穿着睡衣的男子大哭,旁边一个手拿袋装成人纸尿裤的妇女拿出手机打电话。 秦方悉扭过头,看向那个已经跑远的黑衣人,眼睛里冒出了难以言喻的痛恨和伤感。 随着人们被这场面吓得四下离散后,她还在哭着嚎叫,热泪在冰冷的面颊上烧灼着滚流…… “死者是秦方悉的弟弟,秦朔平,年龄是18岁,脑部损伤导致出血,应该是头着地坠落。生前患有脑瘫,据了解,已经治疗了有16年了,好像一直都没有效果。”警察孟志贤对旁边揣着胳膊仰着头的韩零报告。 “为什么报警?”韩零问孟志贤。 “23楼秦朔平家里发生了入室抢劫。” 韩零看着23楼秦家的阳台,右手搓着下巴,没有说话。 (一)笔录一 我是秦朔平的二姐,秦方悉。我很悲愤关于我弟弟被害的事,这看上去非常奇怪,因为他是坠楼死去的。不管是不是像警官那样讲的是被害,我都抱以沉重的心情。 “案发前三天你去过他家吗?” 去过,朔平和我父母住在一起,我会常常去看父母,当然也看他,那个时候他还十分的开心健康,虽然他是个大脑有缺憾的人,但身为他的家人,我不在乎这些。 “请控制你的情绪,那,还有别的吗?” 我觉得没有别的可以说了,难道还需要我和我父母的聊天内容吗? “请尽量回忆并且说一下。” 我和我父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后来我父母提到了他们在郊外有两套房子的事,因为我是自由职业者,没有固定的居住地,当然我坚持至少半个月去我父母家一次。所以我没有打算要那套房屋。父母本来决定我一套我弟弟一套,好让弟弟生存,我大姐有些气不过…… “你大姐也在?” 那天似乎是父母后来见我去了,就又联系的大姐,可能为了让我们聚一起,商量房子的事。 “请继续。” 我大姐气不过,我其实挺无奈的,然后我就回绝了我父母的决定,我也有地方住,没有露宿街头,有没有都一样。 “……但是那是一笔不小的生活来源。” 我是搞艺术的,多少有点清高,不在意这个。 “有发生什么冲突吗?” 我爸爸和妈妈倒是差点吵起来,因为是不是要给我再置买一套,我挺烦,而且我还有工作没完成,就交代交代离开了。 还记得那天外面下的雨像是有人在天上往地下泼一样大,就我从门口到车里,就已经淋得湿透了要。 “秦女士是从事什么工作现在?” 给人订改剧本。还有别的要问的吗? “暂时没有,如果有的话会另行通知,节哀顺变。” 但愿。 笔记一——来自秦方悉 我今天第一次接受韩零韩警官受审,我还是没把持住,在问答的时候哭了出来,我没有办法忘记我跑下楼的时候我弟弟的死态,血肉模糊,皮开肉绽,那是从二十三楼掉下去的,我想起了他小时候对着我傻傻的笑的样子,真的可爱极了,我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因为不久前,他还很活泼的在我面前。 我很奇怪韩警官要问我和父母的聊天内容,可能他是在怀疑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东西,我只知道我也是受害者之一,我也受到了惊吓和恐吓,当然还有天大的悲伤和颓废。 我还要忙朔平的后事,安抚爸妈,还有我姐,当然,我们家的人都不能倒下。我觉得我现在的样子肯定很可怕,因为哭泣的眼睛肿大,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这是我从公安局出来后在车里的镜子里看到的。 我还记得那天我回家路上看到了一家新开的烤肉店,打算和我几个朋友一起聚聚散心,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就只来了一个人,我和她讲了很多,因为喝了酒,几乎要泪声俱下,很久没有这么开怀畅谈了,我和她认识了好久,大约从高一开始的。她长得很像男人,也经常像男孩子一样保护我们。我很感激那天有她在,不然有可能我醉到回不了家,是她开车送的我。 我醒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我就连忙开始我的工作,直到我弟弟死的那天早上我还在工作,当然中间是有几个小时在睡觉,那天早上正好结了尾。 我父母说要我去吃饭,我答应了,就在十点多往家去,这个时候我给那个朋友,哦她叫杨子澜。我给那个朋友打了个电话,叫她帮我看看我改的剧本怎么样,她是专业学这个的,我希望她给我些意见,这样我可以赚的多点。 夜深了,我也太困了,就这么多吧先。 二零一二年四月十八号夜十一点 笔录(二)——来自秦方悉 “你父母说你确实是给回绝了。” 你们警察,我也说不了什么,不相信任何人是对的,就是不相信,我也没什么办法。 “案发那天,你去你父母家干嘛了?” 我父母打电话让我去吃饭,我就去了,我认为挺正常。 “之后家里为什么就剩下你和秦朔平?” 我父母吃过饭说让我和保姆一起照顾我弟弟一会儿,他们两个按常出去到小区旁的公园散步,下棋打牌。 “保姆呢?” 成人纸尿布用完了,下楼去买新的。 韩警官,还有别的吗? “哈哈,今天你镇静很多。” 我只是想明白了,该绳之于法的肯定会被抓到,没了的人,哭死我他也回不来,当然,如果哭死我他可以回来,我宁愿我哭死。 “我想问一下,你现在是在本地住吗?” 是的,因为有一些生活来源,也已经那么大岁数了,是有一套户型比较小的房子,能够独立生活。 笔记二——来自秦方悉 我知道,那天我从公安局走后,他会找我父母和保姆对口述,他不相信我,准确的说,他谁都不相信。 我今天下午去了我弟弟的坟墓,上面有他的照片,是笑着的,和生前一样,十分可爱。但我很伤痛,所有人都在哭,我不想在那里的人群里圆滑,我就在远远的车边,搂着我的姨母,姨母泣不成声,她挣开我的臂膀,跑到了墓前,就剩我一个人,在远远的静静地流泪。 我开始不自觉的收拾我的房子,因为很乱,我觉得这几天警察会到我家来,因为姐姐家他们已经去过了,想必是要看看有什么可提供的线索,或者证据,因为我觉得他们现在特别像是调查嫌疑人,真是感觉糟透了。 二零一二年四月十九日夜二十一点 笔记三——来自韩零 我对秦朔平的家人都进行了审问,大姐是秦朔媛,二姐是秦方悉,秦朔平父母以及保姆。 案件是这样的,四月十七日下午快五点,秦方悉报警,接线员讲她在电话里惊慌的说不成完整的话,家中被入室抢劫,根据秦方悉所说案件过程,歹徒一身的黑衣,有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带着帽子和口罩,好像还带着眼镜,她吓得不轻。 在我到了案发现场时,我看到她的眼神里的惊恐如同波浪,巨大的波浪,打到海岸上,这对于我们警察来讲,是忧愁也是压力。 歹徒拿着匕首,让秦方悉给他找钱,不经常在家的秦方悉说,她根本不知道钱放在哪儿,歹徒就威胁秦方悉,她拿不出钱,就杀了秦朔平,于是她就着急忙慌翻箱倒柜的找钱,以至于柜子上,匣子上都是凌乱的秦方悉的指纹。我开始向秦方悉询问一些事情,第一个就是歹徒如何进入的家门,我在审问秦方悉时她说,当时她听到了敲门声,就去看,可惜她家的猫眼被春节贴的福字堵住了,于是她就开了门,所以最遗憾的就是这个门上也没有歹徒指纹,唯一了解到的,就是监控录像中出现了一个一身黑有一米八左右身高的人,并且确实是歹徒。 从现场的脚印来看,十分凌乱,而且没有一个类似一米八左右的人的鞋印,最大的,是40的鞋码,就是死者父亲那么大的鞋码,不过从纹路来看,不是死者父亲的鞋。 然后继续谈犯罪过程。秦方悉说她最终找到了几千元钱,趁歹徒数钱的时候她偷偷要将自己弟弟拉到身边,可是自己弟弟有很大的个子和体重,她没成功,在这个当上,她让弟弟赶紧跑,歹徒嫌钱少,就要抓秦朔平,而秦朔平一直往阳台跑,最后在和歹徒推搡中不幸坠楼,之后歹徒破门而逃,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十六点将近十七点。 我疑惑一个问题,保姆说过死者父母一般在有空的情况下,会在外游玩至十八点,可保姆买个纸尿布用了那么长时间,我认为保姆没有将话说完。还有秦方悉,她说警察就应该不相信任何人,她的说话方式有些尖酸,而且稍有清高,很抱歉我对她整个人产生了些许不好感。 2012.04.19 第二章—初策 笔记四——来自保姆 我很奇怪这个韩零韩警官,他让我们回到家自己用笔记的形式来记述这段破案过程,说等到后来最终他有用,我读过书,当然不怕这个。 我记得四月十四日那天,主人的孩子们都回来了,似乎有什么争端,看到二女儿就交代几句离开了,她似乎并没有生气什么的,和往日一样,平静娴雅。不过那顿午饭真的觉得阴沉沉的。 四月十五日的时候主人夫妻二人拿着几个本子出去了,应该出去了有三四个小时,那天下午我看不是去玩的,是去办事的。 四月十六日是案发前一天,我听到主人给他们二女儿打电话,通了,就听见主人说,啊你忙啊,那算了,等等再打给你。 不知道是要说什么,我就在餐厅擦桌子,不小心听了几句,当然,这是主人家的事,不能做隔墙耳。 四月十七日,我做了这么些日子保姆,和朔平也是有感情的。我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看到主人家二女儿在血泊里哭,我也差点吓晕过去,真的很悲痛。 我和他的感情绝不止停留在主人与雇佣之间。因为起初并没有想要照顾这个病人,但是接触久了,发现他很可爱,而且善良,我还记得去年,我在我屋里热的不出气,他把我拉到他屋子里空调底下凉快,这件事我记了很久,他还经常让我到餐桌上和主人们一起吃饭,是个很有善心的孩子。 可是事物境迁,只是一瞬间,就真的是物是人非了。 我觉得如果韩警官还要叫我,我可能会再说点什么。 2012.04.19 笔录(三)——秦朔媛 “案发之前你在哪?” 我在我的工作单位,我,当时在,在开会,会,会议刚结束,就传来了死讯,我,我从小看着朔平长大,他头一声姐姐叫的就是我,我看着他吃饭,大哭,大笑,生气,就这样,就这样没了…… “给她张纸……女士,控制一下情绪,我们需要您的配合,您从事什么工作?” 我是,百利合百货公司的律师…… “我们调查您的通话记录,您在案发前曾接到过秦方悉女士的电话?” 她给我打电话说了一些感情上的事,当然,没有争端,我只是给了她一点建议。 “和本案有牵连吗?” 没有。 “能大体说一些吗?” 这是个人隐私吧? “抱歉。” “您说秦朔平生前第一声姐姐叫的是您,那秦方悉呢?” 方悉当时还在姨妈家生活,小时候她比较内向,并且不是很喜欢小孩,所以和朔平没有和我一样多的接触,但我确定她和我一样爱他…… “谢谢。” 没事,希望早一些将犯人绳之于法…… “……我们会尽力。” 笔记五——来自秦朔媛 今天接受审问的时候,韩警官让我们做笔记,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处,但是我也确实想写点什么。 我对于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几乎是昏天黑地,那么健康快乐的人就这样还没来得及看最后一眼,就去世了,家里遭到了抢劫,弟弟去世,父母悲伤,妹妹的无精打采,我觉得家里可能是真的要需要我了,就连保姆都在葬礼上哭的那么伤感,我终于明白了一个生活中的人的突然离去所带来的悲伤的力量是多么庞大,我最近常常在梦里见到朔平,然后悲伤的哭醒,坐起身抑制不住的痛苦。 我希望可以尽快找到凶手,因为我很想把那个人碎尸万段,但我更希望他能够被关在监狱几百年,可是无论什么我弟弟都回不来了…… 韩警官对我问了些问题,我几乎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但是关于我妹妹感情的事,我认为我无需告知,她告诉我说有个人喜欢她,她觉得她对不住那个人,而且那个她对不住的还帮过她棘手的事,问我如何处理,我只是没想到,那段通话里朔平的笑声是我最后一次从电话里听到我弟弟的声音…… 抱歉,我只能说出我的悲伤,别的我不知道说些什么。 2012.04.20 笔录(四)——杨子澜 “案发之前,你和谁在一起?” 我在秦方悉家里给她改剧本。 “你怎么进的她家?” 我们关系很好,她家的钥匙我也有。 “你喜欢二次元?” 我和方悉都喜欢。 “你在她家待了多久?” 直到她回家的时候我还在,安抚过她我是午夜离开的。 “秦方悉家小区门口监控拍到有个浑身黑衣,形态十分像歹徒的人出来你知道吗?” 是吗?我在屋里我怎么知道。 “你现在是怎样的心情?” 替秦方悉感到惋惜。 “还有吗?” 死的不是我的亲人我总不能也痛哭流涕吧?如果我哭的话反而不正常,八成你们警察会以为我惺惺作态,把我抓起来。 还有,我要去剧组出差,今后可能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事情了。 “剧组?杨小姐从事什么工作?” 编导,最近有新片子,真是闲不下来。 笔记六——韩零 今天做笔录的是杨子澜,她一头干练的短发,但是她把前面的头发拢了起来,显得很有男子气的帅气,她穿的黑衬衫上面有一个动漫图案,感到新奇的是她和秦方悉都喜欢二次元,据了解,她本来是重庆人,孤儿,毕业后就来到了苏州安家,在这里因为各种所无法了解到的原因,这牵涉到她个人隐私,我没有办法追问。总之她只有秦方悉一个玩的十分亲近的朋友,但是秦方悉的朋友却有很多,因为这里是她的家乡。 据此,我有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杨子澜是在网上和动漫之中认识的秦方悉,然后和她十分交好,因为她没有牵挂,所以就想和自己的朋友在一个城市,她来苏州目的就是秦方悉。 当然,这个猜测像是小说里面的剧情,但是我还是觉得有这个可能。 杨子澜并不知道有陌生人进入她们小区,然而秦方悉家就在小区正门口的二单元一楼,据秦朔媛所说,秦方悉没有关窗户的习惯,她似乎很喜欢风。所以她就给秦方悉家装上了防盗窗,当然这些都是闲谈之余。 看起来案情并没有什么进展,追踪歹徒踪迹的人发现歹徒很狡猾,他离开了小区后,进入了一个没有监控探头的小巷子,之后影迹失踪。 我仍然坚信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秦方悉的怪异看法,秦朔媛的过度伤感,还有杨子澜的冷漠,保姆购买成人纸尿布的时间段。 我想我需要见一见秦家老夫妻。还有,秦方悉从事工作是订改剧本,收入应当是不错,而她回家也要带钱包,可在歹徒索要钱财时,她却找不出来,当然这些都是据她所说。希望是我过于敏感,但确实是我之前所忽略掉的问题。 2012.04.21 笔录(五)——来自秦老 “秦先生,我们有些事情向您了解一下。” 好的。 “您觉得这是不是一场简单的入室抢劫案件?” 应该是吧,并且这个人真的很狡猾,一点线索都没有…… “那您觉得有什么可疑之处没有?” 我只是不明白一点,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置人于死地呢…… “嗯……我想了解一下您二老和保姆的感情,是很好吗?” 挺好的,她来我们家很久了,与我们关系都很好,她是乡里的人,待人十分实诚热心,而且年年如一日,从来都是勤奋诚恳的,自从朔平把她拉到餐桌一起吃饭后,我们就把她看成一家人了。前一段日子她老公生病钱不够,我们还添了些。 “添钱了吗?” 对,添了一万,她当时还非要还我们。 “结果呢?” 我们没让她还。 “秦先生家里的三个儿女的关系如何?” ……挺好的,大女儿活泼,二女儿优雅,小儿子虽然有疾病,但也是我们二老的开心果,如今他不在了,这叫我们俩…… “不好意思先生,提到叫您伤心的事了。” 没事…… “听说您家有两套房子,一开始准备怎么分配呢?” 这也要说吗? “因为现在需要了解一下,您的家人有没有杀人动机。” 不可能,怎么可能啊哈哈。 “那您是怎么安排的?” 本来是二女儿和小儿子,但是朔媛不愿意,方悉就把自己的让出去了,因为朔平无论如何都要有套房子,他没有劳动能力,不管怎么样,都要有个栖身之所,可现在看来,只能给方悉和朔媛了…… 不可能!方悉绝不是那种为了一套房子就杀她弟弟的人! “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秦方悉名字第二个字不是朔?” ……她是在路上捡的,起初因为要照顾朔媛,就把她安排在她姨妈家里,后来因为毕竟是我们捡回来的,于是我们就在她十二岁那年把她接了回来。 “在名字上区分吗?她知道吗?” 她知道,她说她也不介意,说我们能给她一个家,一口热饭,她很感激我们。 第三章—坠落 笔记七——秦老 我很艰难的在今夜拿起了笔,我想起很多往事。朔平的憨笑,方悉写字的侧影,朔媛在演讲比赛上精神的神貌,时间过得可真快,就像是昨天一样的日子,就这么飞走了。 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亲眼看着我们养育了十八年的,可爱活泼的孩子下土入寒窑,我的心,就如刀绞一般。 确实,物是人非了,朔媛如今一张口,就是各种法律和规则,滔滔不绝的对我们灌输,一套一套的商业法律法规像是笼子一样,禁锢着这个女孩,她也浑然不知,整日为了生活奔波。 方悉呢,她从很年轻的时候开始写作,一直碌碌无为,沉醉在浪漫世界里常常日夜不分无法自拔,跋涉在各种我们没有听说过的地方采风。穷困潦倒的她终于开始想到生活,在屋里写那些狗血的剧本,人也变得疏远冷漠,我不知道她在那么长的时间里究竟遭遇了什么,让她突然放弃了她坚持了不下十年的世界。 虽然方悉开始了对生活的追求,就韩零警官的意思,方悉很有可能为了房子而杀人夺物,然而这不可能,方悉绝不会因为这些曾经叫她瞧不进眼的东西去伤害亲人,就是现在也不会。 无论我们是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她都不会因为这些而伤害我们,她有感激之心,还有良知,方悉绝对不可能杀害朔平,就是到最后和我想的不同,我也不会怀疑她。 2012年4.22 笔记八——韩零 今天上班的时候,大概早上八点左右,我见到了杨子澜往A路走了,那里通往秦方悉居住的小区,我本想跟过去瞧瞧,但我又觉得朋友离开时和最好的朋友聚一下也是应该的,这个时候她也可以安慰安慰秦方悉。 下午见到了秦老,他比我想象的要憔悴苍老,黄哑的皮肤上不见血色,松弛的眼皮搭在浑浊的眼睛上,显得更加萎靡不振。 今日的笔录证实了我一个猜想,秦方悉不是秦家的亲生骨肉,并且没想到真的用名字来区分血缘,总而言之,用名字来区分,换做是我,我会很介意,会觉得无论如何,似乎自己都和这个家庭没有关联。 秦朔媛成为了一个社会生活工具,这是很常见的,至少在现代社会,这样的人群占绝大部分。 而秦方悉的转变令人想不通,到底是什么让她突然从诗人的境界转变到了现实中去,甚至改变了待人态度。 我已经去过了秦朔媛的家,是某高档小区的一户构造比较简单的小型住宅,小区年龄不超过五年,还很新,家里很干净,这就表现出秦朔媛应该是一个生活很有规律的人。她丈夫在美国工作,因为工作忙,秦朔媛这次的事就没有让他回来。 家里的照片墙上有很多她和秦朔平的合影,这是我第二次见到秦朔平的样子,每一张他都笑得很开心。 和秦老夫妻俩的照片也很多,不过大多是小时候的,却多过和秦方悉的,她解释是秦方悉不喜欢拍照,所以两人很少合影。 我并没有在她家里找到什么,只有一张房屋过户的证明,是四月十六日,也就是案发前一天,秦老已经将房屋过继好了,想必是秦朔媛和秦朔平。 然而第二天秦朔平就遇害了,这让我加大了对秦方悉的怀疑,并且后背开始冒起凉气。 当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孟志贤时,他嘴里的咖啡差点喷我脸上,他对我的猜想抱着惊讶的态度,然而当我讲完秦方悉的作案动机和时间证明时,他似乎被我策反了,他对此十分恐惧,并且对我展示了他身上的鸡皮疙瘩。 如今警方对黑衣人的搜查仍然在继续,排查黑衣人所消失人影的小巷周边的监控探头,却还是没有线索,而明天就要去秦方悉家排查,我有些激动,又有些胆怯。 2012.04.22 笔记(九)——秦方悉 今天早上八点二十分左右,韩警官和孟警官来到了我家,他们没有做出我本来想象到的乱扒我东西的举动,这叫我放下心来。 韩警官很亲切,起初他一直在安慰我,叫我放宽心,一定会将歹徒抓回来,后来他在我的墙上看到了海贼王,还有柯南,他还笑着说:“原来女孩子也喜欢柯南,那么秦女士也爱推理吗?” 我回答他说都是到最后才知道凶手的,他说他也是。 他查看了我家厨房里的窗户,他把防盗窗的窗口关了起来,说这样很不安全,还特意指了一下外面小区围墙,那里很矮,过去二楼的进去过小偷,把那里的栅栏绳给剪断了,我思考一下,确实挺不安全。 孟警官问我桌上的房租条是怎么回事,我才告诉他我在这里住的其实并不需要很久,所以是租的房子,该交房租了。孟警官没有韩警官那么友好,不过我也不在乎,人人的性格都不同,这和剧本里的角色一样。 他们最后问了我和杨子澜的关系,确实,杨子澜对我十分的好,她一直也都流露出对我的一些好感,我对于同性来说并没有过多排挤,但是我不能委屈自己喜欢别人,不论是爱人还是家人,韩警官问我时我也是这么说,我和家人并没有像平常一样的家庭那样热情,我明白我始终是一个外人,但我一直都很感激他们,能够给我一个家,可我不爱的,我还是没有办法勉强自己。 二零一二年四月二十三日 笔记(十)——韩零 我今天去了秦方悉家中,她家的确有一些奇怪的地方,厨房里防盗窗一直开着,围墙上断掉的栅栏绳,柜子里永远偶数的碗筷,墙上的柯南,还有海报后面,那用利器划伤的地方,桌子上的并非只是房租条,还是赔款条,想必就是她要遮盖的那一部分。 秦方悉说杨子澜喜欢她,但是她并没有对杨子澜同样的好感,这一点可以理解,但是她说不喜欢的没办法喜欢,还说不只是爱人,还有家人,她是在强调前者还是后者?不得而知。 她一直在掩盖着什么,从案发时间段看,秦朔平掉下楼后,直到秦方悉跑下楼期间,除去女人坐电梯下楼的时间,有五分钟左右的时间里,动作是空白的,她是在惊讶,还是在盘算着什么,我觉得事情越来越蹊跷了,如果这件事中有秦方悉参与,那她就很有可能是主谋,在现在来看,她很有可能来利用杨子澜对她的好来让杨子澜成为帮凶,计划一场做给人看的入室抢劫的戏。 还有一点能够证实秦方悉和秦家的人关系的要好程度,她说她对家庭没有热情,究竟是什么使她失去热情呢?我相信名字上的区别是一方面,还有别的,比如,秦家二老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房子分给秦方悉,就秦老来言,他确信秦方悉不在乎房子,可秦方悉在苏州住了八年的房子都在一个房龄二十年的小区里,还是租下来的,定然希望自己有一个良好的栖身之所。 小区监控显示,秦方悉厨房门口是监控死角,这样的话,就有了制造杨子澜不在场证明和偷跑后来到案发现场开始扮演自己的角色。 2012.04.23 第四章—失形 笔录(六)——杨子澜 到底有什么事,非要把我从片场喊过来,你们穿制服的,把我弄回来,搞得我很没面子哎。 “抱歉,但是职责所在,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必须这么做。” 说吧,我赶时间。 “杨女士和秦女士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朋友,要好的朋友。 “请问,有没有更深一层的情感?” 哈,韩警官,您怀疑我的性取向吗?真有意思,您的想象力还真是能够写小说了。 “这么说,是没有喽?” 不是,我说,你们警察办案也是全靠臆想出来的吗?那我问你,你想到是谁杀了秦朔平了吗? “杨女士为何这么说,秦朔平不是意外身亡吗,什么叫做被谁杀死的?” 从韩警官这些日子的动作看,很明显您认为是他杀,三番五次的叫他的亲人来,明摆着您认为是熟人作案。 “敏锐力很强啊。” 呵。 “我还想问一下,您经常出入秦方悉家吗?” 对,因为我独居她独居,况且她还经常找我给她订改剧本。 “秦小姐以前是做什么的?” 创作,她特别爱写诗,写小说,几年前,她的诗作《月光》被剽窃了,那个叫杜展的女诗人一夜成名,可她,却仍旧是个底层作家,也就一蹶不振了。 “这样啊……所以就脱离了那个秦老说的浪漫世界吗?” 至少活的现实很多。 “那,您认为,秦方悉有没有可能会是凶手呢?” ……不会,她不可能这么做,而且……她不可能。 “您这么肯定吗?” 肯定。 “但愿结果与您想的一样。” 笔记(十一)——韩零 今天上午,我们把杨子澜叫到了审问室。当我们问到她和秦方悉的关系时,她毫不犹豫的说出了“朋友”二字,对于我怀疑她性取向的时候,她对我的猜想还十分的莫名其妙,可以看出,秦方悉有说谎的成分。 杨子澜与秦方悉只是最要好的朋友关系而已,然而秦方悉为何那样说自己朋友呢?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或者,秦方悉只是为了用“杨子澜对我有好感”那句话引起下面的话吗?作家往往是爱这个的,并且如果写文章写久了,还会常常说话前后照应,因为文章是语言的载体,完全可以“出口成章”。也就是说,谈话里,她这句话后面引申的话更重要,比如“对家庭没多大热情”,我后背一凉, 杨子澜说秦方悉不可能那么做,她对秦方悉可以说是深信不疑,十分信任她的人品,但是人总爱深藏不露,就是最好的朋友也一样。 不过今天的杨子澜提到秦方悉为何会变样子时表现的很伤感,似乎也很惋惜,底层作家的作品被那些新人剽窃而成名的事情很多,对于秦方悉来说,竟然是那么沉重的一次打击,确实是一个叫她认真思考这个世界真实面目的理由,但这个理由会不会不是有些不充分呢? 杨子澜明天会回片场,我将会再一次找到她。 2012.04.24 笔录(七)——杨子澜 到底怎么回事,一天找我两趟。 “我们有监控录像。” 怎么了? “包庇罪也是要坐牢的。” 我包庇谁了? “秦方悉,监控录像拍到了,二十三楼,秦朔平掉下去时,有一只女人的手出现在右上角,上面有一只银镯。” ……呵,你想诈我? “……说吧,到底还有多少话,你瞒着不讲?” 很多,不过,凭什么别人能圆那么久,我就不能,哈哈,警察没证据,也可以乱抓人吗? “其他人,也在说谎吗?” 韩警官肯定有这个判断力,秦朔平根本没有脑科疾病,这您还不确定吗? “……没错,可是这又能……” 所以说,所有人都在圆一个谎,真是为方悉不值…… 笔记(十二)——韩零 我魂不守舍的回到家时,已经午夜了,杨子澜的话一直回绕在我的脑海里,她说所有人在圆一个谎,她为秦方悉不值…… 现场的同事在秦方悉小区外矮墙上提取了一个脚印,和秦老的鞋子吻合,并且在邻居花盆里发现了秦老的鞋子,反侦查能力确实很强,只可惜,这位帮手没有这个主谋能力高,反了错误,这也就很明显了,这个帮凶在犯罪后来到了秦方悉家,并且,躲避了所有小区摄像头。 这是一出配合很好的戏,演一场入室抢劫,被害者意外身亡,入室抢劫的歹徒落荒而逃,人间蒸发。 最后栽在一个鞋印上面。 可这不算有力的证据,秦方悉完全有辩解的可能,并且她的犯罪动机仍旧不是十分明确,如果真的是她推下去的,她为何要这么做呢?如果是杨子澜那么做,她又有什么理由,帮秦方悉那么大一个忙呢? 我接到了保姆的电话,她央求明日与她见一面,她要说一些我想要知道的事情。 2012.04.24 笔录(八)——保姆 韩警官,很抱歉,我之前的话说错了。 “怎么回事?” 我的丈夫没有得病,那一万块钱,并不是给我丈夫治病用的,是封口费。 “哦?” 朔平并不是脑瘫,而是从小受到父母溺爱,到了十来岁还不会自己剥鸡蛋的孩子。主人一直都瞒着我起初,想必他们也十分后悔这么教育孩子,朔平人善良,可是十分自私,懒惰,因为不愿意上学,还没有我的文化水平高,而且,行动能力非常差。 可是我没想到,主人竟然还瞒着二小姐。几年前,方悉回到家里,我与她没事说起来,我真没想到方悉会不知道,当时主人正在郊区置办房子,从一开始就打算只买两套,方悉那时候还在那个老小区里租房子住。 似乎还听见方悉和主人理论,说她到底是不是秦家人…… “怎么说?” 主人只说“秦方悉你住口吧。” 方悉绝不是想要那个房子,而是她从来没成为秦家一员。 后来主人为了骗社会保障,就叫我不准把秦朔平健康的事情说出去,有了社会保障,将来老两口驾鹤西去了,秦朔平还能活下去。 “可这,和秦朔平受害有联系吗?” 方悉一直认为都是朔平造成的,自从有了朔平,方悉似乎就没有多少好的待遇了,本来我觉得养女在家里地位就低,似乎又下了一步台阶,并且,那几年,她创作挣得钱少,被抄袭了,她本来要用去打官司的钱,都被主人拿走,给秦朔平买保险了,可方悉自己都没有保险,不对,他们一家只有她没有。 “所以您的意思是,秦方悉恨秦朔平吗?” 我只是偶尔在方悉房间的桌子上看见了一句话,用小刀刻的……我的世界生满枯萎的花,我要为了这些残败的生命,像黑暗复仇,我记得很清楚,这很像方悉的话,不对,应该是诗吧。 “……” 可方悉从内到外的善良,我不相信她做这种事,还有,她从小懦弱,这是主人告诉我的,她不敢的。 第五章—沉渊 笔录(九)——秦方悉 兜兜转转,你还是把我找来了。 “你爱你的家人吗?” 目前看来,只有一个鞋印,杨子澜跟我说,还有监控呢。 “爱吗?” 其实都是一部戏,每个人都被安排了剧本,也像是文章里华丽的语句,有着非但不可的排列。 我不爱。 “那你爱谁?” 亲生父母把我丢弃,姨夫姨妈不待见我,父母跟我耍阴招,兄弟姐妹全像恶魔一样的来啃我,毁掉我的世界,我把他们想象成墙,我用刀子用力的划,稀巴烂,肯定是的,哈哈。 我凭什么爱他们? “那你爱谁?” 对不起,杨子澜确实对我是最要好的朋友,可我不是她的唯一,但是她是唯一一个可以让我开心的吃饭的人了。她也是唯一一个见证我痛苦的人,我唯一有她,当年她来到这发展,我帮她在这里生活,那几个月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我有一个最知心的朋友,我也心满意足了,我无论做了什么,我都已经复仇了,我,我很高兴。 “你这个局其实不难 ,但你打了感情牌,才会叫你的家人失去判断力。” 对,是他们不敢相信,胆小怕事的我,也有站起来的一天,秦方悉?哈哈,这名字真他妈够耻辱。 这就是一个骗局,你很成功,逮到一个复仇的犯罪人,我也很成功,因为一切都是良心策划。 笔记(十三)——韩零 雨下的非常大,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几乎看不到这个灰冷烟雨里的城市。 我其实一直都觉得是秦方悉所为,在阳台上,就是她把秦朔平推了下去,杨子澜确实参与了,虽然秦方悉一直不说话,但是我很清楚。 可是,我心里像是蒙了一层灰,怎么也擦不掉,觉着哪里还是错了,或者我被秦方悉吓到了,但是,究竟是我们顺藤摸瓜抓到了秦方悉,还是秦方悉牵着我们的鼻子走,我有些不敢看笔记了,我害怕,这个局不大,却又很大,似乎牵扯了一个世界,牵扯了整个我的正常意识。 我的心情很低落,我感觉我已经在往悬崖边走了。 直到我踩进水坑,脏水流进我的鞋里的时候,我终于下定决心,看笔记。 2012.04.25 韩零将笔记往桌子上一扔,一个支队的同事看向他,他摆摆手,叫他们继续工作,从兜里掏出根烟,边点着,边往外走。 “韩队,比对出来了,秦朔平指甲缝里的角质是他自己的。”鉴定科的杨霏青将报告递给了韩零。 韩零没有看,拿着报告,皮靴在无人的走廊里咔咔的响,杨霏青站在原地,只见到他吐着云雾,慢慢放慢步子,仰头站立。 突然,他把报告往墙上一甩,大吼了一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着,接着就捂脸大哭起来…… “外勤,抓捕杨子澜!”韩零把办公室的门推得撞在门上把同事都吓了一大跳。 “以什么事件抓人呢?”孟志贤问。 韩零站在窗前,想起了笔记里,秦方悉有预谋的打电话,有预谋的见面,有预谋的时间空白,有预谋的收拾屋子,有预谋的桌面上出现了房租条,有预谋的开着防盗窗,有预谋的说起房子的事,有预谋的提及杨子澜,有预谋的说话引出下文,有预谋的揽局,一切确实是一个骗局,她故意出现,她故意让他不经意间怀疑到她,一心扑在她的犯罪动机上,让那片时间空白引起他的兴趣,让她各种可信却又虚假的谎言全被戳穿,木桌上案发后刻上的故意幼稚字体的诗句,她写字从来不趴桌子,真是个白痴,他果然被牵着鼻子走了,他果然一败涂地,一切的一切,她不是在复仇,而是在拯救,拯救她的唯一,她竟然甘心,将法律的镣铐从杨子澜手上解下,按在自己手上,接着,为这个朋友接受所有的痛骂。 果然是骗局。她唯一有她。 “你在怀疑我的判断力?” “可我们确实没有逮捕她的证据。” “提审秦方悉,银镯是秦方悉送给杨子澜的,还有,不是故意,而是失手,别问我为什么,这他娘的,是事实。”韩零将墨镜往座椅上一扔,走了出去。 “有的事实狗娘养的向来没证据。” 秦方悉一头短发,穿着劳改服,面色苍白,眼神却仍然清澈,显得阴诡,悚然。 “怎么样,是不是我得逞了?”秦方悉笑道,和平时一样,文雅娴淑。 “你为什么,要把罪揽到你自己身上?” “你知道那种你只有一个对你真心的人的珍贵吗?我无论受到什么伤害,她都会来安慰我,她私自对我做了那么多筹划,你也看笔记了,我姐是不是说杨子澜帮过我棘手的事?没错,我没被爱过,写出来的东西总是晦暗寒冷,但是有了她,我开始温暖了,月光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她给了我月亮,在我的世界里,只有她明白那里为什么没有白天,所以她为了照亮我,给了我月亮,我没有爱人,却有一个胜似爱人的朋友,她才是我最亲的人,也是唯一,我当然要保护她,竭尽全力,奋不顾身,因为她为了我奋不顾身了,那么我就用我全力保护她。 “你应该知道的,她跑不了多远。” “没关系,我给她争取了一辈子的时间去做浪子,她给了我一个机会。” “什么?” 秦方悉笑着站起来,眼睛里的泪花,灿烂的像是月,像是烟云。 “我虽然没有亲手杀了秦朔平,但我成功了,我叫所有摧残过我的人,痛彻心扉了,我,就是那个复仇者,我现在才是杀了他那个人,电视里报道里都这么说了,不是吗?” “复仇就可以吞噬你吗?”韩零站起来,说话声音细小到几乎听不到。 “我在享受它,我是胜者。你永远也抓不到杨子澜。” 韩零闭上了眼睛,确实,她就像是在守护自己的一颗唯一的钻石,因为是唯一的,她才攥的非常紧,根本就,没人抢的来。 秦方悉走在走廊上,仰头,眼泪也再也流不回去,不如抱头痛哭。 她输了整个世界,也赢了整个世界。 韩零走出审问室,打开手机,拨打了电话:“闻若江,什么时候回来,哥们儿想你想的泪打转,我知道你刚去,可……” 已经结束了,世界都陷入了深眠,而世界边缘还站着一群绝望的人,他们不要浴血重生,他们只求在夜里,能够深眠,和世界一个台阶。 “你为什么在杨子澜推他下去的时候,还要试图拦着她?” “可能是因为,我曾经也对他有所期盼,比如家人的爱。” 第六章——【二】双叶舞影 2017年10月份,在追查连环杀人案无果的四年后,闻若江追查犯罪嫌疑人的日子再次提上日程。 这次,他锁定的犯罪嫌疑人的区域在,日本大阪。 这是一个樱花烂漫,人性嘈杂,并且推理行家遍地开花的国度,他总在凌晨一点后,喝的烂醉,来到心斋桥撒酒疯。这是一个思维极其敏锐,感情十分繁杂,长得十分帅气的中国A市某区侦查大队队长,韩零,是他的直系亲属,副队,自从闻若江回到队里,韩零就带副字了。 一八零加的个子,典型亚洲男性脸庞,就这么耸拉着,在电线杆子下坐着呼呼大睡。 “先生?”吴言秋弯下腰,手里拿着他的证件,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晃。 “好不容易遇见个中国警察同志,怎么喝成这模样……”吴言秋有些无奈,拉拉书包背带,坐下来。 “你干嘛?”闻若江偏头,看向吴言秋,只不过他看到的是一个恍恍惚惚的身影。此时已经距离她坐在这里嘟嘟囔囔过去了二十分钟,此刻,他只看到一个慌忙逃走的女人。 翌日,秋阳高照,位于高于北回归线的日本来说,此刻已经是秋风瑟瑟,寒冷刺骨了。 特别是闻若江,只穿了高领毛衣和西装外套的他。 他站起身时,想起昨日晚上去见了一个男人,一个叫佐山二郎的日本大阪某警察局搜捕一科的退职股长,他似乎也在调查连环杀人案,只不过他是中国方面为闻若江提供的顾问,因为别的都是中国方面的事由,他不必过多掺和,况且,昨日佐山先生特别笑着对他讲: “我认为在日本,我可以插手的并不多,但是我愿意完全按照曾经退休前的态度对待您的事务,如果需要警力,可以随时联系我,闻老师的侦查与分析犯罪心理能力,在下也是不敢自比的。” 记得闻若江还笑说,论侦查与推断,他还是觉得日本是个高深莫测的地方。 闻若江开始想到自己的口袋,果然,除了警察证身份证之类的什么都没了,他也清楚的记得,昨晚他听到了中国人的声音。他无奈的笑笑。 走到嘈杂拥挤的心斋桥,可以说是让闻若江闷热至极,人多的白天果然与夜晚不同。 吴言秋在街上已经漫无目的的溜达了一夜,她已经很幸运了没有遇到坏人,可是当她从酒店逃出来开始,她就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只是,一个没有飞机票钱的中国人在日本大街上,还是逐渐开始思考自己行为的鲁莽,毕竟这个中国警察钱包里现金并不是很多。 闻若江走到离吴言秋还有大约十米的地方的时候,听到身后一个穿着黑西装,胸前挂着工作证的男人突然大喊一声,依稀辩出来有“yanqiu”的音调,接着,这个男子躲闪人影去追,女子推搡人群逃窜。 吴言秋跑到了一片人影稀少了住宅区,巷子两边都是公寓,墙上还有各种小孩子的涂鸦,和狭小的死胡同。 等到她进了巷口又跑了大概十几秒,她被一股强大的臂力拉进了一道楼与楼之间窄小的幽暗空间里。 吴言秋知道这个人救了她,因为这个人等到那个黑西装走后,才开口说话,声音从她耳边传到脑海,没想到竟然是昨晚那个中国人。 “你干嘛了他追你?” 吴言秋低了低眼皮,笑道:“警察叔叔都是好人我知道。” “警察也抓小偷你知道吗?”闻若江伸出手示意她。 一脸为难:“能不能先借给我,等我回国就还你,你是北京的警察啊,我家就在北京。” “他为什么追你?”沉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犀利帅气的眼睛里投射出唯有警察拥有的威慑和正义光芒。 “我是他们舞团的dancer,但是我不想在那里受压迫,就跑出来了,害怕被抓回去。” 吴言秋说她是樱花舞社的社员,樱花舞社一年一度要到日本演出,她趁着这次演出,鼓足勇气,逃出了酒店,但因为身上的钱太少,买不起飞机票。 “我连船票都买不起,你的银行卡啊信用卡啊我也不太清楚怎么用……” “因为现金少,所以你只能多偷几个人对吗?”闻若江嘴角冷冷一扬,从兜里掏出一个闪着银白色光芒的“手镯”给吴言秋拷上。 这可不得了,这下子,吴言秋才知道赶紧挣脱,却又挣脱不开。 “你怎么这样啊?都是自己人干嘛要这样啊,你要是真把我扔到警察局,丢的人可是祖国啊。” “你少拿祖国压我,我调查的案件很快就有了头目,我就可以请求支援,国家援助搜查队就会来,顺便带走个你没什么问题。”闻若江说着,把吴言秋的背包翻到前面背着,来盖住她的手。 “你在调查案子?”吴言秋突然眼前一亮,当然不是太阳反射到手铐上的光。 “要不我一个警察来这?” “我能帮你,我跟你讲,我耳朵……”她边说边要摸她的耳朵,却又够不到,就放弃了:“我耳朵特别灵,什么动静都能听见。” 闻若江正要取笑她,她立刻将食指指到嘴唇中间:“有汽车,应该是比较老型的手动挡……” 好像过了有几秒,闻若江才隐隐听到车声,等到旁边从巷子深处往外开的一辆手动挡车驶过,他才皱着眉头看向得意洋洋的吴言秋。 “因为这个巷子比较静,所以我听到的距离也就更远。” “那又怎么样,你还是个小偷。”闻若江还是不放口。 “我只偷过你自己,我向来胆小,来日本已经好几次了,就这一次逃了出来。” 闻若江眨了下眼,看向外面,过了几秒,又转过头,掏出钥匙,把她手上的铐子给取了下来:“别和我耍花样,你最好老实的跟着我,不准说话,不准跟不上,如果我需要你,会叫你。” 吴言秋努力的点点头。 “我破了案子,就可以带你回中国。” “十一月之前可以回去吗?” “怎么了?” “……十一月家那里也冷了,我怕回去穿着秋装会冷。” 闻若江笑笑,往外大步走着,她立马跟上去。 他们来到了城市郊外的一处破旧的拆迁独栋房子面前。 闻若江推开门,吴言秋以为会有灰尘落下,可是却什么都没有。 走过玄关,一般面前的都应该是客厅,客厅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木板上被擦不掉的血滩痕迹。 “这是什么地方?”吴言秋没有作呕,这是程江宣没想到的。 “佐山说,这是在日本发生第一起案件的现场,已经有两年了。”闻若江摸了摸地上的血痕,皱皱眉头。 “可是还有人来过,两年,没有灰尘,血迹不像老到两年那么久。”他用力在地板夹缝里扣出一块血迹,很巧,一抹,还是能够抹开。 不谈那么多理论,地板里潮湿,血污大多会干的慢一些,但是两年,不可能不干,所以能够证明的就是这里又发生了一次案件。 “为什么两年前你不来?” “这个分尸现场也是上个月才发现的。” 十月初,日本方面在辖区内接到多名22-26岁之间的中国女性失踪的案件,很快,在某大桥下河里被多名渔民打捞到尸块,大多都没有手脚,并且面目全非,只能判断出是女性,辖区警察局汇报向上级,上级联络中国方面,听了犯罪性状,很快就和四年前国内连环杀人案联系起来,而当时负责这起案件的,就是闻若江与韩零。 闻若江会日文,又自持聪明,只身一人来日本调查,说如果需要支援,会立刻联系。 “本来13年到现在,本来是销声匿迹了。” 闻若江扭头看了一眼吴言秋:“你怎么那么多话?” 吴言秋挠挠头,没有理他。 闻若江环顾四周,白色的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所有房间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就是因为墙面太白,墙角的一处红色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用笔画上的“谁か助け”,是“谁来救救我”的一部分,笔尖比较细,似乎是某种中性笔写上的。闻若江拿出手套,在这里找寻,很快,在窗帘上别了一个笔被发现了。 第七章—始处 这支笔倒着别在窗帘上,看来受害者特别害怕这支笔丢了,或者被发现,恐怕也是为了保留一些证据。 闻若江将笔取下来,打量着这支笔,总觉得哪里不对。 没错,没有标签! 他看向笔的末端,那里的标签被撕掉了,上面还有没弄干净的胶,这是一种强迫症算是,闻若江还记得自己高中同桌,每次有了新笔,在做数学卷子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的去扣标签,撕掉后还要把胶给弄干净,他问过这个问题,那个长相老成的同桌笑笑,说似乎很碍事。 “这个要带回去,一定有死者的指纹。” 等到玄关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差不多是下午三点,他没想到自己在这竟然待了那么久。 他看向吴言秋,吴言秋也正看着他,眼神晦暗,似乎是在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吃饭。 随后她吃饭的状态就很明显,她确实在问他什么时候吃饭。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吴言秋把盘子里最后一点饭扒干净后,抬头问。 闻若江没有回答,看着鳗鱼饭餐馆对面的文具店,眼神难以捉摸。 “大阪那么大,你觉得,你能把每个文具店都问问吗,都过了那么久了。” “下一个地点,日本桥。” “日本桥……那好像挺远的啊。” 闻若江看了吴言秋一眼,起身走了。吴言秋连忙跟上。 日本桥在东京站附近,在东野圭吾的《麒麟之翼》中可以说出现频率很多,算是个有名的地方。 “到了晚上人就少了,如果在这里抛下尸块,应该不会引起注意。” “也对,心斋桥人太多了……”吴言秋嘟囔。 闻若江走到桥下去勘察,并没有什么发现。 “喂……” “你少拿这些压我,我不会回去了,既然我离开了,就不会再回去。” 吴言秋挂了电话,思绪萦绕心头。 据了解,有几次尸块都是在这里被发现的,如果这里不是抛尸现场,别的地方,也很难进行抛尸了,难不成,歹徒就是希望被人发现吗?还是说,他要把警察引导到其他桥下…… 一处杂草有被烧毁的痕迹,看上去只着了一半,火就灭了,这样的威力,只有烟可以,然而一支烟又不太可能…… “如果是两支烟,可以先后扔到一个地方吗?” “可以两支一起吸啊,不知道你看过《暴走神探》没有,阮经天演的什么如一,就有两支一起吸的画面……”吴言秋说完,笑着说:“还别说,你长得还挺像他……”闻若江翻了她一眼,从兜里掏出烟,抽出来两支,点燃后嘬了一口,随手扔掉…… “确实哈。”闻若江不由得笑笑,看着枯草从燃起到熄灭。 他看向枯草旁边的碎石之间,果然发现了两支残烟。 等到他们来到警察局时,佐山二郎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了。 “抱歉,久等了。”闻若江低低头。 “没事,只是一小会儿,这位是?”佐山二郎看向闻若江身后的吴言秋。 闻若江扭头看看她,笑说:“我助手,耳朵像狗一样好使。”他说狗的时候,还迟疑一下,心想如果说是狐狸,这日本人会是什么反应。 “电话里我明白了,请和我一起去鉴定科吧。” 三人来到警察局二楼,尽头的门上有标签,写的正是鉴定科三个字。 工作人员井口酒子很奇怪:“为什么是烟头和笔,大概多久了?” “大概时间应该……笔应该是两年到两个月,烟头应该是两个月之内,因为岸边没有别的烟头,能保持成这样,再长就不行了。” “如何确定这是嫌疑人留下的?”佐山疑惑的抱着胳膊。 “不一定,笔很有可能是死者拿的。” 佐山依旧满眼疑惑。 “我只能试试了,一般没有阳光照射,又在这种光滑质地上的指纹,保存时间还是较久的,但是很难保证是两个月以内……我尽量吧,很抱歉。”井口酒子低低头,开始工作。 闻若江低低身子,与佐山二郎和吴言秋走出去。 “恐怕你还是希望能够鉴定出两个人的指纹。” 闻若江没有理会吴言秋,边走边对佐山二郎说:“有没有发现凶器?” “根据尸体横截面,可以判断出的,就是应该是宽三厘米,全长二十五至三十厘米的砍刀,确实少见,恐怕只有屠夫有。”说着,佐山笑笑。 闻若江皱着眉头,与佐山道了谢,离开了。 “你们做警察也太累了。” 闻若江没有理会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来到厨房前的台子上喝起来。 “你这公寓不错,公款吃喝就是不一样。”吴言秋走过去,笑说。 闻若江皱皱眉,欲言又止,决定换个话题:“你口音听起来不是北京人。” “你也不是啊。”吴言秋回答。 “我是考到北京的。” “我家前辈移居,闯关东的时候在北京落脚了,乡下人。” “这样。”闻若江点点头。 “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开舞团?” “我懒得讲,原因太长了。”吴言秋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闻若江接着说:“舞团不合法吗?” “合法。” “那到底怎么压迫你们了,为什么只有你往外逃,别人都不逃?”闻若江侧过身。 “我……”吴言秋直起腰,只说了一个字,就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了。 “你还是要让我走吧?你一天不理我,带我去那么恶心的地方,就是想击溃我的意志,叫我走对不对?”吴言秋眯着眼,目光里似乎看透了一切。 闻若江却是一笑,很平淡的说:“确实,我就是想让你走,你跟着我完全不是办法,接下来只会越来越离凶案现场近,就会越来越惨不忍睹,我面对的是一个虐待成性的变态杀人歹徒,我现在还处于被动,如果被发现我在调查,我和我身边的人都会有危险,我不想我有任何缺点,有一个缺点,就会处于更危险的被动,在罪犯面前,缺点最可怕,这意味着很有可能会有一条无辜的生命被交代。” 这是今天一天,吴言秋听到的闻若江说的最多的一次话,他眼神里的坚毅和悲伤越来越浓郁,却没有恶意,他只是十分想要做好正义两个字。 “你好像很想当一个好警察。”吴言秋微笑着说。 “废话。”闻若江白她一眼。 “那你就不应该叫我走,你要知道外面多危险。” “你可以回舞团。” “我不会回去的。”吴言秋跳下凳子,往沙发上一躺,说了句晚安,就扭过去闭上了眼睛。 他确实是个好警察,他不想看到身边的人死去。因此,根据今晚他的这段话,吴言秋对闻若江的感觉变好很多。 闻若江也感受到了吴言秋心里的防线,很正常,他相信很快,吴言秋会自己交代的。 第八章—帮助 等到第二天的太阳光芒投射到他的脸上,秋天的鸟儿叽叽喳喳的热闹时,他才睡醒。听吴言秋讲,夜里一点多左右他说要出去喝酒,吴言秋没理他,等到三点的时候,她听到了敲门声,闻若江喝的烂醉如泥,惊奇的是竟然自己找回了家,她把他拉到屋子里把他放床上后,就已经将近四点了。 出去喝酒他知道,但是至于他怎么回来的,他确实不知道。 “不好意思。” 闻若江看着桌子上的早餐,懒懒的坐下来,正要动筷子,看向对面打量自己的吴言秋,他不耐烦的放下筷子:“有话快说。” “你是不是有失眠症啊,这是我第二次凌晨看你这样了。” “是。”闻若江没打算糊弄她。 “失眠,你怕什么啊?”吴言秋趴到桌子上,那双咕噜噜的大眼睛,像是在打探,像是好奇,像是审问。 闻若江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要你管吗?” “不,你要打开心结,才能安心睡眠。”她指指他的胸口。 闻若江露出不悦的神情:“你懂挺多啊。”他站起身,往屋里走去。 “你不说,我也明白。” 吴言秋见闻若江不理她,又说:“你之所以想要当好警察,自然和你的天赋有关,一个要当警察的人会被什么吓到呢?一个他从未想到的人成了罪犯。” “你是在我面前拽吗?”闻若江穿上衬衫,套西装。 “没有。” “你之所以要离开,定然是团长做了什么叫你觉得十分过分的事,社团一定是处处针对你,每个人都受一样的苦,可你偏偏受不了,自然有原因,你带的平安扣有时间了,在你最需要钱的时候你也没打算卖了它,看来它不仅是你的最爱,还是你的证明,证明给某个人你是吴言秋,你家是移居北京,又是乡下人,导致你的文化水平并不高,可你又不得不以跳舞谋生,说明你家中没有劳动力,移居,一般是母亲跟着父亲,假设你母亲出了状况,你父亲不会完全不顾家庭,定然会去谋生,你也完全没有怨亲人的意思,只有你的父亲出了事才会迫使你养家糊口,你的母亲才会出事,或者说,你母亲逃跑了。所以你逃出来不仅是为了自由,还要找人。” 吴言秋站在那儿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背上凉嗖嗖的,不寒而栗恐怕就是这种感觉,可是她的心又被痛苦淹没,她觉着自己的身体似乎是完全麻木了,如何都动不了,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门口,转身看着泪流满面的她,轻声说:“你在家等着,等到有了头目,我送你回国。” 他走了以后,她一下瘫坐在地,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他听到了她的哭声,只是随着远离,越来越小了,可她的话还在他的脑海里回荡,那个罪犯,他确实没有想到。 他轻皱着眉头,抿着嘴唇,往马路上走去。 “长竟然20厘米我去,这恐怕是屠夫的刀吧?” 韩零在电话里跟闻若江感叹。 “我以独栋房为中心画圈,往外面查,根本没用。”他坐在咖啡厅里歇脚,看着外面的文具店,这是日本桥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对面是国小,旁边就是文具店,他一直看着。 “你干嘛不以心斋桥为中心,那里的刀具店不是应该比较多嘛,而且受害女性大多居住在那里。” “购买凶器你认为在离老窝近的地方好还是远的地方?” 电话里迟疑了一下,说:“我什么都没说。” 这时,他看见一个身材瘦高,头发有些长的,穿灰黑格子衬衫的男子走进了文具店。 “先挂了。”他按下挂断键,将手机放进黑色西装的兜里,顺手掏出细框眼镜,带上的那一刻,几乎是斯文到像博士一样。 男子从店里购买了三个红笔,给店主点头道谢后,往日本桥走去。 闻若江放下二郎腿,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起身往外走去。 男子走路有些弯腿,皮肤麦色,大约一米八左右,衣服廉价却十分整洁,步子不慌不忙,这个形象他很熟悉。 男子的方向似乎是……天王寺动物园? 闻若江在动物园门口停下脚步,看了看西斜的太阳,拿出手机。 “你在哪?” “你家。” “嗯。” 吴言秋有点奇怪,打电话只说了句这就挂掉了。 过了大约三十分钟,她听到了敲门声。 “天还没黑呢,回来那么早。”吴言秋开了门后,转身又来到客厅。 “怎么样,有没有想跟我说的?” “没有。”吴言秋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我们可以交换。” 吴言秋笑出来:“警察叔叔还会心理疏导啊?”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因为怕,不过那是起初,如今只是一种习惯。” “五年前,我刚毕业来到警察局,开始调查一起贩毒案,这个毒枭很大,警方卧底有两个,牺牲了一个,当然我们这方也有卧底,他们很聪明,没有在警察局安插眼线,而是安插在我旁边。” “当初我因为追小偷出了车祸,去警察局都需要人照顾,我爸就一直跟着我,我们一直都清楚警察局有眼线,可将所有人都怀疑一遍后,我才开始怀疑我爸。” “其实我也一直有怀疑他,但我不敢信,也不愿意。”他眨了眨眼,像是回忆倾倒了出来一样。 吴言秋递给他一瓶酒:“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那一个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都是真相,看小说电视剧多了还是有用的。” 闻若江接过酒,笑着点点头。 “我是乡下人,初一那年我爸生病死了,高一那年,我妈和一个男人走了,我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这时候我已经加入社团两年了,自从我妈走后,我就不得不学校社团两边跑,等到毕业证发下来以后,我就彻底去了社团,第二年,爷爷奶奶就没了。” “社团里的人没一个人舌头好,团长也是,他和我妈好过,可后来也就那么一回事,他也是动不动拿我开涮,后来,我在练单脚旋转的时候左脚踝受了伤,转圈单脚两次点地也就十圈,我本来就没天赋,c位都是那么多年血泪混来的,自从那以后,我很少有位了。”她淡淡一笑。 “每次团长训我,最后都要像耍猴一样叫我转十圈给他看,真是个老臭不要脸的,他还和我们团里的年轻姑娘搞,也不知道人家有男朋友啊。” 闻若江看着她那张臭脸,不由得笑出声来:“你像说别人的事。” “心理暗示吧,叫自己好受点。” “所以你决定不回去了?” “希望你收留我。” 天色暗沉下来,夜空披上了灿烂的星星。 “给我个理由。”闻若江坐到高吧台旁的椅子上,朝吴言秋的眼睛看去。 “我当你的耳朵,我告诉你将要来到的危险。” 闻若江愣了一下,看着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她的话似乎他拒绝不了。 “还有没?” “你可以睡个好觉,你不会再用酒精麻醉了。” 闻若江久久的凝望着她,想要说话,却又张不开嘴,那双如水的眼睛里似乎有天上坠落的星。 翌日,凌晨一点。 他准时推开了房门,往客厅沙发上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往门外走去。 “嘿!”吴言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朝后看去,昏黄的路灯下,她精神抖擞,笑得像个太阳花。 “怎么回事?” “我说我可以帮你。” “就这么帮吗?” “今后如果你还是每天一点起床,我也起床,你不睡我也不睡,人民警察不会忍心人民群众因为自己伤着身体吧?”吴言秋狡黠的笑道。 闻若江不由笑了一下,右脚往前迈了一步,上身后仰,呈放松状态。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嘬了一口,吞云吐雾的说:“回去吧。” “什么?” “我配合吴医生的治疗,回去睡觉。”闻若江一手插兜,一手夹烟,往楼洞走去。 吴言秋坐在他对面,手里举着手机,摄像头朝向闻若江那张质疑的脸。 “请说出你的名字。” “有病啊?” “说啊。” “闻若江。” 吴言秋笑了笑:“如今,我吴言秋的小命就是这个人的了。” 闻若江笑了一下,站起身,看向钟表:“一点四十了,你不睡觉?” 吴言秋说:“睡,不过,你也要睡,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要时刻记着你屋外还有一个人在期盼你可以安稳的睡觉。” 第九章—迷惘 闻若江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歪歪头,走进了屋子。 很奇怪,这一夜他睡得似乎很安稳。 第二天早上,他穿上外套准备出发,却看到了吴言秋做的早饭,她笑盈盈的说:“吃吧,正宗中国味。” 闻若江夹了一块煎饼,刚品了一下滋味,电话就响了。 “是的,佐山先生。” “……是吗?嗯,好的,我今天可能要吃早饭……” “没关系吗,真是不好意思当误您的时间。” 吴言秋放慢了进食速度,听着闻若江说日语,就知道是那个佐山警察的电话。 “佐山联系了辖区的警察局,那里有曾经搜集到的证据。”闻若江又夹了一块煎饼,似乎很合胃口。 “很好吃吧?”吴言秋笑问。 闻若江放下筷子,手肘撑着桌面:“你其实没有参与这件事的必要。” “如果需要我随时可以帮你。”吴言秋以同样的姿势对着闻若江。 闻若江在这个情景僵持三秒后重新拿起筷子:“那跟我一起去趟警察局。” “今天都要去哪?” “警察局,国小旁边的文具店,还有……日本桥。”闻若江停顿了一下,又问:“日本桥附近有没有什么猫咖或者宠物店,动物园之类的?” 吴言秋用筷子头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像是在思考,然后回答:“天王寺动物园,别的我不知道,这是个景点,很有名气。” 闻若江点点头,将碗里的粥一饮而尽。 他们两个人从佐山介绍的一位搜捕一团的女警察蛭川江田子那里得到了两张情书,全汉文的,内容比较直白,很明显就是情书,据蛭川江田子讲,他们所发现的一些疑似犯罪现场会有一张情书,他们如今知道的只有郊外的独栋房,还有就是一个隐蔽的汉人町找到的,这个汉人町很好找,找中国人最好找的地方,独栋房则是听到有人报案才得知,据说那一家人去郊外踏青时发现的,可以说是老天相助。 “那么我们是去汉人町还是去国小旁的文具店?”吴言秋问闻若江。 闻若江将手揣进裤兜,皱着眉头,扭头低眼看向吴言秋:“正常路程。”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警察局:“下午来拿鉴定报告。” “指纹出来了?” “……指纹出来又如何,万一这个女人或者歹徒的指纹根本没有在日本数据库,就有趣了。”他拦下车,让司机开往指定地点。 他们来到了咖啡馆,还是上次落座的地方,他依旧戴着眼镜,看着这个文具店。 “你可以听到对面在说什么吗?” “这里这么乱,起码要出去。” “乱?” 吴言秋指了指咖啡馆后房,不错,那里有各种搅拌粉碎性的机器。 闻若江喝了口咖啡,看着国小的门,不久,他期待的身影出现了。 “嘿,茗恬!”他笑着朝一个穿着小西装,带着细框眼睛的女子打招呼。 女子起初疑惑的推了推眼镜,不一会儿,开始喜笑颜开的小跑过来:“若江!” 根据他二人的寒暄里吴言秋才听明白,他们两个是高二的同学,似乎高三也一个班。 “不好意思,日本待久了,老是要行礼。”郭茗恬笑着推推眼镜。 “你真的和日本人结婚了?”闻若江笑着说,记得当初郭茗恬是打死不与日本人往来的。 “没办法,缘分到了,水原也很喜欢中国,每年他都要和我去中国过暑假,他最爱去苏州。” 闻若江想起几年前韩零还在苏州时办的那起故意杀人案,按韩零说,那个秦女士为了自己的朋友完美包庇的局,可以说是十分触动他的心。 “不过,你找我有事吗?”茗恬又皱起眉头,推推眼镜,问闻若江。 “对,你知道陆泓近况吗?”闻若江看向端起红茶的郭茗恬。 “你知道他在日本吗?”郭茗恬有些疑惑。 “啊?他在日本?” “对,前年还是什么时候我忘了,抱歉,脑子里总是装着教案和,和家庭。”她虽然抱歉的笑了,但还是洋溢着幸福。 “你可以和我讲讲吗?” “可以。他大学毕业后,去当了小学教师,没过两年,他就辞职了,好像是出了什么事,他联系到了在日本的我,希望我可以帮助他在日本发展,你知道的,他日文很棒,而且学历也很好,我老公是教育部的,应当帮的上忙。然而来到这里做了两年教师又不干了,完全失去了联系,前几个月见到他,看起来已经很老了一样。”她摇头叹惋:“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上学的时候知道陆泓家庭惨案的只有班长郭茗恬知道,郭茗恬向来爱帮助他,希望他可以过得安稳,可现实却叫她发现,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帮这个可怜的人。 “他现在在哪里工作?” “好像走了他父亲的老路,做了动物管理员。” 吴言秋接着电话站起了身…… “吴言秋?”闻若江看着呆站在那的吴言秋。 “啊?” “人都走了,你发什么愣呢?”闻若江走过去,看着她。 “那个……我可能需要回家一趟,找个东西。” 闻若江没有问她什么东西,点了点头。 他一个人来到文具店,询问那日见到的那个人的情况。 “很奇怪,他是老客户了,每次只买三支红笔,他说是动物园记投食情况用的,可换的也太勤了,再说,他完全可以只买笔芯。”老板娘撇着嘴说。 闻若江看着远处地坡的上空,那灰暗的秋色天空,偶尔划过几只鸟雀,鸣叫一声。 “陆泓,你怎么这么爱扣标签?” “碍事。”他笑笑,没有看他。 闻若江从井口酒子那里得到了鉴定报告,只有疑似被害者的指纹,三个月前失踪,中文名为蒋霏绯,某服装店的老板,失踪前几天与男友闹了分手,后来被朋友发现其失踪,服装店在汉人町。情书就是在那里找到的。 你伤害了我的灵魂 你应当用你一生来陪伴 求求你 在被相思折磨的痴狂的我面前 告诉我 你也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樱子(蒋霏绯日本化名)总是跟我要钱,服装店的钱大多我出,可到最后,她还是要和我分手,她还是觉着我没出息,说我不上进,我也没办法,老板总是不提携我,她那时要开店,我差点拿公款……”井下将手插入发间,他万万没想到,蒋霏绯竟然在此之后,死无全尸。 闻若江回到家时,吴言秋不在家,他认为很正常,她也该回去了,在回来之前,他恐怕要再次陷入孤独与失眠中。他很意外自己会这么想。 “你为什么说,社团有人在哪遇到我妈了?”吴言秋推门而入,就见酒店团长屋内黑灯瞎火一片。 “你想离开?” “团长…你嗓子怎么了?” “……我想离开,但是我妈到底在哪,你说的那么肯定……” “你单脚转十圈,我放你离开樱花舞社。” ……她的眼睛一下湿润。 “我妈到底在哪?” “你转吗?” “你说我就转。” “北京。” 月亮从云里出来了,今夜是个晴天,虽然寒冷,却因为有星星有月亮,而美丽灿烂许多。 “若…若江……” 闻若江接到吴言秋的电话,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没错,她正害怕的颤抖着哽咽。 “怎么了?”他料到有不好的事,连忙开始穿衣服。 “团长死了。” 第十章—引导 闻若江赶到酒店时,酒店门口已经停满了警车,也被画上了警戒线。 佐山在酒店门口站着,见到闻若江来了,走过去与警方交谈一番,才让闻若江进去。 “吴言秋!”闻若江看到那边休息区沙发上坐着三个警察,有一个拿着笔记本和笔,还有两个在询问对面的三个人。两男一女,女子是吴言秋。 吴言秋听到声音,就扭过头来,她眼里还噙着惊魂未定的泪水,和恐惧。 闻若江走过去,被另外两个男人吓一跳,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位是社团的舞者,白杨,嗯……旁边这位是白杨替身,付徒。”刑警知道了闻若江的来历,开始向其介绍。 “替身?”闻若江坐在吴言秋身旁,盯着她的脚踝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是这样的,前几年在演出的时候出了意外,歌舞剧上,嗯……我天生的,歌唱的不说差,却不如别人,正好遇到付徒,就这样了。”白杨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谁发现的尸体?” “吴言秋。”一个刑警回答。 “据她所说,当时她询问团长关于母亲的事,之后团长叫她单脚旋转戏弄她,可是因为有求于他就做了,之后摔倒在地,发现了地上反光的液体,觉着不对劲,一打开灯,就看到了团长的尸体。”另一个刑警说。 “当时他就瞪着眼睛,瞪的快要掉出来,胸口插着一把刀……”吴言秋捂起脸抽泣,她被吓得不清,这是她头一次见到死人,因为见到的前一秒她还以为这个人是活着的,所以亲眼看到更可怕。 “去房间看看吧。”闻若江拍拍吴言秋的背,站起身,又扭头问她:“可能,你也要过去,如果不愿意,我和他们说一声。” 闻若江没有取笑她,这是很正常的,就是自己,头一次见到尸体也是如此。 “没,没事……”她站起身,跟着他往电梯走去。 来到门口,闻若江见到法医走出来,就问:“尸体检查怎么样?” 法医摘下口罩,眉毛拧到眼镜框里:“很简单,致命伤就是胸口的刀,伤口长度两厘米,深度,哎,贯穿伤,没什么说的,从尸僵程度看,死亡时间应该是昨晚十点左右,凶手应该对团长恨意很大,不然。”法医摊摊手。 “因为被害者为中国人,所以我们联系了中方刑警,介意吗?”这是某一团的股长,野泽。 “谢谢。”闻若江低头。 “昨晚九点半至报案,一共有三个人进入团长房间,先后是白杨,付徒,还有吴言秋。”野泽将目光落在了吴言秋身上,细小的眼睛中闪着犀利的光芒,吴言秋虽然不懂日文,但是看到野泽的目光,她后背一凉。 “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吴言秋问闻若江。 “你是最后一个进入案发现场的,他肯定要怀疑你。”闻若江看向吴言秋。 吴言秋叹了口气。 “闻若江?”韩零在走廊拐弯处歪着头,一脸惊喜的叫。 果然,闻若江想的不错,肯定是派来的韩零,这边有连环杀人案,趁着一起破了,真是省劲。 不过,韩零把于倾然也带来了,那个被韩零从小叫到大的“女仵作”。 “不是我要带她,是她非要来。”韩零连忙解释。 “我怕什么,人家想跟的是你。”闻若江拍拍韩零的肩,示意野泽可以走了。 吴言秋看着车窗外面人影晃动的街道,一时间恍然若失,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也不知道这是要去哪,似乎自己要被任人宰割一般,有些不知所措。 “别担心,实话实说就好。”闻若江看向吴言秋。 付徒笑着问:“闻先生和言秋认识吗?” 闻若江看向付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是言秋的话,我亲手给她拷上手铐。”他转而看向吴言秋,对她勾勾嘴角,又扭回身子。 审讯室。 灯光昏暗,四周密闭,这和中国的审讯室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压抑,恐惧。 “吴小姐,我问你什么,请如实回答。”鹤田说道。这个时候,闻若江成了……翻译? 吴言秋点点头。 “当时,你和团长说了什么?” “那天他给我打电话,说社团在中国的工作人员见到我母亲了,那个人确实是个老社员,跟我妈见过,说的像模像样的,我就跑回去问。” “然后呢?” “下午他不见踪影,到了晚上,八九点,他把白杨叫去了。” “没多久,大概九点四十左右,他来找我,说叫我过去。” “你确定是白杨,不是付徒?” “我……我不清楚,我在想我母亲的事,我只知道听声音是他。” “你团长常常骗你吗?” “他用帮我找我母亲拴住我。” 闻若江顿了一下,看着吴言秋的眼睛,半天没有说话。 “那,这一次是不是真的?” “应该是假的,他说我单脚旋转,他就叫我离开社团,我太想离开了。” “当晚房间里只有你和团长吗?” “他关着灯,我看不见,但是我没有听到别的声音……” “那他当时还活着吗?” 吴言秋突然哑口无言,她确信,开灯的那一刹那,团长已经死了,嘴里和身上都是血,还直愣愣的盯着她,张着嘴,像是要索命…… 她猛的惊醒,看到闻若江正满眼担心的看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 “……”她的泪划过她没有神色的脸庞,简直呆滞到不得了。 “振作点……”闻若江悄声对吴言秋讲。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 闻若江皱着眉头,掏出了根烟,点燃,沉沉的叹了口气。 “白杨先生,你当时和团长说了什么?” “这次节目的事。” “是否是关着灯的?” “是。” “发现异常了没有?” “没有,不过团长感冒了,声音有些走样。” “最后的时候他让我叫吴言秋来。 “没有叫付徒吗?” “没有。” “大概是几点?” 白杨看了看手表,下楼吃夜宵是九点五十,他大概下楼,遇到熟人打招呼,找休息区的吴言秋只用了六分钟:“九点四十差不多。” 鹤田在问了付徒同样的问题后,又问:“你是几点进去的?” “大概九点四十五,我问了节目的事,两三分钟就离开了,我去了我女朋友房间,嗯……在对面。” “女朋友?” 付徒咧咧嘴:“对,她叫明悦。” 闻若江皱皱眉头,没有说什么。 “若江,你有什么看法没有?”韩零跟上闻若江的步伐,问。 “似乎付徒和吴言秋嫌疑最大。” “什么啊,吴言秋嫌疑最大。”韩零拍了一下闻若江的肩膀,一抬头,就看到闻若江与远处的吴言秋四目相对。 吴言秋看起来相当颓废,只一天一夜没有见到,她几乎瘦脱了相。 第十一章—护蕊 “这是我爸的手铐。”闻若江从兜里掏出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当初他在她身上用过它。 吴言秋看着他,没有说话,眼里噙着泪,却不屈服,但也无法掩饰恐惧,大多数人接受不了限制自由,更何况大多人觉着这不公平。 “我曾经亲手把我父亲的手拷上,可我很后悔,因为我做错了,但这不代表我会放过你,如果我相信错了你。”闻若江的声音很低沉,低沉到让人以为他在无声的泣。 吴言秋用力的点点头,看着面前这个曾经高大的男人突然低下头,因为她低下头,她的泪就顺着脸庞流了下来,在下颔汇聚,滴在她的手上…… “你看监控摄像没?”闻若江边走,边和野泽,韩零说话。 “看了,几个人说的属实,当晚的确白杨出去后的五分钟内,付徒去过一次,并且,在那几分钟后他进了明悦小姐的房间。” 听了野泽的话,韩零接着说:“要不要见见这个明悦?” 闻若江点点头,接着,他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吴言秋,他低低头,看着她说:“你先回家休息。” “你的案子怎么办?”吴言秋想起独栋房子里的血迹,像极了此刻昏暗迷黄的天空,似乎要刮大风了,今天少不了大雨。 “可以同步。”闻若江耸耸肩,很平淡的笑笑,拍拍吴言秋的肩,转身三人离开了。 “闻先生拜托我去调查一些关于汉人町里失踪女性的事,他们大多没有DNA和指纹数据录入日本,只是暂时居住日本,以日本人名义来生产生活,至少可以证明的是,这个嫌疑人应该还只是杀害中国女性,并且依照失踪人口来看,是针对23-27岁长相中等偏上,且大多时间独自一人的女性,作案大多是事前多次跟踪确认身份,基本上可以将全部外部信息掌握透彻后进行行凶,闻先生叫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完全符合这个条件,26岁,长相,大多独自一人,并且,你的员工证丢了。”佐山将手机放在吴言秋面前,上面是谷歌翻译。 见吴言秋点了点头,佐山收回手机又快速的打了一段话:“其实我也有些怀疑吴小姐,因为我相信,根据吴小姐的经历,恐怕不只一次想要杀掉无理而且蔑视你的我团长。” 吴言秋回到家时,外面才开始下起大雨,下的很大,不像是秋天的雨,如同瀑布从长天之上倾泻下来一般。 她想起了她受过的苦,不管她有多么优秀,多么努力,团长永远不重用她,她开始见见消沉,不再努力,荒芜夜日,直到她在舞台上摔倒,从此她真正失去了所有机会,而湮没平平之众,也让团长得逞。 团长与她母亲曾经相好过,然而,因为母亲不愿嫁给他,跟别人“跑”了而失颜颜面,从此吴言秋成了他撒气油涮的对象,为了不失去这个玩具,也就三番五次的以找到她母亲为借口戏弄她。 确实,她有杀人,不,复仇的动机,这就是佐山在千方百计了解了这个突然出现的耳朵如狗的女人后得出来的结论。 吴言秋只坐在沙发上,不久就躺了下来,恐惧和愤恨充斥满心,她闭上眼睛,一夜没睡的她仍没有睡意,已经是中午了,她没有吃饭,她只求她可以睡着,可是一闭眼,就是团长死不瞑目的样子,好像真的要索命一样,闻若江的病症传染给她了,直到下午三点,她依旧没睡着,等待闻若江的归来。 E酒店里的休息厅。 闻若江三人与对面一个长发女子交谈。 明悦长得很美,特别是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几乎是面镜子一样干净明亮。 “我可以问一下,明女士近日丢过东西没?” “怎么问这,我没丢什么东西。”明悦拢拢头发。 “那明女士与团长关系如何?”闻若江继续问。 “……挺好的下属与……上级。”她放下了左耳旁的头发。 韩零笑着指指她的左耳:“耳钉很好看。” 明悦刹那间脸庞红润起来,不久,红色像带有色彩的毒素一样蔓延至她的耳根。 “那,你和付徒的呢?” “挺好的,不过偶尔会为了吃什么怎么搭配衣服而……吵架。”她微微勾了勾嘴角,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大概也是在搜索美好的回忆。 闻若江合上了笔记本,笑着往后一仰,仰坐在沙发上:“说些题外话。” 他没有要商量的意思,就是告诉她,下面要聊些题外话。 “第一,正常人反应,特别是您这样聪明的,知道我们是来了解你与付徒关系的,然而当我问你和团长关系时,你却毫无质疑,比如‘不该先问我和付徒的关系如何如何’这样的,第二,至于耳钉,恐怕只有你和团长知道这是谁买的,付徒估计也知道。” 明悦呆滞的坐在那里,听完闻若江的话后,嘴角猛一抽搐:“真是莫名奇妙。”她站起身要离开,又转身说道:“对了,我似乎丢过一次房卡,就在前几天。”说完,她就离开了。 “怎么这才想起来……”野泽搓搓下巴。 闻若江将手放在额头:“她只是觉着不得不说了。” 吴言秋从梦里惊醒时,闻若江正坐在沙发旁看着她。 “能不能,叫我跟你一起去看案件过程?”吴言秋看着闻若江。 “恐怕不行,你是嫌疑人。” “所以,保护我其实就是搪塞理由喽?”吴言秋冷冷一笑。 “你会这么以为吗?”闻若江皱皱眉头。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掏出根烟点燃,往楼下瞟去,突然…… 一个男人吸住了他的目光,可以说,那个男人在路灯下向上看来正微笑的面色,叫他毛骨悚然,然而对方又极其温暖,正温暖的朝他微笑。 他一个转身,走出阳台,来到客厅,关上阳台门,看到还在沙发上坐着的吴言秋,就大步走去,拉起她就把她往里屋塞:“以后你睡床。” “怎么回事?”吴言秋拉下他的手。 “陆泓……在楼下。” 吴言秋看到闻若江慌张了,自己也猛然怯懦起来,乖乖的进了里屋上床。 见闻若江要出去,就叮嘱他早些回来。 他是怎么了,这么紧张。 “没想到你来日本了。”陆泓朝楼洞打招呼。 “我也没想到你回来日本,还是茗恬告诉我的。”闻若江勾勾嘴角。 “对,她告诉我的地址。”他自觉的往外走,也示意闻若江往外走。 闻若江点了点头,只可惜,他很清晰的记得,郭茗恬没问过他地址,他也从未说过。 两人在附近的公园落座。 四周只有阴森的灌木丛和小道,人已经很少了,更加黯蓑了些。 “抱歉,临时起意来找你,没有带东西。” “没关系。” 第十二章—虚影 “怎么想到可以见到你。”闻若江笑着感慨。 “这些年怎么样?感觉你的名声很旺啊。”陆泓笑着看向闻若江。 “还好吧...你呢?”闻若江问。 “当年我不是和你一起考进警校了嘛……” “对啊,可,没多久就不见你了。”闻若江看向陆泓,而陆泓正看着自己的衣角。 “对,我因为他们说的犯罪心理过重,或者说,我学侦查是为了犯罪,就把我开了。”他语气里略带可笑的说着,平淡的说着。 “...后来呢?” “我读了师范。” 之后的话题,似乎无关痛痒,陆泓说完被开后的那个如同戏子的微笑,叫闻若江记忆深刻,他十分擅长微笑,从他们认识开始,那个如同面具一样的微笑,就似是一片不好的回忆碎片,没有可拼接的地方,唯独他的脸,这也就是可怕的地方,他让人们记住了他,可方式有些可怕。 而当年认为需要开除他的老师,就是闻若江的父亲,闻丞。 “你这个同学,水很深。”闻丞曾经面露难色的对闻若江说过。 “还有一名失踪女子,井之原悠子,中国女性,已经失踪两年了,人间蒸发一样。”蛭川江田子有些为难的对闻若江说。 电话这头:“也就是说,所有人都是中国女性吗?” “对。” 闻若江走在酒店里,直奔团长房间。 陡然停下。 “韩零,你帮我联系我手机里一个叫茗恬的女士,叫她务必赶来与我见一面。”说完,他把手机丢给韩零,进入房间。 韩零打开手机,看了看列表里吴言秋的号码,出于谨慎,自己也留了一个。 “房间里没有发现可疑人员的任何线索。”警察对闻若江讲。 于倾然摘下口罩,来到闻若江身边:“生前应该是十分恐惧,或者说,毫无防备,立刻刺杀,对方应该是一进门,就行凶了,他的眼睛...”于倾然耸耸肩:“合不上。” 闻若江走近尸体,这已经是第二天了,尸体即将要被运走,天气再冷,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生前有没有发生性行为?”闻若江突然问。 于倾然愣了一下,又说:“这个...还真没...” “...”闻若江离开沙发,往屋内看去。这是个套房,房间很大,在门的旁边,有两个大书柜,上面是玻璃门的柜子,里面放满了书。 闻若江走近…… “酒店书那么多...”他看到了门口的明悦,止住下语。 “明小姐。”闻若江笑着上前打招呼。 “这里...怎么样了?”明悦向屋内探探头,却始终不敢进来。 “这里挺好的。”闻若江摊摊手。 “那……谁是凶手?”明悦问。 闻若江勾勾嘴角,看到韩零走过来:“已经到了。” “这么快?” 茗恬穿着一身米色套装,见到闻若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站起身行礼。 “怎么那么快?”闻若江笑着鞠躬,两人坐下。 “学校比较近吧,有什么事吗?听说你在办案,还是两个一起……” “嗯……想问问你,关于陆泓的事。”闻若江歪歪头。 茗恬奇怪:“怎么还要问他?” “这次不同,是关于他家庭,当年你是班长,似乎还组织去探望过他受伤的父亲。”闻若江的手放在沙发上。 “……被你这样的人好奇真不是什么好事。”茗恬无奈的抿抿嘴唇,看着笑着的闻若江,推推眼镜:“当年他父亲…找了个女人,要给陆泓当后妈,这是他小时候的事了,那个女人据他说,像是吸血鬼,长相,作为,活生生要吃掉他父亲,说总是向父亲要钱,还数落父亲没出息……” “她总是对我爸很凶,对我也是,又打又骂,可我爸只一心扑她身上,一个动物管理员,为了捡掉进老虎洞里的钱,被咬坏了腿……”陆泓坐在班主任身边,班主任身后站着的就是茗恬。 “后来呢?”花发的老班主任皱着眉头询问。 “他挪用老虎饲料的钱,被发现,如果不是我给偷出来还回去,他连工作都没了,可那个女人还在逼我父亲……” “最后,他父亲因为偷猎老虎被捕,那个女人拿着钱跑了,可等他父亲出来后,千方百计想把那女人找回来,就再次犯罪,死在老虎嘴下。”茗恬叹了口气。 “那是什么时候?” “高三上学期。” “那个女人呢?” “找黑社会的人,逼着陆泓做了遗产转让,他没了房子,寄住亲戚家。” “后来的我就不知道了,听说他亲眼看到自己父亲被咬死,那天是他父亲生日,他去动物园送饭……”茗恬狐疑起来:“他为什么不救父亲呢?” “因为就是他父亲,把他的生活毁为一旦,并且,将他蹂躏的不堪。”闻若江对于此似乎是意料之中的,陆泓绝对爱他的父亲。但是爱不等同于喜欢。这是龙应台书里写的。一点也不错。他的父亲害他流离失所,胆战心惊,后母虐待,亲父不闻不问,又加之他并非完全没有后路。 他曾经抱有希望,可他在父亲被咬死现场转身离开时,他已经完全放弃了。 这,在他心里或许也是一种解脱,一种复仇。 可他的仇恨没有结束。 “那个女人去他们家是多大?” “似乎是他小学就去了,用那么多年青春,真是心里的恶念不浅。”茗恬皱皱眉头。 “韩零,你去查查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是否失踪。”闻若江转头对正做笔记的韩零说。 韩零确认过女子姓名后离开了。 “不要告诉陆泓,我找你的事。” “万一问起来呢?” “就说我找你,是为了确认你是否在学校门口文具店遇到过可疑人员。”闻若江掏出烟,叼在嘴里。 “好的。”茗恬低低头。 “他现在,是不是在天王寺动物园做动物管理员,或者饲养员?” “对,养的,就是老虎。”茗恬无奈的耸耸肩,道别离去。 闻若江站起身,看向远处楼梯通道那里的白杨,摆摆手,请他过来。 “闻先生。”白杨笑着过来坐下。 “你觉得我找你干嘛的?”闻若江掐灭了手里的烟,看向白杨。 “不清楚。” “团长常常以什么借口对吴言秋说找到她母亲了?”闻若江突然发问,叫白杨一愣。 “嗯……平安扣,对,就她脖子里带的那个,那是她母亲给她的,自然如果有人认得应该就是她母亲。”白杨思考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你来这里多久了?” “和言秋差不多。”白杨勾勾嘴角。 “付徒呢?” “他是...应该有四五年了,他和明悦一年的,后来过了两年他两个就在一起了。” “明悦和团长怎么样?” 白杨突然愣了一下,嘴角抽搐着笑了一下,问:“他们,有什么吗?” 第十三章—死水 闻若江发笑了,调整了坐姿,继续说:“人都死了,还怕什么?” “可明悦还在啊,说不好听的,等哪天明悦也去世了,这事才能被传出来吧,我可不敢拿这开玩笑。”白杨抱着一种“明哲保身”的姿态理所当然的说着。 “不错,你只是选择了沉默,可,这个替身并没有替身身份不是吗?因为你们太像了,你不想让别人认为白杨竟然开始用替身了,你怕下一个死的不是明悦,而是自己,所以要守住秘密,让对方,给你一定的余地吗?”闻若江身体向前探了探,看着白杨逐渐僵硬的笑容,和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惊诧和不安,他笑出了声:“你也觉得嫌疑人是付徒吗?” “不...”白杨收敛了慌张,再次镇定自若:“凶手明明是吴言秋不是吗?”白杨也向前探了一下身子,笑着看向闻若江的眼睛。 “是吗?”闻若江起身,接着说:“不知悔改的人,从来不会得逞,先生还是小心为上。” 白杨呆在原处,心里的恐惧不停的翻涌出令人作呕的滋味。 “可你自己都不相信吴言秋。”白杨起身。 “我只相信真相。”闻若江往前走。 “她拿的有刀。” 闻若江站在原地,背影僵硬黯蓑。 “怎么,相信真相的警察先生,竟然...也有偏袒的时候吗?我见她上楼的时候,怀里有个明晃晃的东西,我不敢乱想,可...团长真的死了。”白杨路过他,向电梯走去。 这场对话似乎是厮杀战场一般,最终闻若江溃不成军。 “吴言秋,你进房间拿着刀吗?”闻若江边打电话,边走进出租车。 “...谁说的?”通过电流传来的声音低沉,无力,像是问句,却听不出一丝对答案的渴望,只是一种面临闻若江的问题,本能的反应而已。 闻若江挂掉了电话,出租车向公寓驶去。 “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闻若江推门而入,吴言秋穿着一件黑色毛呢,里面是灰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西裤,看起来很简单干练,等一下,她这是要出去吗? “什么怎么回事,我没杀就是没杀,我打开灯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吴言秋近乎歇斯底里的对闻若江说话。 “可你拿着刀,如果监控里有,韩零不告诉我就说明,他也认为我会偏袒你。”闻若江向前一步。 吴言秋拿起包,走到门口:“韩警官和我通过电话了,监控里的事...我算犯罪未遂吗?”她停下脚步。 “按你所说,不算,你还没有要行凶,你干嘛去?”闻若江看向她。 “去汉人町。” “你去那儿干嘛?” “又发现失踪人口了,我想去看看,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特征。” “刚刚单身,男人身边的吸血鬼。” 吴言秋止住脚步,转过身,来到闻若江身边,抬头看着他:“我是吗?” “..你最好别出去。” “不让我去汉人町,我出去转转总可以吧?软禁我吗?” “你能不能别这个语气。”闻若江忿忿的看着吴言秋。 “那你要什么?温顺吗?我现在就去自首好了。”吴言秋往外走,被闻若江拉回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吴言秋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刀呢?” “扔了,不扔,等着到我身上搜凶器吗?” 闻若江转过身,将手握成拳头,狠狠地锤在墙上。 吴言秋看了看他,拿起包,还是离开了。 “你到底去哪啊!”他看着空旷的门外,吼叫。 紧接着,电话铃响了。 “怎么了?” “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门外的太阳光完全消失,大片大片的云彩遮住了原本就晦暗的天空,却没有下雨的意思,而是阴冷,风也不停息的奔走在苍穹。 “原来,团长和明悦的房间是通的。”韩零指着被拉开的书柜,里面是一道门。 “这本来是总统与助理房间,是他们酒店的特色,方便工作,可是,啧啧啧……”韩零咋舌。 “也就是说,行凶者可以假装进入明悦的房间,其实是来此作案。”闻若江想起明悦说的她的房卡丢失过一事,看向韩零,似乎他也想起来了。 “你的房卡,都谁拿?”韩零问明悦。 “我和付徒。” “什么时候丢的?” “那天我和付徒吵架了,下午找不到的。” “因为什么吵架?”闻若江问。 “团长。”明悦有些憔悴的将脸埋在手里。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夜幕之下,哪里都没有吴言秋的身影,闻若江也该回家了,线索已经慢慢直逼付徒,如果找到房卡,上面的指纹只有明悦和付徒的,而没有第三者,就说明,很有可能就是…… “喂,若江,监控调出来了,当晚八点,付徒进入了明悦的房间,到了案发时间段,就是他的口供里的时间出的门,进入团长房间。” “那个时候已经补了房卡吗?” “没有,案发当天没有补卡记录,明悦当晚睡在同事房间。” 似乎一切都有条理了。 付徒在事前就已经杀害了团长,从明悦房间进入行凶,之后一直潜伏,等待白杨进入房间,他擅长伪音,从可以代替白杨唱歌可以看出。 他模仿团长与白杨对话后,离开了团长房间,从隔门回到明悦房间,从里面出来,又进入团长房间,造成他一直在明悦房间的假相,接着洗脱嫌疑后再次回到明悦房间,从通道进入犯罪现场,等待替罪羊的出现。 真是近乎完美,可是这一旦露馅,整个瓜藤就可以完整无缺的被拉出来。 他赌的很大,从发现奸情后,就开始预谋,可究竟是多大的力量,才让他最终走上这条路呢? “若江,快来日本桥,付徒自杀了。” 闻若江挂掉电话,就往日本桥赶。 付徒在人群中央,他的手腕一直在冒鲜血,他果然很擅长自杀,整只左手几乎要断掉,这样才能把动脉完全割断。 他长得太像白杨了,叫人还以为他就是白杨,可叫人认出他是付徒的是,他没有高档西服,没有高档手表,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没错,他的犯罪动机,就是扼杀他舞台之路的团长,还伤害他心爱的女人。 就因为他长得像白杨,所以自从他做了替身,就没了自我发展的路,到哪里,都会被认为,这是白杨,付徒是谁? “我要杀了他。” “你疯了吗?”明悦上前。 “我警告你,我杀了他后如果事件败露,我会自杀,不可能牵连到你,把房卡给我。” “不行。” “还不够吗?团长已经欺负你多久了?你不恶心吗?” “是你恶心我吧,可又怎么办,他说如果我可以这么做,樱花舞社永远有我们的位子,而且,会给你发展的路。” “房卡给我。” “...” “不会败露的,我已经想了很久了。” 夜风吹散了天空上的云,金钩弯月露出倩影,吹散人们胸口的暖意,凉意一步步侵入到心。 第十四章——【三】樱花情书 这已经是闻若江第不知几次打吴言秋打电话了。只能听到电话那头一声声磨人的提示音。 “若江!” 闻若江心底一悚,整个人定在那里。那声低沉又遥远的唤声,叫他浑身发冷。 他整理好思绪,将手机放回衣兜。 “陆泓。”他回了他一个微笑。 陆泓正站在远处幽暗的黄色路灯下,阑珊之尽处,是幽深黑暗的巷町。 他正向闻若江走来:“怎么那么晚了,来这?” 闻若江看着他,灯光正慢慢从他的肩上抽离,而他的身影也渐渐向黑暗走来,如同拥有巨大瘴气的怪物,正在向这盏灯下的闻若江靠近。直到在这盏灯可以照在他身上时,确实一张叫人不寒而栗,老成自然的微笑的脸庞。像是从地狱走来的天使,可闻若江知道,地狱走来的,只有魔鬼。 “在找人。”闻若江说了实话。 “这里应该没有吧。”陆泓轻笑着说。 “你怎么也在这?”闻若江反问。 陆泓伸出手,往闻若江身后指:“走这里可以去我工作的地方。” 闻若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只是一片黑漆漆的空间而已。 陆泓特意顿了一下,接着说:“天王寺动物园。” 闻若江扭过头时,他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却又不严肃。 “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陆泓歪歪头问他。 闻若江盯着他的眼睛,抿着嘴唇,没有开口,似乎这会儿的夜风挺冷的。 “是……她吗?”陆泓从衣服内兜里拿出一个小卡套,递给了闻若江。 闻若江拿到时,整个人都灵魂出窍了一样,他只记得自己的手几乎要把那**作证捏碎,之后就意识模糊了,再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是双手攥着陆泓的衣领,把他勒的脸色发紫。 “王八蛋……”他歇斯底里的咒骂,心底像是被石头压着一样,不安,焦急,愤怒。他完全没了理性,这个人,从他身边掳走了她。 “你在干嘛啊,我只是问问,再说,你也没有拦她,在她离开时……”陆泓近乎可笑一样的语气冲进他的脑海。闻若江瞪着眼,在几秒钟后,狠狠地甩下手:“在哪?” “你本来可以不把她弄丢的。”陆泓没有松口。 “在哪?”闻若江逼问。 “看来你一直都在怀疑我,从,你知道我来了日本后。”陆泓的眼睛散发出灰色的雾气,悲伤,痛苦,甚至觉着闻若江不信他是对他的伤害。 “还要我再问一遍吗?”闻若江向前一步。 “在郊区那栋房子里,不过那栋房子恐怕要拆掉了,因为那里多发地震,而那房子又违章,还是豆腐渣工程,可惜我建造它,现在又弄脏了它。” 陆泓没有说完,闻若江就转身离开了,往黑暗里奔跑去。 陆泓只是歪歪头,有种“这就是我认识的闻若江”的神态铺盖在他的表情上。 闻若江坐上出租车后,给佐山打了电话。 “你试一下可不可以找到我发给你的那个手机号码定位?” “是…受害者吗?” “我还不清楚。” “我试试看吧。” “谢谢。” 挂了电话,他开始后悔找茗恬询问陆泓的话,她对他有恩,感觉陆泓恐怕不会对她下手。 之后,又开始给韩零打电话,要告诉他往郊外的独栋房子去。 “闻先生。” 韩零电话未通,接来了佐山电话。 “联系不上。” “若江,日本桥又发现尸块了。” 闻若江心头一震,他挂了韩零的电话,就叫司机调头。 那么这个人是谁,无论是谁他都要去看一眼,吴言秋或者是茗恬,都不可以。 从遇到陆泓那一刻,他就不理智了。 “闻若江,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比我多考那么几分?” “我也不太清楚。” “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上大学。” “谁不想,况且,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都少我几分吗?” “怎么回事?” “你不觉得你应该问自己吗这句话?” 教室外的走廊上空空如也,陆泓手里拿着校服褂子,斜挎着包,背对着闻若江离去,闻若江只站在那里,不叫他,也不离开。 闻若江冲进人群,看到于倾然刚站起身。 “……”闻若江说不出话来,就看着于倾然皱着眉头:“大概有168-170高的死者,呼吸道有类似粉末状碳酸钙,应该是从事使用粉笔工作的……” 闻若江像是松了口气,又再次陷入悲伤,这是茗恬。 果然是牵连到了她,更无法相信,陆泓是如何下的去手的,这是他的同学,也是帮助他最多的人。 颓然的他只好再次踏上去独栋房子的路,他不想,绝对不想看到下一个这样的尸体,如同死神在他周身收割生命,威胁他,戏弄他,最爱他失败无措的模样。 陆泓得逞了,他的确要失去理智了。 “若江。” 闻若江接到了陆泓的电话,这是个陌生的公共号码,听到他声音那一刻,闻若江认为,陆泓就是来宣布死亡的地狱使者。 “她在哪?” “你为什么要半路折回去?” 闻若江呼吸微弱,双眸滚淌着最沉默的海水,疲惫的掀动眼皮。 “我和你不同,我不能放弃任何一个。” “就像当初放弃你父亲那样吗?” “你以为你做得对,你放弃的是充满正义的,可惜,无论是你父亲还是吴言秋,都是你犯的无可挽回的错,你父亲会死在监狱,吴言秋会死在我手里,你一败涂地,看着他们在你眼前死去,你知道你错了,却没办法挽回。” “去大阪最破旧的拆迁楼吧,一个人去,你可能会得到,可能会再次失去,报复你,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叫你徒劳。” 闻若江挂掉电话,双手无力的耸拉在身侧,他闭上眼睛时,只觉的双眼如针刺的疼,紧接着,一颗泪珠从他半闭的眼睛里滚落,在无人的巷口,落寞的路灯下,一个高大的男人的背影,正轻轻颤动。 他还记得他父亲进入监狱大门时眼里自豪又无奈的海浪。 还记得吴言秋充满泪花的双眸里的她未说出的话:“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 陆泓真的是很轻易抓住了闻若江的软肋,把他的血肉一丝一滴的揭开,他精疲力尽却又不得不向前,他得把她找回来。 可陆泓说的正对,就是他弄丢了她,自己没拦着她,是自己没有相信她,什么叫陆泓掳走她呢,分明是自己逼她离开的,他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陆泓正与自己比拼,没错,陆泓有他的目的,令人无法想象的,这是报复吗,他恐怕将所有仇人都杀光了,还有他,陆泓在折磨他。 就像是父亲去世时头上花白的发丝缠绕着他的心一样折磨他,像是吴言秋的泪淹没他一样折磨他。 第十五章—突现 独栋房子被一片黑暗阴森的夜色笼罩着,房后的森林与灌木丛似乎散发着鬼魂的目光,直勾勾的打在他身上透着凉。 这与上次他来时完全不同。上次整齐温馨的房子不复存在,残缺不堪,灰尘满天才是主调。 门口地上的沙子上凌乱的脚印朝着大门的方向,闻若江已经对房子里的情况心知肚明了,但是他还是要往前走。 走过玄关,是起居室,原本和厨房餐厅的隔断被打通,整个房间宽敞了好多。他在月光下看到了空中漂浮的灰尘,还有,她的身影。是吴言秋,就是她。她的双手被绳子困着,绑在原本做隔断门的柱子上,脑袋耸拉在肩头,惨白的脸颊似乎与月光一色。她的嘴唇张张合合,唇肤干裂,想必已经好久没有喝水了。她最终没发出声音,一张嘴,喉咙就如同撕裂一般痛,而眸子如是流淌的月,透过乱发向闻若江投去,悲伤,恐惧,拒绝……她努力抬起头,使劲摇晃,不让闻若江靠近,可此刻的闻若江已经没了灵魂,整个是黑暗中行走的魔鬼,悲伤,心痛的魔鬼。 他松了松领口的领带,强笑着冲到她面前笑着捧起她的脸颊,说要带她离开…… 就在上一分钟,从内屋冲出来了几个拿着刀斧的穿着某企业工作服的男人,他几番回合下,赤手空拳还是赢不过铁块头。 他后背上得伤流出血浸湿了他的衬衫和外套,嘴里的瘀血流出,滴在吴言秋的衣服上…… “怎么会再把你弄丢呢?”他的悲伤溢出来,父亲的白发,她的泪水,他用颤抖的手从兜里掏出手铐,铐在自己和吴言秋的手腕上…… “傻子……”吴言秋忍着痛,泪珠在眼下破裂滚出。她笑道。 闻若江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救出她的,可他还是要冒险。不让任何一个眼前的生命失去色彩,这是他身为警察的底线。她和那些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她曾经就在他身旁,他对她的存在有了习惯,她又对他有了依赖,他也擅长保护,却又最不会保护。 来之前他就已经想过了,陆泓不会杀了她,因为这是现如今他抓住的唯一一个闻若江的把柄。正因为此,更不能救不出她,不然,吴言秋面临的是比死亡更难以忍受的,抵抗,坚韧。攻克这两者的,在陆泓这类人手里的手段,只有刀斧和皮开肉绽最有效,这也意味着,救不出她,她忍受的是比死亡还要痛的东西。 这是个赌局,九死一生的赌局,因为韩零还在路上。闻若江在赴死的路上,也什么都没顾,压的赌注太惊险。 闻若江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一扇很大的窗户,从窗外射入刺眼花白的光芒,手上是输水管,身上的疼痛如同丝线密密麻麻的弯曲到他的心头,疼的他不由咧了下嘴。 “醒啦?”在床边坐着的是于倾然,她长着一张惹人喜爱的小巧的鹅蛋脸,大眼睛闪闪的倒映着影子。 “这是医院?” “对,昨天把你从别墅救出来的。”于倾然说到这皱皱眉,流露出一丝后怕的神色。 “韩零呢?”闻若江张开嘴。 “他在警视厅,查找吴言秋…陆泓的下落。” 闻若江看到手腕上被砍断的手铐。 “另外一半在吴言秋手上,锁在另一半上,还没来得及给你打开。” 闻若江回想起了当时的后续。 他记得自己拉起吴言秋时,砍刀正对着吴言秋的头就劈了过来,他替她用背挨过了那一刀,看得出来那些人只是要让他吃点苦头,后来他们还是要把吴言秋带走,一人砍断了手铐,他因为受到弹力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来两眼充血,耳朵不灵光起来,只记得吴言秋声嘶力竭的挣扎,和自己疲惫,不甘伤感的呼吸声,然后腿一软,仰面倒在了地上,然后就感觉睡了好久。 “当时在现场发现的砍刀就是和那起连环杀人案所用凶器一个类型的吗?”野泽摸摸下巴,问同样揉着下巴的韩零。韩零听了翻译,点点头说:“的确,根据先前若江之前的判断和倾然对尸块的报告来讲确实如此,如果说陆泓在天王寺动物园工作有这种刀也就正常,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 “因为他喜欢。” 韩零一抬头,就对上了闻若江幽暗的眼神:“就知道你会来。” 闻若江将目光移到野泽身上:“陆泓是我的高中同学,他做任何事都要把自己可以准备好的工具备份,他越热爱某项任务,越要很多份。” 那是一次期末统考,七月份的太阳将整个教学楼晒成了炉子,学生如同炉子里箅子上的馒头。 “准备那么多铅笔吗?”闻若江看着陆泓一个劲的往文具袋里装铅笔。 “对。”陆泓笑着拉上文具袋拉链,起身时,从他兜里掉出来了一张纸,闻若江拾起来一展开,就是扑面而来的花香,是一段诗歌体的话,还未来得及看,陆泓就夺了回去,笑着离开了:“快去考场吧。” “那他买红笔都买两支也有了理由。”坐在外圈的佐山突然插话。确实如此。 “我们在你旁边捡到了这个。” 野泽递给了闻若江一个真空袋,里面是一页纸。 我多么希望你一直在我身旁 你有樱花一样的香味 你的生命散发芬芳 如果坏蛋把你抢走 我要让他堕入万劫不复 必然不惜任何代价 ——珠 “我们正在查关于陆泓身边名字带有珠的人。” “不必了,是他继母,这是他父亲给他继母写的,署名是被寄信人,这是他父亲的做法。”闻若江说完低低眸子,大概是有很想让这个珠给他写情书。 “闻先生对于陆泓好像很了解。”野泽笑笑。 闻若江抬抬眉毛:“警察只有了解坏蛋,才能知道犯罪动机。” “秦玉珠已经去世几年了,和第一起案件的时间一致。” “可在中国他并不是动物管理员,是如何做到?……” 面对韩零的疑问,闻若江摇摇头。 “能不能找到他的下落?”闻若江再次开口。 “据现在看,他在你晕倒后去过独栋房,其他的……”韩零陷入沉思…… 闻若江坐在国小对面的咖啡店里,上次来他还不是一个人。 他那天就应该跟过去…… 闻若江拿出地图,顺着眼前这条路,和上次夜里那条路画交叉点,在日本桥附近的一个町中…… 这是个很小很狭窄的汉人町,两边是楼层不到三层的自家户,看起来老人孩子居多,貌似也是过的怡然自乐。 “老人家,这里有什么在动物园工作的年轻人吗?” “动物园的倒是不知道有没有,年轻人倒有一个,这的年轻人少啊。”在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人在院子里答道。 “住在哪里呢?” “我只见那孩子总路过我家,不清楚是在哪里住的。” 闻若江看向路的深处,该到哪里找呢?这里最多是陆泓的居住地,他怎么可能贸然在此行凶呢?可闻若江还是想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他眼里浮现起吴言秋离开时的双眼,那是一股温热的水做的,越是到最后关头,这股水就越在他心头奔流。 第十六章—追忆 吴言秋睁开眼时,没有刺眼的光芒,只有一片阴暗,她被绑在椅子上,手背着捆在后面,嘴巴也被塞着,对面是个工作书台,陆泓就在后面坐着。 “醒了吗?”陆泓放下手里的物理题目,转着笔,笑着看向吴言秋,笑容如同撕裂嘴脸的魔鬼,丑恶而悲伤。 吴言秋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盯着他。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陆泓站起身,往她身边走去,拿掉塞在她嘴里的毛巾。 “无耻。” 陆泓笑着坐在她对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好好说话,利益受损的是你们。” “实话都不让说吗?” “世上无耻的人太多了,他们还都可以无耻,我不可以,我要把吸血鬼清理干净。”他的眉宇间猛然散发出一股复仇者的悲伤和义无反顾一般。 “那管闻若江什么事?” “没他,我现在就是警察了,我会比后来过得好上一百倍。”他站起身,看着墙上打开的一扇极小的窗口。 “你不可能当上警察。” 陆泓又笑着坐下:“为什么?” “你没有闻若江正直,你只知道女人是吸血鬼,却不知道,女人的生命也是生命,难道只有你父亲是悲惨的吗?只有你是悲惨的吗?你有什么资格去杀她们,那是她们的生活,你有什么资格拿捏他们的生死?”吴言秋看着陆泓,眼神平静,内心汹涌。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我拿我的真心,我拿我的生命去爱她,我给她写情书,我给她钱花,她要风度我给她风度,她要安全感给她安全感,可她骗我,羞辱我,嘲笑我,凭什么,我给她讲我的故事,她就离开我,把我的生命掏空,她得逞了,这不可以,我要把她留在我身边,就算是死,也是。” “你步了你父亲的后尘。”吴言秋抬头看着陆泓灰白的后脑勺,说。 肩膀上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如同一根棍在肉里搅动,她感觉几乎自己要昏死了,整个大脑开始充血,等她反应过来时,陆泓已经把笔拔了出来。 “疯子……”吴言秋抬起头,咬着牙骂道。 “我确实是个疯子,我早就已经疯了。”他没有喊叫,像是回答老师提问的问题一样,平静如水,接着,走到了桌子后面坐下,继续刚刚的工作。 “都放学了你还不走?”闻若江看着陆泓埋头做题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看门外漆黑的夜空。 “这比较安静。”陆泓声音很低,但在此刻十分空荡的教室里,他的声音却又很高昂。 “可学校都要没人了。”闻若江又笑道。 “没事,我就喜欢空荡,家里,太乱了。”他抬抬头,又低下。 闻若江半响未语,接着又说:“那你喜欢什么声音?” “旷野的声音吧。”陆泓又抬起头,似乎陷入遐想之中,仿佛黑板上立体几何图形里,有着那片他的大地。 后来,他扭头让闻若江快回家去,之后就又低头写作业了。 闻若江加快了脚步,往汉人町最里走,果然,走过最后一寸楼房高地,眼前瞬间空旷起来,可这里没有旷野,只是一片空地,其余的地方全被拆掉了,只孤零零的屹立着一座房子。 打开院子大门,从窗户往里看了看,客厅只有两个沙发,茶几和电视,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比平常人家空旷一些,这像他。再者,分尸这种事,还是空旷点,离人群远点比较得当,他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韩零,带着勘察队的来陆泓家一趟。” “我正往天王寺动物园去呢,你这么快?” “那你叫佐山和野泽来吧。” “好嘞。” 闻若江挂掉电话,站在屋门前,看着门把上的锈迹,不由得出了神,自从再次遇到陆泓之后,他就总爱回想起高中的事。 “不锈钢的构成,可不止是单单的一个铁,铬、还有镍、钛等金属元素,它们可以保护其不会生锈,形成一层钝态薄膜,防止不锈钢生锈……” 闻若江看着讲台上手舞足蹈的化学老师,悄声问陆泓:“老师讲这干嘛?” “讲什么听什么。”陆泓目不斜视。 闻若江看看陆泓,又问:“不锈钢会生锈吗?” 陆泓扭头看向闻若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硬水或者漂白剂,可以破坏钝态薄膜。” 闻若江看了看不锈钢门把,扭过头,走到门外,掏出烟点燃,一只手夹烟,另一只手揣在裤兜里,望着路口,等待佐山和野泽。 韩零和鹤田去了天王寺动物园,看着一脸惊异又有些怯意的陆泓所在部门的部长水原,韩零不禁有些嗤鼻,不过以为然,知道自己同事是这般人,恐怕也要胆战心惊些。 “这里以前是他办公的地方。”水原打开老虎洞上方观景区旁的一个屋子的铁门,叫韩零与鹤田进去。 韩零进了屋,只有一个办公桌,一把椅子还有一张床,对面是另外一个上了锁的门。桌上的各种文件账目,床铺都是整整齐齐的,但似乎好久没用,就落满了灰尘。 “他多久没来了?” 鹤田翻译后,水原答道:“大概也有四五天了,他说只请一天假的。” “他说要干嘛了吗?” “说是整理房子,要拆迁了。” 韩零看了看屋子,又问:“那里的房间呢?” 水原挠挠头:“这个屋子是陆泓的,都由他支配,这个屋子我也不知道,钥匙也在他那里。。” 韩零看向那扇门:“他投放饲料时在哪里切割整理?” “就在这,听他说就在那个屋子,平时怕味道才锁起来的,还特地换成铁门。” “能打开吗?”韩零扭过头看水原。 水原流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抓了抓头发,还是同意了。 随着叽叽歪歪的铁皮刮地的声音,门被打开了,并没有什么恶臭味,只有一个很大的木案板,上面浸着血渍,但很明显被擦洗过,犹如独栋房子的地板,还有黄昏时快要下雨的天之东南。 “你的伤还没好呢。”佐山一下车,就问闻若江。 “能把房门打开吗?” “这是陆泓的家?”野泽来到闻若江身边。 “对。”闻若江抬起头,看向阴霾的天空,眼里流淌的,不是水,是属于他的悲伤。来自洞察一切的先知恶魔的悲伤。 第十七章—正途 门被打开后,一缕光射入阴暗的屋内,普通的家具,还有破旧的陈设,不同于格调的是,柜子上,桌子上,冰箱上,都会放几张拍的照片,例如旷野,例如他与一个女人的合照。向来不爱写作的他,在书柜某个隔层书本最下方,压着好多情书,有的年代陈旧,有的是近期所写。 “为什么会有这些情书?”野泽问。 佐山皱皱眉头,来到桌前,拿起陆泓和一女子的合照,便一切都明白了。 “她应该,是他杀的第二个女人。” “第一个,是他继母吗?” 闻若江望向窗外枯黄的田野,正被狂风摧残着坚韧。 “若江吗?又有发现。” 韩零打来了电话。 “发现了几个砍刀,和倾然分析的凶器很像,正往鉴定科送。” 闻若江挂了电话后,看向书桌下的箱子,箱子里是废弃物品之类的,因为落了很多灰。 拿开箱子果然有个掩盖,打开后,就是一个通道。 “里面是死的,新土填的,八成猜到你会想到这,耍你呢。不能挖,这里的地质脆弱,已经被破坏一次了,再挖很可能会塌陷。”野泽从地道里钻出来,拍拍身上的土,忿忿的讲。 闻若江知道陆泓讨厌杂乱以及没用的物品,也知道这下去很可能是个死路,但他就是要试试,陆泓到底有多少能耐。 晚上八点多,他回到了公寓。 “嘿,闻若江,好久不见了。”陆泓发来了视频,是固定在书桌后的椅子上的,陆泓站在桌子后,微笑着对他招手。 闻若江从沙发上弹起来。 陆泓一躲开身子,便看到了吴言秋,她的头埋的低低的,自陆泓离开后的那几秒钟,时间静止在她的身躯旁,她像一个天使,一个沦落人间,饱受折磨的天使,还像一个恶魔,一个索要他眼泪的恶魔。他的心一下果然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垂着头,看到陆泓闪开,连忙抬起,随之泪就落了下来,肩头的毛衣浸满了血,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上的衣服几乎成了血红色,腰上的一道伤口皮开肉绽的展现在外面,她眼神有些空洞,又非常激动,带着手铐,脚铐,头发蓬松脸色苍白,还有几处淤青,实在不明白她经历了什么,就知道她一直摇头,张了张嘴要叫他,却又说不出话来,最后痛苦起来,几乎是在嚎叫,绝望又愤恨的嚎叫。闻若江把手机直接按在了桌子上,双手狠狠的锤在桌子上,背影黑暗,又突然就颤抖起来,他与她的哭声一起哭了,他的忍耐力头一次这么脆弱,头一次,可以冲破他的泪堤。 接着,吴言秋开始说起话来:“闻若江,一定不要瞎想。”说着,就看向书桌,又看向摄像头,接着又看向了书桌,重复了三遍,应该是实时传送,到这里,视频就中断了,陆泓是看出了什么,也就是说,这几分钟里吴言秋在给他传递信息吗? 晚上九点,警察局。 “可以看出,有两个动作很明显剧烈。”韩零看过视频后。 “摇头,和那三个眼神。” “人只有要传递重要信息时会重复动作三遍或三遍以上。”闻若江继续看视频,看这个书桌,到底有什么值得…… 他放下二郎腿,将手机倒置,再看书桌…… “看看这张纸上写的什么?”闻若江站起身,拿到佐山面前。 佐山将区域放大再一看,心中一紧:“火车。” 闻若江整个人瘫坐在座位上,如同抽出了灵魂一样。 “还有,当初你告诉我说了不锈钢的事,你看这个背景,废弃的建筑物,墙角跟还有废弃的化学气罐,铁质的门啊窗户都是腐蚀很严重,甚至灯罩也是。”韩零走过去对闻若江讲。 闻若江闭上眼睛,开口:“吴言秋耳朵好使,在火车站周围找没用,扩大半径范围,还有,废弃的化工厂。” “说你的名字。” “有病啊。” “说啊。” “闻若江。” “以后我吴言秋的小命就是他的了。” 再打开这段视频时,没想到竟是这种时候,她还在手机屏幕里笑,水汪汪的眸子里如同住着月亮,得意和狡黠在她脸上勾勒出滑稽可爱的表情,怎么会是刚刚那个嚎啕大哭,满身伤口的吴言秋呢? “能找到吧?”闻若江看向韩零,不知道他的眼圈什么时候红的,韩零叹口气,说需要时间。他的左手覆盖在眼睛上,半响,一滴泪从手颊间流出。 “怎么,看到桌子上的东西了?”陆泓看了看吴言秋。 吴言秋垂着头,不说话。 陆泓把她抱起来,扔在床上,将链子锁在床上,又说:“别离开了,越挣扎越痛。” 吴言秋看向她腰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她已经忘记了是怎么来的了,好像是因为她之前去桌子旁查看回来时被发现后有的,还是吃饭时吃的顺序不对不合他意了。总之,她感觉不到疼,只是皮肤湿乎乎的,很冷。 “你别去!”韩零抓住闻若江的胳膊,不叫他往前面的旷野去,可他还在挣脱,疯狂的跑向建筑,他推开门,就看见吴言秋被铁链吊着双手,在幽暗的角落里,垂着头,身上布满伤痕,和他在视频里见到的一样。他冲上前去,抬起她的脸,叫她,可她半闭着眼就是不说话。他听见了背后的动静,一回头,就见到了陆泓的砍刀,还有他真正狰狞的面孔。 闻若江惊坐起来,是场梦,果然。 “若江。”韩零推门而入。 “你猜我找到什么了?” 闻若江无奈的垂下头:“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叫我猜?” 韩零挠挠头,走过去:“在陆泓家找到带有死者的指纹的红笔。” 闻若江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然后呢?” 韩零笑笑,倚在柜子上:“不叫你猜了,还有就是,根据犯罪心理安全三角发现在陆泓家和抛尸现场,还有一处火车站连成三角。” 闻若江抬起头:“按照特定半径缩小范围。” 韩零点点头,走了出去。 闻若江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末寒雨,皱着眉头,擦了擦玻璃上的水汽,转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你怎么出来了?”韩零看向闻若江身后,想必在忧虑他的伤,看这架势,是要一起去了。 闻若江眯眯眼:“拿把伞吧。”说完看看天空,往车里钻了。 韩零扯扯嘴角,也钻进了车。 汽车穿过公路,来到长满荒草的野地里,韩零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说:“这里离火车站和轨道有三百米的样子。” 闻若江要回望远镜,看了看,说:“哪里有三百米。” 他从天窗里钻出来,举着伞,站在车顶,看着远方,草长得和人一样高,在车里什么也看不到。 “把这块地割平吧。”韩零对几个随来的刑警说。 没多久就把这周围几步的地方割出块空地。 “怎么样,看见什么没?”韩零对闻若江喊。 闻若江的目光定在一片森林上:“前面有一块森林,只有那里看不到后面是什么。” “那么巧?”韩零有些不信。 闻若江想了想,钻进车,拿出地图。 日本桥,汉人町…… “韩零!” 韩零连忙钻进来:“咋?” “你确定日本桥是抛尸最多的地方吗?”闻若江皱着眉头,问韩零。 韩零半响哑语,吞吞吐吐的讲:“这……最近的三起案子都这。” 第十八章—时光 “那他家里照片上那个女人呢?” “松岛兰香吗?”韩零陷入沉思。 “这附近,就这几个大桥。”闻若江将西大桥,心斋桥,长堀桥给圈了起来。 “心斋桥不可能,西大桥,有点远吧,而且有可能冲到心斋桥去。”韩零搓搓下巴,分析。 “第一次的抛尸地点和这个三角形最后一个点才形成稳定结构,他换了抛尸地点却没换作案地点。” “万一换了呢?” “那他就破坏了两部分稳定结构,他要上哪找这么好的地方,视频里那个地方看起来就是使用过一段时间了。”闻若江看向韩零。 韩零点点头,将长堀桥和陆泓家重新连向郊外作三角形。 “怎么样?” “向北四千米差不多。”韩零抬头。 “闻若江,进展如何?” 车子在路上颠簸,风擦着车身掠过的声音与雨声混在一起。雨下大了。 “陆泓?”闻若江暗示韩零,韩零立刻与技术科联系,定位陆泓位置。 “好像越来越近了吧,你那么聪明,找到我简直太简单了。” 闻若江听见陆泓笑了一下,也冷笑一声:“你打算干嘛?” “我要你来找我,一个人来和我谈谈,就像过去,我们在操场上一样。” 闻若江收起笑容,渐渐神色凝重起来:“你要干嘛?” “别紧张,我不会杀了吴言秋的,来吧,应该要找到了。”陆泓几乎无奈的说,他也知道自己会被找到。 挂了电话,韩零说:“位置是,xx町的一个公共电话亭。” 雨还是很大,陆泓撑起伞,看了看伞外的天空,骑上自行车,往路那头去了。 “还真有!”韩零看着远处一座灰色墙壁的建筑。 “步行到这要多久?” “起码一个小时。” “自行车呢?” “四十分钟吧。” “我们刚刚用了多久来这?” “三十分钟吧,车胎刚刚爆了。”韩零挠挠头。 闻若江叹了口气,整整领带,举着伞,往荒草里走。 “不用我们去吗?” “打电话给佐山,要支援,这是化工厂,很可能发生火灾或者爆炸。”闻若江折开腿前的荒草,往前走。 “你真的要自己一个人吗?”韩零看着闻若江的背影消失在比人还高的荒野杂草里,放弃了呼喊。 雨还在下,像是从天神衣摆滑落的露珠。 果然,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他不会坐出租车,他也料到闻若江他们为了赶时间不会走上公路再来,会从草地直接过来,草地地形崎岖,爆个胎什么的很正常,况且还是雨天,闻若江果然晚他一步。 闻若江收起伞,放在门口,走进去,四周除了穷壁四面和斑驳肮脏的承重墙,也没什么东西,但每个屋子都有一个化学气罐。 只有一个门是关着的,说关着,倒不如说是虚掩着,那是个化学实验室,很明显,是故意让闻若江发现的。 “来了?”陆泓站在楼梯上,往下看着他,闻若江抬起头,他带着眼镜,带着灰色的头发有的散在眼镜框上,更让人觉得那目光诡谲,恐怖,还惆怅。 闻若江笑着走上楼梯,搂住刚刚笑着对他打招呼的陆泓:“怎么样,考的不错吧?” “少你几分。”陆泓微微低着头,笑着说。 闻若江嘿嘿笑了两声:“哈哈,没事,继续努力。”说完,拍了两下陆泓的胸脯。陆泓抬起头,看向闻若江:“你怎么不少考几分?”闻若江撇撇嘴,笑着拍拍陆泓肩膀:“开什么玩笑。”陆泓扬扬嘴角,和闻若江走进教室。 闻若江走上去,陆泓也往上走。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空旷吗?”陆泓摆弄着脚边的草。 “为什么?” “我觉得,风可以让我安静些,让我的怒气抑制下去。” “什么怒火?” 陆泓看着眼前的绿茵操场,笑着摆摆手:“疏解压力吧,你也可以试试。” “我知道你的怒火是什么了。”闻若江停下脚步,而陆泓已经走到了书桌后要坐下了。 “是什么?” “逃避后的恼羞成怒。”闻若江笑着勾起嘴角,陆泓也笑了:“差不多。” “你一直不敢面对你的生活,或者说你太直面生活了。” “你怎么会懂呢,我逃避的,不是这个。”陆泓掏出烟,抽起来。 闻若江坐在视频里吴言秋坐的凳子上。 “我不懂,可有人懂,就算那人也不懂,那人也最希望帮助你。” “茗恬吗?”陆泓放下烟,翘起二郎腿。 “对,可你把她杀了。”闻若江收起笑容,看似无神的平静的瞳孔实则风雨交加,掀起海浪。 陆泓放下腿,捻灭烟头,将手交叉着放在腹前。 “对,我把她杀了。” “你不怕,我录音吗?”闻若江问。 “你知道的,我叫你来,就没打算让你出去。” 陆泓指了指周围的气罐。 “那你刚刚是承认了吗?” “对。” “心里什么滋味呢?”闻若江皱起眉头。 “不是滋味,我本不想杀她,她是个好女人,可她背叛了我。”陆泓摘下眼镜,眼底落寞。 “她就不曾与你为伍。”闻若江站起身,来到桌前。 “……”陆泓仰起头。 “你还是喜欢被仰视吗?” “我从未阻止你站起来。”闻若江掷地有声。 陆泓面无神采的站起来,刚站稳,伸手就是一拳。 闻若江没站稳,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果然,你讨厌我。” 陆泓笑笑:“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非常痛恨你,或者是我们是同桌的时候,或者是我被警校开了的时候。” “你还记得你父亲怎么死的吗?”闻若江站起来,擦了嘴角的血,痛的一咧嘴。 “……”陆泓没说话,坐在桌子上。 “被你害死的。”闻若江说着笑出声来,这个表演略显夸张了些。他只要争取一个小时。 “没信号?开车到公路上啊笨蛋!”韩零说着给旁边一警察后背一掌。 陆泓身子顿了一下,向前一步,又朝闻若江挥了一拳。 闻若江没打算还手,接着便又是一记重拳。 “那你父亲呢?” “可是你亲手把你父亲送进了监狱。”陆泓笑了笑。 “可我至少没有在他去世时见死不救。” 陆泓一下瘫在地上,似乎父亲的身体还在眼前,也是一样的大雨,那是夜晚,他站在树下,打着伞,看着父亲鲜血淋淋的躯体,看着他绝望痛苦又怀疑的眼神,往他的方向蠕动来,他却一滴泪也没流,只说了一句会被雨声埋没的话:“我爱你,我恨你。” 他还记得自己被松岛兰香侮辱的时候,他还记得被继母殴打的时候,他还记得父亲向那个女人下跪的时候,还记得自己向松岛兰香下跪的时候,还记得父亲递给那个女人钱的时候,还记得自己递给松岛兰香钱的时候。松岛兰香是中国人,不过是个移民白名单上的。如今那个女人和松岛兰香的血液顺着不同国界的河流汇入大海,永远消失在世上了。 “可我成功了。”陆泓站起来,他忘记了自己上一刻已经涕泗横流。 第十九章—旷野 “成功,用在你身上合适吗?你顶多是个完成凶恶任务的刽子手。”闻若江向前一步。 陆泓笑了笑,身后桌子上燃起了火苗,他的烟没有捻灭,他的情书毁于一旦了。 “很快的。”他看着桌上的火苗,不阻止,不协助。 “吴言秋在哪?” “吴言秋?你找她吗?她可能……”陆泓故意放慢语调,眼里饶有玩味。闻若江往别的屋子走去,陆泓立马抓住他的后衣领,用力一扯,闻若江就撞在了墙上,后脑勺痛的几欲张裂。 闻若江别开他的手,按着墙站稳,再次往外走,又被陆泓拦了下来:“警校高材生不还手吗?” “既然这么说了……”闻若江抬腿一脚正中陆泓腹部,他痛的退后几步,上前就要飞拳,被闻若江拦下来,转为攻势,两个人都是学过的行家,你一拳我一脚,不分上下的警校标准格斗动作。“我可不能给学校丢脸。” 陆泓飞起一脚,翻身把闻若江带倒在地上,从兜里掏出刀,眼看就要捅过去,闻若江连忙抓住他的手,用力往旁边推,趁势站起来。闻若江这会儿青筋暴起,双眼充血,想着自己赤手空拳,怎么敌他呢?可时间还不够,只能硬撑了。 这边就举刀冲过来了,闻若江挡不住来势,因力往后退,推到墙根,快速转身来到陆泓身后,抬手狠狠放了几拳,陆泓闷哼了一声,弯下了腰。 还不待反应,闻若江又给了他一脚,趁机夺下他手里的刀。 转身要离开时,身后的陆泓扶了扶额头,黏糊糊的一手血,看向闻若江的背影,甩甩头,上前用力一脚,闻若江一下就跪倒在地上,转身陆泓就来一脚,他连忙捂着腹站起来,曲肘往陆泓身上撞,陆泓这边挡时,他握紧拳头,狠狠给了陆泓脑袋一拳,这一拳把他彻底打在了墙边,站不起来了。还好闻若江另一只手缓着力,不然陆泓恐怕命都没了。 “我忘了说了,我就没打算死在这。”闻若江咧咧嘴角,这是真的笑得比哭还难看。 闻若江提着混沌的脑袋,一个屋一个屋的找吴言秋,烟雾已经弥漫起来了,火势也在蔓延,很快,就有可能发生爆炸。 “吴言秋……吴言秋……”就在旁边隔着几个柱子的屋子里,放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张床,吴言秋就被捆在那儿。 她半眯着眼,听到打斗声的时候就知道是他来了,满布伤痕的苍白面颊上才浮现出一丝笑,那是黑暗破晓时,地狱里的天使最富有期盼的笑。 闻若江大步走过去,她的头发凌乱的散在枕边,衣服上到处都是血迹,看不到伤口在哪。闻若江只是看着她身上的铁链,还有伤口,一时间也不知道碰哪里了,泪珠一下从画满血灰的眼角滚下来。沾满鲜血的双手颤抖的在她无力绵软的手上停留,上面有一道泛着血痕的手铐印记,还有半只手铐。 “钥匙,桌子抽屉……”吴言秋的泪从眼角流出来,两天没喝水的她用力发出沙哑的声音,给他指个路。 闻若江连忙找出钥匙,给她解开铁链,把她扶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晕过去了。闻若江抱起吴言秋,就赶紧往外跑。他看了一眼陆泓,正犹豫要不要救他,那边陆泓已经要睁开眼了,心觉不妙,就赶紧加快了步伐往外走去…… 冲下楼梯才发现,每个气罐都被线连着,果然,玉石俱焚才是陆泓的目的。 风雨与荒草一起摇晃,远处灰暗的天空如同水彩画上涂抹的颜色,浅深隔块,这种色抹不匀,只能有浅有深,可正因为有浅有深,才有了七情六欲,有了诗情画意,愁情满贯,正是他复仇的愤怒,快感与悲伤。 吴言秋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在医院里了。阳光透过玻璃,撒在她枕边,撒在枕边那个人的毛衣上,他一定暖烘烘的,头埋在宽大的臂膀里,手里放着她的手,怪不得她做梦的时候觉着手很暖和。 “闻若江?” 他恍恍惚惚的抬起头,阳光太亮,因为逆着光,一时还没看见他的脸,过了两秒,见他满面笑容,眼里是惊喜的光芒,眼角还有一道伤口,嘴角的淤青已经退的差不多了,不过真的很帅,和过去一样,在小巷里,他皱着眉头和她讲道理,浓眉秀眸的,真的就和阮经天一样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潃的私心)。 “那天若江把你救出来没几步,就爆炸了,陆泓没逃出来,发现尸身了。”于倾然看着吴言秋道。 吴言秋看了一眼闻若江,又看向韩零:“什么时候可以回国?” “这就可以啊。” “你不谢谢我?”闻若江皱起眉头。 “你不该救我吗?” “是啊若江。”韩零也迎合。 “你后悔吗?”闻若江抱着怀里的吴言秋,扭头看向陆泓。 陆泓的头发因为落满了灰,显得更加花白,他没有经受过多的岁月,却在短暂的岁月里经受了太多风雨。他用鲜血和泪水洗涤出一双纯净如水的眸子,而神色里的绝望,复仇者的惆怅,又让那双眼睛在亲切怡然的另一面,随时落出泪珠,或者燃起烈火。 他喜欢旷野,因为这里让他安静,让他可以安静的流泪,只有天可以看到,他卑微下更卑微的一面,看到他井然有序的生活外杂乱无章的痛苦。 “不后悔,我说过我成功了。” 他放下了刚刚拿起的刀,眸子里是火海,不知道是眼前的火景,还是复仇的怒火,或者只是火光里映射的泪光。 “他喜欢旷野,最后也葬身在此。” 松岛喜欢樱花,他就用樱花熏过得纸笺给她写最后一封情书。 你是我的天堂 你是我的地狱 你成就了我 在岁月与酷刑里 我发现我的潜质 是做一名复仇者 你是我的诗歌 每每从地狱传来的香气 我就明白 就复仇来说我是个胜利者 第二十章——【四】诗间月色 “因为她不是杜展,她是杜展的孪生妹妹杜飞。”秦舒昀站起身,指着后面两排的一个带着眼镜的女孩。 她将书一倒,“腾”的站起身,看着秦舒昀,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她明明和往常一样,洗脸刷牙,换衣服整理文具,从302宿舍来到教室,大学的日子清闲,她常常可以感受到肩头的温暖。 “杜展!” 她停了一下脚步,回头。 “陆琛?” “嗯……你最近有看到杜飞吗?”男孩挠挠头,双手放在自己的双肩包背带上。 “没有,她可能在校外住着的吧,出租屋好久没打扫了。”她抬头对陆琛笑笑,又低下头,往教室走。 杜展可是相当有名气的年轻女诗人,凭借《月光》为大众所知,里面一句“我为地下的孩子,给你我纯然污浊岁月,并奉上三世月光”成了她的标志。 最近创作的这本诗集叫做《求死神原谅》,是带有黑暗色彩的诗集,给人营造噩梦世界,但杜展还是决定在诗的下方写上积极向上的句子,就成了噩梦后的绝地逢生地带。 “你凭什么说我不是杜展?” “因为杜展已经死了。”秦舒昀看向杜飞的眼睛。无论她带多厚的眼镜片,都抵挡不住唯有杜飞眼里才会有的苍凉,坚韧,和贞洁,像是天使长的眼神,但说是魔鬼的目光,也说得过去。 “你可算来了。” 天上下起毛毛细雨,落在韩零的头发上,挂了一层如霜如雾的水珠。说下的小,一抹脸就如同水洗一样,下的大,打伞还真叫人说是矫情。这是寒冬逼近的时节了,雨也不比雪好到哪去。桥洞下面,警戒线拉的老长,十几个跑现场的刑警围着一摊东西团团转。 “怎么样?”闻若江拉了拉低围脖,掏出烟点着后看向于倾然。 于倾然站起身,往闻若江身边走来:“已经证明死者身份了,刚红起来的女诗人杜展,虽然被体解了,但面部没有损伤。” “致死伤在哪?”闻若江走近尸块。 “应该是被勒死的,脖颈咽喉处处有明显的凹陷部分,致死,没有闭上眼睛,然后被分成尸块,放在这个行李箱里,绑上石头沉进了河底。” 韩零补充:“因为搁浅了,撞了渔船被发现的。” “那说明抛尸的人力气很小喽,只能扔在浅滩,因为提不动,连从桥上扔下来都不能。”闻若江掐灭烟头,将烟头放在卫生纸里揣进兜中。 “你要是不吸多省事。”于倾然嗔闻若江一眼。 闻若江没搭理她,看向韩零。 “凶手的是女人?”韩零眯眯眼。 “小孟,带几个人去她大学里走访走访,不要引起骚动。”韩零叫孟志贤。 闻若江蹲在行李箱旁,一直盯着上面被砸开的锁看,听到这,回头问韩零:“你不去吗?” 韩零听了这,歪歪头:“是,队长。” 于倾然笑道:“怎么样,我就知道回了国,韩零还是要当他的副队。” 四周开始传来嬉笑的声音,闻若江也咧开嘴,笑着站起身:“行李箱好好留着。” 闻若江站起身,看到手表才想起来,坏了。 吴言秋回国之后用自己的积蓄租了一件舞蹈室,工作就是教一帮小孩儿跳舞,芭蕾,民族都ok,培养孩子的特长,注重基本功就好了,按照吴言秋的说法就是这样。毕竟如今“不能输在起跑线”这句话太有效,都为了自己孩子多会点东西不惜任何代价,特长班也就成了最轻松,来钱最快的方法了,比招一批成年人来轻松的多,这样一堂课的报酬可以说是,算了,钱这种东西不谈为妙。 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与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马上下午的课程就要开始了…… “不好意思……”闻若江气喘吁吁的跑到吴言秋面前,吴言秋呢?脸色当然不好看。 “没吃午饭吗?”闻若江扶着墙,试探着问。 吴言秋阴笑一声:“怎么会,过了一点我就把饭吃了,这种事情,太稀松平常了吧?闻警官。” 闻若江挠挠头,又说:“那,什么时候谈那……” “你还好意思说?我下午的课快开始了,想谈吗?”吴言秋抬起头,佯装没事“我没生气”的问。 “谈,当然谈。”闻若江苦笑。 “好啊,和你犯罪嫌疑人谈去吧。”吴言秋把闻若江的饭丢给他,头也不回的进舞蹈室了。闻若江本打算叫,但想想还是算了,看着她进了更衣室,又瞅瞅手里的便当,无奈的叹了口气,离开了。 至于他们要谈什么事,当然是几天后吴言秋的生日啦。 别问他们两个怎么在一起的,很明显吧?对,就是这样。 外面的雨一停,天空开始被一层洁白厚重的云层笼罩着,恐怕不会下雨了,但是阴冷阴冷的冬风,吹的他一哆嗦,把围巾提高了一些,裹着大衣,把便当揣在怀里,车门一关,小跑着进了警察局。 “呵!这么香,队长,你专门跑到咱支队里吃。”那个平头白净身穿黑色绒衣的青年放下手里的档案夹,伸个头往闻若江桌子上蹭。 “朱绍,就你没吃饭吧?”闻若江往后一倚,问。 杨霏青笑笑走过来,凑到朱绍耳朵旁说:“八成又吵架了。” “我去,吵架都有饭吃。”朱绍更羡慕了。 “杨霏青,你不去鉴定科,来我们队干嘛?” “这是真吵架了。”杨霏青笑着扭头离开了。 “就你闲吧朱绍?分尸案有线索了?”闻若江皱着眉头看向朱绍。 朱绍低着头,嘟嘟囔囔的离开了:“韩队不还没回来吗……” 这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韩零推开门就进来了:“若江,又在办公室吃饭。”说着走过来就要夹菜吃,被脸色极黑的闻若江拍了下来。 “又吵架?”韩零趴桌子上,抬头问闻若江。 “说说吧,查着什么了。”闻若江叹口气,说。 韩零笑笑,坐到闻若江对面的椅子上,笑说:“还真稀奇,这杜展有个孪生妹妹叫杜飞,我去,一模一样啊长得。”他又趴到桌子上,像是讲什么奇闻怪事一样一脸的惊讶。 “接着说。”闻若江低头继续扒饭。 “更有意思的是,她这个妹妹竟然冒充她姐姐。” “哥你一次说完行不行。” “……好好好,至于叫哥吗我比你小呢……据她自己所说就是想要她姐姐的名气。而且调查了杜展的人际交往情况,她的人际关系是出奇的差,连一个宿舍的都有烦她的,说啥傲慢,看不起人,假清高,道貌岸然啥不好的词都有了,讨厌她的人那么多,要真是仇杀,就女的都要排查几十号人。”韩零说着往桌子上一趴,一脸的颓丧样。 “闻队,于法医找你俩。”杨霏青打开门通知。 闻若江点点头,盖上便当盒盖子,站起身,见韩零不为所动,就拉起他领子往外走。 “倾然,怎么样?”闻若江看着尸块重组的人体。 “嚯……”韩零看见尸体,捂着鼻子退了几步。 “就韩队这个承受能力,再混五年,也还是个副队。”于倾然嗔了韩零一眼,看向闻若江,韩零是有话说不出。 “我仔细解剖了一下,尸体内没有食物残渣,应该死亡时间超过八小时,尸僵程度,起码是前天晚上5点到7点的死亡时间。” “还有吗?”闻若江搓搓下巴,看向于倾然。 “胃里有疑似极其细小的壳类无法消化的异物,还能检测出显中性,应该是海鲜类的食物,吃的时候不小心咽下的。”于倾然坐在揣起手。 “没了吗,我觉得可能还有话。”闻若江笑笑。 韩零也迎合:“对啊,刚才这些,整理整理你叫人拿过去就行了。” “……死者死前瞳孔放大,血液凝结状态有异,而且四肢出现了预备痉挛的状态,就是被勒死的也不会这三者同时出现的,分尸也是人死后做的,根本不会引起尸体太大的反应啊……而且分尸,女人恐怕做不到,估计有帮手。”于倾然皱起眉头,这话听的另外两个人也皱起了眉头。 “我再想想办法吧……”于倾然呼口气,撇撇嘴。 “你是怀疑什么吗?”闻若江又问。 “对,死者生前极其可能服用过某种药物,但无法确定是否有别的可能。”于倾然看了闻若江一眼,又看向尸体。 “……”闻若江没有说话,瞳孔突然森然起来,托着下巴,盯着地板半响不动。 药吗? “怎么了?”韩零拍拍闻若江的肩。 “她不是有个妹妹吗?来她们那个出租屋见我。”闻若江转身往外走了。 韩零看了于倾然一眼,跟了上去。 于倾然看着杜展的尸体,低了低眸子,没有说话。 “凶手还不止一个吗?” “你说凶手是女人的时候我说什么了吗?” “你个马后炮……好像还真没说是……” 第二十一章-察探 杜展姐妹二人的出租屋在一个比较拥挤的小巷内的老式居民区二层,附近最近的摄像头在巷子口,而且大部分居住者是外来务工人员,还有一些老人小孩儿,人多口杂,如果调查二者的情况,其实是多了一些帮助,并且最有意味的是,抛尸地点正好是离出租屋最近的一座桥。 “我只知道姐姐已经失踪了几天了,之前姐姐就收到过恐吓信。”杜飞打开屋门,几名搜查人员进入,闻若江与杜飞在门口谈话,韩零拿笔记本记录。 “恐吓信?”闻若江揣起胳膊,问。 “对,有人说姐姐抄袭,恐吓信连她寝室都寄去过,可我真的想不到姐姐会被杀……”杜飞将手伸到眼镜框下,抹了抹泪水。 “你怎么知道杜展死了的?” “秦舒昀说的,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杜飞抽噎的一下,回答。 闻若江看向韩零。 韩零看了看闻若江,连忙说:“秦舒昀说是她上学路上路过桥,听到围观的人议论。” “你们父母呢?”闻若江又看向杜飞。 “我们父母去世了,之后我们在福利院长大。”杜飞回答。 “哪个福利院?” “不是本地的,你们要去调查吗?” 闻若江皱着眉头,看着杜飞,转身进了屋。 “闻队,一共是一室一厅,如果分尸的话,场地不够,而且动静大……”孟志贤叉着腰,面露难色。 “你们姐妹俩睡一张床吗?”闻若江回头看了一眼杜飞,杜飞点点头。 闻若江看了一下屋子,可以说十分合理而且充分的利用了每一平方,阳台是厨房,客厅半个餐厅,半个客厅,里屋就是卧室,卧室门旁是卫生间。 卧室里面一共有一个大衣柜,一个书桌,一个梳妆台,一张大床,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女生用品,看着乱,又不乱。乱是因为书桌上面是悬式的书架,满满的都是书,书桌上也是,稿纸,稿子堆得特别高,床头柜上也都是书和稿子。 “你们平时都在出租屋吗?” “晚上睡觉回来,白天没课或者下午有课的话都在宿舍。”杜飞推推眼镜框。 闻若江看着床铺,左边低,中间和右边高一些,右边也有些下陷,但没有左边强度大,而且很明显右边范围广一些。 这是说明睡在左边的经常侧着身子睡,右边的喜欢平身睡,左边床头书和稿子最多,还有一扇窗,窗台上有一盆小花,还有几本小笔记本和一盒笔,引起闻若江和韩零注意的,是一个眼镜盒。 闻若江看向杜飞:“你姐姐度数高你的度数高?” 一个度数高的人,为了方便睡醒拿眼镜,不会放在眼镜盒里,如果眼镜盒随身带,或者放在自己够的到的地方,说明,她放在眼镜盒里也可以,因为并不是每时每刻需要眼镜。为什么要把眼镜盒放这里呢?因为她要用。只有左边有床头灯,说明左边这个人喜欢侧身迎着灯光看书,眼镜,是必须的。 杜飞歪歪头,才想明白闻若江问的什么,回答:“姐姐的,我是上课看书看黑板要带,这会儿忘记去掉了。”杜飞取下眼镜。 闻若江笑着点点头,看向韩零,接着又落在床头柜上的稿子上:“你喜欢写诗吗?” “还好,也喜欢写写。”杜飞挠挠头。 闻若江用手翻了翻,抬起头时眼睛里装着疑惑:“奇怪,那为什么你床头的稿子会比你姐姐的还多?” 杜飞脸色一变,不过立刻又恢复回来:“嗯……因为写的不好,才要多写啊。” 闻若江点点头,又问:“介意我们拿走几张吗?” 杜飞疑惑的皱皱眉头,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离开了出租屋,闻若江就立刻要求见见杜飞和杜展的同学。 xx大学校内餐厅。 “秦舒昀同学吗?”闻若江看着对面这个梳着马尾辫,长得十分精明的女生。 “是的警官。”秦舒昀点点头。 “你觉得,杜展和杜飞的关系怎么样?” “啊?”秦舒昀惊讶了一下,想必,她以为闻若江会问她和杜展杜飞的关系如何。 接着,她开始回答:“挺好吧,睡一张床的姐妹,会有什么呢?”她抬抬嘴角,勉强笑笑。 “说心里话,没关系。”闻若江翘起二郎腿,笑说。 秦舒昀挠挠头,说:“其实,在学校少见她们有来往,碰面了就是说几句,比如晚饭怎么吃,晚上回来早点之类的。” 闻若江搓搓下巴,又问:“比较冷淡那一类吗?” “比起冷淡,感觉这冷淡都是装出来的。”秦舒昀凑近了一些,小声说道。“毕竟也红了,如果姐妹俩关系僵,也不能表现出来毁形象。” “那,杜飞想蹭杜展名气才冒充她吗?”闻若江看了看窗外冬风下来来往往裹紧衣巾,来去匆匆的人群。 “应该是吧,杜飞常常说,如果自己是杜展就好了。”刚说完,秦舒昀又连忙说:“但是,亲妹妹杀亲姐姐我觉得还是想想为止。” 闻若江点点头,没说话。 “陆萦同学,你和杜飞一个寝室对吗?”同时进行问话的是韩零。 “对。” “哪个寝室呢?”韩零皱皱眉。 “302,我和她头对头。”陆萦散着头发,从肩头滑到身前。 “案发前后你有察觉到过杜飞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没有?”韩零用笔捣捣下巴。 “嗯……其实我知道一件事。”陆萦道。 “请讲。”韩零放下笔,认真听。 “……” 见陆萦有些犹豫,就安慰道:“没关系,对话内容与对应对话对象是不会泄露的。” “其实在《求死神原谅》出版前,我在杜飞的枕头底下发现过稿子。”陆萦皱起眉头。 “当时是杜飞的午睡铃想了,她不在,我帮她关来着,发现枕头底下有支笔还有几张纸,一看,竟然是几首诗,后来书出版后就有那几首。” “那当时杜展说要写没有?” “不太清楚,那几天杜飞气压挺低的,杜展嘛,见面不多但都挺开朗的,可是发现的第二天,杜展也低气压了。” “那,你有什么想法?”韩零似乎有些头绪了。 “我觉得,杜飞会不会是杜展的枪手啊?那诗秦舒昀也看了,她和我想法一样,不过,她一直很喜欢杜展的诗,产生这个想法之后好像很崩溃。”陆萦噘噘嘴,看向韩零。 韩零又问:“那,还有谁跟杜展杜飞都走的比较近的人?” “陆琛吧,杜飞她男朋友。”陆萦说道。 闻若江和韩零钻进车,看了看外面死沉沉的天空,对着手心哈了两口气,边搓手,边讨论起来。 “枪手吗?”闻若江发动车内空调,往后一倚,开始对韩零发问。 “差不多吧,如果真是这样……杜飞的杀人动机吗?不活在姐姐的影子里?”韩零后背一凉。 闻若江发动汽车,准备离开:“等陆琛有时间了,再问问他吧。” “副队就是老猜测才会一不小心掉坑里,秦家那个案子,就是。”孟志贤撇撇嘴,看着韩零。 韩零扭头给孟志贤脑袋上一巴掌,又转身回来:“话说,那首月光,就是抄的秦方悉的。” 闻若江握着方向盘:“成名作抄的吗?” “对,杜飞说当时杜展就是太喜欢了,从冷门网站上扣下来,想办法清洗掉之后,放在了自己名字上。”韩零回答。 回到警局,闻若江就开始研究那几首诗,左思右想,根据那么多现象来看的话,杜飞的嫌疑确实很大,可是是怎么分的尸,怎么抛的尸呢? “闻队,302女寝丢过一个行李箱,与抛尸工具颜色一致。”朱绍放下电话,往闻若江办公桌走来。 “丢过……看来又找回来了。有锁吗?”闻若江抬头。 “有。” 闻若江刚站起身,于倾然就推开了门。 “倾然?”韩零一眼就看到了她。 于倾然点点头,来到闻若江办公桌前:“检测出来了,确实有问题,有可能是服用了某种药物后被杀害的。” 第二十二章-迷惑 闻若江看了一眼韩零,拿起桌上的稿子,半响不说话。 于倾然看了一眼纸上的文字排列,笑着拿过去看:“呦,还看诗……”看了几行,于倾然立刻皱起眉头:“****?” 闻若江与韩零立刻凑过去:“怎么了?” “这谁的诗?”于倾然立刻确认。 韩零挠挠头说:“还不确定是杜飞还是杜展。” “****是一种致幻毒品,写诗的还了解这个吗?” 闻若江连忙抢回诗,像是脑袋里的胖钟被敲响。 “你该不会怀疑,杜展体内的药物就是麦司什么林吧?”韩零看着闻若江的神色,便知道他想的什么了。 闻若江笑笑,问:“怎么不可能?” 于倾然也肯定的点点头,说:“****的致幻作用最长可以长达12小时,还会伴随呕吐,眩晕,痉挛之类……不过她是怎么知道****的?” 闻若江来到座位坐下,回答:“一个作家,了解了解这些东西太正常了,这么说的话,死者的状态就有了解释。” “食物残渣怎么说?还有行李箱。”韩零接着问。 闻若江搓搓下巴,喊朱绍和孟志贤两个人过来:“朱绍,你和孟志贤去了解学校里的情况,重要对象是杜飞,陆琛,还有…秦舒昀,继续问案发当天死者的精神状态和这几个人的不在场证明。”朱绍和孟志贤得到任务立刻出发了。 接着就是韩零:“你去那个住宅区查看当天监控录像,还有调查周边路况和人员对姐妹俩的了解。” 韩零点点头也出去了。 于倾然看着韩零走出去,扭头问闻若江干嘛。闻若江拍了一下大腿站起身:“看看那个行李箱。” 冬日从云层里出身,本想着能暖和一些,可寒风一刮,不论是路人还是闲坐的,都立刻打着哆嗦往身躯里缩。 朱绍提提毛衣领子,走进学校。 “平时打工吗?”朱绍翘着二郎腿,如果不是证件,真以为是个流氓痞子。 杜飞点点头:“家教,我和陆琛就是当家教认识的。” “他也是家教?”孟志贤一边记,一边抬头问。 杜飞点点头。 “案发当天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的?”孟志贤接着问。 杜飞眼神怔了一下,说:“是姐姐失踪那天吗?本来要问姐姐下午回家吃什么,可一天没见她,就魂不守舍的,结果出了这事。” “你不怕你装她的时候她突然回来吗?” ……杜飞摇摇头:“当时就觉得走一步算一步。” “不打算找她吗当时?”朱绍斜着眼。 “鬼迷心窍了。”说着,杜飞开始掉起眼泪。 朱绍和孟志贤对视一下,孟志贤在笔记本上杜飞名字后画了个五角星。 “你几点回的出租屋?” “家教下班是八点。” “正好是死亡时间外。”朱绍笑着咧咧嘴。 “你案发时间在哪?”朱绍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男孩。 “别人家家教。” “当天杜飞精神状态怎么样?” “还行。”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孟志贤打断朱绍的话。 “…高中。” 孟志贤和朱绍又一次对视。 “你对杜展死有什么看法?” “没有。” 陆琛低下了眼,那双星眸里掀过大浪。 “这行李箱有什么不对的吗?”杨霏青问。 “你过来看。”闻若江招手让杨霏青走过来,他指着行李箱的锁。 杨霏青点点头:“确实,这里有破坏的痕迹。” 闻若江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烟,看见杨霏青的眼神,又放进了兜里:这里是保管室,我不想熏死。杨霏青眼神独白。 “也就是说,这个行李箱不是凶手的,因为凶手不知道密码,302女寝丢过一个行李箱,注意是丢过。”闻若江伸出食指晃了晃。 “所以,凶手是302寝室的?” “而且不知道行李箱的密码,还很清楚箱子会被怎么用,才能不被怀疑被偷,而是丢了。”闻若江笑着揣起胳膊。 “你怀疑杜飞?” “只是,杀人动机不完备。”闻若江搓搓下巴。 只因为一个枪手原因,恐怕不至于到杀人分尸,特别是连凶手的朋友都对死者恨之入骨。 “大爷,你知道23……您知道上个星期这户人家有谁去过没?”韩零拿着笔记本,用拿笔的右手指指二楼的一户人家。 “上个星期……”大爷将手里的橘子换只手拎着,回答:“那天下午,好像有个送快递的,不对,外卖应该。”大爷点点头,肯定自己的说法。 “那夜里有啥动静没,或者,呃,这一片有没有啥小路出去的?” 大爷搓搓手,回答:“动静……还真没有,但小路真有一条,绕过这栋楼,往左拐,那有个小路,皮孩子爱走那。” 快到了中午时间,闻若江的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是吴言秋的短信,说中午的约会取消,她有点事,叫闻若江好好办案,早结案早结束。 闻若江笑着刚关闭手机,就见韩零几个回来了。 “特大消息。”这仨人还真是异口同声。 闻若江笑着转转椅子:“我这也有好消息。” “我先说吧,这个杜飞说她和陆琛大学认识,陆琛说他们高中认识,而且呢,这个杜飞和陆琛很反常,另外呢,杜飞下午在图书馆,晚上说是当家教,下午六点到八点的课。陆琛八点到九点半。”朱绍撇撇嘴角。 孟志贤接着说:“而且这个秦舒昀啊,提起杜展可以说是非常烦啊,就因为刚开学的时候她想和杜展交朋友却被泼冷水,最爱的事就是发现杜展的陋习。” 闻若江点点头。 韩零又说:“我去送外卖的地方调查,签收外卖的时候,家里有俩人,因为是双胞胎,所以记得清。而且,而且,我有个重大发现,出租屋的双人床是能掀起来的,省空间啊,能明白吧,卧室,就是分尸的地方。” 闻若江看向窗外,冬阳开始隐晦起了身形,撒下白花花的云光,终于要下雪了吗?寒冷的风瑟瑟而来,听不见,却可以看到光秃秃的枝头摇曳挣扎。 “你们是不是有人选了,但是,要有直接证据。”闻若江转身。 傍晚,雨夹雪纷纷而落,雪下在地上被雨融化,一整个湿漉漉的世界。 如果我的罪恶已完毕 就收起周遭的追逐 忘记****的梦境 停止摧残生命的谩骂 总之逃开让我病痛的一切 给我一个求死神原谅的机会 我不是孤魂野鬼 应当晚些入轮回 第二十三章-雨雪 傍晚,雨夹雪纷纷而落,雪下在地上被雨融化,一整个湿漉漉的世界。 闻若江和韩零下了班再一次驱车来到出租屋所在的住宅区。两人徒步绕过楼房,来到左侧的那条小路。 “有条痕迹……”韩零蹲下,指着在雨水中石地板上的一条磨损的白印。 闻若江看了看,往回走:“应该是物体太重,拉到拐角卡住了石头,掉了个轮子,正常行李箱推拉不会有痕迹,而这却多了一条。” 闻若江低身看看拐角处,竟然真的在石头缝里发现了一只轮子。韩零带上手套,将轮子放进了真空袋里。接着,二人又往前走。 来到一个上坡路,韩零见闻若江停下来了,就问:“不找找凶器吗?勒死要绳子,分尸要刀啊。” 闻若江转头看了看韩零,呼出口气:“如果你是抛尸的,你会怎么处理凶器?” 韩零想都没想,回答:“扔了啊。” “扔哪?” “谁都不去的地方啊。”韩零又回答。 闻若江低低头,抬起眼睛:“床你掀开没有?” 韩零愣了一下,又连忙回答:“掀开了。” “有异常吗?”闻若江皱眉。 “有气味,但无血腥。” 闻若江调转头,就往回走:“你还记不记得,卧室门口有个鞋柜?” “怎么了?”韩零边加快脚步,边问。 “可门口也有鞋柜。” “兴许是鞋放不下了。” 闻若江停下来,回头看着韩零:“门口的鞋柜放的是换的拖鞋,而卧室门口的鞋柜是空的,说明进卧室要把鞋脱掉。” 说完,闻若江继续往前走。 韩零这才惊醒,明白了闻若江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她们进屋就要拖鞋,也就是说,屋里有毯子吗?” 闻若江停在保安室,推门走进去,亮了亮证件:“你们这废品大多扔到哪里?” 保安怔怔的,回答:“扔到,垃圾道里吧,然后等人来拉到垃圾处理厂啊。” 闻若江和韩零边往车的方向走,边掏出手机:“朱绍,叫上孟志贤还有别的人到垃圾处理厂,重点寻找23日运来的垃圾里的一张毛毯,里面很有可能包裹着凶器。” 闻若江刚启动车子,看到二楼门口杜飞站在那看着他们的车,眼神冰冷,苍凉,又坚韧。 “怎么了?” 闻若江放下手机,过了一会儿,车里的空调散发的热气围绕起他时,才张嘴:“她为什么要说她和陆琛在大学才认识,而陆琛说她们高中?”她是想摆脱陆琛的嫌疑,还是说,是隐瞒期间的事情呢? “如果说是为了摆脱陆琛嫌疑,这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若是期间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想隐瞒的话,就不好说了。”韩零拉拉领子,看向闻若江。 闻若江驱动车子,往公路上驶去。 “闻队。”朱绍和孟志贤顶着风雪走在最前面,来到闻若江这儿汇合。 “找到凶器请你们吃饭。”闻若江拍拍朱绍的肩,往垃圾堆里走了。 天色暗淡,一束束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闪烁照耀,翻翻找找,走走停停。 第二天清晨,闻若江刚到队里,就见办公桌前坐着秦舒昀。 “来那么早?”闻若江将棉袄脱下,放在靠背上,边坐下,边问道。 秦舒昀站起身,又被安排坐下,之后她开口说:“听说侦察队里有一个和我一样的行李箱。” “那个一模一样的箱子就是你的啊。”闻若江笑着打开手里的报告。 “丢的那天就是23号啊。”秦舒昀接着说。 闻若江抬了抬头,示意她说下去。 “当天我往出租屋搬东西,我搬完后回来箱子是空的了,然后就去上厕所,出来就不见了,后来着急上课就没找,结果晚上忙着打工也给忘了。第二天在厕所门口那个斜坡下面找到的,本来想那本来就是个坡,滑下去了也有可能,但仔细想想还是不对。” 闻若江抬起头,两手叠放在桌面上:“你们寝室,都谁知道你行李箱密码?” “寝室就四个人,我和陆萦知道,秦烨中午请假去医院看她妈去了。”秦舒昀皱皱眉头。 闻若江笑着说:“你直接说,你怀疑杜飞不就好了。” 闻若江接着又探着脖子说:“你不是很烦杜展吗?你也有嫌疑啊。” 秦舒昀紧张的愣愣神,笑着站起身:“该上课了,我先走了。” 韩零笑着走过来:“你何必逗她呢。” “福利院联系的怎么样?”闻若江整理整理桌上的东西,看向韩零。 韩零坐下身子,翻开笔记本,说:“他们院长说,小时候呢,杜展就很爱看书,但是呢成绩很一般,而杜飞呢,喜欢看书,但没有杜展得到的东西多,不过杜飞成绩很好,只是高考的时候好像出事了,复读了一年。” “出事了?”闻若江支起胳膊,托着下巴。 “具体什么事不清楚。这两姐妹的性格方面呢很奇怪,和现在是相反的。杜展呢,坚韧,温和,还有点内向,杜飞啊高傲,看不起人还假清高,这就奇怪了哈……”韩零摸摸额头,样子好像十分郁闷。 闻若江却哼的一笑,撂下手里的东西,往后一倚:“于倾然啊,你欠我一顿饭。” 韩零抬头:“她怎么欠你一顿饭?” 闻若江抬手给韩零一巴掌:“一说她你倒是来劲。” 韩零笑着摸摸头,站起身往自己办公桌走了。 “闻队。”朱绍走过来,笑着说:“这个杜飞还真行,她23号根本没课,这么说瞎话不怕泼脏水吗?陆琛是八点到九点半的课。” “杜飞几点离开学校的?” “监控上是……十六点十六分三十二秒,呃杜展是十六点二十七分五十一秒。”朱绍翻开笔记本。 “杜飞先到的?”闻若江抬头。 “是,这样的话,也就有了准备时间。” “准备什么啊,作案工具不是条围脖吗?”闻若江睨眸看向朱绍,朱绍只能挠挠头,也不敢吱声。 “长点心吧,多动脑哈,她早回去是为了点外卖。”闻若江摆摆手,朱绍就灰溜溜的回去了。 到了晌午时刻,闻若江终于等来了于倾然。她手里拿着报告,一步一步的挪到闻若江办公桌前,神色为难而且愧怍。 是相当愧怍。 “怎么样于大法医,有什么话吗?”闻若江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烟点燃,悠哉悠哉的看着于倾然一脸的苦瓜模样。 韩零看这模样,也过来凑热闹。 于倾然白了韩零一眼,怒道:“你干嘛呢?” “闻队说你欠他一顿饭,我得瞅瞅。”韩零幸灾乐祸的看着于倾然,得到的仍旧是一巴掌拍在脑袋上。 “闻队……”于倾然把手里的报告递给闻若江。 “听你喊我闻队,真是不容易啊。”闻若江翻开档案夹。 第二十四章-末路 “……”于倾然苦笑一下,说道:“一开始是真糊涂了,死者衣服里的身份证确实写的是杜展,但是谁知道DNA出来是杜飞啊,这俩人玩身份调换,也看不出来啊,14年录入的数据库。” “也就是说,先进的数据库,后参加的高考。”闻若江站起身,揣起手。 “什么,什么高考?”于倾然扭头看韩零,韩零还没从刚刚的特大消息里缓过劲,哪回答她什么问题:“死的,是杜飞吗?” “这样就说得通了。”闻若江笑着又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燃了之后放在嘴里舒舒服服的吸了一口,享受的闭上眼睛。 闻若江伸手夹着烟,弹弹灰,说:“应当很清楚了吧?高考前录入的系统,而高考正好出事了,之后在大学里出了事,况且还有杜展的谎话,陆琛与她们高中就认识,那么她隐藏的就是从高中到大学这一段的经历。” “这是……杀人动机?”韩零问。 闻若江点点头,看向朱绍:“可以把这个杜飞带到审讯室了,杀人动机与杀人时间都有了。” 朱绍离开后,韩零又问:“你怎么确定,杜飞,不……杜展,回到出租屋没出去过呢?” 闻若江吸了口烟,抬眼看向韩零:“你还记得那个外卖吗?开门送饭的时候屋里确实是两个人。并且,来开门的定然是杜展。杜飞被下了那个麦司什么林,回到房间恐怕见人就会产生异样,而外卖小哥却并没有发现开门的人有什么异样,这就可以证明杜展杜飞都在了。” “这可构不上是有力证据。”孟志贤皱起眉头。 闻若江耸耸肩,又说:“倾然发现死者腹中有海鲜外壳碎渣,也就是说外卖里有海鲜,而这个杜飞却海鲜过敏,只要有海鲜的气味就会不适,又怎么吃的海鲜?” 韩零揣起胳膊:“杜展强行喂下的,所以才会有外壳残渣……” 这场雨夹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了,冬季的风雨不容易停,且天气是越下越冷,灰白的云层下人们在棉袄大衣里缩着自己的身体,形色匆匆,躲着雨雪,躲着人潮。 “你已经想到我们会把你带来了吧?”闻若江把一杯水放在杜展身前的桌子上,自己则坐在她的对面。 杜展笑笑:“几天前我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那么快。” 闻若江抬抬头,继续说:“说吧。” “什么?”杜展笑笑。 “从高考开始说。”闻若江翘起二郎腿,没有看杜展,而是盯着水杯。 杜展收了笑,推了推眼眶,的确,她的目光比很多人更加贞洁,坚韧,苍凉,还有一些有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视死如归。 “很多年前,我成绩不好,让她帮我替考,代价是她把月光复制粘贴在我名下,以后她是杜展,我是杜飞。” “那是什么时候?”闻若江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12年吧,还离高考挺远,但我们都很认真。” “只是没想到,她用你的名字做了那么多吗?”闻若江用手指敲敲桌面。 杜展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后来,她用她替考的事要挟我,因为她也多荒废了一年时间。” “要挟你做枪手?”闻若江眯眯眼睛。 杜展抬起眼皮,突然提高声调,似乎怒火突然喷薄而出:“对!” 紧接着的就是一个屋子里充斥满寂静的气氛,只有杜展用力嘶喊后沉重的呼吸。 闻若江的过分平静也激怒了她,她开始用吼叫代替了方才的沉稳平静:“没错,她叫我做她的枪手,哈,一个从小到大不知道自己几两重的人,竟然叫我做她的枪手。”她呼的站起身,手舞足蹈的开始像一个愤怒的疯子一样喊:“凭什么?!我让着她是因为她蠢,不是因为我是姐姐!凭什么,什么都叫我让她,我让她了,我把好吃的让给她,好的化妆品让给她,把正确让给她,把我的才华文采让给她,还不知足,她就是个迂腐贪婪的魔鬼,凭什么让我承认她是个干净的人,她永远高高在上,而我就要永远抬着头看着她吗?”她的头发粘在嘴角上,方才利落一丝不苟的形象已经不再存在。现今她的眼里分明全是恨,全是痛,她的泪却一刻没停过的落下。 她伏在桌面,笑着说:“是我杀了她,我用绳子勒死了她,她到死还以为是死神杀了她,笑死我吧,她这辈子都见不到死神。”接着,她瘫坐下来,如同是毕生力气全部倾倒了出来,这些支撑她活下去的力气,或者说是支撑她活下去的恶念。 闻若江挺了挺背,问:“那你为何要拉陆琛下水?” 杜展垂下头,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声音明显很低,很无力:“凑巧他打电话过来,我告诉他了,他自己要来。” “什么时候陆琛发现你们两个调换的?” “高考后。” “他也想杀她?” “对,陆琛的老师,那年出游,杜飞失手推下假山的,惨废了。杜飞也没有赔偿和道歉,调换身份后这个锅就我背了。”杜展惨笑一下,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杜飞被下了药吗?” 杜展像是触了电一样,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闻若江,一脸的错愕和惊恐:“什么意思?” “从你想用海鲜麻醉杜飞来看,你应该不知道。”闻若江站起身。 杜展收拾好书包,正打算走出教室,被秦舒昀拦了下来:“替考是不是真的?” 杜展一下怔在那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你要干嘛?” “这几天……”秦舒昀用手捋了捋头发,又说:“这几天杜展念叨着死神死神的,怎么不代表死神惩罚她呢?” 杜展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你明白的,写那么多死神,怎么会不知道呢?”秦舒昀笑笑,抬起眼,说:“谁拿着镰刀,谁就是收割生命的神。” “我当你没说过,我也什么没听到。”杜展就往外走。 “抢了你的幸福日子,还抢过你男人,还抢你的才华,连仇都不敢报吗?” 杜展走在走廊里,空空荡荡的走廊,回荡着秦舒昀的声音,如同是脑海的回音,一步步摧毁她的理智,属于这个悲剧的人的理智。 第二十五章-沉稳 “是秦舒昀,是她,为什么,为什么……”她冲上前抓住闻若江的大衣,吼着为什么,为什么不叫她杀了她。一直在警官的拖动里扭曲着躯体,闻若江看着她的背影,她像是死者,又是凶手,她也是被害者。 “问出毒品来向了吗?”闻若江回到办公室,喝了一口茶,问孟志贤。孟志贤翻开档案夹,点点头说:“是在酒吧里买的,交给负责缉毒的其他队里了,刚刚好像已经出动了。” 闻若江点点头,看着窗外,又问:“秦舒昀怎么说?” “她先下的药,为的就是不让杜展杀了杜飞,而是自己杀的。” “为什么?” “她恨杜飞让自己迷失,也很杜展不配做自己的偶像,说她……”孟志贤冷笑一声,接着说:“懦弱,甘于控制。” “她不懦弱吗?她不如杜展呢。”闻若江笑着按灭烟头。 “小美女,胳膊抬高一点哦,对啦。”吴言秋笑着站在小女孩面前。 “好,抬起脚跟,转圈圈……”她这一圈刚罢,手机铃就响了起来。她安排了学生,去角落找手机,就听见身后小女孩们哇的一声,她也扭过头…… 这是她见到闻若江最靠谱的一次。手里捧着花,穿着西装,头发锃亮,满面笑容的跟她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这可叫她高兴坏了,本想着几天了一个信儿都没有,肯定忙忘了,下班要去修理他一顿。 “怎么那么快?”吴言秋带好围巾,出门就问。 闻若江将手插进兜里,说:“案子结了啊。” 吴言秋听了这话,故意气道:“按你这么说,如果不是结了案,也不来了呗?” “怎么会……”闻若江还没说完,就被吴言秋的尖叫打断:“我的天呐,终于下雪了!” 闻若江走下台阶,开车门:“听着好像差点骂脏话……” “言秋姐,生日快乐!”原来车里于倾然和韩零也在。吴言秋刚一上车,于倾然就高兴的打招呼。 “哇你们也来了,看来真是结案了。”吴言秋笑着说。 “若江哥不说我都不知道,说我欠他一顿饭,怎么能用在言秋姐的生日上呢?”于倾然看向闻若江。 韩零这边煽风点火:“就是啊,怎么着也要哥请啊。” 吴言秋才觉得上了闻若江的当,气急败坏的嚷:“好啊,怪不得那么积极,还是那么不靠谱,糊弄我啊……” “言秋姐的嗓门听着真舒服……”于倾然笑着低声和韩零低语…… 雨雪转为白雪,纷纷落下,像是棉花又像粉碎的云朵,总之是久别重逢浪漫的冬天。 “你很厉害。”闻若江坐在铁窗外。 “你也厉害。” “其实,我们这次破案简直是一场闹剧。”闻若江笑着扶额。 “我只是想亲手杀了她,让她死在我手里。”杜展比上一次看上去平静很多,眸子里又有了贞洁,与苍凉,只是没了坚韧,她本就一眸柔水。 “可她确实死在你手里,如果没有秦舒昀你还杀不死她。” “……或许,那样也好。”杜展低下眼皮,一滴泪划过她微微扬起的嘴角。 “还有要说的吗?”闻若江轻轻笑笑,没有了当初眼里的犀利,和唇齿间的咄咄逼人。 “《月光》其实是我抄的”她用手托着腮,又说:“最后那两天,我没有代替任何人,我是杜展。” “我知道。”闻若江笑着点点头,站起身:“不说再见了,很难又下次机会了。” 杜展点点头,笑笑:“其实没有秦舒昀,才是我要的。” 比起晶莹的泪水,雪花更加美丽清透动人。 下雪不冷化雪冷。清晨的冬阳在跟镜子一个模样的马路上拉长了身影,金黄金黄了,却也感受不到温热,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温度,只是与冰雪比起来。只是这点温度,冷风一吹,瞬间飘散了。 “我说咱们队是重案大队怎么着,每次都是杀人案,都快疯魔了。”韩零跟在闻若江身后,忿忿的念叨。 闻若江只幽幽的问:“你是不是没睡醒,大早上的就在我耳根子旁边叨叨。”闻若江走到办公桌后,把棉袄脱掉放在靠背上,耳边又传来韩零的抱怨:“本来就是啊,抢劫绑架放火啥的,也能轻松点。” “找人可比杀人难。”闻若江笑着。 韩零点点头,应和:“对对对,幸亏我们队有闻队和韩队,不然,这些个聪明劲用错的人可抓不回来。” 这会儿,旁边秦子逯走过来,有点哭笑不得的,这个三十正正的人刚刚从别的队调过来,刚在这几天混熟:“韩队别抱怨了,这不,失踪案,劳您大驾咯。” 第二十六章——【五】交响信箱 “失踪案?”闻若江将胳膊肘支在桌面上,手叠放着,将下巴放在手背上。 秦子逯点点头,说:“刚刚来通知的,报警的,是失踪人员的儿子。” “失踪人员是杜铮远,已经失去联系两天了。失踪者49岁,男,是兴源商贸公司的一个经理,妻子早逝,现在家里就是自己和儿子两个人。儿子杜连月已经上大一了,双休日回到家,两天怎么也联系不上,就打电话报警了。” 韩零摸摸下巴,问:“没有找过吗?” 秦子逯皱皱眉头:“找了,工作单位,还有平时爱去的地方都找了。” 韩零耸耸肩,苦笑着回到办公桌后坐下:“得,还不如杀人案呢。” 闻若江叹口气,叫韩零:“韩零,你去跟失踪者儿子交流一下具体情况。” 韩零放下刚掏出来的手机,就郁闷的放下:“咋叫我去啊?让志贤……” “我的意思是让志贤跟你一起去。” 秦子逯偷笑一下,坐在闻若江对面:“闻队还真是不饶人。” 看着韩零拎着孟志贤苦着脸走出去,闻若江摊开手,与秦子逯说:“排查一下杜铮远的亲戚朋友,看看有没有和他有过节的,我希望没有到被杀害尸体未寻的地步,既然他儿子没有收到任何可疑来电和短信,暂时没有绑架的可能。” 秦子逯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了。果然是逃不掉。 “闻队,您还真是闲嘿。”朱绍将转椅转的面向闻若江,刚侃完,被闻若江那锋芒毕露的眼神杀的屁滚尿流的扭过去整理资料了。 闻若江拧开桌上的茶杯喝了口热茶,倾斜了身子往窗口看去,愣了一会儿神,被于倾然敲桌子的声音给叫醒了。 “闻队?”于倾然侧着脸,看着闻若江。 闻若江转过身,抬头:“倾然?你不玩尸体,干嘛来了?” “我爸,叫我去A区一趟。”于倾然将手插进白大褂的兜里,坐下来。 “出什么事了?”闻若江坐直身子。 “死了个人,我爸那儿人手不够,上头问他能不能找来个,然后就叫我去了。”于倾然撇撇嘴。 “没法医吗?不够的话,找个实习的话也能个递钳子啊?” “那个老法医都快退休了,突发心脏病等着做搭桥呢,我爸嘴也快,非说叫我去。其他的年轻人各各都不济事。”于倾然皱皱眉头。 闻若江笑笑:“那你路上小心点,咱这比你爸那儿富裕,人还有的。” “韩零呢?打电话也打不通。”于倾然看看韩零空着的办公位置。 闻若江揣起手:“用不用我告诉他?” 于倾然笑着站起来,点点头离开了。 韩零来到杜连月家,这是一处新旧一般的小区,这一单元保卫室门口还有陈列整齐的信件箱,是刚刷上的红漆。 “请进吧。”杜连月打开门,作了请的动作,把韩零和孟志贤迎进门。 三人在沙发上落座。孟志贤打开笔记本。韩零看着杜连月不安和忧心忡忡的样子,安慰道:“别担心,我们已经派人寻找了。” 杜连月点点头,但还是一脸的的忧愁。 “找你呢,是想谈一下具体情况。在你看来,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杜连月皱皱眉,但还是说了:“我爸爸,比较守规矩,而且待人都挺亲近,在外面……也很慷慨,也比较固执。” “很……客观啊。”韩零笑笑,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家庭,问:“家庭收入怎么样?” “还好吧,起码没有过去清贫了。”杜连月说到这,才勉强勾勾嘴角。 “你是什么专业?”韩零看向家里那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琴。 杜连月顺着韩零的目光看过去,说:“学音乐的,但是准备转系。” “转系?转什么?”韩零疑惑。 杜连月挠挠头,问:“转到美术。” 韩零对这方面也不了解,就应了一声,也没再说下去。 韩零与孟志贤钻进车,打开空调,韩零看了一眼孟志贤的笔记本,问:“你感觉有啥收获没?” “杜先生为人好像不错,感觉仇杀很难了,家里条件看起来是丰腴的,但是从外来看,是看不出来什么的。”孟志贤对韩零讲来。 韩零点点头,对着空调吹吹手,说:“其实我也很好奇,家里墙上挂的钢琴比赛啥的得的奖特别多,那架钢琴,看着就不便宜,应该是培养不容易,怎么会准备转系呢?而且,他说转系的时候一种喜悲参半的神色叫我浑身不舒服。” 刚要发动汽车,就见到杜连月跑出来,来到车前说:“我还有件事要说。” 韩零看着车窗后的杜连月,想了想,向他招手示意上车。 “情况就是这样,没有仇人,也没什么欠的债和别人欠他的。” 韩零带着杜连月回到队里时,秦子逯正在汇报工作。 杜连月坐在韩零对面,从兜里掏出了两支录音笔,说:“其实前几天收到过这两个东西。” 韩零皱皱眉,伸手接过来,他知道闻若江在看他,也看到杜连月在看闻若江。 打开后前面有一段西方交响乐,然后是一段被处理过的话。一共有文字的是两段话。 “我的复仇之力会杀了你的。” “什么人毁了我,我要毁了谁。” 韩零皱皱眉头,问:“这什么啊?” 杜连月叹口气,回答:“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些匪夷所思,本来以为是恶作剧,但是因为父亲失踪……” “行,我知道了。能自己回去吗?” “可以。” 闻若江看着这个看起来疲惫,眼下有青纹的青年走过来,突然笑言:“想必,您就是闻队吧?” “你认识我?”闻若江也勾勾嘴角。 杜连月把有些长的头发拢到后脑勺,边笑着说,边离开:“不,就是觉得你很厉害。我希望我不是听到坏消息后埋怨自己没照顾好他。”闻若江看着杜连月那瘦削修长的背影,感到有些萧凉。 杜连月的模样,他确实找不到熟悉感,但这突如其来的搭讪很让人内心揣揣。 “于倾然真去了?”韩零一拍桌子,问闻若江。 闻若江若无其事的喝了口茶,轻轻点头。 “……”韩零看向窗外,看着冬日那摸得到也摸不到的阳光如纱拉拉扯扯的盖在枝头。 “不过他为什么那样和我说话?他不希望他也那个样子吗?……” 韩零知道闻若江想的什么,定然是几年前的事了。 “喂,怎么可能啊,他没事惹你干嘛,找削啊?”韩零托着脑袋,笑着侃。 闻若江一抬手,一巴掌就抽在韩零的头顶了,说:“能不能认真点。” “那你说,去哪找人,一点头绪都没有。” “把录音笔拿过来。”闻若江看向韩零桌上的录音笔。 韩零把录音笔扔给闻若江,就坐下了。 闻若江听完内容,嚷道:“这一听,就是有仇家啊。” 队里的人员都抬头看了一眼闻若江,又连忙继续工作。 韩零转过身,对着闻若江也嚷:“你难不成知道是谁吗?” 第二十七章-疑虑 闻若江坐下来,手里拿着录音笔,转过来转过去,抬头问韩零:“你知道这两首曲子是什么吗?” 韩零枕着手,往后仰躺着,笑着说:“鬼知道。” 闻若江勾勾嘴角,说:“你不刚见过鬼吗?” 韩零抬起头,过了一会儿,扭过头问:“你要去见杜连月?人家刚他妈回家。” 突然,闻若江的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是于倾然打过来的。于是就叫韩零来一起听。 “若江,你们是不是在办一个姓杜的失踪案啊?” 韩零抬头看了一眼闻若江,显然心里七上八下的。 闻若江点点头应道:“对啊,怎么了?” “我这儿这个尸体……有点棘手……” “怎么了?”闻若江连忙问。 “汽车爆炸引起的烧毁,尸体已经无法检测DNA……但是在汽车没有炸毁的盒子里有一张驾驶证,叫杜铮远。” 闻若江与韩零对视一眼,相互都没有说话。 “这可麻烦了,不过怎么会死到那地方。”韩零颓然的坐下,两手一摊,双目无神。 “行了,可以去见杜连月了。”闻若江拍腿站起,看了看韩零的德行,决定还是叫朱绍一块算了。 “什么?这不可能,怎么会……”杜连月捏紧拳头,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你父亲会去A区吗?而且,还要开车去往那座山?”闻若江皱着眉头,问杜连月。 “我不知道……”杜连月的肩膀微微着,头发从耳后落下,在前面轻轻散动。 “不要担心,因为尸体烧毁严重,其实也不能用一张驾驶证就肯定死者是你父亲。” 杜连月突然抬起头,他皱着眉头,眸子里的神色,有哀伤,有庆幸,也有后悔,也有……总之各色都有,叫人难以捉摸。 “另外……”闻若江掏出录音笔,问:“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个东西,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时候收到的吗?” “父亲失踪前几天,在信箱里收到的。” “你知道这录音笔前面两段音乐是什么吗?”闻若江又问。 “你们警察都这么做吗?失踪人员生死未卜,还有心思研究这?”杜连月一捶案,怒火中烧。 “你父亲的消失,很有可能与录音笔里的这个人有关。”闻若江皱眉,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杜连月看着闻若江拿起笔,打开开关,听起来。等到听了两首曲子后说:“贝多芬的《热情》,与《田园》,是代表作。” “按时间顺序是如此吗?” “对。”杜连月的口气明显不耐烦。 “谢谢配合。” 离开了杜连月家,闻若江与朱绍到饭馆吃完饭。 “听说杜连月要转系是吗?” “对,不过美术专业的学院在A区。”朱绍夹了一口菜,狼吞虎咽的扒着碗里的面。 闻若江放下筷子,说:“去学院要走盘山公路吗?” “不用吧?不都在公路边儿吗?”朱绍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 “那……杜铮远去那儿干嘛呢?” “那公路上面就是山顶,谁会去那儿啊,赏景吗?”朱绍笑着打趣。 闻若江喝了口杯子里的茶,灵机一动:“没错。” 朱绍吓了一跳,问道:“真赏景啊?” 闻若江摇摇头,说:“没事谁会去哪儿啊,他是被追着赶上去的。为的就是让汽车爆炸后没人知道。” 第二日,闻若江和韩零一大早就驱车去了爆炸现场勘察,因为跨区调查,又协商讨论半天,才让进入现场。 “应该是发动机温度过热才会爆炸的。”A区刑警田陈说。 “这是什么东西?”闻若江带上手套,从土壤里捡起一粒黑灰接色的东西放在手里。如果不是远处土壤里没有这东西,他也不会有疑虑。 “……带回去鉴定一下吧。”田陈接过去,放进了真空袋。 闻若江站起身,皱着眉头思考半天问:“这里通xx大学的美术学院吗?”韩零闻声也看过来。 田陈点点头说:“通的,如果你们不走今儿来的大道,就能走那儿。” “那回去试试。”闻若江笑着看了韩零一眼说道。 “不是,你别告诉我你怀疑杜连月。”韩零和闻若江走到人群外,悄声说道。 “自己儿子绑自己父亲。”韩零还是半信半疑的看着闻若江。 闻若江笑着掏出烟叼在嘴里:“我从来都没有怀疑,是谁就是谁。”说完,裹紧大袄往汽车走去。 回警局路上,闻若江问韩零:“你不去看看于倾然就跟我走了?” “不看。”韩零的头抵着窗户,看着窗外美术学院掠过,又不甘心的抬头说:“所以,你早上让秦子逯带人去杜连月学校吗?” 闻若江没有说话,只让汽车继续往前驶去。 “调查的怎么样?”闻若江脱下袄,看向秦子逯。 秦子逯回答:“杜连月呢,比较内向,而且看不出对什么有热情,对音乐也是。学的很多会的很多,但是喜欢……”秦子逯笑着摇摇头:“谈不上。”孟志贤接着说:“不过他同学都说,杜连月特别喜欢画油画,抓住机会就要学,而且画的也很好。” “亲戚那里也是的,他表哥跟他一个学校,说的就是杜连月从小就喜欢画画,至于为什么学了钢琴,是他父亲逼得,因为他妈喜欢。” 闻若江抬起头,问:“转系的事,他父亲同意吗?” “没有同意,本来这事一周前就放下了。” “杜铮远是四天前失踪的……” 过了一会儿,技术科的秦齐茹过来给闻若江一份资料:“这是杜连月最近的通话记录和购买记录。” “你查他购物记录干嘛?”韩零问。 “如果汽车是发动机温度高爆炸的,那也就只有车身烧毁,况且,我在现场发现了活性炭。”闻若江翻着手里的报告。 “怎么讲?”朱绍问。 闻若江勾勾嘴角,指着报告上的一行文字叫大家看:xx暖宝宝,十个,单价x元。 “暖宝宝里的东西有铁粉和活性炭,铁粉放热,活性炭吸水,你说怎么讲?”韩零踹起胳膊。 闻若江放下档案夹继续说:“这种天气买暖宝宝很常见,但是在他家你也发现了,零下好几度了暖气不开,穿了个绒卫衣和薄马甲袄的杜连月,怕冷不怕?” 接着,闻若江又陷入沉思:“但他就是说他买回来扔了,也没什么奇怪的。” “就是杀了他父亲有什么好处呢?”韩零搓搓下巴,满腹疑惑。 秦子逯说道:“杜铮远有保险,一旦死者身份可以确定,杜连月就能拿到补偿款。” “那这就是杜连月一周后重提转系的原因喽?”朱绍面露喜色,拿出手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孟志贤白了朱绍一眼,说:“大哥,你收敛点吧,死者还不一定是杜铮远呢。” 闻若江没有说话,看着报告上的资料,过去一周里,杜连月和多个公共电话联系过,线索越来越可疑,所有如今发现的蛛丝马迹都指向杜连月,但闻若江还是不愿相信。 “我希望我不是听到坏消息后埋怨自己没照顾好他。” 按现在的情况,就是杜铮远死了,他也不会埋怨自己,这话,分明是说给闻若江的,他是知道些什么,还是在挑衅闻若江? 第二十八章-空白 这时,韩零的电话响了。 “我想和闻警官说话。”韩零将电话递给闻若江。 “我是闻若江。”闻若江说罢,紧闭双唇。 “可以来见我吗,信箱里又有录音笔了。” 闻若江开着免提,所有人都能听见。 “可以。”闻若江答应下来后,整理了思绪,就穿上袄和韩零,孟志贤一起开车去了。 “先前态度不太好,真是抱歉。”杜连月沏了三杯茶,放在桌上。 “可以转转吗?”闻若江扭头笑着问杜连月。 杜连月点点头。 闻若江来到了杜连月的卧室。卧室里有个飘窗,飘窗上面有一个画架,画架上有一幅画,上面有大半个蒙着布,底下是五颜六色的色盘。 “可以看看吗?”闻若江指着画,从那三分之一的画纸上的颜色,可以看出这幅画的主调,并不那么鲜艳亮丽。 “还没完成,等完成了,就可以看了,不好意思。”杜连月弯腰致歉。 “没关系的。”闻若江又环视了一下,走了出去。 “这次录音笔的内容是什么?”闻若江落座后问。 杜连月抬抬头,说:“《升c小调舞曲》,肖邦代表作,我喜欢肖邦,不喜欢贝多芬。” “后面的呢?”韩零接着问道。 “他说他一定要成功。”杜连月说完,将录音笔递给闻若江。 闻若江接过来,又说:“你父亲身边有没有人很缺钱的?” “有。”杜连月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热茶。 “谁?”韩零问。 杜连月抬头笑笑:“我啊。”这个笑明显带着打趣和挑衅的意味,因为他就是在洋洋得意,完全不怕接下来会有什么万一,也完全不把闻若江放在眼里。 韩零收回探出去的头,撇撇嘴,没有再说话。 “你能告诉我上次你见到我说的那句话的意思吗?”闻若江翘起二郎腿,端起茶喝了一口,捧着暖手。 “闻警官觉得是什么意思?”杜连月捧着茶杯,没有抬头,一直看着茶水。 “我从不喜欢揣测。” 杜连月哼笑一声:“那你为何能揣测你的父亲呢?” 韩零心里一激灵,看向闻若江那不露声色的表情,才知道闻若江有备而来。 “我就知道,你是个脑子里有东西的人。”闻若江放下茶杯,站起身,让韩零和孟志贤先走了一步。 “你冷吗?”闻若江背对着杜连月,将手插进西装裤兜里。 “不冷。”杜连月又低下头。 “我没杀我父亲。” 闻若江回到车里,韩零就开始问:“这小子是怎么?……” “查查最近被放出来的人,和我父亲当年一个牢房的,走的近的。”闻若江皱着眉头,又说:“这小区没有监控吗?” “有是有,就是坏了。”韩零挠挠头。 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夕阳西下,霞光满天,虽然冷瑟,但也知足,心旷神怡一瞬,也是偷着乐了。 “只有一个。”朱绍拿着档案袋走过来。 “赵福远,半个月之前释放的,一周前找到工作在工地干活。” 杜铮远就记得自己正和儿子在楼下争辩,肩后一痛,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两日水米未尽的他被身上的寒冷与饥饿叫醒,勉强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自己被捆在柱子上,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坐在自己面前。 “连月……”杜铮远张开嘴叫道。 杜连月看着杜铮远,说道:“给你选择,只要你给我钱,叫我转系,我就放了你。” “你个逆子,我呸!”杜铮远的胡子颤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怒色如焰。 “哈哈,你还真觉得你不给我钱,我就弄不来了吗?”杜连月看了看外面将要破晓的天。 “你的替死鬼在路上了,黄泉路。”杜连月站起身,往外走。 “你个兔崽子,你干什么了?!”杜铮远愤怒的吼道。 杜连月扭过头说:“没干什么啊,你死了我就能拿保险金,我又不舍得杀你。放心,以后你有的吃穿,就是……” “也让你尝尝有腿走不出囚牢的滋味。”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杜铮远没有听见杜连月说的什么,他这辈子,也听不到他说的什么,也听不懂他说的什么。 闻若江和韩零推门走进屋时,一群工人正围着饭菜喝酒聊天。 “赵福远啊,他来没几天就不来了。”其中一个接话。 紧接着,另一个人说:“而且还天天嚷着苦。” “不过他不来前一天说,有人找他代替别人做个事,能拿钱。” 闻若江拿起录音笔,看了半天没一点头绪。这会儿,电话响了。 “若江,我今天收到了一封信。”打电话的是吴言秋。 “有什么问题吗?”闻若江拧开茶杯盖子,喝了口茶。 “里面什么也没有,就是个……空白信封,里面一张白纸。” 吴言秋的语气里带着匪夷所思的滋味,闻若江这边也有些疑惑,就说:“是谁的恶作剧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这几天早点回家,别被人尾随了……最近有个比较棘手的案子。” “嚯,还有闻若江闻大警官棘手的案子啊……” 闻若江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语调,不由笑道:“我又不是神。” “你不是神,谁是啊?……” “注意安全啊。” “我在家呢能有啥啊。” 第二日上午,正在案件进展缓慢时,秦齐茹推门进来:“重大消息啊。”她甩甩后脑勺的马尾辫,走向闻若江。 “怎么了?” “这是在杜铮远失踪期间,美院门口的监控,有一辆疑似杜铮远的车辆被一辆红色车辆追逐着往盘山公路驶去。并且在杜连月的校园门口的监控录像里分析到了赵福远的身影。” 闻若江看着视频截图,熄灭手里的烟头,说:“果然是被逼上死路的。” “这能证明什么?”朱绍快步走过来,听了闻若江的话,说。 “死的人不是杜铮远,而是赵福远。”闻若江翘起二郎腿:“赵福远是同伙。怎么证明呢?赵福远知道我父亲的事,这是其一,第二,就是他是同伙,而不是主犯,因为赵福远口吃,这个录音,他完不成,更别说找交响乐了。” “那主谋就是杜连月了吗?” “不确定,我总觉得有另外一个人,因为赵福远说他是代替一个人。如果是代替杜连月绑了杜铮远,他开车经过美院时,杜铮远已经失踪一天多了,那他再开着车代替谁呢?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被骗了。他代替了两个人,就是起初要帮助杜连月的人,还有就是杜铮远,他本以为那人会给他钱,结果那人是让他去死。” “你是说,那辆红车里的,不是杜连月吗?”韩零问。 闻若江点点头,说:“你看看视频时间,此时的杜连月在哪呢?” ……“在…报警。而且,他会开车吗?还开那么快。”秦子逯看了看时间,正好是于倾然走那一天。 “这么信任这个人吗,还没得手就敢报警。”朱绍挠挠头,似乎百思不得其解。 韩零笑笑,揣起手:“你不是不让随意猜测吗?” 闻若江也笑着揣起手:“绝对是这样。” 第二十九章-背后 韩零的电话再次响起。来电显示是杜连月。 “又收到录音笔了吗?” “对,这次是两个,昨天下午又寄了一个。” 来到杜家,杜连月依旧是沏好茶候客。 “这次又是什么?”闻若江站在杜连月对面,笑着问。 杜连月站起身,往卧室走去:“昨天下午的是《升c小调夜曲》,今天的是《第九交响曲》。” 闻若江跟过去,接过杜连月背过手递给他的录音笔,说:“你父亲,还好吗?” 杜连月掀开布,坐下开始涂色。 “你问我吗?”他停了停笔,扭头看向闻若江。 闻若江笑着揣着胳膊,说:“你以为,赵福远,就是最初要帮你那个人吗?” 杜连月笑笑,说:“果然,每次你来,都能有收获。” 闻若江看着杜连月手下的画,背景是月夜,月夜下是一片红树林,枝丫和乱木之中有一具白骨尸体。而白骨尸体的腹中,横放着一把刀,刀上还抹了一层月光。 “你这画有名字吗?”闻若江若无其事的问。 杜连月顿了顿笔,沉了沉声音,说:“如同死尸的阴谋。” 闻若江又一次说起:“自从我说起无法证明尸体就是杜铮远时你的神情开始,我就已经有点思路了。” “是吗?”杜连月放下笔,看向窗外。 “你拿不到保险金,而且,你也被人耍了,如果这录音笔不是你录的。” “确实不是。”杜连月扭过头,看着闻若江,用那双深厚雾气萦绕的眸子看着。 “赵福远口吃,他根本录不了音,你没怀疑过吗?” “奉劝你一句,别查下去了,杜铮远已经死了。”杜连月又继续涂色。 “我是警察,谁不查我也要查到底。”闻若江转身就要离开。 “我让你别查了,你再查,就会损害你的利益。”杜连月喊道。 而闻若江已经走出门了。 回到车上后,韩零对闻若江说:“监控调出来了,刚刚修好的。听你的话,从案发前两天开始查的,确实,有人往杜家信箱里放了好几个信封。” “看得见长什么样吗?” “捂得很严实,而且走路什么的故意改变了姿势,反侦查意识很强。”韩零回答。 接着,韩零把他从信箱里拿出来的别的信封递给闻若江。 和原来的五个加在一起,正好七个。 “我知道了。”闻若江突然一拍方向盘,两眼泛光:“你看前几个交响乐,按顺序的话,首字母是什么?” 坐在后座的孟志贤打开笔记本,说:“rtssd。” 闻若江笑着拿出揣在兜里的录音笔,说:“虽然啥都没炸出来,但是他说他画的名字是《如同死尸的阴谋》,前五个字已经复合了。” 韩零皱皱眉头,忿忿道:“这小子玩那么花。” 等到几个人回到警局后,开始了最后梳理线索:“现在我们就能说一下整个案件过程了。有人盯上了杜连月,说要帮助他,但是杜连月并不知道出现在他面前,拿走车钥匙去拐杜铮远的并不是那个要帮他的人,而是这个人的替身,赵福远。接着,赵福远去找那个幕后黑手去要钱,还没下车就被威胁,不得不开车逃命,结果没料到汽车发动机已经被动了手脚,这是一条黄泉路。” “那现在该怎么找到杜铮远在什么地方呢?”朱绍坐在椅子上,看着黑板上的线索指向,问闻若江。 “杜连月去过什么地方呢?” “学校,家,美院,还有哪?” “购物中心。他家客厅桌子上有个购物袋,里面的东西都还没拿出来,但看那个购物袋的新旧和提手的勒痕,可以看出买的东西蛮多,可我看到时,里面却只有一盒茶叶还有两袋面包,冰箱里还有可以放吃的东西的地方什么也没有,而且那个时间,购物中心没有开门。”闻若江笑着回答。 朱绍看了一眼孟志贤,抬头叫闻若江继续。 闻若江又继续笑道:“我已经让秦齐茹调查监控录像了,结果马上出来。” 不一会儿,秦齐茹拿着报告走进来,说:“跟着到了一处监控死角跟丢了,排查了那一片的建筑物,有一处废弃建筑,反正昨天晚上是没回家。” “喂,怎么了?”韩零拿起手机。 “什么?!”韩零惊诧的喊了一声,挂掉电话就拿起衣服要走。 “怎么回事?”闻若江拦住他。 “倾然出车祸了。” 这是闻若江第一次从韩零嘴里听到他叫于倾然叫“倾然”。 这才叫闻若江想起杜连月的话,可是,他怎么那么快? 闻若江穿上大衣,安排朱绍待人去找杜铮远,自己跟着韩零就出去了。 “韩零!”闻若江跑出去时,韩零已经钻进车里往警局外倒车了。 闻若江看着韩零离去,突然想到了吴言秋收到的信封,心下一震。立刻开着另一辆车往吴言秋的舞蹈室开去。 他来到吴言秋任课的地方,这是一家健身房,二楼是舞蹈室。他冲上二楼后,直奔吴言秋舞蹈室。来到门外的玻璃墙处,看到吴言秋正在里面教小朋友舞蹈,才深深松了口气。 “吴老师,是你男朋友!”一个小女孩对正给另一个小朋友做示范的吴言秋喊。 吴言秋看了一眼教室外,心下疑惑,这个点来干嘛的? 想着,就出了教室,看着闻若江的背影:“怎么刚来就要走?” 闻若江回过头,看吴言秋走了出来,转身说道:“倾然出车祸了……很可能和我们在调查的一个人有关系。” 吴言秋有些哭笑不得的叉着腰说:“那你应该快马加鞭去医院,找我干嘛?要我一起的话我这就去换衣服。” 闻若江拦着吴言秋,笑着说不用,叫她安心上课。 “外面冷,进去吧。”闻若江拍拍吴言秋的胳膊,安慰道。 “那……帮我带个问好啊。”吴言秋犹犹豫豫的又回到教室。 闻若江开着车往A区驶去,收到信的是吴言秋,为什么出事的是于倾然呢? 为什么要害……想到这,闻若江也突然豁然开朗了。于倾然检测的尸体,如果她不愿意说尸体就是杜铮远,也就是动机了。信封只是幌子,用吴言秋吸引注意力,实际上是要对于倾然下手。 “我劝你别查了,再查,损害的是你的利益。” 韩零赶到医院的时候,于倾然还在急诊室里,门外除了于倾然的父亲,还有一名女警。 “伯父。”韩零向于萧打招呼。 “怎么样了?”接着就立刻询问。 “推进去也好久了……”于萧脸上松弛的肌肉断断续续的颤抖着。 “会没事的……”韩零扶着于萧坐下。 韩零看着手机上的未接电话,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本来是看见了的,心下想的却是没什么大事,若是自己打了回去,说不定…… 其实这通电话就是打通了也无济于事。 今天上午,于倾然接到一个来自公共电话亭的电话,本来她没打算接,但最后还是决定…… “喂,哪位?” “你好,我是认识最近杜铮远案件里面死者的人,可以见一面吗?” 第三十章-决策 我只是个法医,为什么要见我?” “我在离你最近的大桥上等你。” 于倾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毕竟和案件有关,就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她换上衣服,从警局离开,准备步行前去。 这就是这个陌生人想到的,因为很近,她会选择步行。 “请问……是知情者吗?”于倾然走上前,歪头询问这个穿着黑袄,又带着口罩和帽子的人。 “……能不能,把死者就认定为杜铮远?” 于倾然意料到的事情果然发生了。看得出来这个人不好惹,就假装玩手机,掏出手机打电话:“不是,您跟我说您是知情者,怎么又变成这了?” 那人看了看桥。 “我就是个法医……”电话一直不通。“就是个玩尸体的,鉴定您也该找鉴定科的啊。” “可你和闻若江有关系。”那人看向于倾然。 于倾然停下拨号的手指,也看向这个人。 “你是谁?”于倾然身上突然一凉,后背长满了冰渣一样,往心里扣。 就见这人猝不及防一推,力气非常大,于倾然完全没有准备,就整个人腾空往桥上飞去,最后的记忆,就是耳边汽车的急鸣,和自己落地后,身边的追逐和脚步声。第一开始没有痛楚,只是觉着有些没知觉,第二便开始痛了,浑身如同被强力撕开一样疼痛,特别是双腿,就像是有把刀插在膝盖骨间一样…… “家属签字……” 韩零看着于萧签字之后医生又一次进入急诊室,而闻若江何时感到的,何时坐在他身边的,他都不知道…… 而以上于倾然遭遇不测的过程,是手术后第四天于倾然醒过来以后,对闻若江说的。 而这期间,发生的事,韩零就不知道了,因为他一直都在医院。 闻若江回到警局后,立刻就在杜连月头顶画了一个大圈圈住一个问号。 “真有大boss?”朱绍一蹬地,挪着椅子过来,接着,其他负责该案件的人员都围了过来。 “而且,很有可能无从下手。” 闻若江看向孟志贤,说:“杜铮远找到没有?” 孟志贤站起身,说:“秦子逯已经带人去了,人是找到了,可能送医院了吧。” “这小子连吃的都不给他爹。”朱绍忿忿道。 “杜连月呢?” “……”几人对视,没人回答。 就这会儿,门被突然打开,一下撞到墙上“呯”的一声。 “闻队,杜铮远被劫持走了!”秦子逯着急的喊。 闻若江立刻锁眉:“怎么回事?” “刚刚到医院去做检查,不知道什么时候,杜连月混了进去,我以为是医生,后来想不对,结果真的是……” 闻若江与秦子逯快步走了出去,钻进汽车就往医院赶。 天上突然下起雪来,这是今年第一场那么大的雪,雪花大到飘入手心就能看到雪花形状,只是开车去医院那么一段路,树上已经花白了。 “监控调了没?”闻若江边在引路的指导下往监控室赶,边和秦子逯说话。 “过去看吧,应该不会走正门。” 果然,到了监控室,疑似杜铮远从东门离开了。 顺着路口的监控,在医院旁边的另一个路口发现了身影。 “闻队,目标正在往中心广场移动。” 闻若江挂断秦齐茹的电话,和秦子逯带人驱车前去。 中心广场已经被驱散,中间有个大喷泉,是个大的丁香花样,有水时会从花心喷出,现在隆冬,不会喷水。 闻若江和秦子逯走到喷泉处时,已经看到了离他们有五十米远的杜连月,正好,他也看到了闻若江他们。 他正把刀放在杜铮远的颈上。 “杜连月!那可是你的父亲!”闻若江向他喊道。 杜连月笑笑:“你也配来开导我吗?” 闻若江心急如焚,试探着往前抬脚。 “你怎样才肯放开你父亲?”冷风吹向闻若江,吹的他睁不开眼。 “给我钱。”杜连月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你个畜生……”杜铮远咬牙切齿的骂道。 “都是你逼的……我知道,我最讨厌交响,也最讨厌你。” 杜连月认为,杜铮远永远都不会知道,八岁那年,他因为不想练钢琴偷跑出去,是为了给杜铮远买生日礼物,等回来后一顿痛打之后,杜连月再也没为任何人准备过礼物,他也再不喜欢过生日。十岁那年,他得了市里钢琴比赛第一名,想要的奖励是一个画板,之后,就是一顿毒打,然后不了了之。或许在别人眼里是羡慕与嫉妒,可他厌恶那种眼神,那是嘲笑,别人操控他的四肢,而他,什么都没有做。 “如今事情败露,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闻若江朝杜连月喊。 “让出道,叫我离开!”杜连月像是疯了一样,长发随着风飘飘荡荡,他看着包围圈,无助,顽劣,还凶恶。 闻若江摆摆手,给他让出了通道。 “你这样做根本不值得,如果你放弃,你还可以有机会去画画,不会再有人强迫你了!”闻若江又喊。 杜连月挟持着杜铮远往通道走。 “你用刀指着的是你父亲啊!”闻若江又一次喊。 “你的亲生父亲!” 每个字都在杜连月心里掷地有声,可他仍旧没有放弃,他还是有一丝侥幸,有一丝不甘。 直到走到离警察很远的地方,他突然将杜铮远推开,像大桥跑去…… 这是一场追逐,也是一场解脱,也是下一个黑夜的起点,也是一场拯救,和想要抓住生命的正义之手。 直到闻若江气喘吁吁的停下来,一抬头,看到杜连月抬腿迈出了护栏。他心下一惊,就立刻上前抓住他:“你是不是疯了,如果你自首,过个几年你就能出狱,什么画不成!” 杜连月看着闻若江紧张着急的样子,冷笑一声,倒不如说是惨然一笑,眸子里有那么一层灰色的屏障,又透着本属于这个恶神的蓝色星光:“不会了,我已经恶贯满盈了……” “我欠他19年养育之恩,他欠我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灵魂……求你给我一个轮回的机会,叫我重新……重新活一次……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和复仇方式吗?” 闻若江额头青筋暴起,面红耳赤的他,还在用力抓着杜连月的衣领……可杜连月却在用力的扒开他的手…… “你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吗?!”闻若江看着杜连月坠落的身体大喊…… 杜连月的衣服飘然而起,阔别八年的第一滴泪,从眼角流出……死亡,是他的解脱,死亡,是他的开始,死亡,才是他复仇的方式…… “死亡是无尽的黑夜,与未知,是没有后悔的路。” 第三十一章-星光 秦子逯到时,闻若江已经转头去追一个穿着黑袄,带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了。 追进居民区,目标就不好寻找了。躲闪过人潮,他追到了曲曲折折蜿蜒多变的居民楼之间…… 上坡下坡之间,追与被追之间,他看得出,前面这个人,并非他陌生,但又说不上熟悉。这不是个简单的人。 直到一处无人的巷子里,那人终于停下了。而下一秒,他已经掏出枪上了膛。枪口直直的指向闻若江的额头。 闻若江撇撇嘴,举起了双手。 然而这个人没有杀他,而是再一次跑走了…… 这个人不敢杀他,或者是,不敢开枪。 闻若江回到大桥时,秦子逯正在组织捕捞…… “怎么样?”闻若江吐着大气,问秦子逯。 “真想死的,谁能救他。”秦子逯叉着腰,看着远处白花花的云层。 闻若江看着远处坐在地上的杜铮远,缓缓走过去:“杜大哥,怎么样了?” 杜铮远两眼空洞,一张皲裂的唇口,两行浊泪滚滚而下:“闻警官,你能告诉我,连月说了什么吗?” “他说,他欠你个19年养育之恩,你欠他个属于他自己的灵魂。”闻若江蹲下,拍了拍杜铮远的背:“其实,还有两样。” “什么?”杜铮远抬起头。 “他欠你一个儿子,欠自己个自己,你,欠他了一个一辈子。” 闻若江知道杜铮远听不懂,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这种思想。但是,闻若江知道,杜连月会选择死亡,还是因为他无法面对自己,他已经与音乐结上了缘,似乎无法和交响再分开,他可以燃起眸中星光而说起贝多芬和肖邦,然而他又讨厌这样的自己,如今的躯体竟然是用自己最讨厌的东西和最讨厌的人喂饱的。 如同死尸的阴谋。从闻若江知道画和录音的预谋之时,他就知道了杜连月想要的自己的结局。 而匕首上的月光,是他的星光,是他的泪光,是他那一刻,最惨然,最放松的笑,是他给自己定好结果时,先知一样的无可奈何,这就是先知的痛,不能篡改历史,不能左右未来。他已经为自己预谋了一切,他从没有要杀掉那个曾经为了生活披星戴月的父亲,从没有杀掉那个曾经给他唱生日歌的父亲,没有杀掉那个曾经因为他是第一名而手舞足蹈的父亲。他只杀掉了自己,来报复那个一直都以为自己正确,却大错特错的父亲,他生活和灵魂的操纵者。 今后杜家的信箱不会再有录音笔,有也不会再有交响乐的声音。信箱的价值,从杜连月拿起刀时开始拥有,坠入河流时失去。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当年那个秦方悉是怎么说的。”韩零把于倾然的被子盖好,说:“她的报复方式是让她爸没想到是她杀得死者。”韩零摊摊手:“为什么不能好好的说开呢?” 闻若江笑笑:“那你靠啥吃饭?” 韩零看向于倾然,叹了口气,托着腮:“现在啊,我就想她赶紧好起来。” 此后有那么几次他经过那座大桥时,都会想起那双如同星夜披上月华的眸子,将和那个悲惨的人在这个寒冬,永坠在这条冰冷的大河之中。 无论什么理由的轻生,都是懦弱和逃避,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和蛮力愚蠢的探险。闻若江相信,杜连月本可以有自己的天空。 他站在路口,一手夹烟,一手插兜,雪落在他的眉毛,头发和毛呢大衣上,眸子是警察特有的犀利。自从面对了这次生命的凋亡,犀利中还有了坚定,与镇静。 “这么早啊!”吴言秋走下来,看着雪,来到闻若江面前。 “对,去接倾然!” 其实,这个片段还是很喜欢的。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人们的顺境都是逆境争取的,只有最顽强的人,才可以拥有自己希望的东西。我希望用我的文字感染各位看官,因为,故事再精彩,还是怎样,最大的收获,就是自己的感受吧。有一些不可言喻的东西掺杂在里面,我想说,爱与控制不同,索取与教育更是天壤之别。人各有异,但成功的教育方法还是需要摸索。在捆绑过于紧绷时,就会激发一些过激人群心中的兽性,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个兽性凶残,不可理喻还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轻生是最不明智的行为。无法立地成佛,也可放下屠刀。逆境的转弯是下一个起点,而放弃的末尾,是苟且的开始。我希望在一个个片段里,给大家带去正能量吧,一些生活里常见的问题,子女平等,影子问题,或者家庭关系而心理扭曲问题,以及抄袭和冒名顶替,还有,教育问题,希望有警醒作用,也希望人们就是遇到那些问题,也能坚持,好运总不会忘记记得它的人的。所以感谢各位看官支持~ 第三十二章——【六】青果岁月 于倾然后来有半个月都是拄着拐去警局的,可以说韩零绝对的专车接送,同志们见了,都会打趣他:“好歹韩队也是个副队,作风真是令人唏嘘啊。” “什么时候法医的司机那么高级,头回见上级给下级献殷勤的。” 韩零每次都是一脚踹飞这样多嘴的,可每次回头见到于倾然笑得脸红扑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也挠挠头,觉着还挺不好意思的。 “你这人,总算当了回爷们儿。”闻若江翻着案宗,抬起眼看了韩零一眼,又收回眼神。 “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韩零笑着回了他一句。 “闻队,最近有个环城马拉松,要不要参加啊?”说话的是朱绍。 “你可以试试啊。”闻若江放下案宗,喝了一口热茶,说道:“马上也快该过年了,这几天清闲的有点不对劲啊。” “嘭!”随着枪响,一群身前挂着数字的热爱运动的人们冲了出去。 “是一个个卓越的运动健儿,就是在寒冷的冬天,也可以迈出雄姿英发的步伐,展现对生命的热情!” 陈曦和往年一样,参加了马拉松。对于一个每日忙碌在各类保险单,和作为一个单亲妈妈顶着亲戚的舆论和同事可怜又嘲笑的眼神,抚养两个孩子的她,这项运动,是她发泄的最好方法。 可就这时,慢慢放缓步子的她,开始冒着冷汗,捂着肚子和喉咙,双眼瞳孔紧缩,突然黯淡,眼前一黑,除了自己乱糟糟的心跳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了,这大概就是死亡来临时吧?她感到四肢发麻,身体收紧,有人把自己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 “没心跳了!” “快做心脏复苏!” 自己的意识还在一点点模糊,耳边开始嗡鸣,是死亡的预告,还是心电图机的声音?大概都是在告诉她,她已经死了。 “陈季,真不知道你这个瞎子是怎么有脸来学校的。”说话的,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身后又跟着两个“小弟”样子的女生,揣着胳膊,气势汹汹的朝一个同样扎着马尾,却扎的很低,拄着盲杖的女生吼。 “我来给陈季办退学的。”说着,陈季后面走来了一个看起来打扮时髦,年纪不是很大的女人,上前看了一眼那个为首的女生:“你就是那个陈子畅?” “怎么了?” “留校查看真是轻的。”说完,女人挽着陈季离开了。 到了下午,秦子逯从门外走进来,将文件夹放在闻若江面前,紧张兮兮的说:“闻队,有个马拉松比赛上的案子。” 韩零扭过来:“果然,快到过年清净准没好事。” 闻若江收回翘在桌子上的腿说:“什么案子?” “这个叫陈曦的,跑马拉松猝死了。” 朱绍笑着回头问:“跑步猝死送医院啊。” 秦子逯白了一眼朱绍,道:“送医院路上就死了,到医院检查了一下,是食物中毒,好像是乌头,这啥药啊?” 闻若江翻开文件夹,听秦子逯叙述:“死者名为陈曦,是一家保险公司的销售部职员,单亲妈妈,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儿,和一个六岁的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 “去跑步前吃了什么?” “喝了乌鸡汤,和牛肉干,没别的了。” 闻若江搓搓下巴,问:“尸体带回来没有?” “于法医正在尸检。” 闻若江站起身子,和韩零,秦子逯一起去找于倾然了。去找于倾然这种事,韩零不可能不参与。 “食物残渣确实是秦子逯说的那样,只是乌头……”于倾然也犯了难:“不会那么快……而且,症状里有一定的心脏病的发病性状。”于倾然看着尸体,犹犹豫豫的:“她是不是跑多了啊?” 秦子逯点点头:“确实,她在到了中程时加了十公里。” “我去,这么厉害。”韩零咋舌称赞。 “那这样的话,乌头的毒性只是诱发心脏病的引子,死因应当是突发心脏病。”于倾然抬起头,看向正沉思的闻若江。 “这乌头用多少会出现不适?”闻若江转睛看向于倾然。 “一般食用不碍事,可以做药物使用,只是各家做饭菜谱不尽相同,我不知道乌鸡汤放不放乌头,如果放,她自己应该有把握的。”于倾然歪歪头。 “那肯定是有人下毒咯。”闻若江点点头,看向韩零秦子逯二人。 韩零疑惑: “不过为什么会诱发心脏病呢?” 于倾然揣起手,解释:“很多人以为跑步可以防止心脏病,可马拉松是个剧烈运动,容易引起各种突然性的疾病。”于倾然拄着拐杖走了几步,坐在了椅子上,往后一倚:“况且,她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她又没有心脏病病史,说明她死去的丈夫就有心脏病,但如果会遗传给女儿心脏病的话,这个陈曦极有可能拥有心脏病的隐形基因,乌头就是把这勾出来了而已。” “那就见见她那两个女儿吧。”闻若江抬起头,迈步往外走,接着掏出了两根烟,夹在嘴角,护着火苗子,点了烟深深的嘬了一口,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三个星期前。 我叫陈季,我是一个高中生,梦想,平平淡淡的活下去。 陈季在老师让写的纸条上写下了这句话,交给了组长,看着窗外的雪,拢了拢头发,又扭过头,趴下开始写作业。 “陈季,老师让调座位呢,你进步大,你肯定先挑,要挑哪里啊?”同桌扭过头问陈季。 “哪都好。”陈季看了一眼班里的座位,笑道:“还是这里吧。” 同桌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陈季。” 陈季扭过头,看到陈子畅朝她笑眯眯的走过来:“下次调座位,你坐那边边儿上吧。” “为什么?”陈季看了看陈子畅指的那里,那边没有窗户,最近的在前面一排,后面的窗户也要隔一排。 “我想坐这啊……”陈子畅大笑着看了看后面的两个女生。 “那样的话,你就和徐然坐一块了……”陈子畅俯身凑近:“你该不会不想和他坐一块吧?” 陈季看了看那边正低头玩手机的徐然,这该怎么回答,愿意是委屈自己,不愿意又把同学关系搞僵。 “……我知道了。”陈季低了下头。 “真乖。”陈子畅拍了拍陈季的头,站起身离开了。 晚上回到家时,家里和往常大不相同,比平时整洁的多好多,难为封涟下一回厨,陈季还以为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坐在饭桌旁,迟迟不敢动筷:“妈,你这是怎么了?” 封涟接下围裙,也没看陈季,就笑着给她夹菜:“没事,就是想着,好久没叫你吃过好的了。” 陈季笑着把肉放进嘴里,香甜多汁的菜肴叫她忘却了学校里的不愉快,将心收回了家里:“妈,我叫你去检查身体去了吗?” “去了啊,没啥大不了的,你看,这不是不咳了吗?”封涟笑着说。 陈季看了看封涟的气色,说:“你可别骗我。” “死妮子我骗你谁给我钱怎么了。”封涟白了陈季一眼。 陈季嘿嘿笑了两声,又继续开始吃饭。 第三十三章-对峙 【一】 这是我第一次写日常笔记,因为不是一天天写的,还是叫日常吧,日记还是不贴切。 今天的封涟真反常,好久没吃过那么多好吃的了,过去改善生活,也就是吃她网店卖剩下的牛肉干,吃了那么久简直要吐了。 只是,今天陈子畅又找我麻烦,从来不带消停的。如果能叫我清净一些,也就好了。 “陈季!”陈季刚走进学校,就被徐然叫住。 陈季笑笑,等着徐然走过来。 “听说你选的我旁边吗?”徐然笑着看向陈季。 “对。”徐然是个大男孩,成绩虽然一般,但是因为讨人的样貌和身材,还有那吸引女孩的爱好——打篮球,而受到很多女生喜欢。 然而陈季不然。徐然就是一个普通男生。她就这么觉得,况且,徐然那么有人气,自己根本攀不上。 “今天到地方就坐一起了,以后多多关照。”徐然摆摆手,先一步跑开了。 陈季看着他离开,轻叹了口气,缓缓走上楼梯。 “真没想到,陈季竟然和徐然坐一起。” “就是,放着好位子不坐,猫腻啧啧。” 陈季听见别人的议论,被别人盯着来到座位上坐下。 看见徐然挠挠头:“不好意思了,没想到跟我坐一块,给你……” 陈季笑笑,掏出书和文具:“不打紧。”陈季感到了陈子畅看笑话的眼光,她不能动容,也没什么好动容的。 按理说,这种情况她应该有些低落的,然而没有。从初中开始,从认识了陈子畅这个人物,她的生活就彻底改变了。陈子畅的母亲和陈季的母亲在校园门口接孩子相遇相识,陈子畅也就从陈曦的嘴里得知了陈季的身世与自己相同,只是自己妈妈是被抛弃的,她只是父亲去世了。后来,陈子畅就在学校大肆宣扬,添油加醋的搞小料。本以为上了高中可以逃开陈子畅,而不幸的事依旧缠绕着她。陈子畅和她上了同一所高中。 接着,陈季意料之中的事发生了。高中的同学比初中多的多,所谓欺凌,孤立,压榨,蹂躏也就变本加厉。但她已经忘记了刚开始的时候那股反抗的疯狂,那种肢体上的麻木,向学校反映的无助,和处罚力度如同蝼蚁瘙痒一样的措施。 “所以说,陈子畅同学经常对陈季同学进行校园欺凌吗?”闻若江看着对面哭的泣不成声的陈子畅,神态自若的问。 陈子畅颤抖着,又恐惧着:“一定是她杀了我妈……” 韩零听了这笑笑:“别,千万别这么妄下结论,你要有证据才行。” 接着,闻若江插话:“再说了,就算你母亲被仇杀,你也有责任。十六岁,已经可以负刑事责任了。” 听了这的陈子畅下的脸色惨白,两个眼珠子都在颤抖,那是真的害怕,和悔恨。 “陈季,能给我讲个题吗?”徐然把练习册放在陈季的书上,一支笔捣着书上某一处的题号。 陈季看了徐然一眼,拿出演草纸开始算。 “陈子畅,他俩聊挺欢啊。” 陈子畅一直盯着徐然和陈季,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夹着圆珠笔,在桌子上使劲的敲。 “陈季。”陈子畅下课叫她。 陈季看了陈子畅一眼,走了出去。 “别和徐然说那么多话成吗?”陈子畅揣着胳膊。 陈季笑笑:“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想想,他是哪一阶层,你是哪一阶层,怪不得你当初答应那么好听。”陈子畅笑着勾勾嘴角。 “所以呢?” “我不喜欢他,但是,那么多女生抢的人,凭什么让给你啊。”陈子畅眼里的不屑射进陈季的眸子里,而陈季的无动于衷,更是变本加厉的不屑。对对方不屑的无视,是一种懦弱,也是一种不屑。 “其实我也不喜欢他。”陈季微微笑了笑,走进屋去。 徐然叫陈季进了座位,坐下来说:“我想出去叫你来着,看她没怎么着你,我也就没那啥。” “我把这道题过程写下来吧?” 看陈季没有什么生气低落的样子,他也就放心了:“嗯好。” 【二】 如果没有陈子畅,我的校园生活该多么枯燥乏味啊,可就是因为有她,我才不想去学校。她把我和一切对我友好的人分开,真是糟心坏了。为什么妈妈会被抛弃呢?我不明白,也懒得明白了。她的网店不容易,我也不想,也懒得添麻烦,只是有些愤慨,如果我有一个好好的家庭该多好,如果陈子畅的母亲能好好保守别人的隐私该多好,我基本上可以想象出她的嘴脸了。年老,疲惫,一双眼睛里闪着精打细算倒嚼舌根的小市民,她肯定是个短头发,卖保险的她希望多时间工作,省打理和省洗发时间。正因为如此,才会缺少陪伴吧?同样是单亲家庭的陈子畅,一定也很自卑吧?用那不可一世的面具,叫别人望而生畏?我的无动于衷恐怕已经触犯她了吧? 我恨。 “陈季!”陈子畅怒发冲冠的走过来,一伸手推倒了陈季桌子上的书,咬着牙说:“你想干嘛?” 陈季皱着眉头,看着陈子畅:“现在我应该什么都不能做吧?” “那你就离徐然远点儿!”陈子畅上前用力推了一下陈季,被走过来的徐然看到,徐然走过来一把拉开陈子畅:“你干嘛?” 陈子畅见是徐然,笑了一下,揣着胳膊:“徐然,你怎么就心甘情愿跟陈季为伍啊?” 徐然冷笑了一下,看着陈子畅,说:“我为什么不能和她为伍,我还会和任何一个和你不是一个立场的人为伍。” 徐然指着陈子畅的鼻子,忿忿道:“别以为你是孤立了我们,搞清楚状况,是我们,孤立了,你。”他着重的停顿,叫陈子畅恨得牙根痒痒。她从小就是个欺软不怕硬的家伙,从来都是孤立了弱小的人,从没人敢做,或者说孤立她。 可徐然说的没错,当一个人和一群臭味相投的人抱在一起,别的被她们所谓孤立出来的人不愿与其圆滑时,就该想想,究竟是孤立,还是被孤立。陈季骨子里的傲气,和不想把事情闹大太麻烦来干扰到自己的生活轨道的态度,叫她从不顺从,也从来都没有断绝,被压上一头的烦恼日常。 陈季看着陈子畅使劲瞪了她一眼,接着,又踢了一下桌子腿,转身气冲冲的离开了。 “没事吧?”徐然坐下来,关切陈季。 陈季看着徐然,平淡无云的问:“你为什么要向着我,你可以选择不说话的。” 徐然挠挠头,说:“你知道青果吗?” “橄榄?”陈季歪歪头。 “对,味道很涩,很酸,但是呢,有种做菜的东西叫橄榄油。” 听了这,陈季“噗嗤”笑了出来:“说这干嘛?” 徐然也笑笑:“感觉你就特别像橄榄,青果的外表,味道,还有价值。” “都说只有有神的眷顾,才会生长橄榄树。” 陈季第三篇笔记记了以上事件,最后一句,落笔在徐然的话上。 第三十四章-牵扯 “后来,我发现了我妈的病例单。”陈季坐在审讯室,两眼空洞,面色苍白,却没有怯意,只是拄着盲杖,坐在桌子那头,认真听着闻若江的问话,她一句一句的答。 就是因为她两眼不直视闻若江,而且瞳孔黑暗,毫无神气,叫闻若江摸不着头脑,断掉了这条摸索。 “怎么写的?” “我起初见她老是咳嗽,而且脸色不好,就劝她去检查。”陈季笑了一下,继续说:“是肺癌。” 闻若江皱皱眉头,叫陈季继续往下说。 【三】 我在鞋柜里发现了妈妈的病历。我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这两天我看到母亲包里的保险公司的广告宣传单。我大概知道她要干嘛了。 我突然还没吃够她的牛肉干,那虽然不是本地特产,却在她手里有不一样的味道。我怕会突然不见,我也不知道,究竟死亡会是什么模样。 晚期肺癌的母亲,还有一个受人欺负的女儿。真是荒唐心酸的晚间剧。 第二天,封涟风风火火的闯进了H保险公司。她推开拦她的工作人员,就往二楼走。手里拿着一堆打了满满字的白纸来到一张办公桌前,一甩手摔在陈曦堆满雀斑黄肤的脸上。 “你到底做了什么?”封涟伸手推了一把陈曦,自己的头发已经凌乱,衣衫已经有些不整,对面那个母亲也一样,甩下的头发挂在眼前,衬衫从裤腰里伸了出来,她的表情木讷,没有神采,像是一个已经三日没睡的人。封涟则像一个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粉底,而毫无血色,甚至露出死灰。她忙网店已经熬了三天夜了。 吴言秋手旁的小女孩跑到了陈曦身边,陈曦晃晃抬头,才见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舞蹈室的老师因为陈瑜没人接是第n次亲自把孩子送回来了。 “不好意思吴老师。”陈曦苦笑。 吴言秋诧异的应了一声,转身要离开,又被封涟的声音吸引回来。 “你有钱叫你闺女上舞蹈班,没钱给她治病吗?”封涟近乎歇斯底里咬牙切齿。 “如果我不查,我绝对不会发现你给我里外夹合同。”封涟看了一眼地上的白纸,冷笑一声:“你还真敢骗我这快死了的人。”封涟咳了两声,看着低着头默不作声的陈曦:“这就是你骗我钱的证据。你们都看啊。”封涟招手叫陈曦的同事走过来:“她。”封涟伸手指着陈曦。 “她给我的合同,将来我肺癌死了,钱归我女儿,现在呢?其实之前她就叫我在一张白纸上签过字,我没注意,心想孩子都是一个学校的,不会骗我。” “结果,她把我女儿的名字改成了陈季和陈瑜。我凭什么用我的钱,我的命养她的女儿,更何况,我女儿,还天天受她大女儿欺负……”陈季是封涟心里绷着的绷带,说到她,封涟的这跟带子也就断了,泪也就都掉落了出来。 可就在这时,陈瑜一下上前推了封涟一把…… 地面滑,也没人敢去接她…… 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像是雪,像是霜,像是那年生下陈季时天空上的云彩,和她洁白的病床被单。 “后来呢?”闻若江托着下巴,皱着眉头,看着陈季的泪珠在脸颊上滑动。 “我妈回来告诉我了这件事,本身就是我发现的。只是我没想到她看了我的日记,我起初还和她闹,可想到她的身体,我……”陈季捂着嘴,抽泣起来。 “这件事根本没有证据说我妈说的都是实话……”陈季抽噎着又继续说。 【四】我绝对想不到会有这档子事,我绝对不知道我妈这段时间拼命一样工作是干嘛,她豁出去了半条命,又半身已入土,却给别人养了半个孩子,还是一个骗了自己的人。 我真的不明白,她们要干什么,这三个女人,祸害我妈,祸害我,到底是和我们家有什么仇恨。 我真的好痛苦,我不想去学校,我不想面对陈子畅,不想面对徐然,不想面对老师,不想面对学校。陈子畅我没办法。徐然,我不能靠近。老师,道貌岸然。学校,,黑心懦弱。妈妈的网店,牛肉干生意又进入瓶颈期了。那是多么好吃的牛肉干,他们知不知道这是一个只能再在世三个月的母亲,伟大的母亲亲手做的。她亲自选择皮肉,亲自选择腌制药材调料,亲自下手腌制,晾晒,都是她呕心沥血。 为什么呢?我应该怎么办? “我觉得,您还是把孩子领回去吧。”吴言秋站在教室外,看着来的陈曦和陈瑜。 陈曦面露难色:“求求吴老师了,能不能再教她一点儿,她真的很喜欢跳舞,我会掏学费的。” 吴言秋勾勾嘴角:“陈瑜的学费本就减半,不过是在这比去幼儿园便宜而已,我之前这就有老师开少儿特长,那是书法吧?您也说她最喜欢书法。” 吴言秋合掌又说:“她已经六岁,可以上学了,再说,她身体状况不好,跳舞还是少一些比较好。” “剩下这笔钱,还可以好好治病了。”吴言秋拉开门要进去。 “就把这个冬天熬过去,她上学我真的不放心。”陈曦看着吴言秋。 楼外云上挂着冬风,是隆冬的烈风,她眸子里有一场风雪,是一个母亲的无奈,一个母亲的祈求。风雪那头,一个母亲为了自己死后女儿的后生而焦躁。风雪这头,这个母亲为了女儿不要死去而挣扎,而面目全非。 这或许就是根源。有一端是恨和凶恶,有一端是怕和挣扎。她们都曾分支在一条又汇聚在一条线上,叫做生活与生存。如今又拉扯在一根即将编制成的线上,叫做复**赎罪。一端是预谋和不顾一切的犯错,一端是求生和为时已晚的后悔。 陈曦为了陈瑜,用封涟给陈季的钱,或许不是个弥天大错。只因为陈子畅对陈季的不友善,陈曦的欺骗,陈瑜的动作,三者叠加,如同恶魔一样毁坏了封涟家,这个和她们一样没有男人,全靠一个苦命的母亲撑起的家。 封涟遭受着生命的倒计时,她恐惧,女儿的被欺负,她着急愤怒,自己的被欺骗,她窝火,而对方是自己曾经当好朋友看的陈曦,她瞎了眼。 闻若江曾经也很奇怪,复仇改变不了任何事,为什么还要犯傻。后来才知道,因为这些复仇的人都已经被剥削的绝望了。他们像禽兽一样咬开身边的猎人,和那些冒着伤口撕裂的风险去撕咬猎人的虎豹一样,为的不是自己能活,而是同归于尽。看似大义凛然,却也毛骨悚然。因为不明白是多大的痛。 就在陈季的美好终结时。 第三十五章-预测 吴言秋看着陈曦,笑笑,歪头:“陈瑜妈妈,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没有神采的人。抱歉,可能我话多了。” 陈曦看着吴言秋,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吴言秋,半天才低下头,抿了抿嘴唇:“你又知道什么。” 吴言秋看着陈曦离开,只觉得她看起来很疲惫,很无力,用所谓的生活撑起那一身厚重的冬衣,抱怨生活的同时,用自己讨厌的方式给自己家庭赚取生存来源。她恐怕早就忘记了这件事,在忙于抱怨日子和消磨日子时。 第二天来到学校开始,陈季周围的目光里的五味杂陈又上升了一步。她已经猜到了三分,当她看到陈子畅狡黠的笑容时。 陈季将书包放下后,不顾阻拦,走到陈子畅座位旁:“别太过分了。” 陈子畅笑了笑,站起身:“你妈有病把我妈搞得不舒服,我来宣传宣传,好同情你给你捐钱啊。” 陈季一巴掌扇在了陈子畅的脸上,她什么话也没说,她知道接下来要面临的可能会是什么,但她还是没有忍住。这是第一次,她主动出手。而对于接下来的一切,将是过去陈季的终结,今后陈季的开始。她似乎已经知道了,因为后来一直到闻若江找到她,她都没有掉一滴泪。 “陈季!”陈子畅抓起陈季的衣领,恶狠狠的看着她,咬着牙半天没说出话。 “怎么,我妈得病关心就算了,别的我不要。”陈季凑到陈子畅耳边,悄声道:“还记得你说我死了爸,可你呢,你爸活着都不要你们一家子的女人。”陈季冷笑一声,歪头看着陈子畅突然晦暗的眸子,竟有些洋洋得意,就接着说:“你是有多自卑?” 陈子畅将陈季狠狠的丢在地上,和另外两个女生抓着她的衣服和头发,不顾陈季的挣扎,将她拖拉着离开了教室。坐着有一半同学的教室里,陈季的嘶喊慢慢消失,而读书声没有再响起,黑板上方的钟表声滴滴答答的响着,和旁边厕所里的碰撞与喊叫声对应,与门外冬风的哭声对应,和人们心里的恐惧和懦弱喃喃对应。 这是个极其安静又喧闹的早晨。 徐然踹开厕所门时,陈子畅面目扭曲的扭过头,寒冷的冬日早晨,她的脸上挂着汗珠。旁边两个女生没有凶恶,更多的是麻木与惧色。陈季就横躺在地上,血与汗混在一起,融在头发与皮肤间,像是演草纸上红笔漏的墨水,像是班主任家长会上的口红,像是她一个人数伤口时,眼球边会痛的线丝。 徐然和老师把陈季送去了医院…… 因为头部受到撞击,眼球受损,暂时失明。 陈季的青果岁月已经结束。接下来的是她没想到的黑暗世界。 陈季的失明就是导致封涟又一次闯入保险公司的原因。 “你知道什么叫不见棺材不落泪吗?”封涟看着陈曦,死神的逼近,生活的错乱,女儿笔记里的话。封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陈曦面前的,却知道自己的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陈曦没有说话,她依旧低着头。 陈曦张开嘴,沙哑的嗓音像是从地狱传来的歌声:“对不起。” 陈曦只能道歉,因为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像是钟表上的摆,只会任凭驱使的摆动,而不知哪里是她要停下的时间。 【五】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和妈妈要承担这些,所有我们遇不到的事全遇到了,我不知道我现在凭感觉写出来的字是什么样的,我看不见,还好以前记笔记常因为PPT老师翻转快练成了不看就写字的习惯。可如今,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个黑夜,为什么要承受这些,我明明与任何人平等,为什么没人愿意保护我,为什么陈子畅那么过分,她明明比我还可怜,她又比我还可恨。 回到家的封涟又发现了一张笔记,她的双手颤抖着,将笔记放在原处,木讷的抬起头看向窗外,她的泪唰的流了下来,对啊,为什么她的孩子要遭受这些…… 窗外的冬雪像是被撕破的云彩坠下,风又有多么暴戾,将云四分五裂,将人间变得多么冷绝凄惨。 她的心里也刮着风,还有两个多月日子的她,看着双手,扭过身,大步往厨房走去。像是极其坚定,又义无反顾的模样,好似一个奋不顾身的母亲,和一个拿错武器的愚者。革命者是民心所向的起义,叛变者是鬼迷心窍的预谋。都是被暴政逼迫的人,一个挥舞旗帜,一个却拿起屠刀。 “那导致你母亲最终走向犯罪道路的又是什么事?”闻若江继续问陈季。 见她擦了眼泪,抬抬眉毛,嘴角隐隐约约一丝嘲讽,又似寒雪。 “我又一次被陈子畅欺凌。”陈季说的似乎是别人的经历一样。 “原因?”闻若江皱皱眉。 “有同学说她妈过分,她好像很愤怒。” 闻若江揣着胳膊,直勾勾的看着陈季的眼睛,他心里掀起一层风雪,抵挡不住陈季的攻略。可他,却在貌似都节节败退里,看到了她一步步的攻略。 “你为什么要举报你母亲?”闻若江问。 陈季低了低头:“她让我来的,她说她不愿意自首。” “乌头是制作牛肉干里需要的东西是吗?”闻若江又问。 陈季点点头:“好像需要。” “封涟把所有事情都打听,安排好了对吗?”闻若江继续问。 陈季答了声“是”。 闻若江站起身,整了整外衣,犀利坚定的目光射出眼眶,伸出修长手指,比了个九:“明天早一些,见你母亲。” “我妈八点到十点恐怕都在医院。”陈季回答。 闻若江勾勾嘴角,看向陈季苍白的嘴唇:“你的眼神没有出卖你的心,你的嘴却出卖了你的眼睛。” 对面观察室的韩零狡黠的一勾嘴角,对孟志贤说:“她如果看不见,又怎么知道这个早一些会是在八点和十点之间。” “是吗?是你说的早一些,八点至十点有什么不对吗?”陈季正身。 “那你为什么不问几点,好看是否在你母亲治疗期间,而是直接认为我说的早一些,就在八点至十点之间,只有一种可能,你看到了我的手势。”闻若江上前一步,看着这个仅仅十六岁的女孩,话他已经说完,再多他明白她懂,可又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能看到事情的真相,却看不到真正的动机,复仇的人往往这样,目的似乎很明显,而动机往往都在最深的渊下,有人称那个渊叫地狱。 第三十六章-雪声 “所以闻警官打算怎样呢?”陈季笑着站起身,把头发掖在耳后。 “见你母亲。”他转身离开了审讯室,走出门,从兜里掏出烟,点燃后猛嘬了两口,倚着墙,盯着窗外发呆。 韩零拿着文件夹走过来,拍拍闻若江的肩:“还真有点不好对付。” “我觉得还行。”闻若江揉揉眼睛,笑了一声,站稳往前走去。 “不行了就别硬撑了。”韩零朝他喊。 闻若江回道:“高中要放寒假了,赶紧结案吧。”过个安生年吧。 第二日早晨,韩零到学校将徐然叫到办公室问话。 “你觉得你同桌怎么样?”韩零看着徐然。 徐然抬起头,思考了一下,说:“没有那么多事,好像对什么喜欢或者讨厌都要顾及分寸,似乎不想有太多事发生,我觉得这么挺好的。” 说完,他又附加了一句:“她的头发很漂亮。” 韩零笑笑,又说:“所以,陈子畅常常打乱她的生活是吗?” “大概吧,真的太过分了。”徐然叹口气,看起来愤愤不平的。 “最近一次见到她是什么状态?” “很出神,感觉在想事情那种。” 徐然刚说完,又加了一句:“陈季不会做坏事的。” 朱绍笑笑,不屑的讲:“那可不一定,你没亲身经历,你当然不知道她心里有多累。既然她已经怒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可她没理由害陈子畅母亲啊。” “可将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再失去母亲,比她自己死还不好过,毕竟,她没了依靠,如果死了,反而便宜她了。”朱绍又冷笑着解释,晃了晃腿,见韩零白他,就把腿放下来,规规矩矩的坐好了。 “你要改改你的痞子气,你流氓还是警察?”韩零沉闷一喝,朱绍也有些发怵。 朱绍赶上韩零的步子,说:“不过,干嘛非要害陈曦呢?” 韩零皱皱眉头,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妙,就加快步子往车走去。 “玩的开心吗?”吴言秋蹲下来,笑着看着陈瑜。 陈瑜只低着头,面色暗黄的她毫无生气:“妈妈去哪儿了?” 吴言秋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用手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拥入怀里,什么也没说,却觉得肩头已经湿了。 吴言秋给陈瑜换了衣服,准备送她回家。就这时,门外下起了雪,看见美丽洁白的雪花纷扬飘洒,陈瑜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就在陈瑜开心的用手接雪花时,吴言秋看见马路对面,一个面色苍白,目光诡怨的女人,直径走来。她身后燃烧着绿色的火焰,应该是地狱的灯光,或者是她内心的仇恨。 吴言秋心觉不妙,抱起陈瑜就跑。陈瑜也不是很小,穿的也厚,吴言秋一直甩不掉封涟的追逐,就往十字路口人多的地方跑,雪还在不停的下,落在她雪白的发上,才觉的有一丝凉。 就在过马路的时候,吴言秋回头没有发现封涟,就放松了警惕。可这时一双瘦骨嶙峋的手伸入她怀里,趁她不备,抢走了陈瑜,往反方向跑去。 “站住!”吴言秋刚要赶过去,却被雪滑了一脚。等到站起来时,人潮后的封涟已经上了出租车。吴言秋也连忙拦下出租车,跟了上去。 吴言秋在车上给闻若江打了电话。果然,除了陈子畅,陈季都想让谁死呢? 这是一栋暂停修筑的居民楼,封涟抱着哭闹的陈瑜,就往楼上跑。吴言秋也跟了上去。 封涟将陈瑜绑在事先准备好的椅子上,放在楼板的边缘。 风刮进来,带来的雪扑在陈瑜稚嫩苍白的脸颊上,化在泪水里。 “陈瑜还那么小,她身体也不好,你这么做真的行吗?”吴言秋慢慢靠近,嘴上,也要好言相劝。第一次见到封涟时,她可怜封涟,又觉得这个女人坚韧,第二次见到她,她就像个待宰的魔鬼,用最后一丝残光去挣扎,只因为她的孩子,因为她那可怜的孩子。 “我不要什么,只要陈子畅在全校人面前把自己的罪行交代好,向我女儿道歉,我就认罪。”封涟猛抽了一下嘴角,灰暗的瞳孔像是天边的乌云,却浸出水来,在眼底流转。 “我只有一个孩子,我的孩子也只有我,可我什么都做不了,看着她的笔记,她受**,受折磨,我,竟然还在掏钱去养活恶人的孩子。”封涟的泪珠破碎在眼角,顺着脸颊流下。 “陈瑜死了,陈曦也不能拿到钱,就是烧了,也不能拿到。”封涟看向陈瑜,看向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 “妈妈……”陈瑜声音颤抖着哭喊,一声声叫的让吴言秋心碎。 “你觉得你去世了没事,你坐牢没事,你叫陈子畅道歉,可以。然后呢?陈季怎么生活?她为什么要委曲求全,为什么不告诉你实情?她怕失去你,你还不明白吗?你如今不是在帮她,你在把她往悬崖上推啊!”吴言秋忿忿不已,满腔怒火,心急如焚。 就这时,楼下响起了警鸣声…… 封涟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慌了阵脚。就这时,吴言秋上前就要把陈瑜抱走,封涟一个不注意,失手将两人往楼下推去。吴言秋眼疾手快,将陈瑜往前一推,倒在了地上,自己却因重心不稳,整个人栽了下去…… “我省下救命钱,是给我女儿的,凭什么给别人养……”给陈季打扫房间的封涟看到了陈季桌子上摊开的笔记本…… 她整个身体颤抖起来,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眼泪抖出眼眶,落在抖动的双唇上。她是个人,又是个女人,又是个母亲。她只有一个孩子,她的孩子再受折磨,而自己却还在给她们做慈善。她快要死了,她想和别人一起去地狱。 她看着双眼蒙着纱布的陈季,隐忍从瓶子里迸裂,黑色的液体蔓延在她的五脏六腑。这个母亲决定在死神给自己倒计时时给别人倒计时。 她把双手浸入罪恶,将灵魂沉淀到最无畏。 雪还在下,融在她温热的血水里。闻若江跌跌撞撞的跑到她身边,她已经昏死过去了,雪落在她的眉毛上,像是水晶一样闪着。 “言……言秋……”他把她扶起来,声音淹没在雪声和心跳声里。风吹来一阵狂雪,打在他衣服上嗒嗒的响,这是冰粒,是忐忑不安,害怕恐惧的鼓声。 风吹来了冬雪和结束,新年的钟声还要段时间,也不远了。 第三十七章-愚者 “我不会怎么样你。”闻若江笑笑,看着陈季。 “毕竟我没做错。”陈季又坐下来,看了一眼手里的盲杖。 “可你把你母亲推到了悬崖边上。”闻若江走上前一步,弯了弯腰,正视陈季。 陈季躲开眼神:“她在悬崖边,我不就也在了吗?” “你用她的双手杀人,好减轻你的罪恶对吗?毕竟,她已经快要死了。”闻若江满不在乎一样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起来像极了朱绍。 陈季抿抿嘴唇:“我们自愿的。” “相濡以沫吗?”闻若江冷笑着摊开手,继续说:“你其实很聪明,但是,也很疯狂。” 陈季低下头,什么也没说。那片阴影下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在头发间,她隐藏起来的表情,阴暗,悲伤,痛苦。 “我可能是个疯子吧。” “所以是说,因为头部撞击而导致的失明吗?”韩零觉着像是听天书,简直就是个大玩笑。 闻若江,韩零还有于倾然在病房外站着。 闻若江只觉着像是老天爷开了个玩笑,觉着绝不会在自己身上上演的大戏还真的叫自己摊上了。怎么想都觉着可笑,可看着两眼无神的吴言秋,怎么也没有觉着自己在做梦。 “已经做了手术了,现在就是……”闻若江没说完,于倾然接话:“听天由命呗。”韩零怪于倾然不会说话,闻若江也没心思听于倾然道歉,转身进了病房。 “若江。”吴言秋的眼睛上蒙着纱布,语气倒是和往昔一样,没觉着有什么失落的样子。 “怎么了?”闻若江坐下来,刚把烟掏出来,想起这是医院,就又放回了兜里。 “我是不是不用上班了?” 闻若江笑了一声,道:“你说呢?” 吴言秋勾勾嘴角,伸了个懒腰,说:“倒是因祸得福。” “闻队也是因祸得福,能光明正大把言秋姐接自己家去了。”于倾然和韩零走过来,笑着说。 “这该过年了,打算怎么办呢?忙吗?”吴言秋问。 韩零拉了拉围巾,病房里倒是暖和:“没什么了,结了案,就能轻松点。” 结案…… 记得闻若江逮捕了封涟之后,陈季因其教唆其母行凶也被逮捕。 “陈季!”徐然跟上了陈季,看了一眼陈季:“你去哪儿啊?” 陈季看了徐然一眼,停下脚步:“谢谢你。” “这……什么理由呢?”徐然惨然一笑。 “……”陈季没有说话,看了一眼红绿灯,往马路对面走。 她左脚迈到台阶上,听到徐然喊:“要不要我等你啊?” 陈季扭过头,看着徐然。傻子,她不是去买早饭,也不是去买书,她在岔路口没有走向学校,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如果要在这里等她,青果又要熟几季呢? 陈季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前走去。 徐然站在原地—— “你要不要我等你啊……” “你有没有对别人,用真面目对别人的?” “从我在谋划这一切之前。” “你什么时候发现你母亲的病历的?” “一早就知道了。”陈季将头发掖至耳后。 “一切都是你透露的吗?陈曦跑马拉松,爱吃牛肉干,等等?” “对,我还提起过乌头,还在笔记里说了我妈卖的就是牛肉干,好叫你们更好破案。” “你有想到我会猜到你是装瞎吗?” “有。但是没有想你知道后我该怎么办。”陈季勾勾嘴角,眼里依旧没有光彩。 “后来呢?你有真心与谁相处吗?” “我妈,还有徐然。” “徐然?”闻若江笑出声来。 “对,他太傻了,或者,是我太傻了。” “你妈知道你装瞎吗?” “知道。”窗外的雪吹进屋子,在光芒中和尘埃一同飞舞。 她的眼睛恢复了颜色,是沉淀在眼底的灰色,本来包裹着整个眼球,如今融化了的灰色。 “后悔吗?” “不后悔,她应得的。” “你说封涟还是陈子畅?”闻若江又笑了一下,站起身。 “我对不起我母亲,但是我还是成功了。我将来,还能重来。” “可你母亲不行了。”闻若江皱皱眉:“她觉得很对不起你。” 见陈季没有再说话,闻若江又说:“对了,徐然说你头发很漂亮。”说完,闻若江一边点燃手指间的烟,一边朝外走。 她的头发在光芒里反照着雪花,乌黑的色彩,是她眸子本来的颜色。 “都说只有有神的眷顾,才会生长橄榄树。” 徐然轻轻一笑,叫她忘了青果也有涩的味道,还有外面的冬阳有多冷。 咳咳咳 由于一些bulabula的原因,大多就是时间问题,需要将此书与另一本书中一个停更一段时间,很短的哦。因为这个书呢是一个故事一个故事的,那个是连一起的,所以就选了这个emmmmm很快哦,中秋节就开新章节啦,因为我会放假啦hhhhhh 第三十八章——【七】雀跃葬礼 陈季的案子过后没多久,新年的钟声,就敲响在人们耳畔了。跨过旧岁的槛,迎来的是崭新的时光。似乎阳光也不在寒冷,做最澄澈的光芒洒在他的肩上。雪是在年前停的,路边的雪堆也化的差不多了,时不时有几绺冰水从透亮的冰雪里流出来,咕噜噜的往闻若江的鞋边淌。 他把手揣在兜里,踩着湿漉漉的人行道,往警察局走去了。 “难得清闲,走着来的啊。”韩零看着闻若江推门走进来,朝他问候,又开始忙自己的。 “多久没案子了?”闻若江来到办公桌后方,一屁股坐在转椅上,掏出两支烟,放到嘴边,接着就拍打着袄兜,摸索打火机。 “怎么可能没案子,这小偷小摸的案子多了去了,没大到叫你出动的案子。”韩零敲打了一下回车键,抬起胳膊伸个懒腰,像是松懈了一下。 “你发的什么啊?”闻若江盯着韩零的电脑屏幕,问。 “一个抢劫案的审问记录,我修改一下,才给同事发过去。” “怎么感觉有一段日子没见到秦般途了?”闻若江抬头往队里瞧瞧,问韩零。 韩零看向扭过身的秦子逯。 “般途好像不干了,说是上头的批评他玩忽职守,他一气之下摘了警徽。” 般途是坐这个办公室的一个刑警,闻若江没有当上队长的时候就是普通刑警,到现在也是。拿着几千块钱就只干几千块钱的工作,话少也不讲心思,把自己的活干完就走人,处的关系也一般,长得木讷,为人也木讷,已经不能说是老实,而是木讷。 “这么有意思?”闻若江笑道。 韩零看着闻若江嘴里慢慢要燃尽的烟,说:“真是冲动。” 说完,就扭过身抓起手机点点滑滑。 闻若江看着窗外,没有接韩零的话,他也突然发现,白花花的太阳下,开始有了几缕春意,天气暖和多了,相比年前那一段日子,没那么大的风,也没那么大的雪,整日都风和日丽的,人的心思也随之变化,起码不那么忧心忡忡,愿意找点叫自己舒适些的乐子。 就这时,朱绍推门走进来,走到闻若江面前,挠挠头,说:“死了个人。” “仔细点说。”闻若江接过朱绍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前,将嘴里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转几圈,拿起茶杯喝茶。 “是昨天下午的事,本应该是辖区里派出所的事,因为勘察后发现不好弄,就交到咱这了。” “要那群人吃干饭的吗?”孟志贤嘟囔着走过来。 “哪个地方的?” “城郊吴家村。” “这次是要下乡怎么着?”韩零惨惨一笑。 “是个景点,现在那一带已经封了,本来游客就挺少的。”朱绍答。 “说一下案件情况。” “村里有户人家,前几天死了个老太,昨天几个孩子操持葬礼,可葬礼快结束了,听到楼上有动静,大儿子跑上去一看,自己父亲从楼梯上栽下来,就躺在楼梯拐角处。” “不是意外事故吗?” “当时的话,屋里确实只有老翁一个人,只是老翁虽然上了岁数,但是手脚也不笨,怎么就倒下来了,况且头上还有一处伤口,是砸伤。” “砸伤?”闻若江看向朱绍。 “对,是本来放在柜子上的瓷瓶掉了下来,可是放的好好的,怎么就掉下来了?”朱绍狐疑的眼光溢出眼眶,闻若江皱皱眉头,一拍桌子,战起往外走:“一切真相,都会藏在现场。” 吴家村是个与别的地方相比很一般的地方,不过是北靠一座丘,丘上是生态植物园,有的人喜欢来这里采摘体验农家生活,也就算是个景点了。 只是这刚入春的山丘,也没什么看头,前面村里的游客听说出了事,大多都想要离开,可如今封住了村子,在人员排查一遍之前,谁也没办法离开。 为了加快疏散群众,就从警察局调来支援,闻若江到了之后一整天都在盘查游客嫌疑,最终是毫无收获。 大多数人的理由就是,别人办白事,不好意思靠近,也不敢靠近,都在避讳着他们,怎么还能去招惹。 大多人也都是城区的,这家人也与城区的人没有太多瓜葛,何苦去害他们。 “都九点了,该叫离开的也都离开了。”韩零泄了口气,看向门外黑夜一片。 “不管怎么着,游客离开了,咱们也能好好查看现场了。”孟志贤道。 于倾然走过来,转向闻若江:“尸体我检查过了,无食物残渣,有类似茶叶成分。头部确实有砸伤,伤口与瓷瓶底部吻合。” 闻若江歪歪头,往楼上走:“老人叫什么名字?” “吴伦。大儿子叫吴昭远,二儿子是吴晗远,三女儿叫吴晴,小儿子叫吴明远。” 闻若江停下来,看了一眼话音刚落的朱绍。 “你以后能不能别有什么事都等我问了再说?” 还没听朱绍回答,闻若江继续往上走。 韩零叹口气:“重要的时候你不知道说话,平时嘴倒是不闲着。” 说完,韩零跟了上去。 屋里陈设古朴,都是木质家具。窗下是个高桌,上面放着一盆绿色植物,往里就是一个衣柜,衣柜旁一个矮柜,前面是一个桌案,桌案后是一个小矮柜,上面放着老人的围巾和茶具。矮柜旁边就是一个高柜子,原本上面放的就是瓷瓶,柜子下面就是床了。 屋里干净整洁,不像是住过很久的样子。闻若江歪歪头,转身看向门外的楼梯:“为什么叫老人住在一推门就是楼梯的屋子?” “他家是家客栈,所有屋子都一样,这是大儿子的家,前几天他在小儿子那里住,回来的时候客栈住满了,就先把老人安排在这里了。” 韩零回答。 闻若江看了一眼韩零,拍拍他的肩:“看来朱绍是跟你学的,不怪他。” 韩零这一机灵,是有理说不清,支吾半天,也没骂个名堂。就见闻若江搬个凳子,站在上面,将手电打开,照着高柜上方。 “看印迹的吗?”韩零走过去,抬头看着闻若江,伸手帮他扶着凳子。 “对……”闻若江看着上面干净如新,像是刚被打扫过一样,用手一碰,也只有一点点灰尘。 这算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竟然打扫过。” 韩零疑惑:“发现什么了?” “一般这种地方谁会有心思打扫,怎么会这么用心?。” “你是说有人故意搅扰警方视线?” 闻若江抿抿嘴唇,摇摇头:“也不一定,万一就是那么干净呢?” 闻若江勾勾嘴角,摊开手往外走:“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韩零一想到这就心烦,真没想到办个案还能住农家乐,可这来来回回的车程,他也睡不了好觉。 闻若江边下楼梯,边打开手机给吴言秋通电话。 “我们在城郊办案,回不去了今天。” 听到电话对面沉默了几秒,又发出回声:“好,我知道了。” “早点睡,别乱晃悠,明天早上给你发短信。” “行了大警官,赶紧去忙吧,我要早点睡觉了。” 闻若江挂了电话,回头看到韩零走了下来。 “去瞧瞧别的房间。” “你怀疑这个吗?” “吴家村的游客不多,他们家难不成火爆成这样吗?只有客人多才会细心打扫。”闻若江摊摊手。 “登记的入住信息显示,确实住满了。”韩零回答。 闻若江笑笑:“登记就是住了吗?” 韩零撇撇嘴,跟着闻若江去前面了。 “死者家属怎么样?” “吴晴的情绪很不稳定,差点哭昏过去,才没了妈,又没了爹的。” “他们家里是仨儿子轮着照顾二老,一周一轮,这是轮到大儿子家了。”韩零跟着闻若江的步子,继续解释。 闻若江一共推开了另外三扇门,查看了三个高柜,两个位子较好的房间打扫了,一个位子一般的没有打扫。 接着又去了两个很一般的房间,都没有打扫。 “这家人做生意很功利啊,这些少有人要的房间,真的没有打扫。”韩零咋舌。 闻若江揣起手,心里感到趣味纵生。这个人不简单,知道我一定会查看灰尘来判断是否有人挪动过瓷瓶,倒是有心思…… “闻队。”孟志贤冲闻若江喊。 “不早了,赶紧睡吧,明天早上再查。” 闻若江看着门外的夜色,如是一张漆黑的布裹着这个村庄一样,暗黑无边,万里无星,连几缕清风也不曾刮来。 “该不会是要下雨吧?” “八成下雪,好久没今儿晚上这空气那么冻人了。” 秦子逯裹了裹袄,看着外面。 “可外面没风啊……” “没风就不能下雪吗?”闻若江笑笑,推门走进自己的屋子,嘱咐大家早休息,就关上门了。 夜里估摸着有个凌晨一两点的样子,秦子逯脸色恐慌的挂掉电话,三下五除二的将裤子蹬上外套套上,拉开门就跑出来挨个**。 被动静吵醒的闻若江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两点三十八分。就这时,秦子逯推开了闻若江的门,走廊的灯火只映亮了他的一半形身,他吐着白气,神色不定:“在一处人家门口发现了一个人,埋在地里的,抛出来呈惊恐状。” 闻若江皱起眉头,掀开被子就穿衣服:“核对信息没有?” “村里上届死了的村长的儿子吴邱。” 闻若江将手机揣进外套兜里,继续问:“死多久了?” “不清楚,正在联系于法医。” 闻若江没有说话,大步走出房间。 几人整装待发,推开门往夜雪里走去。 第三十九章-隐瞒 土壤混着雪,夜里也白花花的,走在路上一走一脆,心里就一走一响。 “怎么样?”闻若江等人钻过警戒线,几个鉴定科的警员听到闻若江的声音,就让开了一点。 “已经出现绿色斑点,这么冷的天儿,大约已经死亡一两天了。” 闻若江听了其中一个人的回答,点点头,环顾尸体周身:“能不能有什么具体的推断?” “这需要等于法医赶到。” 闻若江没有做声,用手灯照着尸体。 尸体的衣物完好无损,面部有些狰狞,眼睑微闭,并没有进行被害人身份破坏,凶手应该说十分特殊。 闻若江看着周围的环境,皱眉:“这是谁家门口?” “这家不是一直有的,大概在这有半年了,没见过人影,回来都开一辆车,应该是城里了,而且都是夜里回来,早上人们忙活自家活时离开。” 闻若江站起身,看向说话的一个披着袄,头发蓬松的起码四五十的女人。 “我就在他家旁边住。”她咧开嘴笑笑,指着旁边的小洋楼。 这个女人姓李,叫得芳,夫家叫吴顺。据盘查言,前几日夫妇二人睡觉时,确实听见了有汽车行驶来的声音,并且在推测的案发当晚时段,有争吵声音。 “我本来想去看看,虽然从没见过这户邻居,但如果有矛盾,也应该帮忙。可家里男人不叫我去,说是别人家的私事,自己还是不要管。” “那,您听到有挖土的声音吗?” 朱绍问完,李得芳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又讲:“那就不知道了,挖土动静也不是特别大,如果我们睡着了,也听不着。” 朱绍看向闻若江,合上笔记本。 闻若江走向韩零:“调查一下吴邱的人际关系,还有这户人家。”他指了指已经被蒙上一层雪的破旧老屋。这家的屋子与整个村子的建筑都不同,别的人家大多几年前就翻新盖新楼了,唯独这一家,仍是老宅子。 “能并案吗?”朱绍赶上闻若江。 闻若江从兜里掏出烟,叼在嘴里,用手心护着火,将烟点燃,嘬了一口,吐出烟雾,回答:“怎么并案,一个是家庭纠纷,一个是不知来路的泄愤。” “那怎么办?”朱绍挠挠头。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第二日,雪还未停。 吴昭远是大儿子,长得是个老实样子,已经四五十了,穿着整齐干净,一身乌黑,胳膊上还带着孝,只是这孝是给母亲带的,却不曾想成了父母二人的。 “我做梦也想不到……” “想不到什么?”闻若江看着吴昭远的眼睛,那双淹没在悲伤中的眼睛。 “想不到父亲会……都怪我,不该把父亲安排那件屋子。”他掩面痛哭。 “别的房间没有空闲吗?” “有是有,只是被预订了,客户第二天就要来……” 闻若江点点头。 “你们家里的内部矛盾可以说一下吗?” “……”他抬起头,挂着泪珠的双眼惊愕的看向闻若江。 “会有什么矛盾,都是自家人。” “就是因为是自家人……” 闻若江将左腿挂在右腿上,两只手扶着膝盖,往后仰了一仰。 “家里的条件都还可以,像什么赡养老人,和财产什么的,都没有。”吴昭远说话开始有些断断续续的。 “这样。”闻若江又点点头。 “案发时间你在哪?” 吴昭远拽拽袖子:“葬礼上。” “有可以证明的人物吗?”朱绍问。 “亲朋好友都是证人,我是长子,怎么能够乱跑,我们兄弟姐妹都在葬礼上。”他的语气开始不耐烦了,至少是不希望亲人之间不随意猜忌,打算打消闻若江的念头。 “吴昭远会是……”韩零把早饭递给闻若江,闻若江勾勾嘴角:“应该不是,谁会自己杀了人还放自己屋里,等着人抓他?” “闻队。”秦子逯敲了敲车门。 “上车。” 秦子逯拿着笔记本,钻进车子时,带着一股白雪的冷气,冷不丁的也叫人发抖。 “盘查了一些走的近的乡亲,没人见过埋吴邱尸体的那家人,这是第一个。第二个是吴家的情况。”说完秦子逯挠挠头:“吴家四个孩子条件都不错,只是吴晴在城里生活,小儿子也是,村里只有二儿子和大儿子,大儿子开旅馆,常常没有地方住,也就是说大部分时间在二儿子家里,街坊领居常常说是吴昭远不想照顾,编瞎话骗的吴晗远……” “而吴晗远也信了。”闻若江咬了一口包子,若无其事的接话。 “对。”秦子逯抬头看了一眼闻若江继续说:“曾经吴晗远与吴昭远发生过争吵,以吴昭远多掏赡养费而告终。” “后来呢?” “……死者未同意,不愿让大儿子多掏钱,说是他做生意不容易。” 韩零奇怪的扭头看向后座的秦子逯:“怎么这么厉害,你是他家的人怎么着知道那么多?” “吴晗远的媳妇是个大嘴巴,有点憋屈就在外面唠,还总把外面的消息往家里带。”秦子逯挠挠头道。 闻若江笑笑,看向韩零:“这就是群众的力量。” 韩零扭过身子,挠挠头。 “案发时间你在哪?” “葬礼上。”同样,吴晗远的两个眼珠子也蒙了一层灰。 “都能为你作证?” “是。” “家里有什么矛盾吗,比如与你大哥?”闻若江揣着胳膊,皱着眉头,盯着吴晗远。 吴晗远抬起眼睛:“有,但我不能因此杀了我父亲!”他带着一副极其厚重的眼镜,头发很长遮住了眉毛,脸型瘦削,衣着整洁,浑身散发着一种悲哀而又缄默的伤感。 闻若江的眉头拧成一团,犀利的目光转化成两团泛着红光的烈火:“似乎两者没有关系,但是,一切都会调查清楚的。”他站起身,往旅馆二楼走去。 案发房间门口,挂着一幅风俗画,上面画的是收麦子的情形,金黄灿烂。 一般放画的地方,要么是遮掩后面刷漆或壁纸无法成功美化的地方,或者是因为什么失误而造成无法复原的丑化。闻若江家里的电箱前就挂着一幅画,来起到遮盖作用。 他下意识的取下画来查看,画后面仍然是壁纸。闻若江歪歪头,扭头问楼下的旅馆工作人员:“这里原先有这幅画吗?” “……是这两天挂上的吧?” 韩零看向闻若江,往楼上走。 闻若江用手摸了摸画后的壁纸。在他的手指感到一处空荡无物时,韩零走了上来。 他看着闻若江的手指停在某处,就觉得古怪,见闻若江捣了捣那个地方,就见壁纸可以浮动,就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推门进入房间。 闻若江靠近墙壁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一个孔洞。弯下腰,寻找着什么。 “若江!” 闻若江听到韩零叫他,就立刻进了屋子。 就见闻若江搬开本来放着瓷瓶的高柜子,墙壁上是一个新凿的小洞。 “你看我发现什么了?”闻若江举起手里的东西,叫韩零看。 这是一个两头粗中间细的金属物,十分细小,应该是装饰物上的物件。 墙上的小洞直径不到三厘米,金属物有三点五厘米的样子,并没有闻若江四根手指宽。 “闻队,于法医到了。” 闻若江赶到时,尸检已经完毕,于倾然正站起身摘手套。 “怎么样?” “应该是窒息死亡,脖子上有勒痕,口腔内有反呕迹象,死前瞳孔放大四肢肌肉用力,呈惊恐状,尸僵程度来看,应该是七号,也就是大前天晚上十一点至凌晨两点之间,因为已经开始腐烂,所以……”于倾然耸耸肩,苦笑了一下。 “被勒死的……” 第四十章-重重 韩零叹口气,歪头:“其实最喜欢臆想的是闻队吧?” 闻若江勾勾嘴角:“不,我觉得,那不是臆想。”他拽拽前襟,离开了。 “有什么问题吗?”吴昭远皱着眉头,低声问朱绍。 朱绍斜睨了一眼地面,抬起头道:“老人家生前有什么仇家吗?” “我父亲吗?他一向是独善其身,朋友往来也是如此,未有恩于谁也不曾得罪人。”吴昭远看着朱绍。 “老人家名下财产多吗?” “这栋楼本来是在老宅子的基础上翻新的,本来在父亲名下,但由于我在经营,父亲就过户在我名下了。” “对于此事,您的弟弟妹妹没有意见吗?”朱绍一阵见血,直截了当。 吴昭远低下眸子,眼下的皱纹瞬间堆积在一起,像是山丘之上的叠石,像是地理图册上密密麻麻的等高线。 “没有吧?”他轻轻一笑,干涩的咽喉发出从烧的灰烬里冲出的声音。 “我万万没想到,父亲就这么随母亲离去了……”吴晴的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两只眼睛浑浊无神,看起来像是哭脱水了的母豹。 “吴女士在城区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先生是做生意的,家具生意,我在家偶尔做一些投资。” 她似乎对于秦子逯突如其来的发问感到有些吃惊。 “您对老人家财产情况有多少了解?” “退休金和这栋楼吧?” “对于父亲将这栋楼给大哥您有什么看法吗?” “没什么看法,父亲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况且,长幼有序。”吴晴冷冷的勾了勾嘴角。 “那您认为谁会成为嫌疑人呢?” “警方也认为是熟人作案吧?”吴晴的双眼突然放烁成光。 “啊?”秦子逯有些不知所措。 “葬礼上我就发现有个人神情恍恍惚惚的,时不时的看父亲的房间。父亲还死在那个人的楼里。”吴晴端起桌子上的茶,轻轻呼几口气,又道:“只是猜测。” “内个……家中有兄弟姐妹不满吗?”秦子逯挺不情愿问这句话的。 “不满?”吴晴如同是听了大笑话一样:“怎么会不满,母亲是他的刀,父亲是他的盾。”转而是像刀子一样的目光,伸出爪牙的母豹,看到的是她的猎物,多想要扑过去狼吞虎咽一顿。 “对啊,如果说是大哥,也不足为奇,我爸名下还有几十万的棺材钱,全在他手里攥着,保险也是,我爸死了,就能领保险金了。”吴明远冷哼一声,往沙发靠背上一倚,接着说:“他是最少照顾父亲的那个,有的时候只有我们三个轮。我姐呢?是个闺女,夫家如果不愿意了,那这个星期就成了我和二哥的事了。” “听说,老人在您二哥那里多些。”秦子逯道。 吴明远笑笑:“我在城区,有的时候确实不太方便。”他也知话听起来有些不自在,自己也干笑了一下。 韩零看着墙上那个洞,十分奇怪,这个洞,能用来干嘛呢? “孟志贤!” “陈设都恢复原位了吗?”韩零看着走进来的孟志贤问。 孟志贤点点头,道:“对啊,茶壶放在矮柜上,瓷瓶在高柜上,凳子在高柜下面,桌子挨着凳子。” 韩零搓搓下巴,问:“在老人入住之前,这是个无人用的客房吗?” “对。” “那为什么茶壶会在矮柜上而不是桌子上?”韩零指了指水壶。 孟志贤歪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韩零叹口气,将高柜上的瓷瓶取下来观察。 瓷瓶是青花样的,上窄中间鼓下又窄。奇怪的是底部又一圈凹陷的地方,仅一根线可以圈起来的凹陷部位。 线吗? 韩零放下瓷瓶,将高柜再次挪开,喘了口气,蹲在地上寻找。 果然有根细小的线。 他试了试线的强硬,很紧实,但是这线是棉质的,一割就会断。 韩零将线缠在瓶底,再次复原位子,然后再次疑惑。线是怎么断的呢? 闻若江有些匪夷所思,一家人半年里出入此村竟然没有人见过他们,是故意隐藏还是凑巧呢?村内没有监控设备,除了旅店等营业场所还有村口。而调出来的监控也无法显示出车辆信息,只知道是一辆黑色轿车。外形很常见,颜色很常见,似乎就是为了迷惑视线而开的这类车辆。 闻若江抓抓头发,走到了那家人的屋门前。 推开门,就是一股酒气,竟然还未散尽,原来是屋里的门窗都没有打开。 门对着的是客厅,散乱的桌椅,凌乱的碗筷,明显的打斗痕迹,看起来案发现场就是这里,只是一切都没有整理,就是完整的案发现场。 只是杨霏青他们并没有从现场提取到指纹和DNA,除了死者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平时回到家都是带着手套生活吗?桌上的菜,他们也没有吃吗? “村民说是白天看见吴邱提着酒菜来的。” 闻若江想起了秦子逯的话,这么说,回来的人并没有动酒菜也是可以想象的。因为一推门,就见到吴邱坐在自家桌前喝酒吃菜了。这样也就排除了嫌疑人案后酒驾的可能了。 老屋看起来比较简陋,似乎就像是个暂住点,除了生活用品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睡觉的地方,回来的应该是一对夫妻。在床头柜里,闻若江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块剪碎的黑布。很硬实,反面带着棉,应该是可以粘粘的。正面在剪痕的边缘,有一条白色纹路,看不出是什么图案,但直觉这个东西很熟悉,却又看不出像什么。闻若江只好把它放进真空袋里带回去慢慢想了。 “这个范围太大了。”秦齐茹抱怨。 “应该是一男一女,或者两个男人,但是我觉得一男一女几率大些。”闻若江看了看梳妆台上面的女性护肤品。 “我尽量吧,只是既然已经过去两三天了,像你说那么邪乎,估计早弃车变换跑路工具了。”秦齐茹无奈道。 “那也要找到他们的弃车地点。” 秦齐茹只好答应下了。 闻若江关上屋门,大步离开了。 闻若江离吴家房子还有百步那么远,就见韩零在门口张望。看到闻若江走过来,立刻跑近他:“快来叫你看看我的成果。” 闻若江笑笑,没想到不过半日,就已经破解了。 刚走进屋子,秦子逯和朱绍就开始汇报情况:“闻队,他们家……”朱绍露出难以描绘的表情,挤着鼻子:“吴晴和吴明远都觉得嫌疑人是吴昭远,吴晗远脾气又古里古怪的,吴昭远,怎么说,就是要告诉别人他们家很和睦一样,就算戳穿了也是。” “而且这吴老竟然有几十万的养老金,还有保险,吴明远说是吴昭远在保存。”秦子逯继续道。 “吴晴可不是这么说的,她只说有一栋楼和养老金。” “这样的话就有一种可能,养老金或者保险金有其一在吴晴身上,并且是如果我们知道了她就拿不到了的。” “保险金吗?”孟志贤接过闻若江的话。 第四十一章-实验 韩零挠挠头,道:“去楼上看看?” 闻若江将手揣进兜里,点点头。 几个人跟着韩零进了屋子。 韩零把瓷瓶取了下来,把线缠在瓶底,在放回原地,然后另一头挂在那个金属物上,穿过墙洞,别在洞口。 “这么有意思?”朱绍笑着叉腰。 “很难一次成功的,金属物只有一头缠线平衡很难找。”韩零摊摊手,继续说:“而且,这只是半个工程,因为,不知道怎么才能把线割断,只凭墙体的摩擦,线什么时候断根本不能准确判断。” 闻若江盯着屋子,思考:“说明需要两根线,并且另一根线上需要放置尖锐物,这根线还是可以活动的,让死者自己杀死自己。”闻若江说到这里时,已经有了思路。他想了想死者的身材,道:“朱绍,你坐到死者的位子上。” 朱绍挠挠头,坐过去:“这是干什么?” “你够得到水壶吗?” “……当然可以。”朱绍试了一下。 “你到的时候水壶在什么位置?”闻若江问秦子逯。 秦子逯双手放在胯骨上:“就在桌子旁边掉着。” “那一切都好说了。”闻若江笑笑,长舒了口气,坐在朱绍对面。 “怎么回事?”韩零上前一步。 “另一根绳子,在水壶上。” “吴老在葬礼上定然会说许多话,况且老人都有爱喝茶的习惯。”闻若江裹了裹大衣,继续说: “吴老大约一米七五至一米八的个子,和朱绍差不多。” “我们几个都…有点…”闻若江将手伸直往上比比。 朱绍苦笑着点点头。 “这是我叫朱绍坐在那里的原因。” “所以就是在水壶上固定的另一根线,可是怎么?”韩零疑惑。 “很简单。”闻若江坐起来。 “将这根线穿过一个刀片之类的东西,放在洞里,然后将绑着瓶子的线放在上面,将瓷瓶往边缘放,省的,掉不下来。” “如果吴老伸手一拉,刀片绷紧,就可以把绳子割断。”闻若江笑道。 “这么神吗?”孟志贤狐疑的看着闻若江。 闻若江笑着伸出食指:“那就做实验好了。” 秦子逯借到了一个刀片和一捆线,交给闻若江。 “你怎么在这?”吴昭远看着自己妻子。 “刚刚有个警官找我借线和刀片。”她回答。 “警官吗?”吴昭远看向门内。 吴昭远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闻若江把线绑好后,把刀片又在地上磨磨,将线穿过去,绑在金属另一端,之后放在洞后。 “试一下吧。”闻若江转身又来到屋里,伸手拿水壶,接着,就听见“嘣”的一声线断的声音,紧接着,瓷瓶就坠下来,韩零见势连忙上前接着瓶子。 “真的太神奇了。”朱绍叹道。 闻若江边撤下工具边说:“但这只是一个猜测,不能说真的是真相。” 韩零却道:“可现在看来,这也很合理。”说完,韩零耸耸肩。 “只是,吴老对这间屋子很熟悉吗?感觉这套动作…很习惯一样。”闻若江又有些疑惑。 “听说,这间屋子之前吴昭远经常住。”秦子逯接着闻若江的话说。 闻若江皱皱眉头,没有说话。 过了晌午,一行人回到了队里。到办公室门口,就见到秦齐茹站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闻若江招呼别人进去,之后和秦齐茹说话。 “这案子你管吗?”秦齐茹问。 “对啊。”闻若江掏出烟。 “确实有一辆车符合特征,只是车上的两个人反侦查很强,伪装很好,并且在b国道弃车了估计,因为在下一处监控里没有发现踪迹。”秦齐茹把文件夹递给闻若江。 “车牌号呢?” “查了,是假车牌号,自己粘的。” “好。”闻若江刚要进去,秦齐茹又问:“你现在是两个案子一起查吗?” “怎么了?”闻若江扭头笑道。 “中国可比日本大的多。”秦齐茹揣着手倚着墙笑道。 “嗯……确实。”闻若江佯装思考,接着就笑笑,推门进屋了。 秦齐茹无奈的咧咧嘴角,抓抓头发转身离开了。 “怎么样?”韩零转过椅子,看向正坐下的闻若江。 闻若江笑笑:“弃车逃走了。” “没有思绪吗?” 闻若江掏出了那块碎步,盯着看了好久,又揣回兜,刚刚的笑容和轻松劲儿都消逝了:“没有。” 雪是他们回来的路上停的,窗外一片雪白,大概是回春寒了,这么冷的天气,像是过年前的日子。阳光也冷,风也冷,空气也冷。 “现在怎么办?” “整理一下现在的线索,只能从那几个兄弟姐妹开展了。”韩零看向闻若江。 “秦子逯,你去调查一下吴晴,看有没有保险类交易情况。”闻若江又看向韩零:“你和我下午再去吴家村看看。” 下午。 “这雪化的,车都开的难。”路上的雪化成水,铲雪车压的印子还马路上,人们大多都是徒步或者推着两轮交通工具走,汽车只能龟速前行了。 “若江。”韩零看了一眼闻若江:“那个吴邱的案子真没点头绪吗?” 闻若江看着窗外,把玻璃上的雾气擦掉:“我不知道,我想再去那个屋子看一眼。” “啊,你是要兵分两路吗?”韩零笑道。 “一起啊,多个人多个帮手。”闻若江笑笑。 “案发当天,吴家四个孩子都在葬礼上吗?” 这次闻若江找到了死者家的邻居。 “都在。” “您对他们家有什么了解吗?”闻若江继续问。 婆婆应该有六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薄薄的嘴唇就像是说话太多,张合太多,磨成这样子的。 “怎么说呢,感觉表面是那么回事,但是也不太……” “这老二和老大矛盾应该大点,我和他家有几十年邻居了。”婆婆压低声音。 “可以具体说一下吗?”闻若江继续问。 “这吴家老两口啊,也是该他受的,但也没法子,这老大啊从小懂事老实,自己不上大学叫老三老四上,这老两口事事就多偏袒老大,这时间久了,怨言就多,尤其是老二,不仅大学没上成,还没什么多爱护多惜的,说起来我也觉着不太好,什么都想着老大,后面才叫老二得着,老二没得那么多,却和小的平起平坐。养老本儿在老大手里,楼也在老大手里,自己却窝在初中宿教书教了几十年没个成就。” “是老师吗?” “后来他自己攒钱上的大学,考的证,也是不容易。”婆婆叹口气,继续道。 “其实这事要真是他杀,警察肯定会怀疑老二,可老二不是那样的人,他就是恨也是恨老大,也不会杀自己老父亲的,他妈死的时候,他还在上课,向来不缺学生课的,他也是丢下书就跑回来了,怎么会呢。”婆婆低了低眸子,唉声叹气的。 闻若江与韩零对视,半天没有说话。 第四十二章-巧合 “对了,最近晴子去过吴晗远的学校,就在你们查案这几天。”婆婆又说。 “平时不去吗?”闻若江问。 “她阔家太太怎么没事往村子里的学校跑,反正老婆婆我没见过。”婆婆笑着翻翻眼珠子。 闻若江看了一眼手表,与婆婆道别以后,就离开了婆婆家。 刚出大门,就见吴昭远前脚迈进了他家门。 “去打个招呼吗?”韩零捣捣闻若江的肚子。 闻若江低低头,心下想,走到了这里,去打个招呼也是对的。既然到了人家家门口了。 两人走进去,前台已经认识这两个警官了。虽然这两天没有营业,却还是有人在前面守着的。 “是找老板吗?他在二楼。”前台微微一笑,向他二人示意。 其实仔细一看,这个装修朴素质雅的洋楼是真的不错,上上下下有好十几间屋子,前台后面是个大厅样子的地方,设置的是休息茶饮的地区,推门可以到后院,后院是自家的农家菜园,又是一片利益不错的耕田。 闻若江看着四周,往楼上走去。刚推开门,就见到吴昭远直起腰站在柜子旁边。 “闻警官?”他看着闻若江与韩零。 闻若江歪歪头,问:“吴先生在干嘛?” “没干嘛啊。”他干笑着环顾了一下四周。 “对了。”他岔开话题:“警官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闻若江听了着,笑道:“没有。只是来调查吴邱的案子,又盘查一下一些具体的情况,觉着应该跟你打个招呼,毕竟都到家门口了。” 吴昭远点点头。边往外走,边说:“听说你们上次借线和刀片是吗?有什么用处呢?”就这么把这两个人引出了屋子。说是故意引出来,又觉着像是故意让人觉着他有意这么做。 闻若江与韩零跟上去后,听到吴昭远问这话,对视一眼,闻若江回答:“做了个小实验,看看能否通过两根线,一个洞和一个刀片做个简易触发装置,使瓷瓶掉下来。” 韩零有些惊讶,惊讶的就是闻若江竟然什么都和吴昭远讲。 “那,有什么结果呢?”他背对着闻若江与韩零往前慢慢走。 “结果就是。”闻若江看着吴昭远的背影:“很成功。” 吴昭远停下脚步,将两只手放进兜里,扭过头,笑道:“那真是恭喜了。”他脸上的皱纹像是树皮,本不是苍老的年龄,却很深。看似那眼睛里是一层无法琢磨的善意,可又似乎在那层善意之内又有一层更深的城府,那是难以预料的恶意。沟沟壑壑的恶意,就成了丑陋。 他说完,将双手从兜里掏出来放在腋下,开门走出楼房,离开了。 “怎么这么瘆得慌?”韩零凑近闻若江小声道。 闻若江皱着眉头,抿紧双唇。吴昭远不像个能设计出这样机关的人。一个在意利润金钱与生计的人,为了什么愿意去浪费时间设计一个这样的机关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就是为了利润金钱与生计。 从某一刻起,吴昭远的老实与隐忍形象已经对不上号了。 闻若江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吴昭远确实像在找东西,可他又找什么呢?他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个机关,为什么还要过问?是关心案情进展,还是心虚作祟,还是要引着闻若江往哪里去呢? 闻若江为何会那么想呢?犯罪心理侧写的那个人整洁,有条不紊,双眼诗意但又数字理论化,是一个可以把数学公式变化成游戏的人。并且孤僻,少言寡语,用沉默的方式让一个人死去。 那一声瓷瓶的碎裂声比起欢闹的葬礼毫无声息,但也足以让那个真正的嫌疑人内心喧闹不已。 可那个真正的恶人呢?葬礼不论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驾鹤离去,他都足以为自己的收益雀跃。 “闻队。” “怎么样?”闻若江与韩零往那栋老宅子赶。接到了秦子逯的电话。 “吴晴有多次想要进行吴老的保险金交易,却因为只有我们结案定下结论才能得到这笔钱而没成功。” “还有没?”闻若江又问。 “我查了吴晴的通话记录,与吴昭远和吴晗远最近通话频率最多,吴明远是和他大哥二哥通话频繁。” 挂了电话,韩零叹口气说:“这闺女儿子都惦记保险金。” “因为吴老的养老钱他们拿不到了。”闻若江推开屋门。 “为什么?” “因为都在老大手里啊。”闻若江看了看客厅,往卧室走去。 卧室与上次看到的一样,没什么不同。只是这次闻若江观察到一个细节。 这张床没有躺卧的痕迹,只在靠门那边的床边有坐的痕迹。而且比较浅,应该是女子在坐。 韩零听了闻若江的分析,挠挠头:“这又怎么了?” “夫妻两个人不睡在一起,一个在床上坐着,另一个,不是站着,就在屋外坐着。”闻若江暗示韩零。 “吵架了?” “应该说是发现了什么伤心的事。”闻若江想起了上次来这的情景。 床头柜是开着的,以至于他发现了那块可疑的碎布,说明妻子打开过床头柜并且发现了什么令她与丈夫发火的东西。 闻若江蹲在地上,在水泥地上仔细寻找着。 果然,在床底下发现了另一块碎布,只可惜这一块是纯黑色的,并且两边都被裁的很整齐,没有任何特征,除了可以定义这个东西的宽度…… 宽度? 闻若江心下一震,这个宽度……他拿出兜里的那一块,从真空袋里取出来观察宽度。 “韩零你看,你觉得这个东西熟不熟悉?”闻若江问韩零。 韩零接过来,仔细瞧瞧,“嘶”了一声,皱眉回答:“这宽度,这质地有点像****啊。” 闻若江看到韩零一哆嗦,两眼惊愕的抬起,将两束目光射进他的眼中。 闻若江得到了与自己一样的答案,但他并没有为此得意欣喜,而是更加紧张,问题似乎也更加棘手。 如果对方是个警察,那这个人手里很有可能有枪。那这个问题就从棘手上升到了严重。记得日本事件里有爆炸,可没有子弹,有的力量只需要划破空气就可以决定生死与痛伤。 “婆婆与吴邱认识吗?”闻若江又找到了吴家邻居婆婆,认为她似乎能告诉他们多一些。 “怎么不认识,好粥里的老鼠屎,哪个枣看不出来?”她一听到吴邱的名字,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整个一懒汉,平时也不知道怎么了,不出力气不动脑袋,倒有人接济他,就是他死在那家的人吧?每次那家人回来他都去,回来好酒好菜的往家买。”婆婆翻了翻白眼,撇着嘴角。 “八成啊那家人不是什么好鸟被抓住把柄,一个劲儿被耍呢!” “闻队,查出来一件事。”秦子逯推门来到闻若江办公桌前。 “讲。”闻若江把编辑的“查吴邱人际圈”内容的信息发给了朱绍,接着抬头听秦子逯说话。 “吴晴与吴明远前一段日子做了一个什么什么风投我给忘了,这里面写的有。”秦子逯挠挠头,把文件夹递给闻若江。 “可以说是亏了血本,有些意思啊。”秦子逯笑笑。 第四十三章-敬畏 闻若江明白秦子逯的意思。就在父母双双离世时二者正好资金周转紧张,或者是二者资金周转紧张时二老正好离世。 那这又说明什么呢?葬礼上他们二人也都在现场,而且在他们的言语神情中看得出来,他们最厌恶的是吴昭远,与吴老又有什么关系呢? 闻若江想起了吴晴的通话记录。抬头看着秦子逯:“案发以前,吴晴频繁与吴晗远通话是吗?” “对。这和吴昭远唠叨可以明白,是为了保险金的事。可和吴晗远说那么多干嘛的?”秦子逯挠挠头,推开椅子坐下来。 闻若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再去找吴晗远谈谈好了。” 闻若江对这个案件的嫌疑人侧写很简单。与吴晗远的形象相似,却又觉得不是十分顺理成章。他始终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韩零虽然心思缜密,却也冲动,抓错人了适得其反。 他们来到学校时,吴晗远正在和小班的同学补课。教室里只坐着三十来个学生。他拿着课本,黑板上是电学的模型图。他的粉笔停在滑动变阻器上,胡须下的嘴唇不停的张张合合,似乎每一句话都说的十分胸有成竹,毫不含糊。 直到下课铃响,他走到教室外,才看到闻若江与韩零两个人站在窗外等他,看得出来,这两个人被走廊的风冻得挺久的。 他愣愣的站在那,看不出镜片里面的各种神色。嘴里吐出白色的雾气,屋外比教室里冷多了。 闻若江二人刚要上前,就见有几个学生围了上来拿着书本问题目。 闻若江点点头,吴晗远这才低头看向书本。 过了有一会儿,才见吴晗远来到办公室。 “有什么事吗?”他坐到自己座位上,转过头看着对面沙发上的闻若江与韩零。 “我们想了解一下案发前你与你的妹妹弟弟之间为什么会频繁联系。” “这是什么意思?”他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发冷,哈气似乎在空气里结了冰。 “我们调查了一下你的通话记录,在有一段时间内通话记录十分反常。”闻若江翻开韩零的笔记本,装模作样的开始翻找数据。 吴晗远笑了一下:“我和吴晴与明远打电话很正常啊。” “那么通话内容呢?”闻若江又抬起头,对上吴晗远的眼神。 吴晗远收了收笑意,答道:“吴晴资金困难,找我借钱。” “吴明远呢?”韩零问。 “他孩子要上初中了,想来我这里上,叫我教他孩子。”他似乎也是毫不含糊。 闻若江笑笑,接着说:“其实吴晴与吴明远和吴昭远也有极其频繁的通话,我们调查的是吴晴与吴明远的通话记录。” 吴晗远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闻若江,似乎在等着他说下去。 “你可以猜到他们二人与吴昭远的通话内容吗?”闻若江继续说。 “不需要我猜,你已经猜到了。”吴晗远张了张嘴巴。 “吴晴为了保险金,吴明远为了养老金。”闻若江镇静自若的道来。 “没错。”吴晗远低了低头回答。 “希望下次,你可以说实话。”闻若江站起身,继续说:“你知道案发现场的小机关吗?” “真的很小,但是真的是很致命,特别是对一个老人。” 吴晗远轰然站起:“你什么意思?” 吴晗远的表情突然色情毕露,毫不掩饰心里的怒和恨。 这是闻若江奇怪的地方。每次提及于此,吴晗远的反应都十分激烈,到不像是说在惺惺作态,倒像是真的恨和怒。 “我只是觉得那种机关在物理老师眼里太不入流了。”闻若江歪头耸肩。 “确实。” “可因人而异。有的人只配不入流的东西。而我父亲……”他又软下双腿,瘫坐在椅子上:“怎么能呢?” 怎么能呢?到底语调里的颤抖是伤感还是什么,闻若江实在听不出来。那大概是对父亲毫无理智近乎愚昧的崇拜,也大概是对自己毫无节制的崇拜屈服的嘲笑,不是对鬼魂的恐惧,或者对得手后的悔恨。 而让人相信一个人用他自认为不入流的东西去杀一个他最崇拜或爱的人,有些难以相信。毕竟他完全又完美的办法,完美的理由,完美的能力。现实的情况出发着手,反而是跳出了嫌疑的圈子。杀人方式与被杀对象的不对应,成了他从嫌疑转换成待定的筹码。 闻若江看着吴晗远仰望天花板,似乎不愿再交谈,就转身打算离开。就听吴晗远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调查我,我似乎在所有人眼里都不重要。 闻若江回头看了一眼吴晗远,没有作响,直径离开了。 “我怎么觉着吴晗远倒像是挺痛苦的?”韩零翻了翻笔记本,又揣在腋下,小跑着跟上闻若江。 闻若江想起那日去吴昭远家中,就见到吴昭远在寻找什么,很奇怪的样子。他掏出正在兜里震动的手机,秦子逯传来简讯—— 吴昭远查保险详细信息,欲领保险金。 这是极其重要的信息。 闻若江与韩零驱车来到吴昭远家,看到吴昭远刚把公文包放在大厅沙发上。吴昭远刚坐下又立刻站起身,看着闻若江与韩零,愣了半天。 “我想了解一下,案发前一段时间,吴晴与吴明远为什么会频繁与你通话?”闻若江开门见山就问。 吴昭远擦了擦额头刚冒出来的汗:“就是一些有的没的的小事。” “什么有的没的?”闻若江逼问。 吴昭远抬头看着闻若江歪着头,皱着眉头直直的看着他,半分目光也不偏离。 “关于父母财产和一些旧事的问题。”他叹口气,道。 闻若江往后倚了倚,翘起二郎腿:“我们了解了情况,根据您二弟吴晗远的情况和案发现场情况,我决定锁定嫌疑人为吴晗远并开展搜集证据行动。” 韩零与吴昭远同时惊讶的看向闻若江。闻若江并没有和队里任何一个人商量,况且这种信息也不能透露给嫌疑人家属,又是嫌疑人的人。而吴昭远的惊讶竟没有一丝窃喜的模样,反而真的是脸色唰白,胆战心惊的模样。他站起身摇手:“这不可能!晗远怎么可能会去这么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闻若江将手插进兜里:“因为你才这么做的。” 见吴昭远突然安静了下来,换做他直勾勾的看着闻若江,半丝也不挪动。 “怎么了?”闻若江反问。 吴昭远摇摇头,瘫坐在他原来的位子上。 闻若江看着吴昭远的神色,半天没有思绪。站起身就离开了。 下午的太阳暖烘烘的洒在衣服上,被黑色的衣料吸引着光热,整个棉服都热腾腾的喜人。他们走在一条试探与奇幻的路上。布满杀机和爪牙的路上。 这是一个最叫人始料未及的早晨。 第一件事,吴言秋竟然拄着盲棍给在警察局过夜的闻若江送饭吃。 第二件事,就在吴言秋走后的不到一小时内,闻若江接到通知,说吴邱的人机脉络掌握较完整,接下来一个小时内整理完毕送到他面前。 第三件事,吴昭远的自首。 第三件事将第二件事的延伸直接推到了下午。 第四十四章-崩裂 “有点不可思议。”朱绍走在前面,笑着和韩零走进观察室。闻若江走进审讯室。 他依旧把盛水的玻璃杯放在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茶叶,撕开后倒进去,茶叶就飘在了水面上。过了一会儿,茶水开始变颜色,有些淡淡的鹅黄,茶叶也慢慢往下沉,一颗一颗的下沉。 吴昭远看着那杯水,闻若江没有发问,他也就没有说话。 “想说点什么呢?”闻若江把水推到他面前,揣起胳膊,微笑着看着他。 吴昭远抬起头:“是我杀了我父亲。” “怎么证明呢?”闻若江歪歪头,问。 吴昭远冷笑了一下,说:“还需要证明吗?我想要得到他的钱,可最终没有得逞,你们步步紧逼,然后我支撑不下去,就来自首了。” 闻若江皱皱眉头,觉得吴昭远的语气相当傲慢以及冷漠,完全没有体现他所说的话本该带的思想感情。 “可我是不是该相信你说的话呢?”闻若江以同样的语气回应他。 “为什么不相信,我知道机关,保险金,还知道我父亲的习惯,还叫父亲安排在那个房间。”他摊摊手,往昔的形象彻底崩塌。如今这个吴昭远看起来圆滑,处事不惊,甚至有些可恶。 “如果你是个完全知道罪犯计划的人呢?” 闻若江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心里的话,就想知道能否刺激到他。 吴昭远冷笑一声:“我白痴啊?” “我是有犯罪动机的,这个案件里面有机关,所以不在场证明已经很不需要了。如今矛头指向我,不觉得很合理吗?”他倒像是有些得意,甚至可以说完全掩盖不住的喜悦。他不像是已经旗开得胜,却像是胜利在望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闻若江皱着眉头: “我就是不相信你。” 韩零走出来,跟上闻若江的步子:“怎么回事?” 闻若江边走边掏出烟:“我不知道,他看起来叫我很不爽,而且……” 他扭头看向韩零:“他……总之我觉得还需要继续调查。” “他说他想见吴晗远。” 闻若江和韩零转过身,看着朱绍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 另外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拖着吴昭远往反方向走。 “他好像来自首就是叫我们抓他,完全没有给我他自首的目的,就因为撑不下去了,这理由和他的表现太不一样了。”闻若江看着吴昭远的背影,眯眯眼睛,心里面乱糟糟的。 “吴邱的人际关系已经梳理出来了。”秦子逯把文件夹递到闻若江手里。 “里面有个人我们都认识。” “秦般途。”闻若江打开文件夹,果然看见了这个人。将文件夹往桌子上一丢,将椅子转过去,背对着秦子逯他们。 “秦般途……他是哪一年来的?”秦子逯扭头看向韩零孟志贤他们,却见他们一个个都佯装工作的样子,摆手示意秦子逯作罢。 “就是那年的缉毒案。”闻若江又转回来,将文件夹合起来,看向秦子逯:“你和孟志贤负责这个案子。” “调查秦般途的踪迹。”闻若江沉沉的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下午三四点钟时,吴晗远与吴昭远见面。 “为什么那么做?”吴晗远边坐下,边问吴昭远。 “你是说杀害父亲,还是自首?”吴昭远抬起头。 吴晗远将手放在桌子上,推了推眼睛:“你觉得呢?” “我不承担,谁承担?” “为什么这么做?”吴晗远继续问。 吴昭远往后一倚,继续说:“有的事情,到一个地步就够了。今天见你就是要告诉你,一切都已经是定数了,既然我甘愿于此,今后不要再讲废话,既然敢冒险过别的滋味的日子,那就享受好了。”说到最后一句时,吴昭远竟然笑出了声。 “我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既然有的事情已经暴露了,再隐瞒就是做给自己戏看。你们都好好过日子才是正道。少找麻烦,到如今你瞧瞧,大哥还要有个大哥的样子。”他微微笑着,看着吴晗远,似乎没有什么敌意。但那双眼睛像是雨后的废墟泥土,从稀松的孔质里钻出蚯蚓,在风雨里扭动,表现丑陋。 “我知道你的目标是我。”吴昭远又补充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吴晗远始终没有吼叫,这个音量只是上课时的三分之二的音量,对着吴昭远。 “你最好别问。”他的笑声像是刺扎在吴晗远心里,叫他背上结冰,还让他恐惧,他从小就害怕的这个男人。叫他无地自容,又似乎进入了圈套,所有人都被这个有些臃肿的躯体操控。 吴晗远从警察局走出来,整个人单薄到风一吹就能飞一样。他把眼镜取下来,放进衣服兜里,慢慢的往前走。时不时停下看了看马路上的人群。 “晴子。”吴晗远拨通了吴晴的电话。 “二哥?怎么了?” “大哥自首了。”吴晗远坐在宿舍门口的走廊上。这个时节学校教室宿舍只有他们一家,别的都已经回家了。 他抽着烟,看着廊外的天空。 “……他怎么自首?……” “我不知道。”吴晗远眯着眼睛,看着自己吐出来的云雾,用手拨开。 “那,你打算怎么办?” “那个闻警官很厉害。”他正正身子,身下的椅子发出“吱吱啦啦”的声音。 “……对不起。” “怎么突然说这话?”吴晗远笑笑。 “不应该拉上二哥,二哥一点便宜也没占。” 吴晗远收收笑容,听见吴晴继续说:“真没想到,大哥让父亲住他的房间,也没想到,父亲会回屋……”吴晴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吴晗远低低头,又抬起来:“挂了。” 吴晗远将手机放进兜里,听到上楼的声音,是自己夫人把孩子接回来了。 “爸爸。”他儿子今年十二岁。 “在外婆家怎么样?” “没咱家好。”男孩儿笑笑,趴在栏杆上,把胳膊垂在外面,看着天上自由自在的云彩。 “爸,我觉得什么都是自己的好,不管好坏,起码是真的。”说完过了一会儿,扭过头,看着吴晗远,低低眼睛,进屋里了。 “你是个好人,不管怎么着,我都没抱怨过,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行,我就一直跟你过日子。” 她拍拍吴晗远的肩膀,走进屋子。 吴晗远仰着头,看着天空。突然他低下头,泪从眼眶里掉出来。 八岁那年,他学会把好东西让给小弟小妹,十岁,他心甘情愿接受大哥的旧物,十五,他接受了不能上大学的现实,二十岁,他几乎要和大哥决裂,三十岁成家立业,后来就死了父母。 就在母亲葬礼前,他知道了最终他还是孑然一身来到这世上,接纳他的人叫他两袖清风再滚入社会。 就在母亲葬礼上,一切都冲昏了理智。 也就在葬礼后,他得到了良心,却被人真正算计在陷阱里。 第四十五章—爪牙 闻若江站在警察局门口,也没说什么,就是站在那儿,点着烟,另一只手揣在兜里。路过的警员给他打招呼,他咧咧嘴角,点头示意。 “闻队那么早,等谁呢?”孟志贤从车里下来,缩着脖子战战兢兢的跑进屋,也不忘回头看一眼。 这下叫他停下了脚步。从大门外走进来一个人,这人就是吴晗远。 闻若江也不知道自己等的谁,谁来了就是谁。 母亲去世前一段时间,吴晗远学校开始期末考试,他忙着出题,常常在办公室留很晚。 “哥?”吴晴打来电话。 吴晗远轻轻扬扬嘴角:“晴子有空打电话了?” 电话里传出吴晴轻轻笑的声音,之后她开口道:“告诉你一件事。” 吴晗远听到吴晴的语气变得吞吐起来。 “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咱爸有份保险?” “……不知道。”吴晗远将台灯关闭,看了看外面幽暗的天空,拿起自己的包往门口走。 “就在大哥手里拿着。”吴晴的语气开始变得无力起来。 “养老金,楼房,还有保险都在他手里……咱爸妈到底怎么想的?”吴晴的声音越来越弱,掺着哭腔和伤感。 吴晗远站在楼梯转角,迟迟没有再迈出步子。 “我每个星期都会和你打电话,也会和吴明远打,大哥也是,我们从不曾疏远他,对于咱们父母,在你家的日子比谁都多。我是个闺女不好照顾,但我也从不缺二老衣食,二哥你心细,嫂子善解人意,都是尽心尽力,小弟努力打拼,生活费什么也从不缺,自己在城里忙,也会抽时间接他们去玩……” “二哥什么都没落,半辈子过得憋屈,我心里是知道的……” 天空极其暗淡,空气冰冷的流动,没有风,也没有云,似乎还没有光。 “这是我的错,谁也不用替我承担。” 闻若江看着对面的吴晗远,看着他坠在眉下,被凌乱的刘海遮着,被厚重的镜片遮着,被那一层灰雾遮着的两只瞳孔,像是两颗石子,镀过一层玻璃,又好像是镀过一层霜雾。 “我要杀的人是吴昭远,不曾想过要害父亲。” “吴晴与吴明远有参与吗?” 闻若江看着吴晗远。 “……”吴晗远抬起头,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怎么?……” “挑唆也算。”闻若江向后一倚,看着吴晗远的目光突然亮出一道光,杀意,愤恨。那才是他的心,那才是他隐忍后爆发时的心,这道光,分明就是吴晴与吴明远所点亮,又或者它本身就亮着,等着有人让这团火发展壮大起来。 大概亲人就是最大的分量。只是吴昭远,是敌人还是亲人,只叫他拿起或放下刀。 第二天的早上,太阳从云边露出头来,云边泛着淡淡的穗色,荡漾着随风飘,吴昭远的手套也是穗色,他站在闻若江跟前,笑着将手从手套里掏出来,挤得眼睛剩下一条缝:“我想……见见……” 闻若江看着吴昭远,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一拧,笑道:“可以。” 这是一种尴尬而又心酸的会面,一个是在铁窗内,手铐脚镣,被困住四肢已经年迈或濒死的猛兽,一个是在铁窗外,棉袄厚靴,行动自如随时可以让子弹从枪筒飞出的猎人。 可他们不是猎物与猎手的关系,他们是亲人,还是犯人与被害人家属,又似乎是陷阱下的失足者和设置陷阱的筹谋者。 “你竟然会来。”吴晗远抬起头,嘴唇发白,面容沧桑。 “当然了。”吴昭远看着吴晗远:“说起来,晴子和明远竟然还算个共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吴晗远问他。 “什么?”吴昭远笑笑,抬头看着吴晗远。 “自首。” “你别问了。”吴昭远收收笑,环顾了一下整个会见厅。 “你应该知道的,我的目标是你。”吴晗远的眼底泛起一层微弱流转的光。 “却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在那个屋子里,那明明是你的屋子。” 吴昭远低低头,笑着出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吴晗远不知道自己执着于此的目的,兴许是对吴昭远心存侥幸,兴许是想知道吴昭远究竟预谋着什么,又想知道,他究竟是为了亲人,还是利益。 “你别问了。”吴昭远依旧说这句话。 “我问你为什么这么做?”吴晗远还是想要得到自己想的答案的,他多么想让吴昭远回答—— “我是大哥,我知道我所有的错,兴许这个错是我们一起犯下的,但是,哪怕这么做不合法,很愚昧,但如果我能替你把牢坐了也适合。”很像大哥说话的语气,又很合他心意。 但事实非是如此。人在对某些东西抱有期望很大时,哪怕他觉得很可能失望,他也要一直执着下去,哪怕暗示让对方撒谎,哪怕情愿相信对方的瞎话,这样似乎离目标为可悲的道路越来越近,却又越来越接近这一苦楚之人的幸福。 “我说了,你别问了。”吴昭远张开他的血盆大口,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他的利牙,那满嘴野心又贪婪,丑陋又血腥,整齐又杂乱的牙。 吴晗远怔在那,看着吴昭远冷笑着站起身离开,他竟然被这股力量压的喘不过气,说不出一句话。像是吞了一口葬礼上的风,堵在咽喉叫人如死一样窒息,又如活着一样痛。 “吴昭远一开始就知道了吴晗远,吴晴和吴明远的计划,碰巧他知道了父亲的保险,就将计就计,让吴老成了自己大儿子的替死鬼。借他们手杀了自己亲父,然后却发现拿到保险金后还是要分,还连着遗产,为了全部据为己有,就施展苦肉计,来自首,叫另外兄弟三个生出负罪感,自己往牢狱钻。”闻若江吸了一口烟,站在警局门口,旁边是韩零。 “他得逞了。”韩零看向闻若江。 “大概吧,不过他绝对也过不安生,看似吴晗远是进监狱了,吴昭远还自由,实际上,吴昭远只是在铁窗外坐牢而已,而且,吴晗远坐了牢倒是给自己慰藉,吴昭远嘛,怕是天天做噩梦。”闻若江低低头,揣着胳膊转身走了进去。 “这么说,吴晗远也不算是被算计的惨。”韩零抿抿嘴唇,跟了进去。 第四十六章——【八】幕后出演 说起吴邱的人际关系,叫闻若江倒是稀奇。 韩零用手指指着其中一行,顺着划到末尾:秦般途。 “吴邱……和秦般途怎么认识?”韩零又把目光移到前面—— 世交。 真是冷冰冰又莫名其妙的两个字。 闻若江皱起眉毛,抬头问秦子逯:“秦般途为什么突然就革职了?” “说是玩忽职守,不是已经说过了吗?”秦子逯走过来,又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上次你叫我调查的,秦般途好像是老丈人生病了,半个月前就和妻子离开了。”秦子逯看着闻若江。 闻若江歪歪头,很明显这个理由十分难令人信服,而真正叫闻若江沉思的,是秦般途这个人。 很年轻,长得也是白白净净的,人畜无害的模样。就在那年的缉毒案时调过来的,一直都很普通,很低调,低调到有些没有上进心,有些老实的过分,过分到人们发现不了他。 可这一类发现不了的人却正比那些平日张牙舞爪的人更让人毛骨悚然。 傍晚回到家,走出玄关,就见到吴言秋坐在阳台上,腿上盖着毯子,毯子上是一盘坚果,还剩着很多,应该是刚刚坐下。 “不冷吗?”闻若江走过去,站在门前,顺手给她拉了拉毯子。 “不冷啊,因为刚刚坐着。”她笑笑,跟他说话。 闻若江看着远处城市的夜空,有些与下方地上的灯火通明的样子对比太大,夜空太黑暗,土地上又太明亮。路灯与车灯辉映,而隔离带的绿化又太稀疏,全然挡不住光芒与车挤车的景象。天空截然相反。云彩与云彩几丈远,没有光,天空黑,雾气也黑,全都争先恐后的暗淡。 “要不要我告诉你你现在眼前是什么样的景色?”闻若江揣起胳膊,看着远方的天空。 吴言秋往后一倚,笑道:“讲讲看。” “天上很暗,地上很明。” “废话。”吴言秋笑着回他。 接着,她听到闻若江坐在了她对面,就问他:“怎么觉着你最近不太对劲啊?” 闻若江抬起头,伸手拿了两个坚果:“哪里?” “我从来没听你讲过过去的事儿,除了陆泓的。”吴言秋偏偏头,双眼无神的睁着,嘴角却微微翘着。 “你想听吗?” “想听那个缉毒案。”吴言秋抓了抓身上的毯子。 闻若江扭头看向楼外,半天没有说话。风从他发间溜进,又从发间溜出。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你那么年轻,怎么坐在你们队队头的位子的。”吴言秋笑了笑:“电视里的,起码也是留着一下巴胡子的人。” “警察也可以空降你信吗?”闻若江眯眯眼睛,看着吴言秋。 “怎么?” “我毕业那年,我爸把我弄到警局的,可以说就是空降。”闻若江轻轻笑了一声,却没有别的语气掺杂在里面,也就并未使吴言秋感到不适。自从她看不见后,他就格外注意语气,好把面部表情转变为语言也可以表达的,语言可以表达心情,就只有词语与语气了。 或许真正闻若江的警察生涯,就是从那时说起。队里很多人都不服他,认为初出牛犊不怕虎,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仗着自己爹本事大,仗着自己学历好,就能比别人少走些弯路。 闻若江因为这件事和闻丞闹过矛盾,几欲不干,可有些舆论砸在他肩上正是弯路,他的考验。 闻丞叫他凭实力封住别人的嘴,后来的他果然做到了。 不管是抢劫,追踪,杀人,绑架,凡是他介入,就可以似乎轻而易举的破案,他的翻云覆雨手叫连比他年长的前辈也有些惊叹。 而2011年的贩毒案,是他人生绝对的绝处逢生与生死荒谬。 当时警方面对的敌人,是个诈骗,传销,贩毒三者结合的国内区域团伙。内部系统大,成员多,活动规律又无迹可寻,且毫无证据,一时间陷入困境。 最终上层下达命令,要求派一位警员进入敌方内部进行潜伏盘查。 这个使命也就理所应当落在闻若江的肩上。 回想起当时的感觉,他应是觉着此生难忘。 同样寒冷的冬天,证券公司门外下着大雪,闻若江穿着鸭绒袄,脖子里堆着围巾,他缩缩脖子,大步走进去。 来到大厅,就有工作人员向前来服务,他环顾着这个叫“xx证券公司”的地方。 屋里温暖很多,人们的口气里充斥着湿热与铜臭气,大多人都只穿着毛衣,好像是一个个被什么所牵引着的动物或者妖魔,看着绿色的人脸色发黑,似乎是被闷热捂到窒息的样子,看着红色的人四肢骇动,脸色红胀,虽然体内的气体被闭合的嘴唇所控制,却仍几乎把整个人悬空起来。他们的牙齿和指尖咬着兜抠着肉,魂魄被互相透露的信息趋驰着,肉体却被暖气里的某个运行机械所碾压捏挤,他们的泪水口水话和汗水从齿轮之间和废臭的油一起丝连丝滴下。 就这时,一个穿着高领毛衣,外面穿着大衣的人走过来,他带着眼镜,手里夹着公文包,是唯一一个和闻若江一个季度的人。 “先生第一次吧?”男人掏出自己的名片,看着闻若江笑道。 闻若江掏出手接过名片,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名片上写着—— 昌安保险公司营销部经理,常达煜。 “看得出来,年轻人你是遇到困境了。”他咧开嘴,笑着说。 这副嘴脸像是复制粘贴了上百次的模样,或者只一遍,这类禽兽第一次就可以做出这个模样。 “就你所说,我还年轻,任何都不是困境,更何况我现在面前还站着一个好像打算帮我解决问题的人。”闻若江严肃的讲,说罢,开朗的笑起来。 就见常达煜笑容渐去,轻轻打量了一下闻若江,与闻若江一起笑起来。 或许今日的猎物,很可口。 “我们公司现在营销部缺职员,要不要试一下?”常达煜揣起胳膊,笑着问闻若江。 闻若江挠挠头:“我是辍学,学历……” “我们要的是能力。” 闻若江又问:“你们招人都是来这里吗?” 常达煜笑笑,挥着手里的白纸:“我是来帮我们头儿买股票的。” 闻若江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说:“为什么要买跌的?” “因为想啊。”常达煜摊摊手,笑道。 说完靠近闻若江一步:“因为有钱,跌与涨,其实是自己控制的。我也是。” 闻若江看着他,冷冷一笑:“确实,真正的输赢,还不是有人操纵。” 常达煜再次被这个年轻人的话惊怪道。 “要不要见见我老板呢?” “为什么?” “或许,你可以找到你的伯乐。” 愚者上钩,靠的是引诱者的已获得利益者的利益展示。 而闻若江的上钩,是把水底变成水面之上,将引诱者倒逼进水下,自己成了观景人。 这个方法很简单,只是两句话。 第四十七章—毗邻 闻若江跟着常达煜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内并没有其他人。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们来到一栋写字楼前,楼外赫然写着昌安保险四个大字,还有一个鱼形加“C”的logo。 常达煜和闻若江走进去,就有人向常达煜打招呼。常达煜点点头,带着闻若江走进电梯,直接去了12楼。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白色的走廊里明显没有一楼的人多,偶尔从某个门里走出来一个穿着西装的人。 常达煜的皮鞋踩在玻璃面的瓷砖上,瓷砖是白色晕染黑色的花样。 皮鞋特别的响,这似乎真的是什么大人物,闻若江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顺利,这声音又一声声踏在他心上。 可就这时候,声音杂乱起来,有另一个脚步声加入在里面,声调更高,而且急促。按照这个声调和步子来说,这个人大概是个女人,步子小所以要快,因为是高跟鞋,所以声音不同。 似乎常达煜也意识到了,回头看了一眼,笑道:“轶妍。” 闻若江回头看去,女人穿着白色毛呢大衣,里面是米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黑色西裤和黑色高跟鞋。披着头发,耳上别着一支水晶的发夹,是个叶子形状。 看起来干练而且女人的魅力很凸显。 “嗯。”女人几乎是习惯性的向常达煜点点头,常达煜笑着应下了。 推门走进去,就见办公桌后转椅上一位身穿条纹黑色西服,文质彬彬的大概三十岁的男人坐在那。随着我们进去而抬起头。 “杨董。”常达煜低低头,又抬起来。 那位叫轶妍的女人看了闻若江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有些不屑的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了杨董面前,接着就转身离开了。 常达煜看着轶妍离开,又转过头,笑着说:“轶妍的脾性……” 杨董笑着推推眼镜,笑道:“不是一直那样吗……这是……新人吗?” 常达煜点点头道:“没错,很机灵,而且……走投无路的一个。” 闻若江看了一眼常达煜,又看向杨董:“我相信不是我走投无路,而是你们需要我这样走投无路的人。” 杨董一时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笑道:“年轻人心高气傲可不好。” “这不是傲气,是野心。”常达煜揣起手,笑着道。 杨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常达煜,最终点了头。 “刚才那个女人,跟杨董什么关系?”闻若江和常达煜走出来,问。 常达煜走在前面,听到这,把双手插进裤兜里,扭过头笑道:“她啊……”常达煜摇摇头,没有说话,往前走去。 “我该做什么?”闻若江赶上他的步子,问。 常达煜扭头看着闻若江,过了一会儿,说:“你可以先跟着我干,跑业务。” “上门卖保险吗?” “差不多……你要相信我,买保险也是技术活。”常达煜拍拍闻若江的肩膀,笑道。 紧接着,第一个客户就上门了。 陈丽瑗,六十三岁,退休空巢老人,儿女常年在外地工作,老伴去世已经十几年,退休工资大概是三千至四千待定,适合保险…… 闻若江看着这份资料夹子,眉头紧皱:“这么详细?” “这老婆婆是个守财奴,但是如果攻下她,就可以扭转现在公司的困境,说不定还能赚点。”常达煜打开他办公桌上的夹子,用嘴咬开笔帽,翻到最后一页,行云流水似的签上字合上,放在桌子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山丘的顶上。 “怎么攻?”闻若江揣起胳膊,视线从那堆文件上移开。是个人都好奇那是如何堆起来的。 “她有个失踪的孙子。”常达煜竖起食指,指尖几乎闪着光芒。 “什么意思?” “当然,这是下下策。” “哦。”闻若江看着常达煜神秘的样子,十分奇怪。 闻若江离开公司,往常达煜给他安排的员工宿舍走。 离开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号。 员工宿舍就在公司旁边的小区里,环境还不错,他拿着钥匙上了电梯,去了8楼。 打开房门,室内装潢也是整洁干净。 紧接着,就有一个穿着睡衣,头发金黄卷毛的白皙削瘦高挑的年轻人进入闻若江的视野。 睡眼稀松的迷茫的看着闻若江,嘴里含着牙刷,泡沫在嘴边沾着。 闻若江低头作了自我介绍,抬头仍见那男子呆呆的站在那。 “啊……你好……内个……”就见他连忙跑到卫生间,漱了口后又跑出来,请闻若江坐下后,坐在闻若江斜对面,笑着挠挠头:“呃……是哥收的新人啊,员工宿舍已经快要住满了,这里还有两个房间是空的……我叫常冼枫。” “冼枫?”闻若江偏偏头,奇怪的皱了一下眉毛。 “对,呃我们父母是二婚。” 闻若江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说:“平时你都是这个点起吗?” 常冼枫干笑了一下,然后说:“我没工作,跟着我哥偶尔跑业务,身体也不好,放到大学老师那就社会寄生虫大概是。” “身体不好?”闻若江愣了一下,觉着过问太多,就立刻站起来:“请问我能住哪个房间?” 常冼枫站起身,笑着引他去了。 两个人聊了几句,差不多认识的时候,闻若江的电话响了。 “我说了我不回家……” “说了我可以挣钱,总之饿不死我,迟早我可以拿着钱叫你们花……” 常冼枫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挂了电话后什么也没问,只笑着问:“什么时候要去工作呢?” “呃…常经理会给我打电话。” “常经理。”常冼枫笑了一下,安排闻若江自便后,钻进了自己屋子。 闻若江看着常冼枫进去,看着手机上刚刚局里温队打来的电话…… 阿拉伯数字用汉字笔画数代替,字母用输入法标点符号来代替,闻若江将车牌号发了过去。 闻若江删掉短信后,接到了常达煜的电话。 “要不要一起,学点流程。”常达煜的语气显得神秘十分。 “现在吗?” “应该已经认识冼枫了吧?” “嗯。” “感觉还行吧?” “对。” “那就来吧,我去接你。” “好。”闻若江边走边出了楼洞,迎面刮来了烈风,刺骨之寒叫他冷不禁退后一步,立刻裹紧了棉服,重新顶风向前。 “走吧!”就见常达煜换了工作服,外面穿着一件羽绒服,坐在一辆摩托车上,兴奋的朝闻若江挥手。 闻若江走过去,常达煜递给他一个头盔。 车飞快的行驶在路上,风在他耳边呼呼的疯吹,一切都是快速变化的,只有远处灰黑相接的云彩是不变的,或是变了,只是在快速变着的人没注意到变,只注意到云有人没有的不变。 “常经理!”为了在风声里可以叫对方听见,闻若江不得不大声讲。 “叫我常大哥就行!”他的音量也是如此。 “常大哥!怎么感觉你时刻都很有激情啊!” “现在公司困难,况且挣钱的活何苦不开心!”常达煜喊道。 “为什么困难还要卖人保险?” “什么!”常达煜扭扭头,似是没听清闻若江的话。 “没事!”闻若江没有再次重复。 “怎么不说了!”常达煜显得有些敏锐。 “我不喜欢把话说两遍!更何况是没用的话!” “那不就是废话吗!聪明人不说废话!” 闻若江听到这个“聪明人”,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喊:“知道了!” 陈丽瑗家是四环上的小区,景色和交通都会比市中心要好些,起码没有太多太多的人,没有那么喧闹。寒风与乌云走在这,又变成了城市上空所不同的一片景致。 第四十八章—影身 就见常达煜取下头盔,往楼洞里走进去,闻若江就连忙跟上去。 上了电梯,常达煜按下6楼的按钮,哼起曲子。看了一眼闻若江,笑道:“你用不着说话,看着我就好。” 闻若江点点头。 二人走出电梯,来到右手边住户门前,按响了门铃。 大概过了三分钟,听到从门内传出的吼叫,是个苍老但有力浑厚的声音:“为什么还来,难道真的不要自尊的吗?!” 常达煜好像一点也没有生气,而是平淡的讲:“我只是来做个调查。” “希望可以开个门,我们既然赚的是没脸的钱,就全然不要脸了,也要把自己,把家人喂饱。” 听到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大概又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 “我已经说过了,不会上你的当,你离开吧。”陈老太太穿着红色的毛衣,外面是枣红色的外套,一头银发,满面苍老姿色,眉头皱着,灰浊的眸子和扭曲陈旧的肌肉堆积出戾气从撇着的黯淡唇色中飘散而来。 正当门要合起来的那一刻,常达煜急忙伸手拦住:“只是一个调查表,希望您对我们有所评价。” 常达煜在身上摸索着,陈老太太又不耐烦的讲:“我家没有笔,没办法填写,而且我着急出去去幼儿园把张老头孙子接回来……” “没关系,您可以先收着,明天我再来取。”说完,常达煜的调查表也掏了出来,随其掉出来一张照片,正好落在陈老太太的鞋边…… “这是……”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儿,看样子大概四五岁,长得十分可爱纯嫩,在滑滑梯旁站着正要爬上去,笑的很开心…… 常达煜伸出双手接过照片,笑道:“这是我表妹,今年八岁了……” 说完,就边往后退边鞠躬告辞的进了电梯。 闻若江看着他把照片又放进衣服内兜。 “真是你表妹吗?” 常达煜笑笑,仍然是笑了以后才说话:“这是轶妍妹妹,难道就不能是我妹吗?” “碰巧利用一下照片……”他看了一眼手表,然后似乎思考了一会儿,大概是计算时间,然后就告诉闻若江要去接学生。 闻若江想的没错,果然是来到育苗幼儿园旁的A路第三小学接学生,这个时间还不该放学,在路上他却已经请了假,让那个女孩儿提前离校了。 这个时间正好赶上育苗幼儿园的放学时间,如果闻若江没有看错的话,在他余光的不远处,正是陈丽瑗在接那个“张老头的孙子”。 就当闻若江意识到陈丽瑗走过来时,他发现常达煜也蹲下来笑的更灿烂的和女孩说话,然后,就听到陈老太太的声音: “小姑娘长得真不错……”她的戾气完全不见了,满脸的慈爱与欣喜,如果刚刚的老太太像是一个被侵犯的权贵,那么这个老太太就像极了一个农场的围裙阿姨。 “为什么提前接孩子放学了?”陈老太太像是拉家常一样问道。 “不瞒您,这孩子身体状况与其他孩子不同,每个星期这个时候都要这样。”常达煜的笑容消失,闻若江也满脸疑惑的看向常达煜。 紧接着,闻若江又转而看向小女孩。确实,她的肤白并不那么自然,而是显得苍白甚至泛黄,头发有些稀,身材也偏瘦,只是腮上有点婴儿肥,别的确实受得起瘦骨嶙峋这个词。 “有什么病症吗?……”陈丽瑗的声音悄然下来,甚至像是在照顾常达煜的心境一样温柔,小心翼翼。 “是白血病,先天性的,她父亲就是因为这去世的,后来她母亲就自杀了。”常达煜低低头,看了看女孩儿,就笑着抬起头与陈老太太挥挥手,又骑上了摩托车,带上头盔往城市飞驰了。 陈老太太牵着一个小男孩,往回家的路走着。 叶子落在她身上,她没有注意到,她只是撇过头,高兴的和小男孩说说笑笑,时不时的被小男孩的童趣的话语逗得前仰后合。落满干枯树叶的路上,两人看起来多么千差万别,却又是稚嫩与年迈的灵魂的对话,他们其实肩并肩,都走在生命之沿,一个是开端,一个是结束,却又那么和谐,那么快乐,那么安宁。风也改不了什么,历史对于他们也没多大影响,他们对历史也没多大作用,却是有着让恶最无法抵抗或战胜的力量,便是纯粹真挚的感情。 闻若江没有想到,常达煜竟真的去了医院。轶妍就站在大门口,见到小女孩,高兴的弯下腰,喊了一声灵灵,女孩就像鸽子一样冲了过去。 “她真有白血病吗?”闻若江看向常达煜。 常达煜低低头,又抬起来,嘴角仍然存在着弧度:“都到了医院,我还干嘛要骗你?” 闻若江跟着常达煜走到门口,常达煜边往里走边说:“今天晚上你有空没?” 闻若江点点头跟在常达煜身后,又问他有什么事。 常达煜看看手表,说:“去公司前面的大桥,有人会找你,你把那人给你的东西直接转交给冼枫就好。” 闻若江驻足,看着常达煜往前走,黑色的影子在白色的医生病人里晃动,一时间觉着有些恍惚,是他在与别人一起游动时发现了常达煜这个影子,还是因为自己也是影子,而可以看到常达煜在晃动…… 闻若江搓搓袖口,猛的回头,看向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人群,大门,大门外的车辆,车辆后的街道…… 身后没有和他一样的影子,或许全都是影子。 他看到轶妍就站在二楼的栏杆后,低头看着仰起头的闻若江,她的长发垂下来,没有任何表情,双眼落在他身上,不是盯也不是瞪,似乎有类惆怅氤氲其中。然后伸出手,示意他上去。 夜晚,八点。 这是常达煜给他的时间,给他的任务。 夜晚的路上人很多,这是夜晚人最多的时候,大多人这个时候要下班回家,喜欢在商业街道逗留辗转,霓虹灯留住了拼搏的人的脚步,钞票的现实让某一类生存者找到了稻草。而钞票的另一种价值,就是成功与安心。对于这个团伙老大,是成功,对于陈老太太,是安心。 夜风很凉,溜进人群里然后顺着前人的轮廓再淌来,最终闯入他的袖口衣襟,直寒骨底。 大桥上风更大,云,星,月,船,全被刮没了,只有人还在顶着风走,和公路上盯着风也能走的汽车差不多似的。 正在闻若江被冻得直跺脚时,一个黑影走来,放进闻若江兜里一个袋子,然后说:“就这些。” 然后离开了。男人带着帽子口罩,十分严实。 那个男人看了闻若江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影子会被这双犀利目光怔住一秒,似乎是闻若江与生俱来的,在认真端详时的眼神,足可以震慑人。 而那个男人也想不到,这不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闻若江没有把东西拿出来,而是看也没看就往住处走。因为他没把那里当成什么,所以不能称之为“家”。 常冼枫给他打开门时,闻若江惊呆了。 这不是白天那个青春朝气的人。他黄瘦,恍惚,惨淡,无力,似乎还愤恨,他脸上有泪痕,伸手接东西时手腕上有勒痕,似乎四肢都在抖动,似乎接过“东西”时浑身在抗拒,又似乎血液在渴求…… 闻若江明白了。 就在常冼枫把屋门又死死关上后,他站在原地,门外的风已经无法叫他颤抖了,可他却怀着一颗抖动的心,看着那扇门。 第四十九章—关怀 夜晚,闻若江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霓虹灯夺目,月色在冬夜里摇晃。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是常冼枫。他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金黄色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 “……”起初,他没有说话,而是递给闻若江一盒烟。 闻若江本要拒绝,这时的他还不擅长吸烟,但常冼枫还是点好了递给他,他也就接了过去。 “应该知道你送来的是什么了吧?”常冼枫苦苦一笑,嘬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瞬间被吹散。 闻若江尝试着吸了一口,然后点点头。 “现在走可能还来得及。”常冼枫扭头看了闻若江一眼。 “你觉得,还来得及吗?”闻若江笑着看向常冼枫。 常冼枫似是轻叹了口气,然后垂下头。 “况且,我也没打算走。”闻若江又吸了口烟,这次没有第一次那么勉强了。 常冼枫抬起头,奇怪的看向闻若江:“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这儿。” “你很缺钱吗?”常冼枫歪歪头,头发被吹的遮住他的眼睛。 “不是。”闻若江摇摇头,看向楼下马路上的车水马龙。 “那你为什么要待在这?”常冼枫有些不得其解,甚至开始好奇。惹起别人好奇是不好的,可常冼枫,却没什么。 “为了……”闻若江看了一眼常冼枫,接着说:“为了证明给别人看。”他看向马路上那一闪一闪的车顶上的灯,那里很远,远到如今的他无法触碰还要躲避,他需要认可,需要信服,他要证明给别人看,他不仅是个高材生,还是个实用的真正的同志。 常冼枫自然没有想到这些,他以为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个野心勃勃的浪子,他还怀着无奈的心情看着他。他甚至想要拯救闻若江。 “对了。”常冼枫又说: “你的名字和一个警官的名字一样。” 闻若江看向常冼枫。 “好像有个警校高材生吧,破案特别牛,也叫闻若江。” 闻若江笑笑,发觉夜风有些凉。也发觉路上的车辆在慢慢变少。 “是吗,警察……通常不应该害怕吗?”闻若江继续笑着说。 常冼枫摊摊手,笑道:“怕的应该是我哥吧?” “你没包庇他吗?”闻若江将手支在栏杆上。 “从来我都在他在的地方晃悠,从来没人问我我哥是干嘛的,犯罪没有。” “那,如果有人问了呢?”闻若江转头看向他,松手将烟头按在桌子上的烟灰缸里。 此刻,常冼枫已经换了第二支烟。 “那就说呗。”常冼枫勾勾嘴角。 “你为什么叫闻若江啊?” “我哥叫若海。”在来到这个坑里之前,资料自然是洗过的。 常冼枫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拍拍闻若江的背,叫他早点休息,接着就转身回屋了。 “常大哥。”闻若江拨通了常达煜的电话。 “有事吗?” 闻若江将台灯打开,又关上,打开,又关上…… “明天我要做什么?” “……”有大约一分钟,对面没有说话。紧接着: “去继续跑陈老太太的那个事,我要把我的调查单拿回来。”说完,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他自己竟也觉着可笑。 “好。”闻若江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掀开被子要去上厕所,听到洗手间里传来声音。 “我问过了。” “他不走。……不是警察……” “还有,我不会再要你的东西了,也求你别再给我了。” “那你怎么不怀疑我,我可是天天都说要报警呢,他是骗子,你是个什么?” 闻若江倚着墙,等常冼枫出来。 屋里没有开灯,常冼枫出来的时候也吓得怔了一下,接着就低低眸子。 “抱歉……” “没事,正常。”闻若江笑笑,拍拍常冼枫的肩膀,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 第二日早上,外面起了很大的雾,什么都看不见,白茫茫一片,像是在天上一样,似乎建筑都飘了起来,似乎人也走路不挨着地面了。 闻若江拉拉毛衣领盖住口鼻,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无意的看了一眼,就走过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拐了回来,买了盒烟离开了。 来到公司里,他看着周围穿着工作服,带着员工证的员工急匆匆的忙着,留了意,来到常达煜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走进去。 “我已经把合同拟好了,专门针对陈老太太拟定的合同,今天肯定能签上。”常达煜笑着把公文包的拉链拉好,拿起靠椅上的羽绒服,抬头看向闻若江。 “为什么我没有工作服,好像我是个顾客一样。”闻若江问。 “真正受器重的员工不需要穿工作服。”常达煜双手搭在腹前。 “这样啊,我还以为我还要走什么实习期之类的。”闻若江笑笑。 “况且,你的名字会吓到他们。”常达煜笑着握紧拳头,怼了一下他的胸口。 “为什么不改名字?”闻丞看向闻若江,疑惑道。 “正是因为他们知道,警察闻若江在警察局,才会相信这个闻若江不是那个警察闻若江。” “我需要一个替身,而不是假名字。” 雾从他眼里飘散,化成冬雪降落前的云彩,雪化后的呼吸,呼出了如今他眼前的雾。 闻若江笑笑,说:“出发吧。” 他们再一次乘坐电梯来到了这个楼层,敲开了右手边人家的门,然后笑着鞠躬:“陈老太太。” 陈丽瑗看着常达煜站直,轻轻叹了口气,道:“请进。” “请问,那张表格您填好了吗?”常达煜歪头询问,就势顺着陈老太太的手坐在她对面。 “我没有笔我说过的,所以我没有填。”陈老太太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看向站着的闻若江,指了指常达煜旁边的座位,叫他也坐下了。 “那……”常达煜脸上的笑容消逝,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头渐渐埋到怀里。 陈老太太看他如此模样,终于松口:“但是,你可以叫我看看合同。” 常达煜像是如获新生的新芽一样满目希望的抬起头,看着陈老太太像是看救世主一样,慌乱的掏出合同,双手奉给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接过去,掀到第二页时,缓缓皱起眉头:“首款五十万,一百万,一百三十万选择吗?” “对,您的保险受益人为您的女儿和儿子,如果说数目很小,对于如今这个时代,将来恐怕还让孩子们觉着您放不开一些东西,首款可能多了些,但是后来是按季缴纳,这是我们这个合同的特别处,三个月交的费用是别的保险一月的费用,虽然到最后可能交的钱是一样的,可我们返款是按首款的百分之一百二十返款。” 闻若江心里燃起一枚无名火,正闪着光,却亮不了陈老太太的眼睛。 陈老太太点点头,抿了抿嘴唇,看样子始终是下不了决心:“我没有那么多现钱……” “我们公司允许使现金与黄金直接兑换,像黄金也是一样的。” ……陈丽瑗回答:“加上黄金,也只有大概八十万……” 闻若江看着陈丽瑗,看出来了,这个老太太是不甘心于五十万的。 “……您有工资卡吗?”常达煜思索了一会儿道。 “有。”陈丽瑗点点头。 “不如这样,您把您的工资卡与我们的账户相连,每月给您留下两千元生活费,剩余按以首款补余汇入我们账户如何?” “可以吗?”她竟然还有一丝庆幸,闻若江不由得皱起眉头。 “……”常达煜点点头,看着陈老太太签下字:“你能在这个生意里拿到多少啊?” 常达煜低着头看着合同:“百分之三。” “这是多,还是少啊,好像你很在乎……是不是你妹妹的病,最近需要钱多……” 她没有说完,岁月磨的柔滑如水的灰色眸子看着常达煜的头顶,慢慢抬起来,他有三秒钟没有说话,然后说—— “是。劳您费心了。” 第五十章—路谈 “好像搞定了。”闻若江走在后面,刚出楼洞,然后对常达煜说。 常达煜带上头盔,坐到摩托车上:“走吧。” 闻若江点点头,坐了上去。 “那老太太八成没买过保险。”常达煜把陈丽瑗的折子递给闻若江,接着又把手放到车把上。 闻若江看着折子,将其放进兜里。 “杨董找我们,今儿晚上有大事。”常达煜对闻若江说。 闻若江看着常达煜:“什么大事?” 常达煜笑笑,偏偏头,闻若江知道是在看他,就不耐烦道:“看路行不行。” 常达煜停了一秒,然后扭回去。 “其实杨董挺器重你的。”常达煜说。 “为什么?”闻若江问。 “你像咱们老板年轻的时候。” 闻若江迟疑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的?” 常达煜喊:“你大点声!” “我说你怎么知道!”闻若江喊。 常达煜也迟疑了一下,回答:“我和杨董从小认识。” “什么?大点声!”闻若江笑道。 常达煜见闻若江戏弄他,就吼:“我说你这小子猴贼!” 天边的云彩越积越重,慢慢风也刮不动了,飘也不动,吹也不动。直到晚上开始下雪。 “这几天都等到晚上下雪。”常达煜厌厌的道。 闻若江点点头,感慨道:“是啊,晚上下雪第二天上冻,车也不能开,真麻烦。”说罢,他坐在常达煜办公室的沙发上,说:“今儿晚上到底干嘛啊?” 常达煜倒了杯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说:“你和冼枫相处起来,怎么样?” 闻若江佯装愣了一下,接着就耸耸肩:“还好,为什么问这个?” 常达煜扶扶眼镜腿,然后笑着摇摇头,又撤回方才的问题:“既然说了是晚上,到晚上就知道了。” “已经晚上了。” 刚刚说闻若江佯装,是因为常达煜问这个问题很正常,答好或者不好都不行,假设此人多疑,则好就是假的,为了叫他信任,不好是会认为自己就是怕他不相信,才要采取反极面。此刻中道最合适。 常达煜将手插进兜里,盯着闻若江,过了一会儿,他扯扯嘴角,然后往门口走。 他走到电梯口,在这碰见了轶妍。 两人打了招呼,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等电梯。闻若江看了轶妍一眼,又转眸看向前面。 这时,常达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安排两个人先上去,他随后到,就往外走去接电话了。 闻若江看着常达煜走出去,没说话。 “走吧。”轶妍指了指开了的电梯门。 两人走进去。电梯间只有这两个人。 “你能和我说说,你能被那么器重的理由吗?”轶妍揣着胳膊,看向闻若江。 闻若江愣了一下,看向轶妍,见她在看着自己,又扭过头:“常大哥说我和杨董年轻的时候一样。” 轶妍笑笑,将手插进衣兜里:“你们不一样。”说罢,又转身打量了他一下,心下明白了什么一样,“嘶”了一声,点头道:“好像还有些一样。” 说罢,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出来,往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这到底,算是个什么公司?”闻若江在离轶妍开门还有三步远的地方问。 这算是正常反应。轶妍低低头,将头发掖到耳后:“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接着,两人就走了进去。 轶妍进去后,径直来到沙发旁坐下,自顾自倒了茶。 闻若江看向杨董,微微点了点头,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常达煜才进来。期间没有人说话,杨董一直都只盯着手机。轶妍一直若有所思的喝茶,闻若江坐在那儿,等着常达煜来。 “久等。”常达煜笑着推开门,第一句话就是说这。接着,又从他身后走了进来几个人,闻若江本以为又常冼枫,却不曾有他。 “我们公司的骨干都在这了。”常达煜磨磨手掌,笑着看向杨董。 杨董站起身,脸上表情难掩雀跃,伸手叫常达煜看手机:“可以了。” 常达煜也笑着点点头,揣着手站立:“这下可以宣布破产了吧。” 杨董点点头,回到办公桌后处理事宜。 “如果宣布破产,那那些保险……”闻若江抬抬手,又放下。 “好了,带上东西,离开这吧!”常达煜一种要大干一场的表情,撸起袖子。 轶妍斜眸看向常达煜,掖掖头发,道:“那我先走了。” 常达煜看向轶妍,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逝。 杨董看向那堆年轻人:“谁去送送……”闻若江立刻请缨,转身跟了过去。 闻若江连忙追上轶妍。 “我去送你。”闻若江掏出烟正要点,就见轶妍指指电梯里的禁烟标志,他才把烟收起来。 “你干嘛要跟出来?”轶妍看了一眼闻若江。 “因为,我觉得在那里站着,还没有去送你会知道的多。”闻若江笑着揣起手。 轶妍抬抬眉毛:“你想知道什么?” 闻若江看向轶妍,见她也正看着自己。 “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会面临危险,求生欲吧。”闻若江开始自圆其说,表面上自然要像被戳穿一样。 “其实,你不冒险做不该做的事,你就能好好的。”轶妍轻叹了口气。“不过我觉得,冒险做不该做的事是死,不做,也不过是将死期推迟而已。”电梯门慢慢打开。 “早晚的事。”她走出去,高跟鞋在地板上踏出声音,比他的脚步声要大,声音越大越容易被发现,声音越小越好隐藏。 “为什么会这么想?” 轶妍扭头看向走过来的闻若江。 “要去医院吗?” “怎么去?” “走着。”轶妍往前走去。 闻若江看得出来,轶妍平时很少说话,只是因为她不愿与那些人多说话,她似乎想用同样的方式对待闻若江,却发现,闻若江的每一句话她都想回答,她有太多话,也有很多疲惫。 夜色笼罩着城市上空,车水马龙和灯红酒绿间,没人能真正由内到外的保持住挚心,时代不允许,现实不允许。但在冬日的冷风里,在冷风的夜里,在夜里的回家的路上,往往人们身上的灰尘与皮壳都会被刮掉,他们或许西装革履,却又如同浪者,虽然疲惫,可这一刻,没有太多负荷,太多期望。 “你是怎么入伙的?”闻若江走到轶妍旁边,扭头看她。 轶妍看着前方,走着说着:“我和杨维立和常达煜都是高中同学。” “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就出来打拼。 “被别人欺负,说是高中毕业文凭,饭店洗碗的都是大学本科。 “后来跟社会上的学到了这个,常达煜就是买保险,还有搞‘东西’,杨维立是打电话骗。” “你呢?”闻若江问。 “下属。”轶妍笑了一下,然后往前走。 “灵灵怎么样了?”闻若江又问。 “就那样。” 她站在病房门口,往里面看着,灵灵躺在床上,宁静的睡着。她怕吵醒她,就站在门口,头抵在门上,一直看着她。 “半年前确诊的。可只半年,就蔫儿成现在这样……”她睁着眼,怕错过一分一秒看着灵灵的时间,泪就直接从眼里流出来。 第五十一章—磨骨 “她的死期也只是拖延,因为在恶化。” “先天吗?”闻若江轻轻皱着眉毛。 “传染。”轶妍擦了泪,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那个人已经被骗光了钱,自杀了。” 轶妍抬起头,看向闻若江:“惊讶吗?钱就像某类人的命。” “上个周我才知道的,杨维立亲自搞的,三通电话,那人就垮了。”轶妍冷笑了一下。 闻若江皱着眉头,将手插进袄兜里,看着渐渐空荡的走廊,眼前开始看到影子,是自己的影子,他的赢**没有动,他却走向轶妍。 “要走吗?” 轶妍点点头。 送走轶妍,闻若江在回住处的路上接到常达煜的电话。 “为什么那么慢?” “她说要去医院,我就跟着去了医院。” “今晚要交货。公司后见。” 闻若江看着挂掉的电话,关上手机屏幕,将手机揣进兜里,加快速度往前走。 走过最后一颗路灯,就进入了楼与楼之间的的阴影地带。 这里的风像是形成了狭管效应一样,非常的急,非常的猛。 他不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也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就这时,他突然被一股力拉到旁边。 他一抬头,就看到常达煜站在自己面前。 “刚刚有警察来了。”常达煜脸色苍白,神色紧张又愤怒,镜片在远处路灯的反射下格外的明,反照的闻若江根本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闻若江皱起眉头,看了一下周围,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只告诉了几个主要成员地址,货正好到手,马上就要等买房来,警察就赶来了。” 闻若江看着常达煜手里的箱子,又抬眼看向常达煜:“有人通风报信了吗?” 闻若江看得出来,常达煜就是这么想的。常达煜在看着他,虽然看不到神色,但那两束光直达闻若江心底,但他要时时刻刻明白一件事,那两束光不可能照亮他心底。 “可能吧。”常达煜呼呼手,然后看了闻若江一眼,往外走。 这是在这个漆黑的夜里,闻若江第一次看到常达煜的目光。 “那现在怎么办?”闻若江小跑了一段路跟过去。 常达煜继续往前走,时不时的看一眼身后的闻若江。 “你怎么连胡子都不剃?”常达煜笑了一声,看着闻若江。 闻若江摸摸下巴,没有说话。 “你去送怎么样?”常达煜边走边看向闻若江。 闻若江看看路边的路灯,搓着手,点点头。 常达煜笑着把货递到闻若江手上。 地点,a江岸河堤。时间,午夜。 闻若江看着手表,此刻已经超过十二点五分钟,不见有人来。 “闻若江?”手机对面传来女性的声音。 闻若江看看手机显示屏。 “轶妍吗?”闻若江有点惊讶。 “你怎么有我电话?” “我找冼枫要的。”她停顿了一下,说:“常达煜叫你送货吗?” “对。”闻若江看着河上波澜被风缓缓掀起,拍打水面的声音慢慢传入他脑海。 “他是叫你送死。”轶妍笑道。 闻若江挂掉电话,就看到一辆商务车从远处驶来。 到距他有十米远的地方,一个女人走下来,带着帽子和口罩,走到闻若江面前,将手里的箱子和闻若江的箱子调换。 “我想问一下,刚刚第一次约定的地方是不是保险公司楼后?”闻若江歪歪头,问。 女人没有回答他,只径直走进车内。 紧接着从车内下来了五六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依旧带着帽子口罩,往闻若江这边围过来。 闻若江放下手提箱,看向那几个人。 他不能露出马脚,除了警校学的格斗,得拿出点别的功夫。 因此,就不能攻了,正常情况,他应该碍几拳,被踢到几脚,刀应该划破他的衣服,叫他见点血。 他只能努力护住头和腹,努力从拳脚刀刃里滚出来,拿起箱子撒腿就跑了…… 到了马路上,那群人就不敢追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常达煜的电话。 “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有五秒钟无人说话,然后传来常达煜的笑声:“哈哈,钱到手了?” “为什么那些人要杀我?”闻若江继续往前走。 “因为那女人不想叫别人活。”常达煜笑道。 “那你为什么还叫我去?明明可以不让人参与就能完成交易。”闻若江闷声道。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拿到钱,不出人力就完成交易的话,那得到的钱都是我的了。”常达煜回答。 闻若江挂掉电话,看到路边站着一个人,就走过去…… 那人看着闻若江走过来,渐渐认出来他,看着闻若江的眼神,上次与他接头的恶寒再次袭来。 闻若江把东西递给他之后,就径直离开了。 “你和闻若江打电话了吗?” “对。” “为什么?” “你总不能叫他死吧?” “搞清楚,你打电话的时候,是你不想叫他死。你想阻止什么?” 轶妍冷哼了一声挂掉电话,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沉沉的吐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 我什么都没阻止,我什么都没能做。 “闻若江。”常冼枫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正换鞋的闻若江。 “没睡吗?” “你去送货了?”常冼枫问。 “嗯。”闻若江回头看了常冼枫一眼,走到开关前,打开客厅的灯。 “听说本来交货地点是公司后面,好像有人报警了。”闻若江看着常冼枫说。 常冼枫走过来,来到冰箱前,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又走进厨房。 “是吗?我哥一直怀疑团体内部有警察卧底。” 闻若江半响未说话,看看表已经凌晨了。 “你不知道这件事吗?你哥都走到悬崖边了刚刚。”闻若江半开玩笑道。 “……他一般不会告诉我这些事。”常冼枫还在厨房处。 “是吗?”闻若江拿出兜里的烟,点燃了放在嘴上猛嘬了两口,好像有些愠色。 常冼枫端着两杯热牛奶走出来:“啊……睡不好,给。”常冼枫把其中一杯放到闻若江面前。 “怎么看起来那么生气?”常冼枫笑着问。说罢往后一仰,把手里的牛奶送到嘴里。 “我哥又试探你?”常冼枫看着他脸上的伤口,问。 闻若江把烟按到烟灰缸里一扭:“不知道。”因为他除了发给局里日常汇报,并没有做别的。 闻若江站起身:“他想害我。” 闻若江走进屋子,把门给关上后,就坐在面朝窗户的床边,把棉袄脱掉,把手机拿出来,看着日历。 明日就是闻丞的生日。 他关灭了手机屏幕,仰面躺下,感觉全身筋骨松散,身心俱疲。 常冼枫看着本在闻若江身旁的那杯牛奶,还在冒着热腾腾的烟。接着他站起身,来到闻若江房门前。 “我想叫你帮我个忙。” 闻若江听到声响,站起身,来到门前开门问他什么事。 “能帮我戒毒吗?” 闻若江偏偏头,皱着眉,匪夷所思的问:“你哥就是干这个的,你有源源不断的货源,为什么要遭这个罪?” “我不想被他操控。” 闻若江看着常冼枫,半天后斜斜眸子,说:“等我想想。” 他关上门,有些不安。常冼枫为什么要找他戒毒?常冼枫为什么突然要戒毒? 这件事他暂时没有办法管,但是他知道到最后他还是会管的。 第五十二章—新业 “先生你好。”一个年轻女人拦住闻丞的去路。 闻丞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又把双手插进兜里:“有事吗?” “我们这里有一项免费测血压健康评估的活动,如果您现在不忙,可以来试试的。”女人轻轻笑笑,把双手放在腹前。 “什么意思?”闻丞有些奇怪的问。 “那边是我们从医学院请来的医生,可以就您的血压和您陈述的健康状况做出评估。”年轻女人指了指路对面的一辆画着免费健康评估字样的面包车,旁边有两个医生坐诊,桌子前还真有三四个老头老太太在。 闻丞挠挠头,心下没多想,就过去了:“那瞧瞧吧。” 闻丞走过去后,看到两个医生一个年轻一个中年,各带个方框眼镜,笑着听对面两个老人说话,时不时往自己本子上记东西,表情也是时忧时喜。 这会儿从车上下来一个又白又臃肿的女人,极其热情的朝闻丞走来:“大爷,先来我这量血压吧?” 闻丞扭过头,见刚刚的年轻女人也指引他过去,他也就进了车。 白胖女人给闻丞带好绑带,开始给他测血压。绷带开始紧起来,一直到一定程度下,又慢慢的放松,绑带也由鼓起呈变瘪状。 白胖女人帮闻丞穿好衣服,道:“大爷是高血压吧?” 闻丞看看她,笑道:“一看这数也知道啊。不过实不相瞒,这数放别人高血压,放我算正常的了。” 白胖女人推推眼镜框,皱眉道:“哟,大爷是高血压很多年了吧?没少受苦?” 闻丞笑笑,摆摆手:“没事没事,平时没啥不舒服的,看你们做这活动热心,特来捧个场罢了。” “瞧瞧大爷多好。”她笑着朝年轻女人说。接着她又扭过头对闻丞言:“可是,既然做事情,就要做好嘛,既然我们知道了大爷在受罪,怎么能叫大爷这么走了呢?” 女人四周瞅了瞅,之后从车里的座椅靠背的兜里掏出了一盒叫“清化草本丸”的养生药物,在闻丞眼前晃悠:“这啊,是我刚刚路上给我妈买的,还多呢,给您一盒用吧,对降血压血脂好着呢。” “这不是……”闻丞面露拒色。 “我可不是搞宣传啊,你看……”女人指了指路对面不远处一处楼层为白色的小区:“我家就在那儿,我刚刚就打算给我妈送呢,碰到大爷了,投缘啊,给您一盒,用的好了,您自己买去,啊。”女人笑着把东西捂给闻丞。 闻丞又推回来:“那你母亲岂不是少了用?” “没事,我妈老顾客了,而且用那么长时间了,身体是越来越好了,这个月过了就能停,用不着了。”说着开心的笑起来。 车外的年轻女人看着白胖女人笑的模样,敛敛笑容,往旁边走去了。 “是吗?……”闻丞看了看这东西的包装,又抵不住这女人的热情攻势,最后还是收下了。 “就用三天,就能有成效,一准舒坦。”女人与闻丞告别时,又补上一句。 闻若江第二天清晨再去公司时,公司已经人去楼空了。他正疑虑到哪里去找常达煜时,就见远处公司大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往门里面张望。 闻若江定睛一看,正是陈丽瑗。 就这时,闻若江被常达煜拉开了,扯着他往公司的反方向走。 “怎么回事?”闻若江又回头看了陈丽瑗两眼,扭过来问常达煜。 常达煜走到摩托车前,带上头盔,又扔给闻若江一个。与此同时,陈丽瑗正好看到这二人背影,疑虑的往这边走来。 常达煜和闻若江坐上车,正往前驶去。见陈老太太小跑过来:“你是不是卖我保险那个?” 她抓住常达煜的胳膊,看着头盔,当然是什么也看不到。 常达煜挣开她的手,说:“什么保险,你后面不就是保险公司吗?……”说完,就如疾风般往前开去。 闻若江回头看着陈丽瑗站在原地,皱着眉头远眺他们,他隔着头盔直直的盯着她,她又能不能看到他在看她?车越开越远,很快就看不到她了。 陈老太太比上次见似乎削瘦了,似乎苍白了。她没有了戾气,完全是一个毫无防备如今又无助的老太太。她的眉头皱着,松垂的眼皮搭在睫毛上,如同一扇帘子,盖上便永远开不了了。 “你这么做,那些买保险的人怎么办?!”闻若江朝常达煜喊。 常达煜不耐烦的回答:“你怎么还问?!想要有钱,你还管这些吗?!” 闻若江反驳:“当初她还想着灵灵!” 常达煜扭过头,过了两秒钟:“灵灵你都能叫了吗?!” 闻若江没有回答,看着前面的路。 “要去哪?!” “去死啊!” 风在耳边疯狂的呼啸着,汽车如同甲壳虫一样匍匐在马路上,他们是跑得最快的蚂蚁一样,往前冲去。 不管抬的食物是谁的佳肴,或者是谁的毒药。 他们在一处小区停下。这是一处起码有几十年的老家属院,墙壁还没有漆,楼道也没有电梯。 常达煜打开三楼东户的门。 屋里烟味与泡面味混杂着汗味与唾液味,这像是一个角斗场一样的气息与氛围冲进闻若江的喉咙,几乎窒息的他环顾着四周环境。 各种原先的职员依旧穿着工作服,只是没了名标,而是一个又一个的接电话,还有人从里屋往门外搬东西,看起来好像挺轻,一摞就是高过人头顶的一堆盒子。 一个人没有看到常达煜,一下撞到了他,东西也掉地上几个。 那人一边道歉,一边道谢。谢常达煜帮他捡起来。 闻若江留意了一下那些盒子,却又没看出什么,就必须往里屋走。 “我来干嘛?”闻若江问常达煜。 常达煜笑着耸耸肩:“你就来管着他们就好了。你能交货,就已经是能力超群了。管理他们丝毫不差。” 闻若江看了一眼常达煜拍过的左肩,勾勾嘴角,将双手插进兜里:“那你得叫我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常达煜扶扶眼镜框,将手叠放在腹前:“没必要知道,你要管的是人,不是东西。你正经的工作,就是跟我一起干大事。”常达煜眼睛里的神秘从来不躲藏。藏起来的是别的东西,而是什么东西呢,大概是影子,也有可能是他皮囊下的肉蠕。 闻若江坐到里屋安静的办公室里,看着屋里所有不透明玻璃窗,还有忙进忙出的人们,心里的不安油然而生。 如果不是钱,不会让常达煜这么兴奋。他样样事都亲力亲为,可看起来,杨董还没有他更像一个老板。这个老板不一定就要坐在那儿享福,而是什么都可以把关,而且那些东西摸起来,就如同是钞票的质感。 闻若江搓搓下巴,扭过身子,看向桌面上的一杯热茶。 “轶妍小姐要等常大哥到什么时候?”他对坐在沙发上不说话很久的轶妍道。 “等他愿意过来。”轶妍没有看常达煜,而是以同样眼神和不同姿势看着桌子上自己杯子里的茶水。 “他要是不过来了呢?”闻若江笑道。 就见轶妍站起身,往门口走去:“不还有你吗?” 她推开门,朝常达煜说话:“我叫闻若江带着我去医院了。” 闻若江听到这,怔怔神,目光对上站直身子,惊讶的扭过头看着他的常达煜。接着又把目光移向轶妍。 她笑着把头发掖到耳后,伸出手,四指向屋内的闻若江勾了勾,叫他过去。 第五十三章—退进 闻若江走出来,看着常达煜,见他点点头,自己就跟着轶妍出去了。 “怎么去?”闻若江看向轶妍。 轶妍歪歪头,然后道:“你不愿意走的话,骑摩托车也行。” 闻若江边往摩托车走去,边说:“你会骑吗?” 轶妍跟上他,笑道:“我会乘坐,不会骑。” 闻若江丢给她一个头盔,抬腿跨上车。 闻若江把常冼枫要戒毒的事告诉了轶妍。 轶妍在风声里对闻若江喊:“看来他信得过你!” “怎么这么说?!”闻若江对轶妍说。 “他之前只有两次与人同住,没告诉过别人他想戒毒!” 闻若江半天没有说话,等到过了桥,他开口:“为什么?” “这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许他觉得,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闻若江没有再说话。常冼枫为什么会觉着自己不一样?或许在前些日子有些事情里,常冼枫已经对闻若江起了疑心,假若自己真的帮他戒毒,那又证明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种叫他们看起来不同的正义感或者是,善? 不久,已经到达了医院。这次很不同,他没有看到任何影子。 “为什么要给我剃头发?” “因为……” 就在灵灵质问医生时,轶妍走进去:“因为灵灵这头头发不够黑亮,要重新长出来的才好看。” 她走到床边,笑着坐在灵灵身旁。 灵灵歪歪头,然后道:“真的假的?” 轶妍神情极其认真的点点头,这下灵灵才点下头。 闻若江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说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打开锁屏,拨通了闻丞的电话。 “爸?” “嗯?” “还听不出我吗?”闻若江笑着问。 闻丞呵的笑了一声,然后说:“看来还是记得日子的啊。” “好好吃饭。” “知道知道,最近我听别人推荐了一个营养品,吃了还真是舒服,又去听了几堂课,我也会养生了哈哈。” 闻若江皱皱眉头:“你怎么也信这个?” 闻丞答道:“没事,又没什么不舒服,反而精神,胃里清爽些了。” 闻若江没有再说话,他看到屋内的轶妍看着他,就交代了一声,挂掉了电话,走进去。 “家人吗?”轶妍问。 灵灵截去话:“听着像叔叔的爸爸。”她笑着捂着嘴。 轶妍看向闻若江:“你不是和家里决裂了吗?” 闻若江看向灵灵:“小孩的话你就信?” 灵灵脸色黑下来,嘟囔:“什么意思嘛……” 轶妍笑着看向灵灵:“孩子反而心思细腻……” 闻若江将手放入兜内,笑道:“一个亲戚。” 轶妍盯着闻若江看了半会儿,又看向灵灵。 会场里人很多,许多老头老太太都是慕名而来,因为使用过清化草本丸后身体都比平时轻盈,就对这种会议放松了警惕。 闻丞走进门,看着周围陈设,与平时会场差不多,只是人群年龄偏大了些。左右有几十个工作人员,有管登记的,有引领的,还有管理舞台的。 “请填一下个人信息。” 闻丞握着笔,看着表格。从左至右,姓名,年龄,性别,联系方式,慢性病症或其它,常药物,独居或与子女同住,家人成员数量。 “为什么跟调查户口一样?”闻丞笑着问。 对面的男人轻轻推推眼镜:“这么做是为了更加清晰的知道您如若在家出现身体状况能否可以得到及时救助,我们可以免费为您提供帮助,因为每个小区都有我们团队驻留。” 闻丞如实填上信息,皱着眉头走进了会场。 闻若江将轶妍送回公司后,驱车去了陈丽瑗家。 他没有敲开门,就在门口一直等到了傍晚。月亮的桂影从天边隐现,星星与风开始在天空上慢慢聚集。 他从陈丽瑗家门口的台阶上站起来,拍拍衣服,再次按响了门铃,仍旧没有人应答。 他想起了陈丽瑗那双眸里的似刃一样的光,起初只是锋芒毕露,如今已经撕破了他的胸膛。 为何没有告诉她呢?为何当初为了一点证据而没有插手,一次罪恶就在自己面前,他可是个警察…… 他走出楼洞,朝楼上某扇窗户看了一眼,掏出一根烟点燃,接着就往前走。 紧接着,从他身边路过一个孩子,他起初没注意,但脑子里瞬间被抓住一根弦,转身就大步往前去抓住了那孩子的肩膀。果然是那天在小学门口见到的陈丽瑗接的孩子。 “小朋友,陈奶奶呢?” 小孩儿被吓了一下,前几秒都在缓神,过了一会儿才怔怔回答:“我早上见奶奶出去,中午去找她也不在家,叔叔找陈奶奶吗?还不在家吗?” 闻若江没有回答他,拍拍孩子的肩膀,就转身离开了。 他徒步走回了住处,打开门以后,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半分光芒。他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常达煜竟然一下午都没有给他打电话。他有些累,坚持下去似乎和当初上级所说一样,十分困难。不仅是隐藏自己,搜找证据,还有就是克服自己职业本能,而去做个参与其中的旁观者。 他仰坐在沙发上,沉沉的吐了口气。等到因为身体状况和心理紧迫引起的耳鸣消失后,他才听到常冼枫屋里有动静。 他站起身,往常冼枫屋子走去。 他起初速度很慢,想着听听怎么回事,后来,一个念头闪过,他就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去,打开门,就见常冼枫把自己困在椅子上,现在正因为逼迫压下血液而产生的抽搐颤抖,身体四肢在痉挛。 他急忙帮常冼枫解开绳子,常冼枫就如同一个断线木偶,倒在床边,脑袋垂死一样倚在床边的被子上,昏睡了过去。 他脑门儿上全是汗珠,脸色灰黄,嘴唇发紫,如同窒息过后再次苏醒的尸体一样闭着眼睛。 闻若江站起身,走进自己的屋子,坐在面朝窗户的那方,猛烈的吸着烟。他该怎么办?他到底能不能救他,自己还想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的手指插在自己的头发里,揉着脑袋,然后又抬起来,嘬着烟…… 接着,他就静静的坐在那看着城市的灯火人群车马,他该怎么走下去,这条路还有多远,他,还有多久可以和人开口说句话。 他才是那个影子,闻若江活在这个影子里,代表正义,却躲在黑暗里。闻若江已经在影子里装作哑巴存活了那么多日夜了,他又能存活多久,闻若江又能隐藏多久? 大概是午夜,他依旧毫无睡意,就坐在那里。听到常冼枫的脚步声,然后,他敲了敲门: “谢谢你。” “不用。” “谢谢你帮我。” 闻若江站起身,将盒子里最后一根烟泯灭至烟灰缸:“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就会帮你?” “为什么这么问?”常冼枫歪歪脑袋。 闻若江看着常冼枫,月光打在屋子里,倒是洞然,却也不是明亮。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我?”闻若江还是觉察到了不对劲。常冼枫,能不能相信?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要戒毒。”他的声音凄惨,崩溃,甚至无望,他就是一个受害者,说他是助纣为虐,倒不如说他是被各种情与理捆绑着的悬崖中间的人。他们不被某些律令管束,似乎也无法对他们保护。或者拯救。 闻若江没有应声,两个人站了大概有十分钟,他的电话响了。 “去拿个货,运到万德酒店,这次,都是自己人。” 常达煜又笑着补了一句:“钱也是自己人分。” 第五十四章—显露 “……”闻若江看了一眼表,道:“好。” 常冼枫看着闻若江,没有说话。 闻若江把手机放到兜里,就往外走。 冬夜里的风瑟瑟的吹,黑夜,空气,灯光,全是冷的。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货。”这次交货的,换了一个人。 闻若江与交货的人在同一间房间见的面。 交货的人走到窗前,就见门外突然来了几辆警车,吓的嘴里叼的烟一下掉了出来,抓住闻若江就往外跑去…… “怎么办……” 男人看了一眼电梯,两个都在使用,这电梯里很有可能就是警察。 他拉着闻若江敲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请问……”韩零掏出警察证,然后问来开门的女人:“有没有发现隔壁房间的可疑男子?” “没……”女人摇摇头。 韩零说了句“打扰”后,离开了。 女人回头看去,就见那男人持刀架在女人的女儿脖子上,眼神惊恐的看着女人。 第二天晌午,闻若江被叫去了公司。 他在办公室等了大概有一刻钟,就见常达煜和轶妍走来。 常达煜狠狠的推开门,看着闻若江。 “怎么回事?”常达煜斜眸看向常达煜。 “什么怎么回事?”闻若江将手插进兜里。 “为什么……”常达煜抓住闻若江的领子:“你一去,警察就到了?” “什么意思?”闻若江推开常达煜的手。 “你说呢什么意思!前几次取货都不在酒店,想必没办法吧,哪有这次好,瓮中捉鳖吗?!”常达煜伸手指着闻若江。 闻若江看着常达煜的嘴脸,冷冷一笑:“这么不信我?” “你叫我信你?我说名字怎么和那个警察一样,我说怎么看起来不一样……”常达煜看着闻若江…… “你不信我,我怎么信你?你一次两次的试探我,难不成我不知道吗?” “我要是想叫警察抓你,搞清楚,你早就被抓了!”闻若江将常达煜的领子从自己手里狠狠的丢出去,看了一眼常达煜身后的轶妍,夺门而去。 闻若江点上支烟,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身后传来轶妍的声音…… 闻若江回头看了一眼,又往前走两步,接着停下。 “怎么回事究竟?”轶妍把头发掖到耳后,看着闻若江。 闻若江耸耸肩,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轶妍看着闻若江,道:“你和我说实话,无论什么,我不会告诉常达煜。” 闻若江笑笑:“我有什么可告诉你的,我什么都没做。” 闻若江转过身,拦下出租车,上车离开了。 轶妍站在路边,看着车离去。 闻若江确实未通知警察。那又是谁通知的呢?万德酒店,除了送货的,还有他,没人知道。 或者……好像还有一个人…… 闻若江打开房门,直接走向常冼枫的屋子。推开屋门,抓住坐在阳台上的常冼枫,问:“你报的警?” 常冼枫点点头。 “为什么这么做?”闻若江看着常冼枫。 “端了我哥,挺好的。” “我呢?” “他们不会抓你。”常冼枫笑笑,头发被风吹的凌乱,脸颊苍白无色。 闻若江一怔,又接着问:“他们凭什么不抓我?” “因为你可是闻若江。” 闻若江松开手,站了好久,转身趴在栏杆上。 夜色悄然而止,凄寒迷人。 “你……”闻若江回头看着常冼枫,没有说下去,又回过头来。 “你要帮我吗?” “威胁我?”闻若江笑着问。 常冼枫回答:“对。我去承认,你就有更多的时间,我不承认,你活不到明晚。” 闻若江把烟按进烟灰缸里,拍拍手上的灰,道:“那我就把最后这一天一夜活好。” 闻若江穿好衣服,刚要走出屋子,就听到常冼枫道:“陈老太太,自杀了,就在自己家。” 闻若江心下一惊,回头看向常冼枫,他还在躺椅上坐着,没有看他,而是看着阳台外,一动不动。 他大步走出屋子,往陈老太太小区跑去…… 这是他忘不了的罪恶感,他与生而来的罪恶感和正义感。 他的身影在黑夜里奔驰,有一个影子在扯着他,往回拽他,有一个他在推他往前跑。他不知道前方是悬崖还是身后是深渊,他一直往前跑,却一直都在边沿…… 闻若江停在楼洞门口。 楼洞漆黑阴森,如同一个地狱之洞一样。就如同大阪的那条街,路灯的那一头。那时从黑暗走出来的,是陆泓那个魔鬼,如今这个黑暗,是会吞噬掉闻若江的怪兽。 他退后了几步,然后往小区外走去。与其说走,不如说是拖着脚往前走。 他走在马路上,这才发现,就在不远处,几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如同猎狗一样看着他。 不妙。 他立刻转身逃跑。而身后的狗群穷追不舍。闻若江明白这些人是什么人。但是如今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保命要紧。他要让常达煜还债。 就在快要被追上时,他被人一下拉到一个拐角处。轶妍丢给了闻若江一个头盔。 “你不是不会开吗?”闻若江上车。 “傻子,那是为了叫你送我。”轶妍加大油门,车直接冲了出去。 “我们去哪儿?!”轶妍问。 “我得回去找常冼枫!” “……”轶妍回头看着闻若江,没有说话,又将头扭了回去。 风仍旧在人们身侧呼啸着,吹散了人的心神,吹散了人的影子。 “什么条件?”闻若江一会到住处,就来到常冼枫的屋里。 “明知故问。” “那我岂不是要天天待家里?”闻若江可笑道。 常冼枫扭头:“我可以跟着你。” “就当是你新收的小弟。”常冼枫站起身,倚着门,看着闻若江。 闻若江抬头看着他,正像是一个得逞了的孩子,正得意洋洋的看着他。 第二天下午,闻若江带着常冼枫来到公司。 “你俩怎么来了?” “冼枫有话给你说。”闻若江一屁股坐到旁边待客的沙发上。 “……”常达煜疑惑的抬起头。 “那个警,是我报的。”常冼枫将头别过一边,然后听常达煜反应。 常达煜站起身,看了一眼闻若江,问:“真的吗?” “需要看通话记录吗?”常冼枫掏出手机,在常达煜眼前晃晃。 常达煜拍开常冼枫的手,转过身去,半天不说话…… 突然,他气急败坏的扭过来,一拳把常冼枫打趴下了。 闻若江见势立刻起身拉住常达煜。 “我究竟跟你有什么仇,三番五次的报警害我?” “那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常冼枫一个箭步冲上来就抓住常达煜的衣领:“你,为什么叫我染上毒瘾?” 常冼枫面目狰狞着,双眸挤出雾水,狠狠的看着常达煜。 闻若江将两人推开,然后看了一眼常达煜,扯着常冼枫离开了。 “你报过几次警?”闻若江拉住常冼枫问。 常冼枫没有答话,扯开闻若江的手往前走去。 闻若江正要上前,电话却响了。常达煜叫他回去。 “什么事?” “把这个项目结束掉。”常达煜把文件夹交给闻若江。 “什么项目?”闻若江接过来,打开查看。 “就那个营养品的,可以停止开健康交流会了,收集资金人员撤回。” “这么快?” “对。他们没见过上头的人,召回就召回,召不回,全部放弃一个别留。 ” 闻若江看着常达煜,点了点头。 “喂?”闻丞拿起电话。 “你孩子出事了。” “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你儿子身边的人。他,惹住事了。” 闻丞将信将疑的继续道:“惹的什么事?” “这不该是机密吗?你们当警察的,不知道吗?” 闻丞一怔,额头开始变得汗涔涔的。 “你接着说。” 第五十五章—归途 闻若江推开公司的门,然后接着又推开了拦他的轶妍,最后,推开了常达煜的门。 “你又骗老人?” “怎么了?”常达煜推推眼镜。 “我问你你又骗!”闻若江冲上去就抓住常达煜的衣领,把他从座位上揪起来。 轶妍立刻上前,要拉开闻若江:“你疯了吗?” 常达煜摆摆手,然后道:“轶妍,叫他说。” “我问你是不是有骗老人?陈丽瑗已经死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轶妍一下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神情恍惚。 常达煜看了轶妍一眼,然后又看向闻若江:“然后呢?” 闻若江冷冷一笑:“你有没有良心,你就没有父母吗?你就不会有孩子吗?等到哪一天你也老了……” 未等闻若江说完,常达煜就打断他,可笑着说:“我没有父母,我和轶妍,还有小杨,我们都没有……冼枫也没有……” 轶妍抬起头,缓缓站起身:“常达煜你是个疯子吧?” “……”闻若江松开手,看着轶妍,沉重的往外挪着步子,冷冷一笑:“对啊,你们这些怪物,哪有父母……” 他走到门口,看着那群几乎透明的黑暗的人……他们被利益熏心,他们流着肮脏的汗水,整个冬天臭气熏天,整个屋子,都在热气里冒着闷臭如同雾气一样令人窒息的气味……他几乎要昏迷了。他拖着休克状态的灵魂,用自己唯一一点常温的血液支撑身体走出房间…… 他看着手里的档案。 第五顾客:闻丞。家庭,儿子。一人居住。曾就职:A市警局…… 子女就职:A市,警局。 “喂。” “若江,我倾然……伯伯好像犯病了……” “常达煜……”轶妍看着常达煜,她擦了泪:“你还真是什么人都骗……” “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激动吗?”常达煜站起身,朝着轶妍吼。 轶妍冷笑一声:“你吼我?” 常达煜拿出手机,也不顾轶妍负气离开。 “小杨。” “怎么了?” “处理掉吧。” “谁?” 常达煜整整衣领,推了一下眼镜:“闻若江。” “成。” “用点脑子,他不好弄。” 常达煜拨开百叶窗帘,看着楼下的闻若江…… 闻若江回到住处,他明白自己已经很难待下去了。虽然任务也即将结束,但上级通知,局里似乎打入了卧底,所以自己的身份似乎暴露的比预期快很多。如今还要挖出局里的卧底…… 他一直坐到傍晚,一整盒烟都吸干净了,接下来的日子,他应该怎么办? 城市上空笼罩起来雾气,傍晚升起的雾。海蓝色的城市,像是堕入海底的岛屿,死寂,寒冷。 “你出来一下。” 闻若江挂掉了电话…… 他揣着胳膊,就见轶妍在马路对面站着。 然后。轶妍朝他走来……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有一辆失控的汽车飞驰而来,他急忙上前,推开了预先轨道上的轶妍。 所有一切伤痛的承担者,换成了闻若江。 闻若江的影子被撕碎。或者说,闻若江将影子撕碎,成了闻若江。 闻若江打心底感谢这个肇事者。 雨飘落下来,迷蒙的盖住他的双眼,他闭上眼睛,陷入黑暗。却也是这些日子里来,他的初次光明。 “若江?” 闻若江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刺眼的光芒照着他,而他身边坐着的,是闻丞。 “怎么样?好些了吗?” 闻若江点点头。 “后来呢?”吴言秋皱着眉头。 闻若江似乎是从梦里苏醒过来的。他恍然若失的看着对面的吴言秋。这里没有刺眼的光芒,没有闻丞。 “后来……”闻若江看着吴言秋,将她的手放到自己手里,哈了两口暖气:“我有一段时间,双腿毫无知觉,正好队里请我父亲做顾问,我父亲一边照顾我,一边跟进案子调查。” “那你父亲……是怎么被冤枉的?”吴言秋侧侧脑袋,眼睛始终没有看向闻若江。她也无法看向闻若江。或者看向任何人。 “局里又派了卧底,这次任务变成了寻找局里卧底信息,还有,追踪常达煜等人踪迹。” “局里的卧底侵用了我父亲的手机号码,网上账号,利用电话录音,改变成我父亲的声音。因为当时局里所有人都被我怀疑过一次,只剩下了我父亲,我不想调查他……” “可所有矛头都指向伯父,对吗?”吴言秋坐到闻若江身边。 “对。他百口莫辩,局里唯一一个外人,就是他……随时离开或者回来……” “犯罪动机是……尚不确定……但犯罪证据确凿……” “当时对外犯罪动机,是我父亲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神志不清……”闻若江可笑了一声。 “我父亲确有这个病症,但是是在接受成为顾问之后,被列为怀疑对象时诊断出来的。” “最后,是在监狱里犯了病……” 吴言秋伸手抱住闻若江,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我知道我百口莫辩。” 闻若江看着闻丞,没有说话。 “抓人看证据,是对的……” “但是,如果你挖不出内鬼,你就永远都错。” 闻若江看着闻丞坐在铁窗里,伸着手教训他。 他瘫坐在椅子上涕泗横流。铁窗里的那个老人已经死了。闻若江对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他的影子。他只能一个人悔过,一个人扛着错。 或许他真的错了,面对那些可笑的证据,他束手无策,还似乎堂而皇之的正义凌然…… 哭声从探望室传出空荡的走廊,传出高墙,传到一个男人的耳朵里。 他叫秦般途。 他做过警察,做过毒品。看到闻若江的那一眼,他整个人触电,不再敢看到他。 他操控过杜连月,朝闻若江举起枪的那一刻,他仍然忘不了,那一年冬天的桥上,黑暗里,闻若江那双眼睛,那寒厉的目光。 “你很厉害。”轶妍坐在铁窗里。 “所以呢?”闻若江笑笑。 “谢谢你。”轶妍微微笑笑,泪从眼角掉出来。 “很遗憾我没帮冼枫戒毒,但是灵灵,我已经安排好了。” 轶妍一下崩溃,用手抵着头顶,颤抖的说:“谢谢你……” 她哽咽的抽泣着。闻若江没有再说话。似乎轶妍的影子也被撕破了,轶妍也得以生存。 “轶妍姐……”秦般途赶上轶妍的步子。 “怎么了?”轶妍看向秦般途。 “我觉得闻若江不对劲。” “我知道了,我会跟常大哥说的,走吧。” “不是,我已经跟他交货两次了……” “这次是最后一次,走吧,你不会见到他了。” 轶妍看着秦般途离开,头发被风吹到眼前,太阳很亮,照的她身后的影子黑暗,深邃,如渊。 我来说两句…… 其实呢,关于这个卧底……好像烂尾……啊啊啊不管了,因为下面的故事要赶紧开始了,而且已经过去的事情,就赶紧结束呗,下面的又要刺激起来惹。想必发现了叭?大boss竟然是秦般途!之前看见闻若江就发抖一样的男人是秦般途,也没想到轶妍会半路救过闻若江。 其实轶妍的结局……怎么说,为什么叫归途应该很好看出来叭,闻若江的归途,轶妍的归途,算是如释重负吧,相对于常达煜,常冼枫都是归途,相对于闻若江,他回到了自己,然后又从回忆里回到了小姐姐的怀里,呸,现实里哈哈。结局完美2333也不算完美叭,善恶终有报吧!加油!给大家结束这个小坑,下面的故事有些高能,emm我可要好好筹(guo)划(nian)了哈哈哈哈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啊,猪年火力全开,事事顺心啊! 第五十六章——【九】热血薄冰 “闻队,E街道市医院楼顶,有人坠楼。”朱绍把文件夹递给闻若江。 闻若江接过来,边打开,边坐下。 “坠楼?跳楼吗?”闻若江问。 “是……”朱绍又挠挠头:“又好像不是。” 闻若江看着朱绍:“那我应该把它定为是,还是不是?” “法医已经到了,现场也在……一切蛛丝马迹……”朱绍伸出食指:“都在现场这是您说的。” 闻若江站起身,无奈的白了朱绍一眼,拉着韩零就走了。 现场就是市医院的门口。女子穿的衣服单薄,相比还在穿着棉服的围观群众。脸着地坠落,无法直接判断身份。短发,身上没有伤痕,衣服口袋里有身份证。身份证显示是赵文娴。 “DNA需要多久?”闻若江和韩零站在陈倾然旁边。 于倾然摘掉口罩,呼出一口长气:“三天。无食物残渣,无药物成分。” “但是……”于倾然把女子的脸部扒开:“你确定没看到勒痕吗?” “先杀死的,坠楼只是抛尸。”闻若江看向韩零。 韩零干呕了两声,然后说:“保安是最先发现的。发现后立刻赶到楼顶,可一推门,人就掉下去了。” “刚刚尸体运来的时候……”于倾然看向桌子上的绳子:“她胳膊上缠着一条绳子。” “胳膊上?”闻若江疑问道。 于倾然愣了一下:“不然是…手腕上?具体绑哪没问题吧?” 韩零看着绳子,感到莫名其妙:“很奇怪啊,这个人怎么把尸体运上去的,又怎么抛的尸呢?” 闻若江搓搓下巴,说:“不一定就是杀人与抛尸是两个地方。” “你的意思是,犯人在楼顶杀的人?”韩零问。 闻若江摇摇头,然后往门外走:“看看监控就知道了。” 韩零上前抓住闻若江的肩膀:“监控查过了,没有和这个女子体貌特征一样的女子啊,如果他们走的楼梯,那是没有监控的。” “大门的也没有吗?”闻若江扭头看着韩零。 韩零无奈的摇摇头:“说不定杀完还给尸体换衣服了。” 闻若江眉毛紧紧的拧在一起:“那就查查那个赵文娴。” 说完,他就继续往走廊另一头走。 根据居民身份证上的信息,闻若江他们锁定到了离市医院不远的一座小区。这个小区不是很新,起码也有一二十年了。但居民还是与别的小区一般多。 “2号楼一楼东户。”韩零指指楼洞。 接着,闻若江和韩零就跑去敲门…… 大概敲了五分钟了还没动静,韩零就挠挠头,跑到外面趴在窗台上往里面看去。 屋里摆设平常,看起来像是个书房。通往客厅的门是敞着的……韩零看到门里面,仅露出的一块客厅视野中,似乎有半个躺着的人脚的模样…… 他将手伸进防盗窗,一将窗户打开,一股腐烂的臭气就涌了出来。韩零熏得连忙关上窗户。这个味道可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闻若江闻声赶来,见韩零扶着膝盖:“别敲了,死里面了。” 说完,韩零就拿出手机,请队里来人马。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陈倾然与鉴定科的人赶了过来。 把门打开以后,臭味更加明显。尸体躺在客厅里面,有较严重的腐烂现象。家里的暖气没有关闭。财物没有少,物品也没有凌乱现象,看得出来,应该不是夺财害命。只是身份证丢了。 而赵文娴面目狰狞,瞳孔放大,明显就是死前受到惊吓。 “赵文娴也是短发。”闻若江看着尸体。 朱绍走过来,打开笔记本,说:“赵文娴,二十九岁,市第三高中高二语文教师,没有配偶,一个人居住本市。” “有朋友吗?或者仇家。” “据了解,她生性孤僻,朋友也是在校任教的同事,却也私下少来往。仇家……”朱绍挠挠头:“可能因为性子不亲近人,会有矛盾,但她也没有欠债插足什么的,应该没有吧?” 闻若江笑笑,看向朱绍:“在你眼里,有仇的都是欠债的和插足的?” 朱绍嘻嘻笑了两声,没说话。 闻若江拍拍朱绍的肩膀,然后走向站起身的于倾然。 “从腐烂程度和尸僵来看,死亡时间应该是周四,就是两天前的傍晚五点到…十点。死亡原因应该是窒息死亡,脖子上有掐痕。” “范围五个小时吗?”韩零惊讶的看向于倾然。 “怎么了?” “呃……五个小时好啊……”韩零无奈的假笑道。 “联系死者家属吧。”说完,就往客厅其他地方走去。鉴定科的并没有查到一枚指纹或者脚印很明显是反侦查,个个都面露难色。 闻若江走向餐厅,所有地方都十分井井有条,因为几天没人打扫,只落了一层灰。餐桌上放了一个花瓶,花瓶旁是茶水具。而再旁边,却是一个笔记本。 闻若江翻开笔记本,发现里面记得就是语文内容。可,再看一眼名字——齐。 齐? 闻若江奇怪的看着这个代名。 他放下笔记本,往卧室走去。虽然进女生卧室不太好,但想不到的是,卧室里依旧十分整齐。但这个整齐与客厅整齐不同。客厅所有东西明显是被强迫症患者整理的,所有东西都要贴着直线来摆放,卧室里看起来就不是那么死板,更舒服一些。这是闻若江的警觉,也是这个犯人疏忽的一点,他碰上了闻若江。 卧室的床头柜上放了很多笔记本,还有零碎的作业本,演草本…… “这是……”韩零看着闻若江拿着的本子,奇怪道:“还有演草本?” 闻若江道:“有作业本就算了,演草本,语文老师要演草本吗?” 韩零随手翻了几本,然后“嘶”的一声惊讶道:“这字迹……还都是…一个人啊。” 闻若江看了一眼韩零,然后看向本子上的内容:“这写的是什么?” 韩零看了一段,然后说:“好像是,文章,小说?” 闻若江拿着本子快步走到餐厅,拿起笔记本一比,果然是一个人。 “去趟学校吧。”闻若江看向身后走来的韩零。 学校里高二九班的语文课已经缺了两天了。没有人意识到这件事,也没几个同学奇怪这件事,只有一个学生,曾经向几个自己玩的近的同学打听过,语文老师,怎么突然缺课了? 这个同学,叫做齐潮。男孩子。喜欢语文这个科目,两年前踏入高中,在理科与文科之间,果断选择了文科。大概因为这种心理,理科成绩直线下降。奇怪的是,文科成绩虽然上升,可到最后,也没高到多少。 平时比较温和,很少说话,喜欢跑步,高一就是赵文娴教他的语文,上了赵文娴的补习班,平时喜欢写文章,写小说,后来被老师发现了,他就斗胆叫老师批阅。 “你就是齐潮?”韩零看着对面这个阳光又青涩的男生。 “嗯。”他点点头后,先后看了闻若江与韩零一眼,没再说话。 “你的笔记本为什么在你老师家里?” “我上次补课忘带回来了,想着老师这两天有课,可以捎带来,但是老师已经几天没来了……老师是怎么了吗?”他身体前倾了一下,问韩零。 “你老师……”韩零看了一眼旁边的闻若江:“被杀害了。” “什么?!”齐潮看起来十分惊讶,甚至悲愤。 “先别激动,我想了解一下,你和你老师的关系……”韩零还没讲完,就被齐潮接过去话。 “怎么可能?老师竟然……”他底下头去沉思…… “你先别激动。”韩零又一次重复:“麻烦配合我们。” 齐潮听了这,才缓缓抬头。 “你和你老师的关系怎么样,听说过她有什么仇家吗?” “老师对我们挺好,除了上课什么的对我们严一点,别的……也没什么……仇家……没听提起过。”接着,他轻叹一声:“平时补课的时候,老师说话虽冲了点,但她都是为我好,自从她帮助我以后,我觉得我写的东西比以前要好很多。” “那你发表过吗?”闻若江突然开口。 齐潮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眼底突然结下一层薄冰。他冷冷的勾了一下嘴角: “没有。” 接着,他看着闻若江,眼下的薄冰瞬间被一股热流融化,然后蒸发。这股热流不似火,应该是两年前那个九月初的骄阳,流火冲进这个志气昂扬的少年的瞳孔。这样的他,走进了这个校园。 第五十七章—骄阳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赵文娴,不要叫我语文老师,要叫我赵老师。” 这是赵文娴的开场白。也是齐潮对他语文老师的第一印象。很年轻,短头发,看起来不苟言笑,但很文艺,字很好看,有时候下课偷看老师笔记,发现里面还有老师有感而发的文字。 齐潮从初中就开始喜欢语文。而语文,相对于英语,数学来比,太多人不在乎它的重要性,哪怕分了科以后,就是文科,也有太多人不重视。 高中生活的压力,也是他入学之前没有想到的。就像是骄阳一样,烤炙着自己的学业压力,还有成山的书本,汗流浃背的学习,才是高中。 极其现实的价值观,极其有价值的价值观,这些都是他在高中得到的。在一次又一次的竞争和博弈里,他发现有太多东西不去争取就不是你的了。 他看着自己太过于一般的语文成绩,决定抓住赵文娴补习班的机会。 “为什么要来报补习班?”赵文娴埋头于撰写教案,面对着唯一一个补习学生。 “因为语文成绩……”每个学生都怕老师,齐潮也不例外。办公室里开着空调,他身后发凉,手心却冒着汗。 “还有吗?” 齐潮抓了抓衣角:“喜欢语文。” 赵文娴停下笔,抬头看向齐潮,不知道那笑容是嘲讽,还是自嘲:“咱班竟然有人喜欢语文。” “我觉得每个班都会有。”齐潮憨憨的一笑。 赵文娴敛敛笑容,但目光与表情,与方才相比要柔和的多:“周日下午四点。” 齐潮点点头,出了办公室。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赵文娴曾点亮给他的希望。 像是小学作文里,一个学校都黑漆漆的,而班主任办公室的光亮,像是初中作文里,妈妈在接受自己礼物时,眼眶里的泪水,像是高中作文里,自己在窗下奋斗时,笔尖在灯下反射的微弱的光,一下刺透心底。 成长在齐潮眼里,实在太快了。可这条路他走了,他却似乎还原地不动。 “你觉得你这算是进步吗?” 齐潮看着赵文娴手里的自己的成绩。 语文成绩从九十一分,到九十五分。 “不算吗?”他小声问。 赵文娴冷冷一笑,转过身去,打开电脑,开始做自己的课件。 “我现在觉得,给你补课,还不如做课件消磨时间有价值。”这大概就是,极有价值的,价值观。 赵文娴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态度都是如此。 直到她看到了齐潮的语文笔记。 或许他不够聪明,但他已经足够努力了。 “你写小说?”赵文娴低着眉毛,似笑非笑的看着齐潮,手里拿着一张纸片,上面是人物关系图。 齐潮的脸“唰”一下就从眼下红到耳根,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实在太烫了。似乎脸颊的热度烧着喉咙,他说不出话,喘不上气,似乎惊喜,似乎丢脸,一切滋味都从他脚底如同蚯蚓一样,又比蚯蚓速度快的程度蜿蜒而上,直接钻进他的脑子。他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只觉得,太好了,又有人知道我写小说了。只觉得,怎么办,又有人知道我写小说了。 “不瞒你说,我也写小说。”赵文娴把纸片放到齐潮的笔记本里,递给他。齐潮也连忙伸出手去接。 不过赵文娴又突然继续说道:“但我绝对不会用这么俗不可耐的名字,劝你换掉吧。” 紧接着,她转过身:“连一百分都上不了,还写小说,你逻辑理得清吗?” 齐潮说不出话,瞬间如同一盆冷水在头顶喷薄而下,他的喉咙不再疼了,五脏六腑也不烧的慌了。他突然如同身在冰原,身上的热,一定是寒冷到发烧所置。 赵文娴又回头看了齐潮一眼:“看你会脸红,也应该清楚自己实力。” “她经常这么和你说话吗?”闻若江问齐潮。 齐潮耸耸肩:“她和每个人说话都这样。” “听说有一次有老师因为她说话和她闹矛盾了,赵老师去道歉,说她没有恶意,她说话一直这样,没有针对哪个人的意思。”齐潮补充。 “你,当时听到她的话,心里怎么想的?” “羞耻,恼怒。”齐潮简单用了两个词。 “你觉得你用的名字,俗不可耐吗?”韩零开玩笑似的问。 齐潮看向韩零,一开始没有回答,之后往后倚了倚,道:“我不知道,后来我看书店里杂志的小说里出现了我写的人物的名字。” “什么杂志?”闻若江接过话。 “文秀。” 闻若江与韩零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再说话。 “记得那么清楚吗?” “当然。”齐潮不由得笑笑。 “那后来呢?”韩零又问。 “什么后来,就是补课。” “成绩有没有提升?” “还是那样几分几分的提,有时候还会掉。” “你怀疑过什么吗?” “怀疑过。被她带过的学生都怀疑过。”齐潮顿了一下,说:“说她温水煮青蛙,什么事都给自己留一手。”他伸出食指,强调:“特别是写作方面的。” “那你知道,用那个她觉得俗不可耐的名字的人是谁吗?”韩零又问。 “……”齐潮抠了抠指甲,冷冷一笑。 门外的日头从云彩里露出来,照在闻若江的肩上。这不像个学校,因为每个学生的喜怒哀乐的面孔之上,都萦绕着一股黑气。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这种气体往往高中常见,往往考生大省常见。而且一般身为这些人的一份子的人会愤愤不平而或伤痛,一旦离开了三年后六月份的独木桥,他们似乎会突然化解这股气,而那股愤愤不平立刻化作对下所学院的期待,或者假期的期待。全都是本性所致。 “老师……我能不能以后都不来补习了?”高一学期末,齐潮来到办公室和赵文娴说。 “不继续补了吗?”赵文娴看向齐潮。 “觉得,好像没多大用处……” “那你的小说呢?”赵文娴突然一笑:“我还没看过你的小说,要不要叫我看看,帮你批改或者给点修改意见?” 齐潮一愣,下一刻心中便雀跃如虎:“可以吗老师?” “帮学生修改文章,这是语文老师分内的事。” 那是第一次,赵文娴触动这个少年的心。不过好像,也是最后一次。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笔名是……影叠。” “哪个影叠?”韩零问齐潮。 “影子的影,折叠的叠。这是去年我发现那个名字时的笔名,我不看这个杂志,我也不清楚。” 闻若江与韩零下午驱车去了赵文娴家。太阳已经藏进了云彩,万里阴素,寒冷清瑟。 “你说,那个小子可能性大不大?” “你能不能改掉查案子只靠猜的本事?”闻若江无奈的看了一眼韩零。 接着,他就走进赵文娴的卧室,径直走向书柜。 他把杂志全都拿了出来,大概有闻若江半个胳膊那么高。 韩零随便翻翻,发现了什么,就开始一本一本得翻,不由叹道:“哇塞,还真是文秀忠实粉丝,每一期都有。” 闻若江也随手翻翻,然后走去床头柜:“你看看里面有没有影叠。” 韩零点点头,随便抽几本开始看目录。果然,每一刊,要么在连载栏或者短文栏里都能看到影叠二字。 闻若江看着床头柜上也大概有半个胳膊都笔记本作业本演草纸。 “你觉得,齐潮的笔名叫什么?”韩零问闻若江。 闻若江抬头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如果叫齐就好了。” “谁会那么草率的起笔名……”韩零无奈的摇摇头。 闻若江拿出几本笔记本然后看里面的内容。其实里面的文章都是断断续续的。他也不会全部看完。只不过找一些文章特点。 就是喜欢在文章末尾,写一句简单的不转行的环境描写。 像是—— 窗外突然飘起雨,冷瑟的风将千万雨滴破碎。 第五十八章—无瑕 闻若江走进卫生间,卫生间里也一样的干净整洁,这种整洁,与客厅的整洁是一致的感受。说明嫌疑人也使用过卫生间。 如果说他干了家务,肯定需要洗手,然而现场没有一枚指纹,没有一枚嫌疑人的指纹也是很难的。这个人心思细腻,谨慎,但又冲动。徒手杀死死者,却能理性思考,做好完备的善后工作,前后判若两人。 然而完备…… 闻若江看着垃圾桶里的创口贴包装,歪歪头:“受伤了吗?” 韩零愣了一下,顺着闻若江的眼光看过去:“死者身上没有伤口。” 闻若江摇摇头,说:“我是说犯人。” 韩零看向闻若江,没有说话。 两个人离开时,刚出楼洞,就见到一对夫妇在楼洞门口贴广告,原来要出租二楼房屋。闻若江仔细看了一眼,这张广告旁边就是一张一模一样但被撕毁的广告,墙上只有一些因为胶水无法撕掉的粘贴住的地方。 “真是的,才住几天就离开了……”女人抱怨。 男人安抚:“算了,人家不也给我们钱了嘛……” 闻若江上前拦住夫妇,亮了亮证件,问:“刚刚听先生女士说,您的租客只住了几天就走了?有他的身份信息吗?” 女子警惕的点点头,无奈道:“确实只住几天,本来还带着他妻子,应当是安顿好了,后来两天不见他妻子,昨晚上放了几百块钱走了。合同还没签。” “身份信息呢?” “我只知道他姓秦,这是他的手机号。” 韩零连忙凑过来,记下了手机号码。 “你案发时间在什么地方?”闻若江看着齐潮。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严肃的询问齐潮问题。 “那天傍晚我去老师家补习了,一个半小时的课程,之后我就回家了。”齐潮挠挠头,说。 “离开时老师家附近有没有可疑人员?”闻若江紧接着问。 “没有吧,我离开时已经六点了。” “放学那么早?”韩零边在笔记本上记东西,边看了一眼齐潮。 “周五放学早,警察叔叔。” 韩零白白眼,继续往笔记本上记。 “你这次放松很多。”闻若江笑笑,掏出烟正要点,被齐潮制止:“学校不能吸烟。” 闻若江盯着齐潮定了两秒,笑了笑,又把烟收起来:“你为什么不穿校服?” “洗了。” “这几天你都没穿,干那么慢?”闻若江逼问。 “不好看,脏就是个借口。”齐潮勾勾嘴角,回答。 “脖子受伤了吗?”闻若江低低眸子,装作不经意的问。 齐潮拉了拉毛衣衣领:“刮着了……”齐潮一愣,衣领很高,别人根本看不到,他皱皱眉头,眉目间多了丝缕愠色:“你怎么知道的?” “就当我瞎猫想撞死耗子好了。”闻若江笑着站起身,道了别就与韩零离开了。 “你怎么就知道是脖子上的伤口?”韩零问。 闻若江打开车门,将钥匙插进钥匙口,发动汽车:“如果有人掐着你的脖子,你掰不开他的手,下意识的就是推开他……” “现在这天气,胳膊应该不会露出来,很有可能会在推搡中划伤犯人的脖子。” “这个齐潮,还真是被你诳住了。” “不过,他为什么宁愿抬头不盯着赵文娴的状态叫她刮伤他,也不愿让她的手碰到他呢?” 闻若江看了一眼韩零,没有说话,只是笑笑,似乎心有成竹一样。 他果然一到警局,就去找陈倾然了。 “冒名赵文娴的死者的DNA没有入库,查无此人。” “没有报失踪的群众吗?”闻若江看向和自己一起来的孟志贤。 孟志贤摇摇头,接着又连忙说:“不过我们查出来在C国道上前天抓拍到了秦般途的踪迹,但是再次弃车了,车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他妻子。” “而且,他似乎也在死者小区居住过,在小区门口的监控看到的。” 闻若江打开手机,把从那对夫妇那里得到的手机号码给孟志贤抄了下来,继续跟进。 “死者的指甲不是很长,但是如果用力应该能抓伤人。”于倾然揣着手,紧接着疑惑道:“可她指甲里并没有嫌疑皮角质状物……” “赵文娴尸体有没有清洗的性状?”闻若江再次问于倾然。 于倾然走向鉴定台,点点头,拿出一张报告,还未装订:“正打算整理一下。死者的脸部,手部,指甲内都有碱性和金属钠钾成分,以及松香。” 闻若江接过报告,听于倾然往下说。 “这些成分合在一起,无外乎是一种日常用品,肥皂。”于倾然耸耸肩,轻轻的叹口气。 闻若江点点头,道:“没错,她家里用的是松香肥皂。” “那个齐潮的不在场证明怎么说?” “他是六点离开的。”闻若江回答。“如果他不是凶手,死者的死亡时间就可以缩短,如果他是凶手,死者的死亡时间就是五点到六点。” 于倾然点点头,说:“六点就离开了,还能把家里整理那么好吗?” 闻若江看向孟志贤:“查一下监控摄像头,看看能不能找到齐潮的踪迹。” 闻若江拨通了吴言秋的电话。 “警官好。” “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要是打扫客厅,大概需要多久?” “那要看本来对这个环境熟不熟悉,本来这个屋子干净不干净了。” “如果陌生,而且整洁程度一般呢?” “那,像咱家那么大吗?” “差不多。” “大概要四十分钟吧。” 四十分钟。齐潮是六点离开的。这样的话,一个半小时里,完成这些事…… 闻若江回到办公室,秦齐茹看向他,把手里的报告打开,读给闻若江听。 “齐潮,对吧?当天是五点经过路口的,好像带了个东西自行车上。六点又离开了。” 闻若江接过报告,看了一下两张截图背景。 确实,一张显示的时间是五点零三十二秒。齐潮的外衣里穿的校服很显眼,自行车把上挂着一个东西。 另外一张显示时间是六点三分二十一秒。齐潮没有穿校服,应该在他的书包里,车把上的东西也没了。 赵文娴往办公室走,齐潮在她身后跟着…… “一般吧,才九十九分……”她回头看了齐潮一眼,又扭回头,伸手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到办公桌前,她打开电脑,然后拍拍旁边空着的椅子,叫齐潮坐下了。 “老师喜欢吃蛋糕吗?”齐潮注意到了。赵文娴桌子上一般不会断的东西,就是书,稿纸,还有蛋糕。 赵文娴看了齐潮一眼,说:“你觉得你的成绩应该怎么办?” 窗外的暴雨呼啸着拍在玻璃上。这是高二上学期,就是去年。 “能怎么办……”齐潮苦笑着耸耸肩:你不教我,我能怎么办。 赵文娴拿起桌子上的笔记本,打开看了半天,挑挑眉毛:“这个星期把你其他稿子都拿过来,我帮你看看,下周我再还你。” “真的吗?”齐潮一下站起来,激动的连忙向赵文娴连鞠三躬。 赵文娴点点头,扭头看向电脑屏幕。 临走时,齐潮看了一眼赵文娴的电脑屏幕—— 隐约是一行书名:什么的什么森林。 作者:影叠。 太阳很毒,校园里的树上大概有千只万只蝉在叫,齐潮追着走在前面,用自己的笔记本遮阳的赵文娴,问:“老师什么时候可以把我的稿子还给我?” “说了下次补课。”赵文娴不耐烦的看了眼手表。 齐潮又追上去,擦了擦额角的汗:“每次都说下次,这几次老师都不是让我到老师家补课了,我没办法拿啊。” 赵文娴突然停下脚步,扭过头,遮阳的本子下,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你在想什么呢,啊?我难不成不想还你的那破东西吗?”她突然放下遮阳的笔记本,在手里翻了几页:“你知道我看了多久吗?” “就你写的这,还想发表呐?”她语气里含着刺带着针,一下扎在齐潮的心肉上。 “看看你的成绩吧!”她举起手,就把笔记本扔到了齐潮的身上,转身离开了。 这是齐潮见过,赵文娴最丑陋的面目。 他避着养父母写的文章,避着嘲笑他的同学写的文章,避着丑恶而写出来的攻击丑恶的文章,无论幼稚而或成熟与否,如今被她摔在自己身上。 太阳像是一个火炉一样在苍穹之上运作。蝉声还在左右耳旁雄赳赳的侵犯他。 第五十九章—失水 笔记本的第一页,是一个齐字。他在提醒,他也是齐家人,无论齐家以什么目的爱他。第二页,是他要写好文章而写下的鼓励自己的名言。 他拿起笔又在这篇文章末尾,加了一行: 骄阳烤着他睫毛上的薄冰,冰化作他的泪。 “你老师喜欢吃蛋糕对吗?”闻若江问齐潮。 “对。”齐潮抠着手指,抬头应答。 “当天你是带着蛋糕去的对吗?”闻若江又问。边问,还边拿出照片叫齐潮看了两眼。 齐潮勾勾嘴角,道:“是的。” “你只在赵文娴家中停留了一个小时,为什么说是一个半小时?” “我是说平时都是一个半小时,这次是因为老师说她有事情,所以叫我提前离开了。”齐潮回答。 闻若江冷冷一笑:“不错啊,你这一说,我到无从考证了。”毕竟赵文娴是个死人了。 “你老师说是什么事情没有?” “没说。” 闻若江又问:“你这么喜欢语文,老师减你的课程,你不问问吗?” “这么喜欢语文?”他反问闻若江。 “不喜欢了?”闻若江又问回去。 “不喜欢了。”齐潮回答。 “为什么?”闻若江继续问。 “因为赵老师啊。”齐潮浅浅一笑,不再说话。 齐潮拿着自己的本子,坐在餐桌上,看着赵文娴从客厅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碟蛋糕和一杯咖啡。 等她坐下后,就伸手要齐潮的本子。齐潮有些犹豫:“老师,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不还我吗?” 赵文娴转着眼珠子说:“帮你整理。” “我自己就可以整。”齐潮立刻道。 “写都写不好还想整吗?” “老师为什么觉着我写的不好,不好为什么不叫我修改?”齐潮逼问。 赵文娴冷冷一笑,道:“你在逼问我什么?你是来审问我还是来上课的,语文很好吗?” 果然,赵文娴再一次绕开了齐潮的问题,然后一句话直击齐潮软肋。 齐潮愣愣的看着赵文娴,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师,影叠是谁?”齐潮还是问出来了。 赵文娴端着咖啡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她的目光从蛋糕,移到他的笔记本上,从笔记本,又移到齐潮的脸上,最后定睛于他的眼睛。 那是两道如同刀刃一样的光,从他的心底出鞘。 “是您吗?” 赵文娴的手又一次抖了一下,她看向正袅袅的冒烟的咖啡,浓郁的香气往她鼻腔扑来,她知道,纸包不住火。 “怎么了?” 齐潮道:“这个人的写作手法和我很像,都喜欢那样描写环境,都喜欢一类字样的名字,有时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死死的盯住赵文娴的眼睛:“连文章题目都是一样的。” 赵文娴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机械的翻开桌子上齐潮的笔记本…… 他写的很好,一直都很好,因为他接受过苦难,所以苦难造就匠人。她以为她是遭受磨难最多的人,没有人比她更可怜,她以为自己可以装作清高,装作高人一等,她以为她是最可怜的人,她以为她永远无法欺压任何人。 然而这个少年,他凭什么比自己写的好,他难道有自己那么多丰富的经历吗?难道他比我遭受的还要多吗?不可能,这全是他胡诌的,他也有江郎才尽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苦难的经历,他那样年轻,那样平凡。 没错,齐潮看到了赵文娴眼中所有的情绪,羡慕,夸赞,嫉妒,愤恨,恼羞成怒。 赵文娴究竟在看自己的东西,还是在看别人的东西? 赵文娴根本不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每个人都可以因磨难成为匠人。没有谁比谁可怜,只有谁比谁更勇敢,谁都可以成为自己的巨匠。 十年前,她把自己的文章投到杂志社,之后,她十篇文章只有四篇可以被留下。她自我感觉很差,对文学的兴趣越来越少,她几乎就要放弃文字。就在这时,闯进来一个少年,他说他热爱文字,热爱语文。 她笑了,她以为这个少年会和她一样,在岁月里把清高的东西沉淀下来。 直到她看到齐潮语文笔记里的短文,她突然萌生了想要看下去的欲望,她提出了要为他修改的意见。 之后,她就试着将他的文章作为自己的文章发表。这是近三年以来,她第一篇发表的文章。 起初的目的,只是想看看别人对齐潮的看法,却没想到好评远远多于差评,偶尔还会有几个资深的来指点不足。 屡试不爽的她一次次将齐潮的文章改到影叠名下,她的目的越来越丑恶,又越来越纯粹。 她每每见到齐潮,都会有索取的欲望,还有要压倒他的欲望。她要打垮他。她一次次讽刺齐潮,一次次对他冷笑。但她也在矛盾里挣扎。将他打垮,就没有源源不断的资源,不将他打垮,总有一天会东窗事发。然而她最恨的是,齐潮总是可以向她双手奉上文章,并且优美程度一直不断的进步。 赵文娴到底有没有意识到,她的阴谋,也是在给齐潮赋予苦难,赋予心得。 齐潮四岁被父母抛弃,六岁被养父母带走。他不是唯一的孩子,却是唯一的男孩。他所受的冷眼,讽刺太多,压力太多,以至于过去的赵文娴所给他的冷眼嘲讽就是家常便饭。他喜欢大他一岁的远房表姐,而表姐却成了搅散他家庭的主动力。就在他从门缝里看到父亲床上不仅有父亲之后。 打骂,侮辱,任何东西他选择闭口不言,然而文字。 当他看到赵文娴的电脑上“影叠”两个字的时候,一股不安就在心里油然而生。他开始追着赵文娴要自己的笔记本,又不得不上交自己的笔记本。他去买文秀看,发现和自己的文章相比,只有一些句子成分顺序,和关联词什么的有差别,其他的毫无改变。 他知道自己受骗了。 然而是什么驱使着他依旧和赵文娴一起上课的?一是母亲叫他学习,其二大概是懦弱,他可以揭发,但他不明白如何公之于众,他写小说的事就会被发现,养父母会不会再烧一次他的书本,同学会不会孤立他,就算是闹了纠纷,到了法院,检察院,他能不能赢?他觉得什么都是未知数。 自上次补习一别,他一周以来都是魂不守舍的,他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火炉一样的校园,蝉还在耳边叫。 齐潮今天是值日生,他正在给地洒水,一抬头,就看见高三教学楼顶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的头顶,是白花花的太阳。 他心下一愣,怔在原地。水壶里的水一个劲儿的淌,一个劲儿的淌,漫在他的脚底,像胶水一样粘着他的双脚,他动不得,只有呼吸,还有心跳。 然而其他人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上厕所,背书,扫地,高三教学楼下没有一个人在教室外,透过窗口,可以看到那一排排埋头做题的人。 楼顶那个女孩的头发随着风飘扬起来,那好像是最清凉的风,她的脸庞被太阳照的近乎透明,近乎雪白。 紧接着,齐潮就看到一个如同木偶形状的东西“咚!”的一声从眼前坠落。 他一下跌坐在地,水壶从手里掉下,水从壶口淌出来,一直淌,沿着凹凸不平,但是是下坡的水泥地往下淌,淹没了一只蝉的尸体,往闻声转过身来的一个女人脚下流去……女人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笔记本的右下角,写了一个“齐”字。 第六十章—挣断 他瞪着眼珠子,直直的看着离自己三步远的那个摔死了的人。就像是一个气囊,装满水的气囊一样,在空中坠落时,气囊外部与风,与空气摩擦,最终因为重力势能落地破碎,所有气囊内部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他刚刚被水粘住的鞋底,溅在他的脸上,溅在地上,溅在水里。 她被闻声赶来的同学围了起来,他被老师扶了起来。齐潮的双腿如同充满棉花一样软,他死死的盯着她,泪从极具恐惧的双眼里滚出来…… 他放学走到校门口,被记者拦了下来:“听说,同学是死者的表弟是吗?” 齐潮看了那个记者一眼,点了点头。 “死者生前精神状态如何?” “……”他低着头,半天也没有说话,又过了很久,他说:“很爱学习。” “您知道是一尸两命吗?您知道孩子父亲是谁吗?” 齐潮站在原地,听到这句话时,他像一根柱子一样被钉在了地上。 赵文娴看到了齐潮把这件事写成的文章,再次发表到了杂志社。 当然,作者著名影叠。 文章很快引起反响,很多读者都为赵文娴发来邮件。 “大大难不成是那个事件的目击者吗?” “太激动了,这个事件还是有很大影响力的,大大可以让我们了解一些细节吗?” “您了解死者吗?当时是什么场面,听说当时只有死者表弟目睹了全过程啊?” “大大怎么回事,新闻说监控里唯一一个看到死者跳楼全过程的,是一个少年啊,据悉还是死者表弟,可我记得大大是个高中女教师啊?” “据我了解,大大已经三年没有发表文章了,为什么突然改变文风,而且,这次文章真是很奇怪啊,可以解释一下吗?” “到底是不是大大在写,几年前大大的文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每次发表都成功过啊。” 她没有回复,紧接着也把文章改为两刊一更,不再嚣张。 就在上个星期,她还是躲不过了。 赵文娴接到了杂志社的电话,要求谈一下这次文章的事。 “我们想了解一下作家的情况。据我们了解,三年前,作家的文章投稿成功率为百分之四十,文章文风与特点与如今也是大相径庭,请问是怎么回事?” “三年来,我一直在沉淀自己,学习,读书,因为失败,才要改变路线。” “那这次文章事件您是如何得到如此详细的事件过程的?” “死者表弟是我的学生,我向他了解的情况。” “可文章中描写的视觉与心理感受十分细腻,我们想要和您的那位学生以及您一起当面谈一下可以吗?” “……可以。” 赵文娴追在齐潮身后:“就这一次。往后我不会再抄你的章了。” 齐潮扭过头:“可那已经刻上你的名字了,我再这么写,不就是模仿了吗?” “就这一次。以后我会,找契机,叫你成为……”赵文娴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叫你成为影叠。” 齐潮看向赵文娴:“老师,该上课了。”他撸起袖口,看了一眼时间,走进了教室。 闻若江来到了齐潮家中,见到了齐先生与夫人。 他的家庭条件其实一般,算不上富足,但也不是清贫的家。他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姐姐已经嫁人,不在家中,妹妹刚刚上小学三年级。 “您觉得,前几天齐潮有什么不一样吗?”闻若江看着阳台上挂着的校服,问齐母。 “没什么不一样吧,只是那天补课回来提前回来了,说是老师家里有事,而且魂不守舍的。”齐母看着闻若江,怯生生的答。 她毫无隐瞒的回答倒是有些反常,似乎要逃开关系,而不像其他母亲一样,要为孩子遮掩些什么,挡住的,就自己为孩子挡。 “您当初要这个孩子的目的是什么?” “当初领养,确实是因为家里没有男孩儿……” 闻若江又问:“记得前几个月,齐潮学校出了一个自杀案件。都说是因为学习压力,后来发现女子是腹内有了孩子,并且很多飞语,讲这个孩子来路很……”闻若江还未说完,就被火冒三丈的齐母打断。她站起身来,脸上的羞红成了火团,她指着闻若江,嚷着要闻若江,韩零以及孟志贤离开。 闻若江站起身,看着齐母的反应,心下有了些眉目,耸耸肩,推着韩零和孟志贤离开了。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韩零看向闻若江。 闻若江拉拉大衣,往前走着说着:“肯定要问。看看这件事对于齐潮,影响有多大。” 孟志贤挠挠头,问:“这和这个事件有什么联系?” 闻若江笑笑,掏出根烟来,点燃了,继续往前走:“如若齐潮写了这个文章,但他并没有打算发表呢?” “这里面有他不想要揭露的隐私,丑闻,而赵文娴只顾自己成名而发表了,会不会成为导火线?” 闻若江说罢,又继续道:“而且,论刚刚齐母道,齐潮回到家魂不守舍,一个有心思整理案发现场的人会魂不守舍吗?” 韩零打开车门,听了这,愣了一下,钻进车子,看向驾驶座上的闻若江,虽不可思议,却还是觉得有道理:“有人帮他?” 闻若江插入车钥匙,开始热车:“起初我以为是齐潮整理现场,但是后来的时间,契机,以及神色,还有犯罪心理特写来讲,都无法想象这个少年可以完成这些。” “特写什么样?”韩零继续问。 “木讷,老实,规矩,不做逾越的事,只做本分的事,做了事后,他总要得到利益。他整理了现场之后,他顺走了死者身份证。”闻若江说完后,就见孟志贤用笔捣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道:“有点像秦般途啊……” 闻若江伸出食指,道:“我就是怀疑他。” “可现在根本找不到他人。跟进他的秦子逯到现在,也没一点头绪,老是偷了车就跑,跑了就弃车,然后继续偷,继续跑。”孟志贤无奈的摇摇头。 “最近几次是沿哪个方向?”闻若江扭过头,看着孟志贤。 孟志贤耸耸肩:“可能往上海。根本追不上,因为他老是改变路线,也不知道是不是往上海。路的岔口太多,他老是在岔口找不到人。一小时的车程,我们查起来要半天……” 闻若江叹口气,踩足油门,往小区外驶去。 韩零看着闻若江往边缘走去,就就奇怪的问:“为什么要来这?” 这里,是市医院顶楼。 闻若江顶着风,扶着栏杆:“想偷会儿闲,看看秦般途是怎么把他老婆的尸体给放在这,又在众人眼前坠楼的。” “他老婆?”韩零走上前来。 “一定是的。女子出事时穿着单薄,并且没有在监控录像里发现相同服饰的人。”闻若江断了一下,又开始娓娓道来:“什么人给你脱衣服你愿意?” 韩零愣了一下,笑道:“老婆啊。” 闻若江拍拍韩零的肩,继续道:“两人兴许就是在此起了争执,而秦般途并没有想到在这时要杀她,结果就赤手空拳把他老婆活活掐死了。” “紧接着,他想起了自己背包里事先准备用来勒死他老婆的绳子,而绳子此刻的用途是制造不在场证据和自杀假象的。” “怎么回事?” 闻若江一脚踏上跨栏下的砖上,一手让韩零拉着自己:“假设,我一只手被拽着,并且身体倾在外面呢?” 他跳下来,接着说:“刚刚上来时我才发现这个门把很有意思。” “日常的门外面门把都是口朝左,里面是口朝右,这个却是朝上。如果一根绳子挽个圈,套在这上面……”闻若江在墙角废弃物里找到一根类似绳子的东西套在门把上,紧接着让韩零拽着另一端。 第六十一章—夜雨 “当有人去打开门时,就要把门把在门外顺时针旋转九十度,往前一推……”闻若江将门往前一拉,套在门把上的绳圈脱落,挣紧的韩零一下被闪一跟头。 “这样,假设另一端连在尸体上,等保安上来一推开门,尸体就会因为失去拉力而坠落。” “好奇怪啊……”韩零站起身:“日常的门把,都是逆时针,这个是顺时针。” “这个门离坠楼位置差不多也就十步远,应该差不多。”夜风钻进他凌乱的发里,尖锐的目光撕破了夜晚,把白昼原原本本的放在人们面前。 “我们来梳理一下脉络。秦般途妻子杨某以坠楼引出赵文娴案。案发当日,赵文娴学生齐某出现在案发时段。并逗留了一个小时。其中齐某是带着礼物前去的。根据死者喜好来看,很有可能是蛋糕。这也就是有可能是死者的蛋糕蹭到了齐潮的校服,他才要洗掉它。紧接着过了一个小时以后,齐某提前下课离开,之后有没有人再次进入死者房间无法确定。当我们发现死者时,死者家中已经被清理的十分整洁,除了厕所垃圾桶里有一个创口贴包装。犹豫从犯罪动机,到作案,以及整理案发现场和齐某离开后的精神状态,可以指出整起案件起码有两个人参与。” 闻若江说到这,笑了一下说:“还很有可能,创口贴包装就是那个整理现场的人故意留下的。” “那如今,我们嫌疑人就锁定在齐潮身上喽?” “可惜的是,只有动机,没有证据。”韩零耸耸肩,看向方才发话的朱绍。 闻若江看向窗外,阳光轻盈盈的撒在地面上,这是朝霞,太阳在东边会把云彩烧化,然后往上升起。晚霞柔和,紫色的光芒会映照整个天空,落在人们的肩膀上。齐潮顶着晚霞,来到了赵文娴家中。 “老师,这是,我妈让我给你买的蛋糕。” “嗯。”赵文娴从厨房走出来,坐到齐潮对面。 “齐潮。”赵文娴先开口:“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事情……” 齐潮抬起头,合起自己笔记本。 “我说过的,不可能的,那篇文章那么隐私,我都不打算发表,别提您了。” “你就帮老师这一次又怎么了?”赵文娴皱起眉头,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 “我帮老师的,还少吗?”齐潮冷冷一笑,接着说:“老师都各自留点情面,我不想再闹了,我妈肯定要我继续补习,你做你的老师,我做我的学生。” 赵文娴没有说话,站起身,走到客厅沙发旁坐在了沙发上。 过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齐潮走过来,向赵文娴索要他之前的笔记本。 “还要它干嘛?”赵文娴盘着一条腿,托着脑袋歪在沙发上。 “当然要。”齐潮将手揣进兜里。 “想要的话,帮我忙就好了。” 齐潮冷冷一笑,也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蛋糕:“老师在威胁我吗?” “不可能的。本子我也要,忙我也不会帮。”齐潮看着蛋糕,说。 赵文娴坐直身子,往前探着,头伸在齐潮眼前:“那你觉得你还要得到你的本子吗?” “你还真以为我会放着那些证明我抄袭的证据吗?” 齐潮抬起头,看着赵文娴:“什么意思?” 赵文娴坐起身子,往后一仰:“那些东西,我早处理掉了。” 齐潮扭头看向她:“处理?” “我烧掉了。”赵文娴耸耸肩,得意之时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就发觉自己的脸被一股腻香的粘稠物给糊上了,紧接着,她心开始不安起来。她呼吸不上来,一双几乎要拧断她脖子的手掐在她的颈上,她去挣脱,却发现她整个身子被这双手提了起来,然后自己被狠狠的摔在了沙发后的地上。他还在用力的掐自己的脖子,他像疯了一样骂咧着,可她什么都看不到,奶油遮住了她的嘴,捂住了她的鼻子,像是一张棉布一样捂住了自己的五官,发不出声音,又无法呼吸。她去够他,希望可以把他推开,然而什么都做不到,她憋的要窒息了,耳朵里出现了像警笛一样的鸣声,她明白自己完了,这是死亡的号角。 齐潮眼里充满了火焰,就如同那年夏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的心血成为一摊灰烬,他又顶着一轮火球进入另一个地狱,这团火像是那个太阳,这团火,像是表姐头后的那个白花花的太阳。 等到赵文娴的**停止后,等到她整个躯体安分以后,齐潮眼里的火焰突然消失,他跌坐在赵文娴的尸体旁边,手足无措的看着这一切。 他站起身,看着自己的手上,衣服上弄的全是奶油,就慌不择路的跑向卫生间。等他洗完手时,门铃响了。 “你是谁?” “帮你的人。” 齐潮打开了门,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三十岁左右,一身黑,带着鸭舌帽和口罩,手上带着手套。 “为什么要帮我?”齐潮把男人让进屋以后,立刻关上了门。 “我帮你,然后拿走我需要的东西。” “你要拿钱?”齐潮看着男子蹲下来查看赵文娴。 男人冷冷一笑:“色都没了,当然是谋财了。” “你都去过什么地方?” “餐厅,客厅,卫生间。” 男人正是秦般途。他让齐潮走后,整理了犯罪现场,之后,拿走了自己所图谋的,身份证。 他是如何起的歹心呢? 他看到了杀人过程,只不过从窗口走到楼梯口,就萌发了歹意。 闻若江这次并没有去学校,而是直接把齐潮叫到了审讯室。 “警察叔叔真的就认定我了吗?”齐潮歪歪头,不耐烦的讲。 闻若江打开面前的文件夹,边看边说:“五点至六点期间,回到死者小区的居民有三位,一个是我们现在的通缉犯,秦般途,如果没猜错,就是他帮的你。” 就见齐潮脸色一变,立刻不安起来。 “还有两个,一个是另一栋楼的,一个是和死者一栋楼的。” 闻若江看了一眼齐潮,继续说:“庆幸的是,那位与赵文娴一栋楼的居民,正好是你行凶的目击证人。” 齐潮笑笑说:“怎么可能会有目击证人……” 闻若江坐直身子,笑道:“这样啊,你的意思是,你行凶时没人看到喽?” 齐潮冷冷一哼:“诓人算什么手段?” “可是,你当时想到没,你杀人的地方正好对着书房,书房的门恰好没关?韩零警官就是通过书房窗户看到客厅死者的尸体的。” 闻若江又向前探了探身子:“那种丧失理智的情况下,齐潮同学这么肯定没有目击者吗?” 齐潮敛住笑容,沉思起来。 “如果要对峙,我可以给你叫来。” 闻若江看着齐潮,他一动不动的。 “不用了。”齐潮将双手插进头发里:“我自首。” 确实,并没有什么目击证人,真正的目击证人,只有秦般途。 “你为什么非要杀了赵文娴?” “脑子一热。而且,我就是恨她。”齐潮明显的不打算说多少别的。火焰里被风吹出来一阵黑色烫皮的灰,它们还闪耀着光芒,像是夜里的星、太阳的元素一样。然而它们落在了他的目光之中,瞬间世界冷若隆冬,灰烬成了风雪,落在这个充满苦难的未来的匠人的眉毛上,化成了他的泪,最终在他脸颊上,冻成薄冰。 这天晚上开完会,闻若江站在窗口,看着阴沉的傍晚天色,轻轻的飘着几滴雨。 “要不要去纽约?” “去纽约?” 闻若江挂了电话,看着屋外,轻轻的舒了口气。 水从天上的云里滴下,傍晚是雨,早晨为冰。 交代后事嘿嘿嘿 亲爱的各位读者,本可爱的这本书完结啦!会不会发现这本书的最后有一个小悬念呢?嘿嘿嘿 这就不得不说一下接下来的系列了 接下来正义永远不到,故事还将继续,但是呢,我要慢慢来嘛,隔壁那本《渡江湖否之江中梅雪》还没有写完,接下来要鼓足干劲把那本书写完,然后就好开新坑了。为了避免会再次好久好久不码,我决定开始屯文,应该写个差不多才会发吧嘿嘿嘿 坑已挖好,待填中…… 最后,不管有多少人支持吧,我都感谢每位赏光的可爱们,谢谢哦⊙?⊙! 希望大家都很棒啊!加油!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