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千古汉武》
第一章 黄河龙儿
在黄河龙门西岸上,站着司马迁父子,太史令司马谈指着挟着泥沙滚滚而下的黄河,对儿子说:“我们史家的人,一定要有横扫人间污浊的气概,我们不仅要学黄河的百折不挠,学黄河的无畏,还要学黄河的正直。”
司马迁说:“孩儿谨记。”
盛夏的一天午后,天气闷热。
龙门黄河西岸边的一座小山坡上,青松环绕着的小亭内,石桌椅上对坐着司马迁父子。河风吹拂着司马谈花白的胡须,他一双大眼,犀利的目光直逼儿子。
“迁儿,你的《诗经》、《论语》都已学得很好,但还不够,作为史官的后代,孔子的《春秋》大义更要了悟。迁儿,孔子写史是我们史家的典范。孔子写史重实录,不阿谀,不篡改,这样的史德,是我们应该继承的。”
“迁儿明白。”
“父亲之所以要把你接到京都去,就是要让你去向名家拜师深造,并且京师的藏书十分丰富,你可以学到更多的知识。”
“父亲,迁儿非常高兴随父进京,迁儿谢父亲。”
“我们家族,世代研史,现在家道虽然没落了,但我们的先祖,最早是重黎氏,我们的祖先始终是周室的太史,现在皇上又把父亲由太史丞升为太史令,更奠定了我们司马氏家族历史的地位,所以,父亲有责任培养你。”
八岁的司马迁像个小大人一样严肃地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史官,知识一定要全面,要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并且历算、卜筮、堪.99lib.舆……无所不通。所以到京都,为父一定要让你广拜师傅、博览群书,成为最杰出的史学人才。”
“是,父亲。”
“迁儿,你还要牢记,作为一个真正的史官,除了要有渊博的学识,还必须有正直的史德。”
司马迁认真地点了点头。
“迁儿,我们祖祖辈辈都是黄河哺育的,为人治学都必须要有黄河的气概。走,我们上堤岸,看黄河去。”
父子俩便往河岸走去……不远处传来隆隆的雷鸣声,天上风起云涌,意味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父亲,要下大雨了。”
“怕吗?”
“不怕。”
“好。父亲正要让你看看暴风雨中的黄河是怎样的气概。”
父子俩登上河岸,看着不远处龙门山被黄河拦腰斩断,巨浪冲起万丈高,从龙门上翻滚而下,一泻千里……看着滚滚黄河从龙门狭窄的悬岩夹壁内吼叫着冲出,惊叹不已……
狂风卷着暴雨呼啸而来,顿时,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父子俩紧紧相依着,他们被暴风雨中的黄河惊呆了。
只见黄河在风暴中,变得凶猛异常,滔滔江水如万马奔腾,无畏无惧地冲泻下来,奔腾而去……此时的黄河比雄狮猛虎还要威武,简直成了天兵天将……
“老师,师兄,快躲躲。”
只见家人和青儿打着伞奔了过来。
司马迁父子赶快撑起了伞。
一会儿暴凤雨过去了,天空放晴,不远处,一道美丽的彩虹挂在天空,壮丽异常。
“夫君……”司马迁的母亲和师妹珍儿也拿着衣服气喘吁吁地来了。
“看,衣服都湿透了,还不快回家换去。”夫人说。
“哈哈,这么热的天,一会儿就干了,换什么。”司马迁的父亲边说着边接过衣服,父子俩就到松林里把衣服换了,司马迁的母亲及师妹把他们的湿衣服挂在松树上晾着,一家人便在河岸边的岩石上坐下。
师妹和司马迁同岁,长得如花似玉,她穿着桃红色的衣裙,一双乌黑的眼睛扑闪着,两颊因为刚才跑着来,热得红红的,像一朵含苞的花蕾。
“师兄,你不怕暴风雨?”
“本来就不怕,跟父亲在一起就更不怕。”
汛期的黄河水变得浑浊不已,滚滚河水卷着泥沙而下,司马谈又指着黄河叹道:“尔等记住,我们史家的人,一定要有横扫人间浊污的气概,我们不仅要学黄河的百折不挠,学黄河的勇猛无畏,还要学黄河的正直无私。”
“记住了。”三个少年异口同声。
司马谈快要回京师了,这天晚上,好友王淮前来辞行。
两人小酌对饮起来。
王淮是个有学问的人,原在县上做官,现闲居家中。司马谈在京师任太史丞时,就让迁儿拜他为师,与他的女儿珍儿一块学习。
两人都是喜欢历史的人,三杯酒下肚,自然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司马兄这次升为太史令,从此将陪侍于皇帝左右,对你写史非常有利啊。”
“是很有利,不过伴君如伴虎,就怕一不留神便会惹来杀身之褐呀。”
“哎,以你的睿智和沉稳,在皇帝身边干下去是没问题的,为兄可不必忧虑。”
“迁儿,过来,给师傅斟酒。”司马谈吩咐。
司马迁忙过来给师傅斟满了一盅酒。
看着长得眉清目秀,聪明过人的小神童,王淮对他关怀备至,说道:“司马迁,这回到京城去,你会拜到比老师我更高明的师傅了,那孔安国、董仲舒,都是.99lib.大名鼎鼎的学问家。你父亲对我说,要让你去拜他们为师,你可要好好学呀。”
“学生铭记。”
须发花白的王淮满意地点.99lib.了点头,说:“为师我没有儿子,所以与你虽为师生,实如父子。你知道吗?”
“学生知道。”
王淮又对司马谈说:“迁儿非常有天赋,尤其对历史最敏悟,你还真要好好培育他呀。”
司马谈点了点头。
司马谈父子就要启程了,两辆马车在门外等着。司马迁的母亲又拿了件锦袄赶了出来:“迁儿,把这件衣服放到车上去,路上冷了披上。”迁儿忙爬上车,把衣服放好。
司马迁的母亲拉住司马迁的手叮嘱道:“迁儿,冷了就添衣服……”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
司马谈安慰她:“好啦,好啦,有我陪着他,还操什么心。快回去吧,我们该启程了。”
王淮父女也来了。
“王兄,您就别来送了。”司马谈说。
珍儿走到司马迁面前:“师兄,你学好了,以后教我好吗?”
“好。”
“启程。”
“等一等!”听到喊声,大家回头望去,只见青儿跑着过来。
“公子,”青儿满头大汗来到司马迁面前,“我放羊去了,来晚了。”
司马迁握住他的手:“青儿,边放羊边读书,也一定能学好,孔子的不少学生就是放羊娃出身的。”
“我记住了,我会努力的。”
“青儿,别难过,我父亲说,过不了多久,我们家就要迁到茂陵了,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儿高兴地说:“到那时我们又可以一块读书了。”
两个少年都笑了。
“师兄,”珍儿递给司马迁一个砚台说,“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你拿去吧……”
“谢谢。”
“启程。”
两辆马车启动了,司马迁在车上拼命地向他们挥手……
第二章 金屋藏娇
小刘彻七岁时,一句“金屋藏娇”的誓言,改变了他的命运,使他从众多的皇子中被选立为太子,从此,开始了这位皇帝灿烂的一生……
长安,汉皇宫未央宫前殿开阔的广场上,奔跑着两个七八岁的小孩,他们手拉着手快乐地歌唱着:
哦哦哦,哦哦哦,手拉手兮,你和我。
咯咯咯,咯咯咯,肩并肩兮,齐欢歌。
穿着粉红衣裙,打.扮得如同仙女的小女孩叫阿娇,她的母亲是当朝汉景帝的胞姐——长公主。穿着皇子服装的小男孩叫刘彻,他是汉景帝的第十个皇子,母亲是汉景帝的宠妃——现在已升为王夫人的王美人。
两个少年都是皇宫子女,部有着高贵的血统,他们汗涔涔地登上了高台,依栏俯视着金碧辉煌的宫殿,兴奋地遐想起来……
七岁的小刘彻长得白皙方脸,眉开眼阔,天庭饱满,鼻隆如山,尤其浓眉下一双大眼睛长而发亮,小小年纪就踌躇满志,颇有帝王相。
他跑得脸红红的,兴奋地说:“阿娇,你说我能当皇帝吗?”
阿娇点了点头,眨着美丽的眼睛说:“能,当然能。”
八岁的小阿娇,长得白白净净的,红红的脸颊,一双杏眼也很动人。
小刘彻高兴地说:“好,你是除了我母亲之外,说我能当皇帝的人,如果我真的能当皇帝,那我要你当我的皇后。”
“啊,太好了,你是皇帝,我是皇后,我们来演皇帝、皇后登基好吗?”
“好。”
于是两个小孩便飞跑下台阶,然后像皇帝皇后一样从下面的台阶,手拉着手儿,一步步往上登去……
两人正玩得高兴,却听见——
“阿娇,你在干吗?”
“母亲,孩儿在和表弟玩呢。”
长公主,即馆陶长公主,名刘嫖。是当今皇太后的长女,汉景帝的胞姐。
“姑母。”刘彻亲热地叫了她一声。
“啊,是小彻儿,你们在玩什么呀?”
阿娇抢先回道:“母亲,我们在演皇帝、皇后登基呢,他演皇帝,我演皇后。”
小刘彻演皇帝……啊!刚七岁就长得体魁骨伟,额宽眉宇,鼻隆如山,一双龙目,顾盼流星。长公主看了一下小刘彻,眼睛一亮……
一个改变小刘彻命运的计谋在这位皇太后最宠爱的公主的心里开始酝酿了……
“彻儿,过来,让姑妈好好看看你。”
长公主蹲了下来,仔细地打量起刘彻来,似乎是头一次见到他似的:
……果然有帝王相,难怪他母亲说他是落日入怀,就是怀他时,梦见太阳落入怀中。汉景帝高兴地说:“这是贵相啊。”
长公主的脸上忽然发出了光……
凝望了一下,长公主说:“好,你们玩着吧,我还有事呢。”她又叮嘱了一下站在台下的侍从们说:“你们可伺候好了,别让他们摔着。”
“是。”
然后,长公主便走了,她的侍女们紧跟在后。
长公主往汉景帝的宠妃——栗姬的寝宫而去。她在想,今天我亲自驾到,看她识不识相,她若不买账,那我也不求她。
真巧,迎面遇到了太子刘荣。
年轻的太子见了长公主,忙施礼问好。
长公主盯着刘荣看了半天,唉,要是我的娇儿能做他的太子妃就好啦。
“太子上哪去?”
“禀姑母,孩儿去练骑射。”
“好,好好练啊,找去见你母亲。”
“哦,母亲在,那孩儿告辞了。”
望着刘荣的背影,长公主暗下决心,我的娇儿一定要成为太子妃。
可她想起贴身侍从对她的汇报,眉头又紧皱了起来。
原来,长公主想让女儿阿娇当皇后,就想让阿娇嫁给栗姬的儿子刘荣做太子妃,顾及平时和栗姬的关系不是太好,就想先探探她的..口气,于是就让侍从们放出口风,说长公主的阿娇快要当太子妃了。
不料,栗姬也放出口风,说,休想。
于是长公主就带了重礼,亲自来说服栗姬,长公主想凭自己与蒙帝及皇太后的关系,不怕她不同意。
想到这,长公主的心情又轻松了起来,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到了栗姬的寝宫,随着“长公主驾到”的喊声,栗姬忙迎了出来。
“啊,公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大喜的风啊。”
“公主真会开玩笑,喜从何来啊?”
“进屋说吧!”
进了堂厅后,栗姬请长公主落座,并关照侍从上茶。
长公主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接过茶喝了两口,她趁着栗姬张罗蒙水耐,打量了她一下,只见她快三十的人了,依然绰约多姿,美艳异常,难怪景帝这样宠她。
栗姬脸上挂着笑,心里其实厌恶极了,她太恨这个经常给皇帝赠送美女的姐姐了,她每送一批美女来,就等于给栗姬带来一次灾难,自己就要费尽心机与那些美女争寇,哼,天下竟有这样的姐姐。
栗姬当然知道这个长公主年逾四旬还不安分,居然还勾着一个姓董的美青年。栗姬又偷眼看看这位皇帝姐姐,哼!半老徐娘了,还一天就知道打扮。
栗姬正出神着,只听长公主说:“娘娘,我最近得到了一颗夜明珠,我想让娘娘戴上,那就更加光彩照人了。”长公主说着从侍从端着的一个精致的盒子里取出了一颗闪闪发光的明珠,送给了栗姬。
栗姬当然知道长公主的本意,赠明珠的目的更是昭然若揭,她双手接过明珠,果然是一颗奇光异彩的珍珠。
“娘娘要是戴上这颗明珠,圣上就会更宠你了。”
栗姬把明珠装进盒里,放在桌上,问道:“公主送我这么昂贵的礼物,是有什么事吗?”
“啊,没什么事,一家人嘛,何分彼此。刚才我碰上太子了。刘荣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我挺喜欢他的。”
栗姬心里一紧,她果然是为荣儿来的。
“还望公主多指教。”
“我看刘荣也不小了,该给他选太子妃了。”
长公主不想再与她周旋,干脆捅开窗户纸明说。
“啊,不,不。”栗姬像被蝎子蜇了一样惊叫起来,“荣儿还小,现在不考虑。”
长公主看她紧张的样子,知道她反对,就干脆直说:“太子是该选太子妃了,我看娇儿和他正好匹配,太皇太后也说是天生的一对……”
“啊,不,不,不可能,请公主殿下另择佳婿,荣儿年小愚笨,实在配不上金枝玉叶,公主殿下……这是决不可能的。”
长公圭看她这么坚决,脸一沉,想用权势压她,便说:“不过,我们俩也只是说说玩儿,选太子妃是国事,要由皇太后和圣上来决定,不是你我定得了的。”
“不管是家事还是国事,不管是谁定,反正我绝不同意。”
“你……”长公主猛地站了起来,“哼,我再告诉你,这事,由不得你。”说罢,拂袖而去。
栗姬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明珠盒追了出去。
“公主殿下,请拿走您的明珠。”
长公主猛停住脚,转过头,夺过明珠盒,鼻子哼了一声便昂头走了。侍从们小跑着追了过去。
栗姬委屈地流下了泪……
长公主气冲冲地直奔皇太后的寝宫——长乐宫。
窦太后,是汉文帝的皇后,汉景帝的太后,一生崇奉黄老无为,景帝都怕她三分,她要坚持黄老无为,景帝就不敢兴儒有为。
一次,窦太后组织汤武革命的辩论,道派黄生认为武王伐纣是臣弑君,众人皆不敢言语。儒士辕固生说《老子》是小家子言,太自私自衬,不足以治国平天下。窦太后大怒,就惩罚他到猪圈里去,与野猪搏斗。景帝在一旁不敢发话,只好递给辕固生一把剑。
此时,她正捧着 href='2523/im'>《道德经》在看,她头发已白,体态雍容,面色尚可,只是眼睛愈来愈花,看上一阵,她只好把书放下,闭上眼睛默念起来:“无为,则无不治。”
“母亲……”长公圭大声喊着,走了进来。
窦太后仍闭着眼在默念:“绝圣弃智,民利百倍……”
“母亲……”长公主又喊道。
窦太后这才睁开了眼,“我的宝贝女儿,怎么啦?”
“母亲,那栗姬简直太不识抬举啦,她坚决不要我的娇儿做太子妃。”
皇太后看着宝贝女儿生气的面孔,也生气地说:“她果真不识相,多好的亲事,她还不同意,娇儿哪点配不上她的儿子?”
“母亲,你可得给我做主。”
“嫖儿,你且坐下,别着急,让我们娘俩好好想想办法说服皇上,只要皇上同意就好办了。”
“皇上正宠着她呢!母亲,我倒有个办法,只是麻烦一点,我们干脆不求她了,就让娇儿配给王美人的刘彻吧。”
皇太后说:“彻儿可不是太子。”
长公主坚定地说:“不是太子,我们也可以把他立为太子,母亲,彻儿的母亲王夫人,比栗姬贤良厚道,如果立刘彻做太子,将来的皇后就是她,那可比栗姬当皇后要强多了。”
这句话倒是真触动权欲熏心的皇太后了,皇太后是朝廷的重要决策人。此刻她心里盘算的倒不是阿娇嫁给谁的问题,而是今后让谁做皇帝、皇后的问题,如果弄个不好摆布的,那以后的麻烦可就大了……她边思索边说:“那个栗姬是不太贤惠。要不,薄皇后被废了,到现在皇上也没提立谁为皇后。”
“所以,母亲,我们就得尽快说服皇上,否则要是立了她当皇后,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皇太后沉吟了一阵,说:“……这立皇后,可是国家大事,不是那么容易决定的。”
“母亲,.99lib?关键是太子,如果立刘彻为太子,那王夫人就可以立为皇后,这是顺理成章的呀!”
“我看这事不能太着急,慢慢想办法。”
“不,母亲。”长公主急得站了起来,“皇上近两年来,身体一直不好,这改立大子的事,得尽快办。母亲,我们一起说服皇上,我就不相言皇上不听我们的。”
“皇上倒是好办,只是那些大臣……”
“母亲,我们先把皇上说服了,再考虑那些大臣们。再说,只要皇上坚持,那就不怕他们不同意。”
“皇上近年来龙体欠安,这事是得抓紧一点。”
母女俩一直谈到深夜……
王夫人的寝宫里,王夫人正在教小刘彻读书。
“彻儿,你现在已经是胶东王了,成年后,就得去赴任,所以藏书网一定要好好读书。”
“母亲,孩儿知道。”
王夫人,原封号为王美人,儿子刘彻封为胶东王后,景帝封她为王夫人。王夫人,名王娃,是一个颇有心计的人,也是一个不甘被冷落的宫妃。她年轻时,和妹妹儿妁一起被母亲臧氏送进宫里,因貌美可人被皇帝宠爱,生三女一男。儿子即刘彻,长女阳信公主(詹改为平阳公主),次女南宫公主,小女儿隆虑公主。
王夫人因貌不如栗姬娇美,又无显赫的家族,所以只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便每日拼命教刘彻读书识理,盼望有出头之日。
母子俩正在专心弄书时,忽听见“长公主驾到”的喊声,王夫人吃了一惊,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饰便迎了出去。
长公主尚未下轿,王夫人就带着彻儿跪了下去,恭声道:“给公主殿下请安,公主殿下吉祥。”
“啊!夫入,礼太重了,唤姐姐即可。”长公主忙下轿,亲热地把王夫人扶了起来。
“彻儿,给姑母请安。”
“彻儿给姑母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好孩子。”长公主拉起彻儿,亲热地把他揽在怀中。
王夫人恭敬地把长公主让进屋里,并吩咐内侍沏茶。
王夫人把长公主让在上座,然后又恭敬地站在一旁。
“啊,夫人,您也坐下,别太客气了,我们是姐妹。”
长公主对刘彻看了又看,“这孩子读得进书,将来必能成大器。”
王夫人忙说:“承蒙姐姐夸奖。”
王夫人见长公主突然光临,不知有何要事,正受宠若惊地恭候着。
“姐姐,有什么吩咐吗?”
“啊,没有、没有,多日不见了,过来走走,一方面看看彻儿。”
王夫人想,今天长公主左一句彻儿,右一句彻儿99lib?,对刘彻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莫非她心里有什么打算,这位公主可是个不寻常的人,皇太后的独生女儿,皇帝的亲姐姐,但愿她能给彻儿带来什么好的兆头。
果然,长公主说:“彻儿这孩子还真有帝王之相,不愧是‘落日入怀’啊。”又说,“他跟阿娇还很合得来呢,前不久我还见他俩演皇帝、皇后登基呢。”说到这时,她盯了王夫人一眼。
王夫人忙说:“孩子不懂事,怎么能玩这样的游戏。”心里却想,我为彻儿的心计到底没有白费。
长公主诡谲地一笑:“是啊,是啊,孩子嘛!”
两个女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长公主说笑了一阵,就起身告辞。王夫人忙起身说:“公主殿下留步,请公主晚饭后再走,我已吩咐下去了。阿娇,我派人去接过来一起吃。”
“那,好吧,既然已经准备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娇美的阿娇被接过来了。
“母亲。”
“阿娇,快叫娘娘。”
阿娇对王夫人亲切地叫了声:“娘娘。”
王夫人笑着说:“阿娇真是越长越美了,跟天仙似的。”
刘彻见了阿娇很高关,亲热地拉着她的手,笑着说:“阿娇姐姐,下次我们还演皇帝、皇后登基。”
“好。”
长公主听了笑着意味深长地说:“彻儿,以后姑母要让你们演真的。”
王夫人听了一惊,但又装着没事一样。
正说笑着,侍从们端来了佳肴美酒,王夫人陪着长公主喝了几盅。
三杯酒下肚,长公主越发话多了起来,她看着刘彻和阿娇越看越像一对,看着王夫人对自己的毕恭毕敬,想着栗姬刚才的态度,便暗暗发誓,一定要立刘彻为太子,然后立阿娇为太子妃。
饭毕,长公主把两个孩子揽在怀里,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俩要多在一起玩。”
“嗯。”
王夫人心里又一惊,她抬头向长公主望去,长公主对她会心地一笑。
长乐宫,皇太后的寝宫里,坐着汉景帝、长公主,还宣来了王夫人。
长公主对景帝说:“皇弟,刘彻聪明绝顶,是个非凡的孩子,将来若能继承皇业,定能让江山社稷大放光彩。”
景帝让刘彻过来,说:“彻儿,你现在已是胶东王了,长大了要干出一番事业,给先祖们增光。”
小刘彻点了点头,“父皇,孩儿记住了。”
景帝又问:“最近学了什么?”
“禀父皇,少傅教我《书经》。”
“能背出来吗?”景帝问。
“能。”小刘彻就一口气把《无逸》全文背诵出来。
“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选。则知小人之依……’”
景帝听了很满意,又问:“能说出是什么意思吗?”
“能。”小刘彻嘴巴一张,就流利地答道,“周公教导成王说,做君王的不能贪图安逸,首先要了解农人耕作的艰难,这样方能知道百的疾苦。”
景帝赞道:“小小年纪,竟能说得如此透彻,真不愧朕给他起的彻儿这个名字。”
长公主见皇帝夸刘彻,便亲热地把小彻儿抱在膝上,笑呵呵地问:“彻儿,要不要给你找个美人做媳妇?”
刘彻笑而不答。
长公主指了指旁边的宫女,问:“要她吗?”
刘彻摇了摇头。
长公主又指了指立在下面的两个宫女,“要她们吗?”
刘彻又摇了摇头。
长公主便指着依偎在皇太后怀里的阿娇问:“要阿娇做你的妻子吗?”
小阿娇听了,羞得脸上泛起了红晕,笑得像一朵桃花,刘彻觉得她太美了,像仙女一样,便指着阿娇说:“我就要她,要是让阿娇做我的妻子,我就要盖一所金屋,把她藏起来。”
“啊,金屋藏娇,太有趣了。”皇帝大笑了起来。
大家都笑了,弄得刘彻不好意思起来,扑到王夫人怀里,把头拼命地藏了起来。大家越发开怀大笑。
“童真无戏言,童真无戏言,我一定要成全他们。”长公主高兴地说。
年仅七岁的小刘彻一句“金屋藏娇”的誓言,竟改变了他的命运,使他在众多的皇子中一跃而成为皇太子。
第三章 少年登基
十六岁的刘彻,身穿天子龙袍,头戴皇帝通天冠,在鼓乐声中缳缓登上九阶台……从此,中国出了一位有雄才大略,把中国引向强盛,使中国版图空前扩大,多民族空前统一的天子……
未央宫的后花园里,月色下,景帝及姐姐长公主在欣赏七名打扮得如花似玉的美女们歌舞。
长公主及景帝边饮酒边观看,长公主见皇上眉开眼笑地盯着她们,便给皇上斟了一盅酒,说:“皇上,你看她们如何?”
景笑着说:“美,很美。”
长公主趁势说:“姐姐想把她们进献皇上,可又怕栗姬不高兴……”长公主瞟了景帝一眼,只见景帝脸上呈现了怒气,但没说话。
栗姬早已得到长公主又给皇上献美女的消息,便怒气冲冲地赶了来,后面跟了几个侍从。
栗姬看了看这些美女,只见一个个皆二八佳人,长得千娇百媚,皇上正迷瞪瞪地盯着她们看,不禁妒火中烧,对长公主讥讽道:“长公主又给皇上献美女来啦,长公主真是好眼力啊,只可惜不是给皇上献人才,而是挑美色……”
“你……”长公主气得柳眉倒竖。
“给我退下。”景帝见姐姐生气,便呵斥栗姬。
栗姬含着委屈的泪退了下去。
“皇上,看见了吧,一个妃子都如此猖狂,要是真让她当上皇后,还不知道要把皇上管得怎么紧呢。”
景帝仍然没有说话,但脸上已经明显地呈现出怒容。
长公主趁势说:“王夫人可比她贤惠多了,每天只教彻儿读书,从不多管闲事。”
景帝也确实对栗姬不满,每次长公主给他献美女后,栗姬都要大闹一场。自薄皇后废掉,本想立栗姬为后,因为她是太子的母亲,然而就是因为这事景帝心里一直犹豫着,长公主的意思明摆着是要他立王夫人,但她不是太子的母亲,所以景帝并没有动心。
长公主见景帝没有表态,心想王夫人并没有什么突出之处,只有从小刘彻身上下功夫才行,便直截了当地说:“刘彻不但聪明过人,而且年纪虽小却非常明白事理,我看他很有帝王之相。”
景帝听了一愣,长公主的话再明白不过了,但是改立太子,可是国家大事,就是皇帝也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何况废长立幼可是轰动朝廷的大事,不是那么随便,于是说:“刘彻是很聪明,是很有帝王之相,他出生的时候就已有征兆了,不过要废掉刘荣,也没有理由,他并没有什么过错,这事以后再说吧。”
长公主的一席话,虽然没有使皇帝下什么决心,但却引起了他的注意,本来已准备立太子的母亲栗姬为皇后,现在决定,观察一段时间再作决定。
长公主回到府上后,伏在窗口,望着日光下金碧辉煌的皇宫暗喑发誓:我已经下嫁堂邑侯了,我的女儿就一定要让她进皇宫,让她当皇后,否则我还是什么皇帝的姐姐,太后的独生女儿?
忽然她灵机一动,想好了一个办法,这才离开窗子,准备休息。
过了几天,长公主又去宫里,问:“皇上,那几个美人如何?”
“晤,还不错。”
“栗姬不高兴了吧?听说又跟您闹了。”
皇帝听了没有说话,但脸上却掠过了一丝阴影。
长公主看在眼里便说:“那栗姬太容不得人了,将来要是当了太后,那些美女还不都被她杀了,皇上记得‘人彘’吗?”
景帝的脑海里迅即闪现了吕后残杀戚姬及如意的历史,脸色顿时黯然。
长公主趁势说:“那吕后不但把戚姬剁了手足,致瞎致聋,残害为人猪,还毒死了她的儿子如意……”
“别说了,姐姐。”景帝心烦地站了起来。
“弟弟,你虽是皇帝,但我是你的姐姐,从小你最听姐姐的话,所以像栗姬那样的人,姐姐不能不提醒你。”
景帝长叹了一声,又坐了下来,“我心里也有数。”长公主见好就收,一挥手,侍从们又带来了两个美女,景帝见了,眉头一舒,衰颓的容貌,忽然来了神气。
长公主对两个花容月貌的美女说:“你们可要好好伺候皇上。”
“是。”
“皇上,姐告退了。”
景帝拥着两个美女往寝宫而去……
景帝的身体日益衰弱,这天身体不适,躺在龙床上恩前想后,考虑到改立太子,废长立幼往往要出大乱,心想,能不动就不动算了,于是让内侍宣栗姬。
栗姬已被皇帝冷落多日,今日得宣召,见皇帝躺在床上,龙颜大衰,鼻子一酸,不禁滚下了泪。景帝见状,心中一动,便叫她坐在床头,伸出枯瘦的手握住她的手,说:“我百年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十几个皇儿,你要善待他们母子。”
本想考验一下栗姬,如果她能起誓不伤害他们,那就立她皇后算了,毕竟她是太子的生母。不料栗姬却甩掉皇帝的手,大声说:“我受她们的气已经够了,还要照看她们的儿子,你这条老狗,怎么会下了这么多崽子。”
景帝听了大怒,气得几乎晕了过去。
“你给我下去,从此我再不愿见到你。”
王夫人知道栗姬得罪皇帝后,心想机会来了,便用重金贿赂管礼仪的大臣大行令,请他去禀奏皇帝。颇有心计的王夫人知道皇帝最忌讳的是什么,此刻她要给栗姬致命的一击。
这天景帝撑着病体早朝,声音微弱地问:“众大臣还有什么事要报吗?没有就下朝。”
这时大行令疾步上前跪禀道:“启禀圣上,微臣有一事相谏,常言道:子以母贵,母以子贵,现在皇后的位子还空着,以微臣之见,当立太子的母亲为皇后,此应是顺理成章之事。”
景帝一听,大怒,果然是受了栗姬的贿赂来当说客了。盛怒之下,景帝击案喝道:“这话是你应该说的吗?把他给我拿下。”
景帝想干脆废掉太子,以免再生事端,便宣布:“为江山社稷确保安定,朕宣旨废刘荣太子。钦此。”
众官一听大惊,老宰相,当朝功臣周亚夫当即出列奏道:“启禀大王,太子刘荣为长子,无端废掉,恐怕不合情理,请圣上收回成命。”
太子太傅魏其侯窦婴也出列禀道:“圣上,太子刘荣并无过错,又是长子,废长立幼不合祖制,老臣以为,要引起大乱,请吾皇快撤销成命。”
刚直不阿的周亚夫,是文帝时的将军,以“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的严正而驰召朝野。文帝临终时告诉太子刘启(景帝),国家如有危难,周亚夫可担重任。果然,景帝时吴楚七国叛乱,周亚夫与窦婴一起平息叛乱立了大功,后被封为太尉又至宰相。他坚决反对废刘荣太子。
又有几个大臣也出列劝阻,但景帝却起身宣布:“废太子一事,朕意已决,众卿不必多议,散朝。”
众臣面面相觑……
“皇上,窦婴大人求见。”
窦婴,窦太后的亲侄子,他既是外戚也是功臣,景帝时,他为平定吴楚七国之乱立了大功。窦婴为官清廉,敢于进谏直言,他曾因反对窦太后想在景帝身后把皇位传给小儿子梁孝王而得罪了窦太后。窦婴又是太子刘荣的老师,可谓德高望重。此时,他便颤巍巍地来找景帝劝谏,他又重申:“皇上,老臣不得不直谏,刘荣太子无过被废,老臣不明缘由,上明示。”
景帝无言可对,只说:“这事你就别管了。”
“老臣请皇上收回成命。”
景帝还是不同意复立刘荣为太子,窦婴便谢病罢朝在家。
废太子后,果然引来了大乱,首先是景帝的弟弟梁孝王刘武闻讯后,从封地连夜赶往长安长乐宫。
“母亲。”梁孝王几乎是跪倒在窦太后的膝下。
“我的武儿,你来得正好,娘正要差人去叫你来呢。”
“母亲,听说太子已被废了。”
“是的,所以,母亲一定要让你继位。”
“母亲,您太仁慈了。母亲,您知道皇上想让谁继位吗?”
“可能要立王美人的刘彻做太子。”
“那可怎么办呢?”
“别着急,慢慢想办法,看你汗涔涔的,快去洗洗休息一下,母亲自会为你着想的。”
梁孝王依然心焦地问:“母亲,那您有什么办法呢?”
“你留下来一段时间,和你哥哥好好拉拉关系,你们俩从小感情就很好,只要我开口,他不会反对的。”
梁孝王高兴得扑通跪了下去:“孩儿谢过母亲。”
“快起来吧,你们两兄弟,我一样心疼,既然太子废了,那今后皇位理当由你。”
窦太后出面向景帝要求让梁孝王做储君,景帝心里想立刘彻做太子,但又不好违背母亲。朝议时遭到大臣袁盎的激烈反对,他说:“圣上,父子相传是高祖定下的祖约,圣上怎么可以让弟弟继位。”
接着又有几个大臣反对,景帝便没有同意。
窦太后和梁孝王都恨死了袁盎,就暗中派人刺死了袁盎。景帝便要杀梁孝王,又被窦太后挡住了,于是在左右为难的情况下,景帝当机立断下决心立刘彻为太子。
这天,景帝到王夫人的寝宫,准备亲自对刘彻作考查。少年刘彻正在庭院里练剑,侍从们见皇帝驾到,刚要报告,被景帝摆了摆手制止住了,景帝站在一旁观看。
他看刘彻剑舞得很好,尤其那威武的神态,超越了他的年龄,不禁一怔,心想,这孩子果然不同一般,便喝起彩来:“剑术不错啊!”
刘彻转过头,见是父皇,忙收了剑跪下叩安。
“皇儿给父皇请安。”
“吾儿免礼。”
景帝看着他渗着汗珠的宽阔的天庭和一双睿智的眼睛,在心里叹道:果然有帝王之相。便问:“彻儿想当天子吗?”
景帝原以为他会高傲地回答:当然愿意。孰料,刘彻却说出了与他年龄不相符合的话:“这事由天不由儿,儿愿每天住在宫里,在陛下面前玩耍,也不敢安逸享乐,失去做儿子的本分。”
景帝听了大惊,问:“吾儿为何不敢安逸享乐?”
“母亲教我《尚书·无逸》,要学周公,必‘先知稼穑之艰难’,知平民的痛苦。”
“好,说得好。‘先知稼穑之艰难’,‘则知小人之依’。说得太好了。”
景帝驾到,早有侍从飞报王夫人,王夫人忙出来跪迎:“臣妾给圣上请安。”
“免礼,平身。”
皇上突然驾到,王夫人受宠若惊,忙把皇帝迎进堂厅。
景帝的美女如云,顾暇不及,王夫人早已色衰爱弛,如果不是长公主拼命在景帝面前夸她贤惠教子,那么景帝恐怕难以光临她这个小小的寝宫。
景帝落座后,翻看了一下几案上翻开着的书,是《尚书》及 href='2283/im'>《诗经》,脸上现出了笑容;又看了看王夫人,只见她毕恭毕敬地立着,心想,她果然跟骄傲的栗姬不一样。然后赞道:“彻儿外有少傅的教学,内有母亲的教导,难怪如此懂事。”
“谢皇上夸奖,臣妾不过是尽了一点做母亲的责任。”
景帝打量了一下王夫人,只见她姿色虽然远不如年轻时可人,但仍明眸皓齿,仪态万方,尤其态度谦恭,举止有度,使景帝觉得确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又看看立在一旁的刘彻,只见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刚毅不似刘荣的仁柔,心里终于掠过一丝慰藉。
景帝心想,母亲贤良,儿子刚毅,儿子将来才能不受制于入,免得像我一样受制于窦太后。他又想起窦太后竟亲自出马要我立弟弟梁孝王做储君,遭到了袁盎等大臣的反对,力谏违反祖制恐引起大乱……想到这,不禁叹了一口气,然后问王夫人:“立夫人为皇后如何!”
“啊,圣上不可。”王夫人跪了下去说,“臣妾不才,只求能教好彻儿,待他成年后能胜任胶东王,臣妾就不负圣上隆恩了,臣妾再不敢有别的奢想。”
景帝听了心想:越是争当皇帝、皇后的人,朕越不同意,朕就是要立不争之人。
于是景帝终于下定了决心,废刘荣太子,改封临江王。立王夫人为皇后,胶东王刘彻为太子,时年八岁。
自从刘荣太子被废,栗姬悲痛欲绝,每日以泪洗面,几次要求见景帝都遭到拒绝。刘荣改封为临江王被迫去上任,临行向母亲泣别。
“母亲,孩儿不?t>知犯了何错?”刘荣哭着说。
“孩子,你没有错,是有人在害我们……”
“母亲,孩儿走后,您要多加保重。”刘荣向母亲跪了下去。
“我的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啦?上天为什么突然变卦,不再保佑我们了……”
“母亲……”
母子俩抱头痛哭……
刘荣走后,栗姬一个人在宫中,度日如年,每日以泪洗面,悲伤哭泣……
这天,形容憔悴的栗姬正坐在窗下伤心落泪,回想着年轻时被皇上宠爱的幸运以及儿子立太子后的殊荣,一幕幕的情景在脑海中闪过……
可是一回到现实,看着冷冷清清的宫殿,眼泪止不住又流了下来……
饭菜摆在桌上,她也无心动用。
栗姬恨长公主、恨皇帝、恨王夫人、恨刘彻……她痛恨这些夺走了她的幸福的人,儿子当太子本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风云突变,哼,肯定是她的阴谋,这个万恶的女人……
这时,栗姬的母亲司马氏走了进来,见女儿又在伤感,不禁也流下泪来。
“母亲,我的命真苦啊,都是那个长公主害得我,她太霸道了,就是因为我不愿意让她的女儿做太子妃才导致如此下场。不过,我决不后悔,我的儿子就是当光棍,也不要她的女儿做媳妇。”
“饭凉了,快吃吧!你啊就是太任性了。”
“不想吃。”
“你要想开一点,荣儿还活着,他还是临江王,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以后或许会有出头之日。”
忽然弟弟跑了进来,喊道:“母亲、姐姐,不好啦,刘荣自杀了!”
“啊!”栗姬晕了过去……
栗姬醒过来后,流着眼泪问:“是怎么回事?他犯了什么罪?”
“姐姐,他因为扩建宫室,占用了宗庙,被收了监……就……就自杀了。”
“天哪……”栗姬绝望地又晕了过去。
没有多久,栗姬郁愤而死。
这天景帝升殿议事。文武百官站立在下,廷尉出列奏道:“启禀圣上,微臣最近办理了一件很棘手的案子,请圣上明示。”
“奏来。”景帝说。
“是。这是一件杀人案。杀人犯叫防年。因为他的继母杀害了他的亲生父亲,他就杀了他的继母。依照法律,防年杀了母亲,应判大逆罪。但微臣又觉得有点不妥,故请圣上明断。”
景帝说:“是有点难断,就让太子判断吧。”
太子刘彻出列,禀道:“启禀圣上,儿臣以为,继母之所以成为母亲是因为父亲娶她为妻。但她害死了防年的生父,己断了母子情,因此防年杀死继母,只能按一般杀人罪判处,而不应判大逆罪。”
景帝听了,说:“判得好。改防年的‘大逆罪’为‘弃市罪’。”
众臣听了,无不对小小年纪的太子刘彻投去钦佩的目光。
下朝前,景帝环顾了一下众大臣,见刘荣的老师魏其侯窦婴仍然未到,便怒问:“魏其侯怎么又不上朝了。”
没人说话。
景帝又大声问:“有什么病吗?”
众大臣仍然无声。
景帝鼻子哼了一声,起身便走。
丞相周亚夫出列,抖着白须说:“禀皇上,他是刘荣太子的老师,太子无端被废,现又自杀了,他还有心来上朝吗?”
景帝听了,看了一眼周亚夫,没有说话。
内侍宣布:“散朝。”
众臣小声议论着走出大殿。
“从太子被废,他就没来上朝了。”
“是呀,太子无端被废,他怎么想得通嘛。”
在景帝的寝宫,景帝宴请丞相周亚夫,旁边坐着太子刘彻及王皇后。
景帝心想,你们这些老臣,别以为你们功高朕就不敢触动你,今天非给你点厉害看看。
周亚夫落座后,见席上摆着一大块没有切开的肉,桌几上也无筷子。
周亚夫抬头见皇帝只顾自己吃,太子虽然未动筷子,一双眼睛却在注视着他。于是问侍从“为何不摆筷子”?
景帝才故意吃惊地说:“啊,未给你准备筷子,不是有意的,请别在意。”
王皇后忙吩咐侍从:“还不快去拿筷子!”
周亚夫则站了起来,礼貌地对景帝叩谢后大步离去。
王皇后问:“皇上,这是为什么?”
景帝鼻子哼了一声,说:“如此怏快不服,如何能做少主的臣下?”
小刘彻说:“可是父皇,儿臣听孔子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父皇知道,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皇这是煞煞他的威风,也给掰的太臣一点警示。”
景帝又说:“皇儿知道是警示什么吗?”
“功高盖主。”
景帝惊奇地看着刘彻,“你既然已知道何故还要问我?”
刘彻回道:“因为孔子说过:‘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没有臣子的拥护,君王能行吗?”
景帝面现喜色:“朕的太子,你已经长大了。”
景帝又说:“还有窦婴,如再不上朝,朕就要严惩他,这些老臣德毂为功高就可以不听从大局。以后朕百年了,彻儿如何降服得了他们?”
王皇后说:“那就让高遂去劝说窦婴,只要窦婴软下来,不怕周亚夫还硬。”
于是老臣高遂去见窦婴。
窦婴听夫人说高遂求见,忙躺到床上。
高遂进来后,见老将军虽然在床上哼哼,气色却不错,心里便明白了,于是进言:“听说将军已久未上朝?”
“正是,因身体不舒服。”
“在下以为能使将军富贵的是圣上,能亲近将军的是太后。今将军为废太子一事称病不上朝,这难道不是张扬皇上的过失吗?如果圣上怪罪下来,那么将军与夫人都会受到诛灭。恕老朽直言,将军何不趁皇帝未下旨之前去上朝,或许能兔一死。”
窦婴听了,看了看夫人的泪眼,长叹一声:“罢,罢,刘荣已死,再争也无益,就看在妻儿面上,老夫只好委曲求全了。”
窦婴终于降服了。
被免去丞相职务的周亚夫在牢狱中绝食已第五天,他因为儿子私买尚方甲盾五百具,准备做父亲的葬器,结果被告图谋造反而收监。景帝命廷尉审理他,周亚夫明白皇帝的目的是想降服他,于是决心以死反抗。
此时的周亚夫已瘦骨嶙峋、奄奄一息了。躺在冰冷的草席上,周亚夫回想着他威武的一生……
文帝时,匈奴入侵,被任命将军,那时的我是多么的踌躇满志。
被提为中尉,进京任命车骑将军又是多么得意。
平定吴楚七国之乱时,身为太尉的我,率大军出征为平叛作出了巨大贡献。
被景帝封为丞相时,如日中天……
唉!没想到发生了废太子一事被皇上猜忌……
更没想到儿子为我买陪葬物而被诬为图谋造反……
唉,大势已去啊!想到这,周亚夫心里一阵难过竟呕出了一摊血……
司马谈和司马迁去狱中探望老友周亚夫。
司马谈说:“老宰相,你要保重啊!”
周亚夫气愤地说:“太子刘荣并无过错,却把他废了;梁孝王想继位,袁盎反对就被他们杀了,这世上还有公理吗?”
司马谈叹道:“宫廷里的事,说不清,老宰相还是想开一些。”
周亚夫也叹道:“唉,立了幼子为主,皇上畏惧我们功高盖主,所以想除掉我,唉,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啊……”
周亚夫又说:“太史公,皇帝太专权了,我佃也只能冤死了,只希望你们写史的要公正一些。”
司马谈点头道:“老宰相放心,维护历史真实,这是我们史家的道德,对君臣的功过是非是不能随意篡改的。”
“那就对了,令公子司马迁很有才华,我经常在皇上面前举荐他。”
“是的,就是您的举荐,他才能在朝上旁听。”
司马迁恭敬地说:“宰相放心,写史的人一定会尊重历史的。”
“好;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汉史就靠你们了。”
周亚夫说不动了,他感到头晕,闭上了眼,司马谈父子便把带来的食品放下,轻轻告退出去。
周亚夫死了,他至死也没有明白皇帝废太子的缘由,竟是出于一个女人的阴谋。
公元前141年(景帝后元三年)汉景帝驾崩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长安城内未央宫装扮得庄严辉煌,文武百官排列在大殿内外,在这里将举行新皇帝即位大典。
吉辰到时,奏响了天子之乐,随着一声“皇帝登基”的喊声,新皇帝即位。
十六岁的刘彻身穿天子龙袍,头戴皇帝通天冠,健步踏上红毯,登上丹墀九阶台。走到龙椅前,落座后,殿下爆发出:“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年轻的皇帝,一双龙目闪闪发光,他扫视了一眼殿下,发出威严的声音:“平身。”
从此,中国诞生了一位有雄才大略,把中国引向强盛,使中国版图空前扩大,多民族空前统一的天子。这一年是汉武帝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
长乐宫里,在窦太皇太后的寝宫内,小儿子梁孝王沮丧着脸对母亲说:“母后,孩儿完啦,再也没有做皇帝的机会了。”
窦太皇太后“啪”地一击案,骂道:“哼,真让王美人母子得逞了,咱们走着瞧。”
梁孝王眼里闪过一丝希望:“母亲有何计策?”
“我谅他当不长久,反正一切都得听我的,你先回封地去,我自有办法。”
“是,母亲。”
梁孝王回到封地后,断了皇帝美梦的他,绝望至极,每日只与枚乘、司马相如等一帮文入门客骑马打猎,作赋吟诗打发日子,不久便郁愤而死。
儿子的死,窦太皇太后十分悲伤,对刘彻母子也愈加怨恨,她控制着朝政大权,让年轻的皇帝不能施展抱负。
第四章 天子大婚
洞房花烛夜,刘彻陶醉了,他紧紧地拥抱阿娇。因为阿娇对他来说真正是恩爱夫妻,没有阿娇母子,怎么也轮不上他这个第十个皇子当天子。
“长公主到。”
王太后正在屋内和刚登基的武帝刘彻说话,听到声音忙迎出屋外。长公主带着打扮得如天仙般的阿娇从轿上下来。
“给皇上、皇太后请安。”长公主与阿娇一起施礼。
“姐姐快快请起。”王太后双手扶住长公主。
长公主打量了一下刘彻,只见他刚过十六,已长得英武伟岸,心里十分高兴。
阿娇见了刘彻,脸腮便飞起了红晕,忙低下了头。
刘彻见了含苞欲放娇羞无比的阿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两人自从有金屋藏娇之誓后,见了面就都不好意思了。
长公主和王太后看在眼里,两人相视一笑。
长公主趁势说:“太后,我看哪,咱们就赶快成全这一对龙凤情吧,早日为皇上大婚,皇上也好亲政呀!”
大婚、亲政,两句话都说到王太后和刘彻的心里,王太后不能没有长公主的势力,刘彻希望早日亲政,以免受窦太皇太后的钳制。
王太后当即表示同意:“我也想早点让他们完婚,册立阿娇为皇后,就是太皇太后那儿……”
“太皇太后那儿有我呢。”
刘彻拉着阿娇的手,高兴地往花园奔去……
他们奔到亭台上,刘彻把阿娇拉了上来,阿娇就势依偎在刘彻怀中,他们俯瞰着巍峨的皇宫,兴奋地喘着粗气。
刘彻看着阿娇说:“阿娇,你就是荣华富贵的象征,朕喜欢荣华富贵,朕要封你为皇后。”
“彻,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朕现在是大汉天子,朕说的话还能有假。”
“彻,你只喜欢我一人吗?”
“当然,朕只爱你一人。”
“那……那些三宫六院……”
“朕不要三宫六院,朕只要你。”
“彻,你……太好了。你能起誓吗?”
“当然能。”刘彻抬头看了看蓝天,“如果朕违誓,就让天上的雷劈死朕。”
“啊!别乱说。”阿娇忙用手捂住刘彻的嘴。
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长乐宫内窦太皇太后正在和宰相窦婴谈话。
太皇太后说:“窦婴啊,皇帝虽然登基了,但毕竟年少,你是宰相,凡事你要多加用心。最重要的是要让他听我们的。他最近有什么喜好吗?”
“禀太皇太后,皇上近来总在看孔子的 href='2195/im'>《论语》,说什么要有作有为。”
“不行,要让他学黄老,要叫他背 href='2523/im'>《道德经》。要无欲无为。你看我们从文帝、景帝以来都是无欲无为,不是很好嘛,人人都丰衣足的。”
“是。太皇太后圣明……噢,还有,他好像对董仲舒的书很感兴趣,还说要召见他。”
“董仲舒,就是那个读《春秋》《左传》的儒士吗?那人学问倒是大,就是反对黄老,不能让皇上跟他接近。”
“侄儿明白。”
两人正说着,长公主走了进来,“母后,孩儿有一事要求母后。”
“什么事求我,说呀,母后什么时候不答应你的?”
长公主见窦婴也在,便说:“正好,宰相也在,我们商议一下吧。我看皇上也不小了,该册封皇后了,也该让他实现金屋藏娇的誓言了。”
窦太皇太后笑着说:“我当什么请求呢,皇后也只有阿娇配得上,再说让阿娇去拴住皇帝也好让他定定心,免得他要有作有为呢。”
“啊,母后,您同意啦,我的好母后。宰相你呢?”长公主盯住宰相问。
窦婴沉吟了一下说:“那就让太皇太后定个吉日吧!”
太皇太后说:“婚嫁可是大喜之日,就让太史公司马谈占一个吉日吧!”
“是。我这就派人去找他。”窦婴说。
窦太里太后哼哼鼻子,心想,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宝贝女儿,否则…藏书网…
。皇帝大婚这一天, 672a." >未央宫装饰一新,殿前殿后都铺上了红地毯,挂上了彩旗、大红灯笼,摆上了鲜花。长安街上喜气洋洋,家家门前都摆上了鲜花,人们都换上了盛装。
鼓乐响起,新娘的凤辇从长乐宫出发,在皇家卫队的保护下,跟在仪仗队、鼓乐的后面,通过繁华的长安街道,往未央宫行来。
街上挤满了观看的百姓。
武帝刘彻和文武百官在大殿前等候。
吉时已时,鼓乐高奏,新娘的凤辇从正门进入皇宫,新娘头戴凤冠,身披霞帔,被扶着下了凤辇。头戴皇冠身着皇袍的武帝胸前忝着大红绣球,在鞭炮声中牵着新娘缓缓登上九阶台……上到台阶后,文武群臣跪叩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台上正中坐着窦太皇太后,旁边坐着王太后,王太后旁边坐着长公主。
内侍喊道:“一拜天地!”
新郎、新娘向天地叩拜。
“二拜高堂!”
新郎、新娘向窦太皇太后、王太藏书网后、长公主叩拜。
“夫妻对拜。”
新郎、新娘对叩后分别坐在窦太皇太后、王太后、长公主两旁。
“礼成。行皇后册封礼。”
宰相窦婴宣读册文:
诏曰:
……建元元年九月一日,孝武皇帝大婚,册封陈阿娇为大汉皇后……钦此。
宰相将册文递给陈阿娇,陈阿娇接过后在内侍的搀扶下向武帝行了叩谢大礼后,又向窦太皇太后、王太后、长公主行了跪叩大礼。然后坐下。
众臣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内侍宣布皇上旨意:大赦天下,皇宫大宴三天。
入暮,洞房内红烛高照,阿娇在等武帝饮宴归来。阿娇发现一个宫女都没有,全是内侍伺候,心里十分安慰,深感武帝对她的专宠专爱,她满心甜蜜地坐着,等着武帝来揭她的盖头。
武帝终于被两个内侍扶着进来了,长公主和王太后跟在后面。
“新郎揭新娘红盖头。”长公主说道。
喝得半醉的武帝,脸红扑扑的,听了长公主的话,越发潮红如朱,他激动地掀开了新娘的红头巾,露出了阿娇羞红的脸,众人都夸道:“新娘太美啦。”
在长公主的主持下,新郎、新娘喝了交杯酒,吃了合卺糕,长公主自己比女儿阿娇还心急,便宣布:“好啦,好啦,时候不早了,让新郎新娘亲热吧,我们都退出吧!”
“对呀,我们都快退出吧!”
人走完了,洞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俩人。
刘彻呆呆地欣赏着阿娇,阿娇今天的确很美,头戴天下最珍贵的凤冠,身穿世上最富丽的珠玉锦袍,足登人间最贵重的绣鞋。阿娇见刘彻在注视自己,不禁羞红了脸低下了头,轻轻她说:“彻,你真守信用。”
“什么信用。”
“金屋藏娇。”
“君无戏言。”
“真的吗?”阿娇上前一步依偎到刘彻的怀里。
“你已经是皇后了,难道还能有假?”
“永远是皇后吗?”
“当然永远,不过得给我生几个皇子。”
阿娇深情地把脸贴向刘彻。
刘彻陶醉了,他紧紧地拥抱阿娇,因为阿娇对于他来说真正是恩爱夫妻,没有阿娇母女他当不了皇帝,他要永远爱阿娇。
第五章 皇帝遇艳
卫子夫的惊艳,使武帝忘记了山盟海誓,从此,骄傲的阿娇开始了悲剧……
二阳春三月,天气晴好,国道上浩浩荡荡行进着一支皇家车马队。金辇里坐着从灞上祭祀返回的汉武帝。年刚十八岁的皇帝,蓝春风得意地掀帘从窗子向外看去……
啊,路边河岸桃红柳绿,春意正浓,想着到了姐姐平阳公主家,姐姐肯定又会给他准备好了美女,又可受用一番了……年轻的天子脸上泛起了潮红。
当弟弟的皇上驾到府上,平阳公主早已率丈夫平阳侯曹寿及全家上下,在大门外跪迎。
平阳公主是汉武帝的亲姐姐,本为阳信公主,因嫁给平阳侯曹寿,而称平阳公主。
“皇上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皇帝在姐姐辉煌的厅堂落座后,寒暄了几句话,公主虽即吩咐开宴,于?99lib.是各种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佳肴美酒摆满了桌几,侍从们穿着盛装,舰规矩矩地侍立在一旁。
酒过三巡,公主玉臂一挥,便有十名美女进来为皇帝奉觞敬酒,这些美女虽然各有姿色,但皇帝见惯了后宫众多的美女,所以这十个美女并没有引起皇帝多大兴趣。
平阳公主深知汉武帝喜爱音乐,便示意让歌女出场,她轻挥玉臂,于是华灯齐亮,一阵优美的乐曲奏起,只见一绝色美女被几名美人簇拥着出场亮相,汉武帝见了,忽然眼睛一亮,盯住那个歌女不移目。
那歌女叫卫子夫,是平阳公主买来的奴仆,因为她不仅貌美动人,又有一副好歌喉,便对她精心培养,准备献给皇帝。
武帝见当中的这位歌女有倾城倾国之貌,胜过后宫三千,顿时,厅堂仿佛光芒四射……
歌女们出场后,又新奏了一支乐曲,于是当中的歌女随着音乐边唱边舞,身后的六个美女为她伴舞……
歌女的容貌已使皇帝心旌摇荡,又听了她动人的歌唱,看到她婀娜的舞姿,越发不能自..已……
平阳公主见皇帝眯着眼盯着卫子夫,手中举着的酒樽竟洒到衣袍上而不知,心中泛起了一阵喜悦,便对皇上轻问道:“圣上,喜欢她吗?”
皇帝没有听见。
公主又问道:“那个歌女如何?”
皇帝听了,这才回过神来,忙放下酒樽,抖了抖衣袍上的酒,竭力掩饰刚才的失态。
武帝问:“她叫什么名字?何方人氏?”
公主回道:“她叫卫子夫,是我从小买来的歌女。”
“让她近前。”
平阳公主忙对卫子夫招手,卫子夫袅袅婷婷地走道来,向皇帝行了跪礼:“民女给皇上请安。”
皇帝一把将她扶起,手触到了她的玉臂,看着她娇羞无比的神态,皇帝心血潮涌……
“朕热,要去更衣。”
皇帝起身向更衣轩走去,又侧过头看了卫子夫一眼,卫子夫顿时羞红了脸。平阳公主心领神会,便叫卫子夫去伺候皇上,卫子夫忙疾步跟到皇帝后面进了更衣轩。
皇帝一把搂住她的腰肢,一只手托起了她的下巴,双目炽热地注视着她那双妩媚撩人的眼睛。卫子夫娇羞地垂下了眼睛,长长的黑睫毛像合欢花一样合了下来……
皇帝解开她的长发,欣赏着她黑得发亮的香发,又解开她的衣带,露出了她雪白的脖颈。当看到她丰满的乳胸时,皇帝再也忍不住了,他把她拥到怀里说:“朕要临幸你。”
卫子夫还只是一个年方十六的姑娘,像一朵含羞的荷花,那双动人的眼睛羞涩地偷看了皇帝一眼,皇帝越发激动,便就势把她抱到了更衣床上……
平阳公主一摆手屏退了歌女们,然后和丈夫聊天等候。
过了好一阵子,才见略显倦意的皇帝从更衣轩出来,后面跟着鬓发略散,两颊略显红晕的卫子夫,平阳公主心里明白,卫子夫已承雨露,忙起身恭迎皇帝,并说:“圣上,就让卫子夫随您进宫,去伺候您吧。”
武帝听了龙颜大悦,吩咐赏公主干金。
于是,重新打扮一番的卫予夫,便随武帝进宫。
平阳公主送出大门外,她拉住卫子夫的手说:“子夫,倘得荣宠,切勿忘我。”
卫子夫扑通一声朝平阳公主跪了下去,泣道:“小女岂敢忘公主养育之恩。”
平阳公主又拍着她的肩背说:“藏书网到了皇宫要好生伺候皇上,要多保重。”
卫子夫挥泪而别。
皇后的寝宫里,皇后陈阿娇正在听亲信汇报。
“皇后娘娘,皇上在灞上祭祀完就到平阳公主府去了。”
平阳公主府?糟了,他姐姐肯定又要给他送美人了,今天我就要亲自察看,于是陈皇后坐等皇帝归来。
阿娇的母亲长公主帮助刘彻立了太子,又当上了皇帝,刘彻也遵“金屋藏娇”之约封阿娇为皇后。阿娇容貌并不出众,但为了对她母亲报恩,武帝还是与她恩爱有加,只可惜结婚多年,阿娇都未能生育,以致成了他俩感情的一大障碍。
皇帝与卫子夫同辇而至,武帝刚把卫子夫扶下车,就见阿娇站在宫门口。
阿娇看见丈夫携来一个天仙般的美女,大吃一惊。武帝见阿娇在宫门口立等,也颇觉尴尬。
阿娇见皇帝公然和一个美女同辇而来,不禁妒火中烧,只见她柳眉一挑,凤眼圆睁,恨恨地问皇帝:“这是什么人,好大的面子,竟敢跟皇帝同辇?”
“噢,她……她是平阳公主买的歌女,带到宫里来解闷儿的。”
“哼,解闷,一个歌女,一个下贱人,也配跟皇帝同辇!把她送到冷宫去,永远不得见皇帝面。”
武帝不敢得罪阿娇,只得照办。于是卫子夫被送到冷宫独对青灯。
武帝忙回到正宫,阿娇坐着只是不理,武帝心里明白阿娇是在要他记住,没有阿娇的母亲长公主的力量,刘彻不可能从第十子当上太子又当上皇帝。但今晚呵娇没有摊牌,只是坐在寝宫不理睬他。
武帝想起“金屋藏娇”的誓言,自知有愧,便走过去拥住阿娇说:“别生气了,今天是我酒喝醉了,以后不临幸她就是了,再说不是已经把她安置到冷宫了嘛!娘娘放心就是。”
阿娇听了,这才转过头来,自恃有高贵血统,说道:“我想那种下人,皇上也不会迷上她的。”
武帝只得耐下性子,重振激情把皇后搂紧……
卫子夫在冷宫中整整一年见不到皇帝面,每天只是哀叹自己命苦。皇帝有众多的嫔妃,早已把卫子夫忘到九霄云外,如果不是汉武帝清理后宫,那么她也许就老死在冷宫了。
汉武帝是一个有作为的皇帝,也是一个好色的风流天子。他想补充新宫女,便准备清理后宫,把年老色衰的清理出去。于是汉武帝令宫女们到大殿集合,他准备把年轻貌美的留下,其余的都放走。于是他的目光对准宫女们的脸蛋,一排一排地看下去……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发现站在中间的一个宫女,如鹤立鸡群,美得让他炫目,于是皇帝下了殿,慢慢向她走去……啊,是卫子夫,怎么还这么诱人。
卫子夫在冷宫中度日如年,再不敢有任何奢望,只希望借这次机会能放自己出去,所以不似其他宫女巴望留下来而梳妆打扮,只是略施脂粉应付一下,只见她扑通一声向皇帝跪了下去,泣道:“圣上,诸放小女出宫,求圣上开恩。”
皇帝见她鬓发掠面,似柔风垂柳,一双美丽的杏眼饱含泪水如梨花带雨,想到如此让人销魂的绝色美女竟把她扔在后宫一年多,太可惜了。
于是,汉武帝在卫子夫的名字下,批了“留”。从此,卫子夫的命运从一落千丈转为扶摇直上。
当晚,卫子夫被一乘轿辇抬进了汉武帝寝宫。皇帝一把将她拥入怀里,卫子夫泣道:“求皇上开恩放小女出宫,您若再宠幸我,只怕皇后娘娘知道,小女就没命了。”
汉武帝听了,想起阿娇的蛮横,气得剑眉倒竖,吼道:“朕何惧她,朕就是要宠幸你,朕要把你留在宫里。”说着就把卫子夫抱上了龙床,重温起了一年前的激情一皇帝宠幸卫子夫及卫子夫怀孕的事很快就传到陈皇后的耳中,阿娇大发雷霆,她吩咐:“备轿。”
“皇后娘娘驾到。”
阿娇几步就跨人皇帝寝宫,指着卫子夫怒道:“哪里来的贱人,你也配让皇帝专宠。”卫子夫忙躲到武帝身旁,武帝伸出手臂护住她说:“她已有身孕,小心伤了她。”
阿娇听了这话愈加妒火中烧,想到自己多年不孕,现在皇帝居然当着她的面保护卫子夫,便愤愤地说:“你不护我,却去护她,你太忘恩负义了。”说罢转身就走了。
武帝见阿娇当着别人的面指责他,也十分气愤,心想,朕就是要宠她,看你奈我何!于是他索性专宠卫子夫,冷落陈皇后。
阿娇气冲冲地去长公主的寝宫,现在只有求救于母亲了。
“母亲,刘彻宠了一个叫卫子夫的歌女,现在已有身孕了。”
“啊,是真的?”
“唔。”阿娇点了点头。
长公主知道阿娇多年未孕,如果卫子夫生下皇子,那可能会危及皇后的地位,也非常忧心,便问:“给你找了那么多医生,吃了那么多药,都无用吗?”
阿娇叹了口气。
“是他对你不亲热?”
“以前还好,现在他只守着那个小贱人,好久不到正宫了。”阿娇委屈地落下了泪。
长公主心疼地安慰她:“娇儿别着急,待我找她娘去,不怕镇不住他,没有我,他休想当上皇帝,简直是过河拆桥。”
“像就在我这儿住几天,散散心,别气坏了身子,娘自有办法对付他。再不行,还有太皇太后呢!”
阿娇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
“长公主驾到!”
刚刚午睡起来的王太后,听到喊声,忙整理好衣服迎出门外。
“公主殿下驾到,请进屋。”王太后施礼道。
“太后吉祥。”长公主也还了礼。
长公主落座后,侍从上了茶,王太后见长公主一脸严肃,心想必是为卫子夫一事而来。近年来,皇帝宠幸卫子夫自己已知道,心想皇帝冷落皇后,当然不对,但天下有哪个皇帝是一夫一妻呀。再说她不会生育,这能怪皇帝吗?反正这事呀,皇帝也有理,想到这,藏书网心里有底了,见长公主只用茶盅盖撇茶沫,也不往嘴里喝,便说:“公主殿下请喝茶呀,这是上等的新茶呢。”
“唔。”长公主应着,似乎是在措辞。过了一会儿,她把茶盅放到几上,问道:“太后,你说阿娇好不好?”
“阿娇好,当然好啦,她知书达理,聪明过人。”
“那皇帝为何冷落她?”
“啊,这……这没有的事,他们不是很好的嘛!”
“太后知道卫子夫怀孕的事吗?”
果然是为这而来,王太后于是把早已想好的话端了出来:“卫子夫怀孕的事我已知晓,皇帝是很高兴,因为作为皇帝必须要为皇嗣考虑,而皇后多年未育,这也难怪皇上啊!”
长公主无话可说,但她又反驳道:“皇胴应该以正宫娘娘为重,阿娇现在还年轻,你怎么就可以断定她以后不会生育呢!”
王太后忙说:“姐姐,我可没这么说呀,不过皇帝为这事很着急,他毕竟已经成年了呀。”
长公主不甘示弱:“那也不能冷落皇后啊!”
“啊……这个,没有呀,皇帝也经常去正宫的,再说皇帝有三宫六院也不能只守正宫呀。”
长公主想:得给她提个醒,没有我长公主,哪有你们母子的今天,便说:“皇帝去没去正宫,可以去查记事簿。不过,皇帝和皇后相好,大家都没事,如果两人反目,只恐怕……”
“啊,公主陛下,不会的,皇帝不会这样的,再说我还可以以母亲的身份和他谈谈。”
“那就有托了,我告辞啦。”
王太后送走长公主后,就去见皇帝。
武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见母亲驾到忙起身恭迎。
见太后怒冲冲的,武帝当然知道为何而来,故意问道:“母后因何生气?”
王太后生气地说:“卫子夫怀孕,这是好事,我不管,但你不能冷落皇后,长公主和太皇太后我们如何惹得起,再说人家恩情你也不能忘掉。”王太后一口气说完,坐了下来。
武帝忙把茶盅端给王太后:“母后息怒,母后先喝口茶,且容儿臣分辩。”
王太后接过茶盅喝了两口,又说:“皇后多年未生育,现在卫子夫有孕了,说明这是她的责任,可你也要和长公主说清楚呀。”
“母后,我已经出过重金找人给皇后治病,但就是无效。母后,儿臣为天下之主,不能无后呀!”武帝找到了理由后,反倒理直气壮起来,决不承认为色所迷。
王太后又说:“长公主对我们是有大恩的,就凭这一点无论皇后会不会生育,她是正宫,你也不能冷落她。”
“母亲,儿臣没有冷落她,是她忌妒心太强。”
武帝顿了顿,又说:“长公主对我们有犬恩,这我知道,但也不能以此压人呀!”
“好啦,好啦,你好自为之吧。”
之后,武帝虽然也去正宫,但只是对付对付,集骄娇二气于一身的陈皇后,哪里受得了这个气,便赌气不理武帝。武帝索性不再去正宫处,专宠卫子夫。
长公主知道后,就开始向卫子夫进行报复。她打听到卫子夫有个兄弟叫卫青,便派人去害他。卫青已是平阳公主的骑侍,长相英俊,又能骑善射,深得平阳公主的青睐。
卫青被绑架后,被好友东方弘救出,平阳公主大怒,告到武帝处。这天,平阳公主带着卫青来见汉武帝。
平阳公主说:“皇上,这就是卫青。”
“奴才卫青叩见圣上,皇上圣安。”
武帝正在庭院里舞剑,便收了剑走过来,说:“免礼平身。”
卫青站了起来,武帝见卫青体格魁梧,相貌英俊,十分喜爱,便问:“你叫卫青?会舞剑吗?”
“回圣上,奴才略通一二。”
“那就舞给朕看看。”说着把剑掷给了卫青。
卫青接剑后,脱下外袍便舞了起来,顿时只见寒光闪闪,红缨翻飞,卫青还不停地旋转、跳跃,直看得皇帝眼花缭乱,连声叫好。
舞毕,卫青单腿下跪,双手捧剑,归还皇帝。武帝为卫青的剑术折服,又问:“骑射如何?”
平阳公主回道:“武艺高强。”
武帝大喜,当即下旨封卫青为侍卫。
平阳公主没想到武帝要走了卫青,只得赔笑说:“卫青,皇上提拔你了,还不谢恩。”
卫青忙跪下:“谢皇上隆恩。”
在一片美丽的旷野上,飞奔着两匹马,是平阳公主和卫青。
“卫青,明天你就要到皇帝身边上任了,今天是你最后一次为我陪骑,我们骑得远远的,好吗?”
爹“任凭公主吩咐,只是天黑以前一定要回府,以免平阳侯着急。”
“谁管他!”公主一扬鞭,朝前飞驰而去,卫青紧紧跟随在后。
驰到一片密林处,公主翻身下马,说:“太热了,下来歇会儿。”
然后背靠一棵树坐了下来。
卫青也下了马,侍立在一旁。
公主看着卫青英俊的脸笑道:“坐下吧,站着干什么,不累吗?”
“才不敢。”
“什么奴才不奴才,你现在已经是皇上的侍卫了,来,坐下。”
公主把卫青拉了坐下,然后问:“卫青,你感激本公主吗?”
“感激。”
“是应该感激,因为我的举荐,你姐姐卫子夫做了皇上的宠妃,你如今又当了皇上的御前侍卫,今后你们姐弟俩呀,可就平步青云啦。”
“以后,你要经常来看我。”公主说着睨视了卫青一眼。
卫青的脸刷地涨得通红。
公主说着就把身子向卫青靠去,卫青惊得一缩,公主哪里肯放,一把搂住卫青的脖子就势向草地躺了下去……
第六章 亲选贤良
“大一统!说得太好啦,昔日秦始皇统一了六国,朕更要一统天下。”
董仲舒听了,心里暗暗佩服:“这位皇帝,少年有志,将来必是一位威震八邦的天子。”
深夜,皇宫御书房的烛灯还在亮着,在几案前盘腿而坐的汉武帝正在孜孜不倦地看孔子的 href='2195/im'>《论语》,忽然,剑疆一一挑,猛,一击案:“举贤良,太好了,朕要亲选贤良。献计献策,大展宏图。”
于是汉武帝连发三道御书,颁诏下去,要天下贤士都到京都来献计献策。
诏曰:
朕承继先帝极尊之位、歪美之德,传之无穷,而施之无限,任大而守重,是以夙夜不敢闲暇安乐,深思万事之端绪,犹惧有缺点失误,因此,广泛招徕聘请四方豪俊,郡国诸侯,公选贤良修洁博习之士,欲闻大道之要、至论之盖闻五帝三王之道,改制作乐而天下洽和,百王同之……
武帝的诏告在全国各地张贴后,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人们奔走相告,志士仁人们打点行装,准备到京城应举。
在广川(今河北景县广川镇)的一座学堂里,一棵大树下坐满了弟子在认真听讲,大树上挂着一口大铁钟。一个年刚四十的学者在讲学,他面方白皙,鬓发乌黑,目光深邃,?讲学时正襟危坐,举止雅静,大有当年孔子讲学的风度。
他就是西汉大名鼎鼎的董仲舒。他学问渊博,学通五经兼百家,且学习刻苦,每天只在窗内读书,从不到园中游玩,所以有“三年不窥园”的美名。
汉景帝时任博士,专攻《春秋》,极为推崇孔孟,在儒学思想方面有精湛的见解,大家尊称他为董夫子。
此刻,董夫子在给学生讲《春秋》。
刚下课就见大弟子吕步舒汗涔涔地跑了来,说:“老师,城门口贴诏告哪,皇帝要亲选贤良了。”
“噢?”董夫子听了很激动,忙说,“走,去看看。”
于是董夫子的弟子们便簇拥着老师一起去看告示。
到了城门口,果然,看告示的人山人海。
董夫子也把头挤进去看,只见告示上写着:
……为此,朕广延四方豪杰俊彦,并诏令各郡守和诸侯国相等,公正推荐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朕欲向他们讨教大道之要,至论之极。……朕将垂听而致问焉……
“好,太好了。”董夫子不禁叹道。
“老师,您快有出头之日了。”吕步舒小声说。
晚上,董仲舒在书房里提笔疾书,两个大弟子吕步舒及褚大在一旁侍墨。
董仲舒在给皇帝写的是著名的《贤良对策》及《天人三策》。
今天已是第三个晚上了,董仲舒写好后,两个弟子展开看了,兴奋地说:“老师,写得太好了,皇上看了,一定会采纳的。”
这时,雄鸡啼鸣,师徒三人开门来到庭院里,见东方已经发亮,一轮红日就要升起。董仲舒无限感慨,他舒了一下襟怀,叹道:“子曰:四十而不惑,唉,四十岁了,苦学了三十多年,是该有出头之日了。”
一辆车上坐着董仲舒及他的两个弟子吕步舒及褚大,原来,董夫子呈上书文后,不久就接到通知,要他到京都长安去接受皇帝的面试。
三人在车上有说有讲,心里都很高兴。吕步舒是董仲舒的家乡人,出身贫寒,学习极为刻苦, 4ed6." >他十分推崇董仲舒,决心紧随老师,后来果然步董仲舒的后尘,汉武帝时任博士,官至长史。褚大是兰陵人,聪阴好学,一生追随董仲舒,后任梁相。
三人长途跋涉,历时月余,才从广川千里迢迢来到京都长安城。两个弟子初次到长安,远远地看到长安城里金碧辉煌的皇宫时都兴奋地喊叫了起来。
“啊,长安,我们终于来到天子足下了。”
师徒三人找了馆舍住下后,晚上去观览了长安的夜景。京都晚上十分热闹,城里商店林立,灯烛明亮,街上车马喧嚷,行人熙来攘往,热闹非凡……
他们漫步到长乐宫旁,董夫子说:“这就是太皇太后的宫室。太皇太后崇尚黄老,自称无欲无为,却又权欲熏心,钳制武帝。武帝对此深恶痛绝,这次圣上亲自从民间举贤良,大概就是为了给自己:实力。”
董夫子又指着西边一座巍峨雄伟的宫殿说:“那是未央宫,武帝就在这里称帝天下,武帝这么年轻,这样注重选拔人才,可见得必然是一位想有作有为,不愿受人控制的君主。”
次日,董夫子和两个弟子便到公车司马门报到。公车令说:“董夫子,您的对策已呈上去了,有消息下来,我会通知您的。请您把住馆写在登记册上。”
董夫子去住馆时发现已经有不少名士来报了。如公孙弘、严助、徐乐……
“董夫子,请您的弟子去领补贴津费,这是皇上放下来的。”
“噢,谢皇上隆恩。”董夫子向南肃立拱手道。
夜晚,一轮明月挂在天边,未央宫里,皇帝的彻书房还在烛光闪亮。
汉武帝伏在几案上正在看董仲舒的《天人三策》,他边看边兴奋不已。
“太好了,太好了。
“加强君权,君权天授……
“说得太好了。”
皇帝站了起来,踱到窗口,伸开双臂,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又回到几案,拿起董仲舒的《天人三策》继续读了下去。
“有欲有为,太好了。”武帝抬起头,踌躇满志地说,“朕再不受黄老无欲无为的制约了,朕要有欲有为,朕一定要干一番大事。”
武帝读到“故汉得天下以来,常欲善治而至今不可善治者,失之于当更化而不更化也”时,又兴奋地击案道:“失之于当变不变……恪守成规……说得太好了。”
武帝在董仲舒的呈文上批下“贤良之首”四字。
皇帝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内侍将夜点端了上来,武帝用了一点,便挥手叫撤去。然后.99lib.吩咐把东方朔的呈文取来。
内侍说:“禀皇上,东方朔的呈文是用两辆牛车拉来的,装了半个房间,不知皇上要阅哪一部分?”
“哦,朕倒忘了,听说他的奏简有三千,那就把最前面的拿来先阅。”
“是。”
内侍把东方朔的呈文抱来,放在几案上。
武帝打开看了起来。
“……年十三学书,三冬文史足用;十五学击剑;十六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十九学孙吴兵法……亦诵二十二万言。”
武帝想:这个人读的书还不少嘛。
武帝又继续看了下去。
东方欲晓,雄鸡刚鸣,董仲舒便一人轻轻地起身到庭院里的两棵柏树下打拳。不一会儿,两个弟子也起来舞起了剑。
三人练毕,进屋吃了一些店主送来的早饭,正喝着早茶闲谈时,公车令领着两个宫人来报:“广川董夫子听旨:皇上钦点‘贤良之首’,令即刻入宫受殿上策问。”
“谢皇上隆恩。”
董仲舒忙沐浴更衣后跟着宫人而去。到了未央宫,在大殿前,已有不少名士在此等候。大家都峨冠博带、敛声屏息地站着,却有一个年轻人衣着潇洒轻松自如地踱着步子,并不时与周围的人夸夸其谈。
那人同样也注意到了峨冠博带、道貌岸然的董仲舒,他走了过来,鞠了一躬,问道:“这位师长莫非是董夫子吗?”
董仲舒忙还礼道:“敝人正是,不知名士何方人氏?”
“晚生东方朔,早闻夫子治学三年不窥园,甚为惊异,难怪如此博学,今得见乃三生有幸。”
“哪里、哪里,敝人才疏学浅不得不多勤俭一些。敝人也听说,平原东方朔上呈圣上策简竟达三千之多,实在钦佩啊。”
董仲舒看着他清秀的脸庞和一双机灵的眼睛,心里叹道,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但不知是否走正道。
东方朔看着董夫子,见他谦恭慈祥,目光深邃,心想,不愧大儒风范。
两人寒暄了几句,董仲舒又看他潇洒狂放,不似儒者谦雅,心想,窦太皇太后独奉黄老,如今学者大多趋炎附势。便问:“名士莫非崇尚黄老?”
东方朔听了,报之一笑,说道:“晚生既不崇奉黄老,也不欣赏孔儒,晚生只崇尚自己。”
董夫子见他年纪轻轻,却口出狂言,心想,道不合不相谋,便不再言语。
宫人出来宣布:“圣上宣诸位贤士进殿,请到队进入。”
东方朔抖抖外袍,排在第一个进入。董仲舒等大家都进去了,才不慌不忙地最后一个跟着进了殿。
董仲舒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直半低着头,直到皇帝开口了,他才敢微微抬头朝前看去。啊,只见年轻的天子威严地坐在龙椅上,一道阳光斜射进来,正好看清了皇上的龙颜,天庭饱满,眉宇开阔,剑眉下,一双大眼目光四射……
啊,真天子也,难怪这么年轻就求贤如渴,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
武帝以他特有的犀利的目光,兴奋地巡视着殿下……一个个踌躇满志,目光热烈。忽然,他见前排正中,立着一个细高个儿,面带笑容,顾盼流星的青年,只见他的站位已越出前排半步,一双眼睛发亮,大有跃跃欲试之态。此时皇帝想起了他自荐书中的“目若悬珠,齿若编贝”,武帝笑了笑,心想,此人必狂人东方朔无疑。
武帝又往后看去,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立着一个峨冠博带,方脸白颜,长眉大眼的人,只见他目光正视,神态谦恭,心想,必是那个“三年不窥园”博通五经的大儒。
“董夫子。”武帝忽然叫出了声。
董仲舒听见皇帝点他的名,忙整冠出列禀道:“寒士在。”
武帝问:“夫子就是上呈《天人三策》的董夫子吗?”
董仲舒见皇帝不唤他的名字,尊称他“bbr>99lib?夫子”,心里十分激动,忙回道:“禀圣上,在下正是广川人董仲舒。”
“好。卿的三策,朕已阅过,写得很好。你对《春秋》很有研究,朕也颇感兴趣,今后愿与卿一同探讨。”
“臣遵旨。臣当尽力侍读。”
武帝见董夫子恭敬站立,自己也正襟危坐,又问道:“卿的《天人三策》,第一策是‘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对此,朕甚为关切,朕很想知道,卿提出这条的深意倚在?”
董夫子禀道:“圣上,微臣以为,天是最高的,也是永恒不变的。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君权神授,就是指君受命于天,臣遵从于君是合乎大道的,所以臣以为,必须加强君权。”
加强君权,说得太好了。汉武帝在心里喝彩。的确,从少年登基以来,就受太皇太后的钳制,虽为天子,却凡事都要请示太皇太后……哼,以后朕要自作主张,于是大声说道:“加强皇权,加强中央集权,说得太好了。”
武帝又兴致勃勃地问:“卿认为要如何才能维护大道?”
董仲舒回道:“维护大道,就是要维护治国大道。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居得志之位,操可致之势,可谓谊主矣,然而更应明乎南面而治天下者,莫不以教化为大务。臣建议朝廷要推崇孔子,以治国,兴教化,教化不立而万民不正。”
“如何兴?”
“禀皇上,臣以为圣人法天而立道,那就必须兴建太学,只有兴太学,置明师,方能培养天下之士。”
“说得好,兴太学,置明师,方能培养天下之士。这是第二策,那第三策呢?”武帝兴奋地问。
“第三策是大一统,孔子修《春秋》把大一统列为治国大要,就是因为大一统乃治国根本,是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
“大一统,昔日秦始皇统一了六国,朕更要一统天下。”
董仲舒听丁,心里暗暗佩服,这位皇帝,少年有志,将来必是一位威震八邦的天子。
武帝来了劲,又问:“如何能实现大一统?”
董仲舒环顾了一下皇帝左右的权臣,心想,丞相卫绾倒是会支持他的观点,其余的人,肯定有不少是崇尚黄老的,这是历来已久的了。窦太皇太后笃奉黄老,主张无欲无为,谁敢违抗?他知道提这样的主张将会遭到什么样的风险,所以,迟疑了一下……武帝看出他有些犹豫,便鼓励道:“卿但说无妨。对大统,卿必定还有高招。”
董仲舒见皇帝鼓励自己,便说道:“禀皇上,臣下以为,要能实现大一统,那就只有……”
董仲舒抬头看到了年轻皇帝鼓励的眼光,他似乎看到了一位旷世英主正在期待着,终于他大声说出了一句影响中国政治思想长达两千年之久的千古名言:“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啊,”武帝万分兴奋,“说下去。”
“只有独尊儒术,才能使天下之人,同心归之。否则各持一说,必导致分崩离析。”
“卿不妨再说具体一些。”
“是。就是说凡不属于儒家六艺即礼、乐、书、诗、易、春秋的科目和非孔子学术的都一律禁止,勿使并进。思想统一了,异端邪说就不会再起,学术和法度就可以统一,人民也就知其所从了,此即所谓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武帝专心致志地倾听着……然后问大家:“众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丞相卫绾出列禀道:“启禀圣上,老臣以为董夫子言之有理,《春秋》大一统,是孔子儒家的大道,只有独尊儒术,方能摒除异端邪说,如此,法度方可统一,朝纲才能可行,天子始有威力,臣民也才有所从,大汉方可威震八方。”
武帝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环顾众卿,看还有什么意见。如无,武帝就要颁旨了。孰料,群臣中闪出武强侯庄青翟,只见他抖动着花白的胡髯,激动地说:“启禀圣上,老臣认为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实质上就是要抛弃太皇太后信奉的黄老思想,这将为先祖所不容,对朝纲不忠。臣以为儒家思想才是真正的歪门邪道,决不容它拢乱朝纲,混乱思想。”
魏其侯窦婴出列奏道:“圣上,武强侯未免言过其实,黄老思想未必都为先祖所崇,儒家大道也未必为祖上所不容。当今圣上乃年轻英主,要推崇有作有为的儒家思想势在必行。依老臣看,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完全可以推行。”
“你……哼……”庄青翟对窦婴哼了哼鼻子。
董仲舒又说:“再禀圣上,汉得天下以来,无为而治已经六七十年了,有不少该善治的,如今还未治,这都是失于恪守成规,不能改变的缘故。”
汉武帝听了眼睛发亮,感到这个大儒真是说到他的心坎里了。
兴奋地说:“董爱卿的《天人三策》说得太好了,朕将兴儒学,有为治国,博五经、办太学,广教民生。尔等不必再争议,朕意已决。”
年轻的汉武帝,又看了看年近花甲的公孙弘,只见他鬓发虽然花白,却仪表堂堂,一双眼睛目光深邃,给人精明能干的直觉。问:“公孙弘卿,你的看法呢?你的对策朕也看过了,写得很好,朕想问你上古之时,阴阳和,五谷登,六畜蕃,甘露降,风雨时,嘉禾兴……朕想倾听,如何能修先圣之术,明君臣议?”
公孙弘是淄川国举荐的贤良学士,崇尚儒术,也善于顺风使舵,这次他奉诏到京师献良策。
公孙弘上前一步,躬身后,对日:“禀圣上,老臣以为上古尧舜之时,不贵爵赏丽民劝善,不重刑法而民不犯,君主正而信于民,后世贵爵厚赏而民不劝,深刑重罚而奸不止,君上不正,则失信于民。”
当他说到“君上不正,则失信于民”时,担心地抬头看了看武帝,武帝正眯着眼听着,见他停了下来,便说:“怎么不说了,继续讲呀!”
公孙弘见皇帝没有生气,才又接着说:“所以理当有德者进,无德者退,则朝廷尊;有功者上,无功者下,则群臣逡;罚当罪,则奸邪止,赏当贤,则臣下劝……”
“说得好,朕今后就是要罚当罪,赏当贤,奖惩有度,方能信服天下。”
东方朔耐着性子听完前两位的对策,以为该轮到自己了,正兴奋地跃跃欲试时,武帝却环顾了一下众卿,说道:“众爱卿,今天的对策很好,朕心甚悦,朕自会斟酌。这样的对策,今后还会多举行,朕还要垂听,现在就散朝吧。”
东方朔听了武帝宣布散朝心里着急,禁不住出列道:“皇上,还有平原东方朔尚未对策呢!”
武帝转过头朝说话人看去,见是一个细高个儿又带着高帽的年轻人,便想到他上呈的策上,自荐的“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可以为天子大臣矣”,感到此人太狂妄,现又看到他急不可待的样子,觉得很好笑,正待说话,却见内侍来报:“皇上,申公来了。”
“啊,宣他进来。”
八十多岁的老学究申公在内侍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他是皇帝用安蒲公车专接来的儒生,因为怕路途颠了他的筋骨,皇帝特令用蒲草包裹车轮。
老申公虔诚地向皇帝行了跪叩大礼。“老朽给吾皇请安,吾皇万万万岁。”
“爱卿免礼平身。”
武帝又特地加了一句“赐座”。于是内侍抬来了椅子,扶老申公坐下。
武帝恭敬地说:“朕之所以恭请老先生到京,是因为想向先生垂询治国良策,恳望先生,不吝赐教。”
老申公忙说:“折煞老朽了,老朽不才,承蒙圣上垂信,圣上用公车把老朽接来京城,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荣幸,老朽没齿不忘,只要是老朽所知道的,必恭答不吝。”
武帝知道,他之所以用安蒲公车把老申公接来,倒不一定要听饱的什么高见,主要是以他壮声威而已,于是说:“朕愿恭听,请申公赐教。”
“启禀圣上,微臣以为历代君主凡能威震天下者,必有所为,先圣高祖开创我大汉王朝,文帝、景帝恢复经济,大安天下,亦功不可没。我主乃年轻英主,胸怀大志,必能干出一番壮业。”
武帝听了兴奋地说:“那以申公之见,朕当如何方能如愿?”
“老朽以为当效法先主,整顿朝纲,广招贤士,囊括四方……咳咳……”老申公也许是因为过于激动,或者是由于路程疲劳,竟咳了起来。
“爱卿身体不适吗?那就先休息几日再议。”
“谢圣上隆恩。”
东方朔心想,现在怎么着也该轮到他了,不料皇帝却对赵绾、王臧说:“你们两位是申公老先生的高徒,就扶老先生去休息,朕今天也累了,改日再议吧,散朝。”
也许是皇上累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怎么把东方朔给忘了,他眼巴巴地看着皇帝走了,只好最后一个出了殿。
回到住馆,东方朔往床一躺,两手枕在席头被子上,眼睛瞪着天花板出神……皇帝累了,把我也给忘了,还是我的两车书策他尚未阅完?总得想个办法,引起他的注意……
东方朔眼睛一亮,他终于想起了一个办法。
这天傍晚,武帝和卫子夫到后花园散步,内侍们跟在后面。
忽见一排侏儒俳优跪在前面大哭不止,武帝十分诧异惊问道:“大胆俳优,何故拦路哭泣?”
侏儒们哭着说:“圣上,别杀我们,留着我们,会给圣上带来快乐的。”
武帝听了莫名其妙地说:“朕何时说要杀你们?”
“是东方朔说的。”
“东方朔,就是那个上书策两车的平原人?”
“是,圣上,正是他说的,他说因为我们长得太矮小。”
武帝大怒:“把那个东方朔给我带来!”
“是。”
东方朔被带了来,他面带笑容,心想,终于可以单独见到皇上了,他跪禀道:“平原人东方朔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胆东方朔,你为何假传圣旨,说朕要杀他们?”
东方朔不慌不忙地说:“禀圣上,他们这些侏儒身长仅三尺,每月却可领一袋米,二百四十钱。微臣身长九尺,是他们的三倍,可是每月也只领一袋米,二百四十钱。他们撑死,而微臣则是饿死,反正都是死,圣上不如一齐杀了我们。”
武帝惊奇地听着,心想此人竟想得出这番话来,还真是一奇人。
东方朔又说:“微臣以为圣上认为我有用就用,无用就让我回去算了,免得再和这些侏儒争粮食吃。”
武帝听了大笑,觉得这东方朔很滑稽,很逗笑,有心把他留下,便说:“行啦,朕都不杀你们,朕有衣食供你们吃。”
侏儒们听了,忙跪下:“谢圣上不杀之恩。”然后一个个又都瞪了东方朔几眼才离去。
东方朔问:“皇上,若是要留臣,那多少也得给个乌纱帽呀!”
武帝又大笑,说:“好,朕喜欢你的直爽,就跟公孙弘一样,待诏金马门吧。”
“谢圣上隆恩。”
东方朔这才叩谢离去。心想,待诏金马门,是皇帝顾问,名分上还可以,就暂且混着吧!
武帝看着他的背影对卫子夫说:“此人可以给我逗乐。”
武帝听从了董仲舒的意见,下诏兴办国学,置五经博士,并带头读孔子 href='2195/im'>《论语》,于是汉朝儒学歼始大兴。在皇帝的支持下,儒家思想渐渐成为主流,以太皇太后为首的黄老思想受到了剧烈的冲击,太皇太后与武帝的冲突也愈来愈尖锐。
窦太皇太后午觉醒来后,又背诵了一遍 href='2523/im'>《道德经》,然后问贴身内侍:“去过未央宫了吗?”
“禀皇太后,去回来了。”
“皇帝在看什么书?”
“禀太皇太后,皇帝在看孔子的 href='2195/im'>《论语》。”
“又是孔子的 href='2195/im'>《论语》,简直是叛逆。”?
“宣室里他召见哪些人?”
“禀太皇太后,宣室里皇帝召见董仲舒、公孙弘,还有那个老申公。”
窦太皇太后听了,把药盅一砸:“又是那个蛊惑皇上反对黄老的董仲舒……”
窦太皇太后又问:“早朝时都说了些什么?”
“禀太皇太后,董仲舒提出罢黄老,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这我已知道了,别的大臣说什么了?”
“宰相卫绾提出罢法家,纵横家,反对黄老,尊儒术。”
“哼,把卫绾给我叫来。”
“是。”
卫绾来了,“臣恭请太皇太后圣安。”
“宰相大人,先帝去世前,让你辅佐少主,你却劝他崇尊什么儒学,先帝是这样交代你们的吗?”
“禀太皇太后,微臣以为董仲舒的意见是对的,皇帝年轻有为想干一番大业,是振兴朝纲,大兴天下的好事,我们不能以无欲无为限制他。”
“你……连窦婴也主张儒学,你们……你们全都反了……下去。”
“宣窦娶。”
窦婴来到太皇太后寝宫前殿。
“窦婴,你是我的亲侄儿,别的人我信不过,你,我信得过,可是你太令我失望了,你怎么可以支持皇帝信董仲舒那一套?”
“太后,董仲舒说的是有道理,我们大汉休养生息几十年,是应该有所作为了,再说匈奴边患未除,我们不强大,一旦有变,如何抵御。”
“这可用不着吓唬我,跟匈奴打交道我知道得比你多。反正,我要告诫你,不要跟我离心离德,否则对你没有好处。”
“太皇太后如果没有什么训导,那侄儿就告退了。”
窦婴走后,窦太皇太后恨恨地看着他的背影骂道:“算我看错了人。”
窦太皇太后感到眼睛疼,便闭上眼,用手摁住眼睛喘粗气……
汉武帝与董仲舒商议对策后,不久,武帝即下诏:
推明孔氏,抑黜百家,立学校之官,州都举茂才孝廉。
第七章 拜师高人
少年司马迁,拜读于董仲舒、孔安国,又向京城一位又一位的高师求教,他的学问也一天比一天成熟起来。
大殿上,武帝说:“董爱卿,你提倡的春秋大一统,朕甚爱之,朕已下诏要尊孔子,倡大一统,兴五经,办国学,封博士,爱卿今后还有什么大道要倡?”
董仲舒出列禀道:“皇上圣明,大一统可以加强中央集权,也就是加强皇权,但微臣以为皇权虽然是至高无上的,但君权神授,所以皇权也不是无所畏惧的。”
董仲舒抬头看了武帝一眼,武帝说:“但讲无妨。”
“微臣以为君臣如果违背民意,就会遭天谴,就会发生灾异。”
武帝听了脸色一沉,问道:“这是什么大道?”
董仲舒忙回道:“回皇上,是天谴论。”
“天谴……”武帝沉驮了一下,问:“还有什么言论?”
董仲舒清了清嗓子,说:“三纲五常论。”
“何为三纲五常?”武帝问。
“皇上,三纲就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武帝点了点头,说:“好。这就是孔子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朕甚同意。”
“皇上圣明。”
“那五常呢?”
“仁义礼智信。”
武帝又点头道:“好,朕就下诏推行三纲五常。”
“皇上圣明。”
司马迁听着董仲舒的对答钦佩极了,他的眼睛闪着亮光,脸兴奋得红红的。
散朝后,他就追了上去,向走在前面的董仲舒施礼道:“董老先生,请受小生一拜,您的对答太了不起啦。”
董仲舒不认识司马迁,便问跟他并肩走着的大臣:“这位小公子是……”
“噢,他是太史公司马谈的儿子,太史公常把他带到殿下旁听。”
司马谈赶了上来:“啊,董先生,这是在下的犬子司马迁,冒犯了,迁儿还不快给高师叩拜。”
司马迁忙跪下:“高师在上,请受小生一拜。”
“请起、请起。”董仲舒扶起了少年司马迁。
司马迁说:“我知道老先生特别苦学,曾经三年不窥园。”
“哈哈……是,是有三年时间不曾离开书房去光顾花园。司马迁,你欣赏老夫的什么观点呀?”
“我推崇您的大一统。”
“哈哈……”董仲舒又是一阵笑,“好,年纪轻轻就如此有眼力,不愧是太史公的.99lib.儿子。”
“先生过奖了。以后,还要请您多多垂教呢。”司马谈说。
“好,好,可以,可以。”
董仲舒的府邸,书房内,董仲舒在给司马迁讲《春秋》。
董仲舒坐在正位几后,竹简书摊开在桌上,司马迁在左侧几后坐着,在竹简片上边听边写。
“老师请赐教,《春秋》的大义是什么?”
董仲舒放下书简,拿起茶盅,揭开盖子,吹了吹茶末,呷了两口说:“要知道《春秋》的大义,首先要知道孔子作《春秋》的时代背景和写作动机。”
董仲舒站了起来,踱到窗口,看着窗外树下的落叶,想到孔子晚年著《春秋》时的落寞,说:“孔子所处的时代是王室衰落,诸侯称霸,礼崩乐坏的时代,那个时候,臣僭君,子弑父,可谓君不君,臣不臣,朝纲不张,礼义不明,所以……”
司马迁眨了眨眼说:“所以,孔子作《春秋》以正礼义、明视听。”
“说得对。所以孔子作《春秋》是为了拨乱反正。”
门人来报:“大人,太史公司马谈求见。”
“啊,请请,快请进。”
司马谈落座后,伺:“在下来看看犬子学得如何,是否冒犯学规。”
“啊,哪里,哪里,令公子聪明过人,尤其对历史敏悟至极,不愧为太史世家之后呀。”
“先生过奖了,近日老家捎来一张虎皮,特敬献老先生,冬天用以防寒。听迁儿说老先生有风湿腠骨痛的毛病,这虎皮垫在床上,最可防潮。”
“啊,多谢,多谢。”董仲舒接过虎皮。
“董老先生,犬子学得如何?”
“学得很好,他功底不错,给他讲书毫不费劲,真可谓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多谢先生。”
董仲舒站了起来,向家人吩咐:“拿酒来,我跟太史公畅饮一番。”
于是家人摆上了酒菜,两人便畅谈了起来。
三杯酒下肚,两人便谈天说地起来。
“老夫准备给他讲完《春秋》后讲《左传》。”
司马迁坐在父亲身旁,给老师斟酒,听他们谈史。
董仲舒说:“其实太史公的学问比我博学多了,听说你上知天文,下识地理,中知人事,又精通易占,还会堪舆、历算……黄老之无所不能。”
“哪里、哪里,不过是年轻时从唐都学天文,跟杨何学《易》,与黄子研究道家,所以大凡诸子百家都略通一二。
“岂止是略通,是精通啊,不愧是太史公啊。”
太史公饮了一口酒,说:“现在皇上独宠你的大儒思想,太皇太后的那一套黄老有点吃不开了。皇上年轻有为,立志要兴国,要振朝纲,所以他应该推崇孔子的儒家思想。”
司马谈点了点头:“是啊,是啊,年轻人都应有作有为,所以我才把迁儿托付给您,就是想让他好好学习儒学,少受黄老的影响。”
董仲舒也点了点头:“说得足,黄老的无欲无为思想已经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现在从武帝开始将结束长达七十年的休养生息,朝廷是应该有所作为了。”
“好,为了当今天子的作为我们干了此杯。”司马谈说。
两人一饮而尽。
“也为令公子的深造有成干杯。”
两人又干了一杯。
这天午后,司马谈带着儿子司马迁乘车前往孔安国府上拜师。
路上,司马谈向儿子介绍:“孔安国是长安赫赫有名的儒学大师,他精通《尚书》,他是孔子的第十一世孙。他学的《尚书》是从曲阜孔子故居的夹墙里发现的。因为是用篆书写的,所以又叫《古文尚书》。”
“噢,父亲,《古文尚书》与今文《尚书》还有什么不同?”
“比今文《尚书》多十六篇,现在孔安国老先生已经把它译成今天通行的隶书了,你去跟他学的就是今文《尚书》。”
司马迁兴奋地说:“父亲,孔安国真了不起,我愿跟他学。”
到了孔安国府上,司马谈递上名帖,门人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孔安国亲自迎出门外。
“啊,太史令公,请进,请进。”
落座寒暄后,须发全白的孔安国慈祥地问司马迁:“小公子,年庚有几?”
“噢,犬子今年十五岁了。”司马谈代儿子回道。
“少年有为,少年有为啊。”
孔安国又问:“在家都学了些什么?”
司马谈回道:“犬子在家,就读于家乡的书院,主要学的 href='2283/im'>《诗经》 href='2195/im'>《论语》及《周礼》,到长安后,又拜师于董夫子学完了《春秋》《左传》,现在想深造《尚书》。”
孔安国想考考他的功底,就问:“小公子最喜欢 href='2283/im'>《诗经》哪一篇?”
小司马迁就背道:
坎坎伐檀兮,寞之河之干兮,
河水清且涟漪,不稼不穑,
胡取禾三百廛兮?
——《诗经·伐檀》bbr>.99lib?
“啊,喜欢《伐檀》,好好,还喜欢什么篇?”
小司马迁又背道: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诗经·硕鼠》
孔安国对司马谈赞道:“看来令公子很有正义感。”
“这孩子很重正义,曾发誓将来要写正史,所以还蒙老先生多多垂教。”
孔安国对司马迁说:“看来小公子崇尚正义,《尚书》是讲为政治国的书,你感兴趣吗?”
小司马迁回道:“禀先生,《尚书》我已初学,略知一二, href='/article/3229.htm'>《书》是史官的临政记录, href='/article/3229.htm'>《书》记先王之事,长于政。”
“那你最喜欢哪一篇?”
“我最爱背诵周武王伐纣的《牧誓》:
“……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
孔安国夸道:“这少年喜欢长志的文章,是个人才,还喜欢什么文章?”
小司马迁回道:“还喜欢读周公告诫成王的《无逸》:……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
孔安国用手摸了摸雪白的胡须,点了点头,对司马谈说:“太史公,令公子将来恐怕是经国之才呀。好吧.,老夫就收下这个弟子了。”
“谢老先生。迁儿,还不快叩拜。”
司马迁忙向孔安国跪拜下去。
“弟子司马迁向老师叩拜。”
从此,司马迁便向京城里一位又一位的高师求教。
第八章 受制于人
天哪,太皇太后是什么人!历经三朝的皇后、太后、太皇太后,谁惹得起?但还是有不怕死的人,为武帝的受制鸣不平……
司马迁久久地凝望着,直到恩师远去的车子变得模糊了,噙在眼里的泪水才夺眶而出,他为失去这样一位高师的教诲而伤感。
这天早朝,武帝正要宣布散朝,御史大夫赵绾忽然出列奏道:“启禀皇上,按古制后宫不能干政,现在皇上既然已经亲政,朝廷之事就请皇上自裁,没有必要再去请示谁。”
赵绾说出了压抑在皇帝心中的话,武帝惊叹他的直率和忠耿,但朕能表态吗?
满朝文武听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谁”,当然指的是太皇太后,天哪!太皇太后是什么人!历经三朝的皇后、太后、太皇太后,谁惹得起?但还是有不怕死的人站了出来,支持赵绾。
“臣以为赵绾大夫所谏合乎正道,皇帝既然已经大婚,就证明皇帝已经成年,那皇上就有自决权,太皇太后年纪已大,不应该再干涉朝廷政事。”
大家回头看是郎中令王臧。
王臧看了看四周,见无人再敢出来说话,就自己壮了壮胆,心想,说也说了,横竖是一死,不如再说得明确一点,便又按着说:“当今皇上年轻有为,志气盛高,凡事皆可自己做主,又何必再受制于人。”
武帝听了脸涨得通红,说明内心已经如翻江倒海,问:“众爱卿,还有什么要奏的吗?”
没有人再敢说话。
“皇上,草民斗胆进一言。”
大家把头转过去,见是太史公司马谈的儿子,都吃了一。晾。司马谈急了,拉了一下儿子,说:“这儿没有你说话的权利。”
武帝早就知道司马迁是神童,所以特许他随父上朝旁听,便说:“让他讲。”
司马迁上前一步禀道:“小民以为,两位大臣所谏言之有理,孔子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再说了,当今皇上既然是皇上,就应行使皇上的权力,就不应受制于人。”
武帝听了大惊,没想到这个少年司马迁竟有如此胆识。
武帝点头道:“说得好,还有谁要说话?……没有。朕看你们这些老臣,胆识还不如一个少年。”
司马谈忙把司马迁拉到身旁,小声对他说:“你呀,早晚要闯祸的。”
武帝又说:“司马迁,你年纪虽轻,却知识渊博,胆识过人,朕封你为侍郎,以后,你就在朕身边了,有什么话就可以随时进谏了。”
司马迁忙出列叩道:“小民叩谢皇上。”
“散朝。”
众大臣小声议论着散去。
王臧等赵绾走过来,两人便站着说了起来。
王臧说:“赵大夫,那些大臣都不敢说话,看来,我们还得再去劝劝陛下。”
“好,我把窦婴和田蚡也叫上。”
司马迁听了对司马谈说:“父亲,太皇太后的权力也太大了,她凭什么嘛!”
司马谈忙说:“天哪,小声点,被人听了去,这是要杀头的呀!”
长乐宫里,太皇太后午睡刚醒,两个宫女伺候她起了床,扶到椅上坐下,一个宫女给她端来了茶水,她喝了几口,一个宫女给她端来了水果,她吃了几口。
她半闭着眼睛,眉头紧皱着,心里恨恨地想……这个刘彻,本就不该让他当皇帝,年纪轻轻的,成天就想离经叛道,黄老正学他不感兴趣,却被那些儒生们蛊惑住了,是该好好教训一下他了。正想着,听见内侍来报皇上来问安了。
“孙儿给皇祖母问安,皇祖母吉祥。”
祖孙俩表面上礼貌依旧,谁曾想到这位老太后正在谋划一场突变,又将有几位高官要被她拉下……银丝满头的太皇太后把半盲眼眯了眯,头向前倾了倾,说道:“唔,还能来向你祖母问安就不错了。”
“皇祖母何出此言,孙儿天天惦记着皇祖母,只是最近太忙所以……”
“所以就顾不过来了,是吗?”
“不是……皇祖母……”
太皇太后对面前这个本来绝对轮不到他当皇帝的孙子皇帝,从来就不大欣赏,现在听到他居然敢反对黄老思想,十分生气,尤其听到他手下的人竟敢提出要他亲握朝纲,大事不要再禀报她时,更是怒火中烧。
“不是?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的眼晴是看不清了,但我还有耳朵,我还听得到。你讨厌黄老的清静无为,想效儒生的有作有为,你召来了那么多儒生我都没有说话,现在居然要有作为到你祖母头上了。”
“孙儿不敢。”
“你不敢?”窦太皇太后想长公主真是瞎了眼,若不是她想让阿娇当皇后,那荣儿的太子位绝对不会废掉,这个刘彻也别想当上皇帝……她不禁叹道:“唉,长公主真是有眼无珠啊!……”
武帝听了心中一震,这个瞎祖母还在对我当皇帝耿耿于怀,但我现在已经当上了,我一定要做出一番大事来让他们看看。
窦太皇太后的脸忽然由涨得紫红变成了铁青。唉,要是让小儿子刘武当皇帝,那他决不会违背我的,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事了。然后她一字一句地说:“皇帝,那赵绾、王臧挑拨离间我们皇家的关系,大有谋反之心,你看该怎么办?”
武帝一惊,忙分辩道:“皇祖母,他们二人并无谋反之心,他们其是进了两句谏言。”
“这还不够吗?建议你凡事不要和我商议,难道你认为他们对吗?”
“孙儿没这个意思。”
“既是这样,那你就看着办吧!……还有,那个董仲舒给你提了什么独尊儒术,不是明摆着的要罢黜黄老吗,难道这样的人你也要重用?”
武帝急得额头都渗出了汗:“孙儿还没考虑他的任用。”
“那你就去斟酌一下吧……那个窦婴和卫绾也跟着独尊儒术,他们还配当宰相,配当高官?你考虑一下吧!你去忙吧!”
“是,皇祖母。”
年轻的武帝退出了长乐宫,他满腹委屈,满眶泪水,可是他咬了咬牙,还是没有把泪水流出来……
回到未央宫,武帝一怒之下,就骑马到郊外去。
在长安城外古道上,几匹马飞奔在前,一队骑卫紧跟在后,武帝猛一扬鞭,纵马飞奔,卫青、司马迁、公孙敖、东方朔等紧护于两侧。
风呼呼地迎面刮来,树木在两旁闪过,武帝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委屈,为什么我已贵为皇帝还要受她的摆布,我还算是个皇帝吗?
“苍天啊,告诉我,我算个什么?我算个什么?”
武帝大声高喊着,卫青和司马迁、公孙敖等面面相觑,不知武帝心里有什么事。
每当心情不好之时,在林子里与野兽搏斗,是武帝出口恶气的最佳选择。
“驾、驾!”武帝不停地抽打马鞭,猎马飞快地驰骋起来。
“皇上,慢点。”卫青喊着追了上来护驾。
武帝只觉得头脑热烘烘的,心胸里气憋得慌,就不顾一切地让马飞奔。
东方朔拍马追了上来,对武帝说:“皇上何至于如此烦恼,其实,皇上只要像那棵树一样,何愁不能夺回失利!”
“什么意思?”
“皇上请看那是一棵什么树?”
武帝看了看,说:“桑树。”
“桑树是养什么的?”
“蚕。”
哦!蚕食,武帝明白了。表面玩耍,暗里逐渐把权集中过来……想到这里,武帝又兴奋起来,“驾!”一扬鞭,坐骑又飞奔起来……
奔跑了一段,武帝觉得心里好受一点,便减慢了速度,忽然两只野兔蹿了过来,武帝便策马去追,野兔见有人追便撒开四腿飞奔了起来,武帝“噢、噢”地喊着紧迫过去,眼看要追上了,不料两只兔子却窜进一片绿油油的稷苗地里……
卫青把马勒住,不敢踏庄稼地,武帝却大喊一声:“朕是皇帝,朕怕什么!”
然后一扬鞭,马便踏上了苗地,卫士们也只得跟了上去,野兔惊得在庄稼地里乱窜,皇帝及卫士们的马也在地里乱踏,他们又喊又叫,只一会儿功夫就把一大片绿地践踏了。
正在地里锄草的农夫们见了,气得高喊起来:“不要踏庄稼!”
“不要让马到地里。”
武帝依然追击着兔子,此时他什么都忘了,只是嘴里不停地喊着:“不怕你,不怕你!”
农夫们急得到县衙报告,县吏气得带了一队兵马来把武帝他们围了起来。
县吏在马上吼道:“大胆狂徒,竟敢纵马践踏庄稼地,给我拿下!”
兵士们就要去绑武帝,卫青急了忙喝道:“当今皇上在此,还不快跪下!”
县吏听了,回道:“大胆,竟敢冒充圣上,给我拿下!”
东方朔急中生智,把皇上戴在脖颈上的御印信物给县吏看,县吏又走近了几步,抬头见骑在马上的武帝相貌威严,气宇非凡,忙跪了下去:“下官不知皇上驾到,死罪死罪。”又叫士兵们:“天子光临还不闪开!”
县吏及兵士们退到一旁跪下,武帝不但没有责怪他,却说道:“不知者何谈有罪?朕赏你们千金,把老百姓受损的庄稼补一补。”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在一旁的农民们、县吏全都跪了下去。
这天午后,赵绾、王臧、窦婴、田蚡四人去未央宫武帝日常批阅奏牵处理日常政务的宣室,求见皇帝。武帝兴奋地让他们畅所欲言。
田蚡说:“赵大夫、王将军,你们的奏言真让人痛快,皇上是不能再受制于人了。”
窦婴慢慢地说:“话虽然说得在理,但这可不是可以急于解决的。太皇太后是我的姑母,我了解她,她是不会放权的。”
“那怎么办呢?”王臧问。
“只有等待。”窦婴说。
“等她归天之后?”
窦婴点了点头。
武帝年轻英俊的脸,渐渐地由红变暗……
难道真要等到老祖母百年后,我才能独立自治?
“唉,难哪。”武帝叹道。
大家都没有说话。
忽然内侍来报:“皇上,太皇太后派人来传赵绾大夫及王臧将军。”
武帝一惊,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就说他们不在宫里。”
“那,皇上,我们就告退了。”
“太皇太后、皇太后驾到。”
“啊,来不及了,快快接驾。”武帝说。
“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皇太后坐下后,一脸怒气。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起来吧。”
武帝站了起来,四个大臣还跪着。
“他们在你这儿商议什么?”
“回皇祖母,没商议什么。”
“好吧,你们不说我说,皇帝年幼登基,朝中大事,本宫没有不操心的,现在皇帝稍长,你们就来蛊惑皇上……”
“等不敢。”
“你们不敢?你们参奏本宫,离间我们祖孙,什么妇人不得干政,告诉你们,本宫今后大事小事都要过问。”
武听了心里一凉,脸色变得煞白起来。窦太皇太后看在眼里,就对武帝母后谠:“皇太后,看看皇帝羽翼丰满啦,敢不听我的话啦。”
皇太后王夫人只得说:“彻儿,皇祖母的话岂能不听?快给皇祖母赔个不是。”
武帝只得向窦太皇太后跪下说:“皇祖母息怒,孙儿给您赔不是。”
“起来吧,你还年轻,以后凡事要多与皇祖母商议,皇祖母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少听小人的奸计。”
“是。”
窦太皇太后看了看跪着的四大臣,说:“你们四个都是国家重臣,先皇给你们权力,是要你们辅佐少年天子,没有让你们挑拨离间。从先皇到现在,几十年都是崇奉黄老无欲无为,你们现在挑唆皇上搞什么儒家有为,我看再不制止,你们非把朝纲搞乱不可。”
赵绾分辩道:“启禀太皇太后,我们没有搞乱朝纲,也没有挑唆皇帝,而是为皇上实现思想大一统,巩固国家大一统。”
“什么儒家大一统?黄老无为才能大一统。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的居心。”
“太皇太后,我们……”
“不用说了,来人啦,给我把这四个佞臣拿下。”
“我们无罪。”四个不服。
“太皇太后,不能把他们抓走。”武帝向窦太皇太后跪了下去。
窦太皇太后不理,“把他们交廷尉处置。”
四人被卫士绑了下去。
“皇祖母,您要把他们怎么样?”
“我要你把他们四人都免职,把赵绾、王臧这两个离间我们祖孙关系的人关到牢里去。从明天起我也上朝,请皇上宣布罢免这些儒生官员,任命许昌为丞相,庄青翟为御史大夫,石健为郎中令,石庆为内史。”
“皇祖母……”武帝急了。
窦太皇太后气势汹汹地说:“我再说一遍,窦婴必须罢相,他身为宰相,不弘扬黄老无为却支持你闹什么尊孔子儒家,搞什么有欲有为,哼,朝廷老臣还不知天高地厚,岂有此理。”
“哦,还有那个鼓吹儒家有为思想的董仲舒,决不能把他留在京师,让他到诸侯国任相去。”
“皇祖母,董仲舒学术渊博,才华横溢,是不可多得的经国之才,孙儿正想把他留在身边,辅佐孙儿。”
“不行,愈是这样的人愈不能留在你身边。”
“皇祖母,孙儿给您跪下了,您不能罢他们的官。”
“什么?你小小年纪,竟敢不听我的,你别忘了,你一个十皇子是怎么当上皇帝的,如果没有我和你姑母,你能有今天吗?……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看不见了……”
“皇祖母……传御医!”
“快扶太皇太后到后宫。”王太后见状,忙吩咐。
“太皇太后起驾回长乐宫。”
武帝忙跪送。
窦太皇太后走后,武帝一屁股坐下,气得哭出声来。
皇太后走过去,抚摩着儿子的头劝道;“彻儿,哭什么呢,忍一下吧,你也太性急了。太皇太后是历经三朝的太后,她能受制于你?再说了,地还有几年?”
“可是,我既然亲政了,就应该行使皇帝的权力。”
“不错,你是皇帝,可你还只是一个年轻的皇帝,彻儿,年轻皇帝没有不受气的,过几年就好了,别伤心。”
武帝止住了哭,委屈地说:“她又要垂帘了。”
“她再威风,也没多少年了,你就委屈一下吧。还有彻儿,你是皇帝,有几个爱妃,本也无可指责,但阿娇是皇后,她的母亲长公主的势力你不是不知道,所以,对阿娇不能太冷淡了。”
“孩儿是为了子嗣,母后,皇室能没有子嗣吗?”
皇太后生气地说:“彻儿,母后的意思你难道还不懂吗?阿娇是没有子嗣,但你也不能冷落她,你别忘了,她的母亲对你当上皇帝所起的作用。”
“彻儿没有忘记,但也最讨厌这句话,就是这句话把我拴在了她们三个女人的裤腰带上,我受不了啦。”
“受不了也得受。那长公主什么事做不出来!卫青就差一点被她害死。彻儿,母后是为你担心哪。”
“母后,您想想,我是皇帝,可是我却没有决定重臣任免的权势,她安排的这些丞相、御史大夫都是一些平庸之辈,怎能依靠他翻成大业?”
“彻儿,”王太后关切地说,“母后知道这些人都是听她话的,可是没办法,还是那句话,暂且忍一忍,终有出头之日。”
“忍、忍、忍,我都快忍死了。”
“好,你自己想想吧,我还得去看看阿娇。”
“太后起驾!”
曼曼未央宫大殿里,今日格外肃穆,丹墀台上,武帝坐在正中,太皇太后及皇太后分别坐在皇帝的两旁,两宫垂帘又开始了。武帝非常愤怒,一言不发地坐着。
满朝文武都敛声屏息地垂首立着,此时,大殿里静得就是掉下一根针都可以听到。
朝廷执事奉诏宣布:“奉太皇太后旨令,鉴于他们煽动反对黄老,谤言太皇太后,故免去窦婴丞相、田蚡太尉职,将赵绾、王臧收监待审。”
满朝文武听了吓得目瞪口呆,再也没有人敢出来说话。
朝廷执事又宣布:“任命许昌为丞相,庄青翟为御史大夫,石健、石庆分别为郎中令、内史。钦此。”
众官抬头见武帝满脸怒气地坐着,便小声议论起来。
“退朝。”
文武百官们不敢惹事,都低着头快步朝宫门走去。
“皇祖母吉祥,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皇太后睁着一双瞎眼,满脸怒气,半天才缓缓地说:“皇帝,听说有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敢闯殿堂,真有这事吗?”
“噢……这——”武帝支吾着。
“祖母知道孙儿爱才如渴,不过,也不能让这样的狂士人殿,看在他的祖辈、父辈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分上,祖母就饶他一命,让他滚出长安去,立即就走。”
武帝急了,忙求道:“皇祖母,司马迁的父亲年老多病……”
“让他立即滚出长安去。”窦太皇太后又重复了一遍。
“是。”
武帝一脸怒气回到寝官,他狠狠地把砚台摔在地上。
“朕为什么要受制于人,为什么……”
杨得意听见喊声,跑进来,忙蹲下去把摔成碎片的砚台捡了起来。
午后,武帝在御书房看孔子的书……忽然,他猛地一击案兴奋地说:“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说得太好啦。”
内侍来报:“圣上,董仲舒到。”
“进来。”
董仲舒向皇帝施了大礼后,侍立在一旁。他容光焕发,以为皇帝一定要重月他,把他留在身边,这样他也就可以尽心辅佐皇帝了。不料武帝说出了使他意想不到的话。
“董爱卿,朕本想把你留在朝廷,但江都王生性骄横,桀骜不驯,所以想以你的仁德之心去感化他,也可去掉我多年的一块心病。不知董爱卿是否愿意?”
董仲舒一听心都凉了半截,怎么不是在京城,不是在皇帝身边,却要让我到那边远的诸侯国?他早知那江都王刘非,是武帝的哥哥,从来不服武帝,他一贯野心勃勃,并且招兵买马,有谋反夺位的迹象。去给这样的人当助手,无异于助纣为虐……
“怎么,爱卿不愿意?”
“……没,没有,微臣遵旨。”
武帝又说:“你倡议的尊孔子,施礼乐,以仁德治国及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这些朕都已采纳了。还有你提出的大一统,朕今后将独尊儒术,朕要以孔子仁德治国为核心,要有欲有为。”
董仲舒听了,对武帝的决策十分崇敬,心想,武帝真不愧是年轻英主。便说:“我主有如此恢弘的抱负,真乃大汉的荣幸,微臣相信,我主一定会成为天下英主。”
董仲舒顿了顿,又接着说:“先帝时候采纳的无欲无为、休养生息是符合当时需要的,因为汉朝初建,百废待兴,而现在,边患存在,诸侯势力日强,如果要护中央集权,那就不能再无欲无为下去了。”
武帝赞同地点了点头:“说下去。”
“所以,我主不能再沿老路走下去了,要吸取吴楚七国谋反的教训,否则我们在这里清静无为,别人在那儿招兵买马,如果一旦有变,那可就晚啦。”
武帝听了,心里顿感相识恨晚,他感激地看着董仲舒,心想,现在是怕太皇太后算计你,只得让你远任,终有一天朕要把你调回身边,便说:“好,那你先去一段吧,在朝廷和诸侯国里效力都是一样的,关键在重要性。”
“微臣明白,微臣就告退了。”董仲舒深情地注视了武帝一眼,然后退三步而去。
董仲舒刚退到门口,武帝就留恋地唤道:“董爱卿……”
“皇上……”董仲舒转过身。
“你……去吧!”
武帝看着董仲舒的背影,默默地叹息了一声,他怨太皇太后,怨她太钳制人,太擅权。唉,自己虽为皇帝,却不能成为一国之主,什么都得听命于太皇太后,只能信奉黄老而不能遵从孔孟,武帝又叹了一口气,然后便往母后寝宫而去。
王太后见儿子一筹莫展,心知其故,便安慰道:“太皇太后年已八旬,她再擅权也没有多少日子了,现在她又成盲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我儿不必烦恼。”
武帝说:“母后,赵绾、王臧已经自杀了,皇祖母又逼迫我免了窦婴、田蚡的宰相职位和太尉职,您说,我还像个皇帝吗?儿臣本想把董仲舒留在身边,又担心皇祖母讨厌儒家,儿臣只得把他派去江都王那里。”
王太后叹了口气说:“彻儿,母亲知道你胸有抱负,不愿做个平庸皇帝,母亲支持你,只是不可性急,你祖母在朝廷的势力根深蒂固,从你祖父到现在,她经历了三个朝代,培植了多少势力,难以扳得倒,你现在虽然羽翼丰满,但还不可能与祖母对峙,历以,各方面还是忍让些为好。”
“母亲,孩儿已经够忍让了,皇祖母要我学黄老清静无为,反对我崇奉儒学,不让我接近儒生,不让我有作为,也不让董仲舒留在我身边,只好让他去任江都相。”
王太后听了十分同情,说道:“董仲舒学识渊博,让他走太可惜了。太皇太后是太霸道了,她不应该干预朝政,但她是从太子妃、皇后、太后、太皇太后走过来的,她经历了太多的事,她也习惯了把握权势,要她放权是不可能的,否则又要引起动乱,我儿还需忍耐。”
“忍耐,忍耐,孩儿实在忍不下去了。”
“那也得忍,她现在眼睛也瞎了。以后,等太皇太后百年了,母亲绝不会干预你的,母亲要让你做一个真正的皇帝。”
“谢母后。”
董仲舒就要启程赴任,太史公司马谈父子在太史公府邸为董仲舒举行谢师饯行宴。董仲舒的大弟子褚大及吕步舒,还有任安都来为董仲舒饯行。
任安是司马迁的朋友,在益州任职,他愤愤不平地说:“皇上不知是怎么考虑的,像董老这么杰出的人才,本当为皇上身边的良相,怎么会任命去那千里之遥的小国。再说那江都王刘非骄狂不驯,派给他的国相,不是被杀头就是让其滚蛋,此任实在委屈了董老。”
董仲舒听了神色虽然黯然,但嘴上还是说:“哪里,哪里,仲舒不才,具有去小国任职之份。”
董仲舒的大弟子褚大说:“老师远任,我看并非皇上本意,其实皇上已经采纳了老师独尊儒术、罢黜百家的意见,现在正在兴礼义,致教化,提倡有作有为,可见皇上现在是最需要老师的时候,所以弟子想,让老师离开皇上身边的一定是太皇太后。”
董仲舒的另一弟子吕步舒也说:“师兄所言极是,在下也有同感,我们老师不能留在京城,一定是受太皇太后的排挤。这次老师受委屈事小,我们老师也不会在乎,只是大汉王朝少了一位经国之才,这才是事大。”
大家都点头表示感慨。
司马谈说:“董老可暂时去赴任,君命不能违啊,老臣一定在皇帝面前极力谏说,劝皇上早日召回先生。”
“谢太史公。”董仲舒说。
司马迁举杯对董仲舒说:“老师,弟子敬您这杯酒,首先是感谢老师的教诲,让我学好了《春秋》大义,再有祝老师一路平安,事业大成,弟子相信像老师这样的旷世大才,是一定会为大汉的繁荣立大功建奇业的。”司马迁说罢一饮而尽。
“好,谢谢。”董仲舒也一饮而尽,并说:“司马迁,老师看你是史学人才,希望你今后能在天子身边,亲临历史,取得第一手资料,成为历史的见证人。老师相信你一定能名垂青史。老师已在皇帝面前举荐你,皇上会重用你的。”
“谢老师。”司马迁起立躬身说。
“不过,老师还要告诫你,要想真正写好历史,就应像孔子写《春秋》一样,要敢于正视历史。”
司马迁谦恭回道:“弟子铭记。”
早晨,太阳刚刚升起,长安城门外,古道旁就已站着不少人,他们都是董仲舒的学生、朋友,今晨是在此为老师董仲舒送行的。
两辆马车驶了出来,董仲舒从车内下来,他看到这么多人来送他,禁不住热泪盈眶,。
他向大家拱手过头:“谢大家,谢谢。”
司马迁走到董仲舒面前,跪泣道:“弟子司马迁给老师送行,祝老师一路平安。”
“谢谢,谢谢。快请起。”堇仲舒扶起了司马迁。
“老师,您的天变道亦变的改革观点,使武帝采纳了您独尊儒术的倡议,老师,您开了大汉挣脱黄老无欲无为迈向儒家有作有为的新纪元。老师的观点将使大汉开始进入新的历史时期,老师不愧是儒学大师。学生一定要把汉朝的这一历史转折载入史册。”
“谢谢,老师相信你一定能成就大业。”
“老师,一路平安。”
“祝老师事业大成。”
送行的人们挤上来围着董仲舒。
“时候不早了,大家请留步,董仲舒告辞了。”
董仲舒挥泪而别,正当他抬腿要上车时,忽听:“皇上有旨,董大人慢行。”
董仲舒及众人都转过了头。
董仲舒眼睛一亮,莫非皇上要留下我……
宫里传旨的人骑马来到,他们翻身下马,说:“董仲舒接旨。”
董仲舒满怀希望地跪了下去。
“江都王相董仲舒,虽赴远任,但乃皇帝近臣,今后朝廷大事,朕将派快马联系。钦此。”
“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董仲舒感动得热泪盈眶?
送行的人也都向东跪下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马迁久久地凝望着,直到董仲舒远去的车子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噙在眼眶里的.泪水才流了下来,司马迁为从此将失去一位高师的教诲而伤感。
董仲舒远行月余,方到迭江都王的都城(今扬州一带)。
远远地见城门外旌旗招展,人头攒动,侍从说:“大人,莫非是江都王亲自接您来了。”
董仲舒放下车帘摇了摇头:“不可能,也许是有别的事吧。”
车快到城门时,鼓乐齐响,董仲舒正诧异着,前面飞跑过一个吏使说:“江都王亲接董相,请董相下车。”
董仲舒听了忙下了车,趋步前往,这时奏起了礼乐,只见江都王身着礼服笑吟吟地迎了过来,董仲舒忙施跪礼道:“臣董仲舒给江都王施礼。”
“啊,董相,快快请起。”江都王双手扶起了董仲舒。江都王见董仲舒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相貌堂堂,器宇非凡,说:“久闻董相学识渊博,品德高尚,是了不起的经国之才,今到小小敝国任职,实在是有所屈尊。”
董仲舒忙说:“哪里,哪里,微臣这是小材大用了。”
江都王向董仲舒指着他的大臣一一介绍。
然后江都王携董仲舒的手上了车,两人同乘一辇,大臣们都跟随于后,在鼓乐的伴奏下,进城而去。
董仲舒在车上,见城里街道繁荣,市民彬彬有礼,赞道:“江都王治理有方。”
江都王说:“哪里、哪里,以后还望董相多出谋划策。”
“微臣当尽忠效力。”
晚上,江都王又为董仲舒举行了宴会,并给他安排好了府邸。回到府邸,董仲舒对夫人说:“没想到江都王这么礼遇我,看来传闻不一定都能相信。”
“是啊,看来江都王并非不可一世。不过路遥识马力,日久见人心哪,夫君不可只看一时。”
“唔,反正,我以诚待人,他若能信任我,那也未必不能合作得好。再说即使他不能诚信于我,我也要恪尽职守,尽忠朝廷。”
一天,举行阅兵式,江都王高坐在阅兵台上,董仲舒及江都王的重臣都坐在他的左右。
在震耳欲聋的鼓乐声中,一队队雄伟的仪仗队通过,然后随着杀杀杀的喊声,两队身着甲胄的将士比起了武,接着是飞马射箭大比试,最后是威武的骑兵,高举着利剑通过,他们不停地高呼:“英勇练兵,保卫大汉。”
江都王回头问董仲舒:“董相,将士们的武功如何?”
董仲舒回道:“一流的。”
江都王得意地说:“你刚进城的时候,你赞扬了我的文治,现在又被我的武功所折服,董相是在京城待过的,你看我的文治武功可与谁媲美?”
董仲舒听了心里一惊,他是在与天子比试。但董仲舒不露声色,只是赞道:“江都王的文治武功确实不错。”
江都王哈哈大笑了起来。
董仲舒在府邸看书,家人来报:“相国,江都王召你过去。”
“好,这就去。”
董仲舒忙放下书简,站了起来。
董仲舒来到江都王府,见豪华的客厅内已坐了三个权臣。
“来来来,董相,坐到我身旁来,你是天子派来的重臣,他们也都是我的朋友,我们今天小酌一番,叙叙交情可好?”
董仲舒报之以微笑。
只一会儿,佳肴美酒便摆满了桌子。
酒过三巡,权臣们便夸起了江都王,一个喝醉了酒的人,断断续续地说:“都说江都王有……有帝王之相,可苍天为什么只让他当……当诸侯王,冤……太冤哪。”
“是啊……是啊……苍天不公啊,恁么会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做天子?”另一个也带着醉腔接话。
董仲舒听了心里一惊,他看了看江都王方脸剑眉,天庭饱满,鼻直如山,一双大眼闪闪发光……还真是帝王之相。
江都王用试探的口气问董仲舒:“董相,他们是喝醉了,别听他们瞎说。”
“这……”董仲舒没有回答。
“他们俩醉了,扶他们下去休息。”江都王对侍从说。
“是。”
“我……我们……没醉。”
席上只剩下江都王和董仲舒,江都王一击掌,三个美女出来,歌舞起来,董仲舒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江都王看在眼里,暗叹董仲舒确实是一位真正的儒者。
“退下。”
“是。”
江都王见董仲舒不为美色所动,就吩咐:“把礼呈上来。”
于是一个侍从捧着黄金进来。
“董相,”江都王微笑着道,“这点薄礼略表敬意,请董相收下。”
董仲舒忙起身正色道:“大王的好意在下领了,但在下有功尚且不受谢,何况无功受禄。”
“哎,略表敬意嘛。”
“恕在下不能接受。”
江都王心里一震,暗想,这董仲舒既不为色所动,又不被金钱所惑,那么其心中必只有权力二字了,就说:“董相我们去喝点茶吧!”
董仲舒随江都王进入内室,侍从上茶后,江都王屏去左右,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董相,我看你确是个人才,十分钦佩啊!”
“哪里、哪里,还望大王多多指教。”
“董相今后有何打算?”
“大王,在下今后准备致力于大一统,因为我是研究《春秋》的。我最想实现的是天下大一统。”
“大一统,好、好……本王也是推崇大一统,不过得看是什么样的大一统!”
董仲舒说:“当今江山一统,天子雄才大略,我虽然到诸侯国任职,但心系朝廷,维护天下一统是微臣义不容辞的责任。”
“董相的忠心窦在可佳,董相真不愧是朝廷忠臣。”
“不过……”江都王意味深长地说,“有一天,假如本王取代天子,那董相,像您这样的大人才,我是决不会让您远任的,那必是在子边的权臣。”
董仲舒当然听出了语中暗含的玄机,便沉默不语。
江都王想,看他沉默不语,莫非是默认了,对我的默许动心啦?哼,再高尚的人也难过权力关。
不料,董仲舒不亢不卑地说:“江都王的话我已悟出一二,我想重申一句,在下是研究《春秋》的,是崇奉大一统的,我以维护天下为己任。”
“噢……好,好,高见,高见……送客。”江都王面露愠色。
“微臣告退。”
第九章 漫游天下
司马迁立在屈原投江的汨罗河边失声痛哭;站在孔子的杏坛旁崇敬无比;置身项羽被十面埋伏的垓下心潮澎湃;亲临高祖刘邦的故乡,听到少年们唱《大风歌》时的无比震撼……来到禹舜帝王诞生的吴越圣地;登上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会稽山;足踏韩信胯下受辱之地……司马迁无不感慨万千……
“其实,真正的伟人不是贵族皇帝,而是平民百姓,所以写史不能只赞扬皇帝,更要歌颂人民。”司马迁说。
太史公府第。
晚上,司马谈在书房内,坐在几案后写史书。
司马迁进来,轻唤了声:“父亲。”
司马谈把笔放下,抬起头,说:“迁儿,为父老了,没多少时间了,可这史书一定要写,这是我们祖先赋予的使命。本想让你协助为父,可是,太皇太后要赶你出京师,也只好让你出去闯闯天下,否则你还真不知天高地厚呀!”
司马谈又望着年轻的儿子,叹道:“迁儿,窦太皇太后赶你出京城,都是因为你太大胆,竟敢在殿上乱说话,没要你的性命就不错了。”
“父亲,皇帝太受制约,孩儿实在看不下去了。”
“唉,你这样耿直,不知迂曲,早晚必然要闯大祸的。”
司马谈咳了一阵,又说:“让你离开京城也好,你就去漫游天下吧,出去长长见识,拜谒历史足迹,听听民间传说,对你将来写史是很有好处的。”
“是,父亲。孩儿也想出去长长见识,多访问一些长者,拜见历史见证人,这样才能把历史写得真实。”
“好,你有这个志气就行。”
司马迁的母亲在给儿子收拾行李。
司马迁说:“母亲,孩儿不孝,要远离母亲了。”
母亲说:“学好本领就是有孝心,母亲不用你操心,倒是母亲放心不下你。要不是太皇太后赶你走,那母亲是不会让你这么小就远行的。”
母亲对青儿说:“青儿,一路要多加小心,你要多稳重些,他性急时要拦阻他。”
青儿说:“师娘,青儿知道了。师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公子的。”
长安城外,+里长亭里,少年司马迁对远送的老父说:“父亲,千里送君,终有一别,就请回吧。”
白发苍苍的司马谈鼓励儿子说:“迁儿啊,为父所以要你去漫游天下,就是为了让你今后写出有分量的史书。你要明白,许多历史尚流失在民间,需要你去挖掘,去作认真的考察。”
“父亲,迁儿明白。”
“吾儿可知,孔子写《春秋》曾有十四年周游列国的基础。”
司马迁点了点头,说道:“迁儿知道,孔子曾厄于陈、蔡,困于匡地,而且一度断粮。迁儿要以孔子写《春秋》为榜样。”
“好,我儿有志气,为父相信你。这次我儿一定要遍访古迹遗址、古战场,考察圣人足迹,深入民间,了解历史人物。”
“父亲,孩儿明白,像孟子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矣,孩儿只有苦其心志,饿其肌肤,劳其筋骨,才能获得第一手资料,今后完成父业,写出最好的史书。”
司马谈爱怜地看着儿子说:“你从小最崇拜孔子,为父相信你会写出像《春秋》一样的史书,书中一定要闪烁人格和气节。”
“父亲,孩儿铭记在心。”司马迁抬头看着父亲说,“只是父亲年老多病,孩儿竟不能侍候在旁以尽孝道,孩儿心里有愧。”说着不觉哽咽起来。
“我儿不必伤感,自古忠孝难两全,我儿只要协助父亲完成夙愿,就是最大的孝道,我儿尽管放心的丢吧。”
“谢父亲。”
司马谈又对青儿说:“青儿,你们两人要亲如兄弟,一路多加照应。”
青儿点头说:“老师放心,老师对青儿恩重如山,青儿会把公子当亲兄弟看待。”
司马谈又对司马迁说:“至于你的婚事嘛……”
“父亲,孔子日三十而立,孩儿不着急。”
“好,我儿有志气,时候不早了,你就启程吧!”
司马迁向父亲跪别后,带上书童青儿出发了。他们搭上了一辆马车,同行的有三四个人,马车走远了,司马迁回头望去,远远地见老父还在向他挥着手……
这天,司马迁来到了泪罗江和湘江汇合的河?白潭,又称罗渊,在此凭吊屈原。泪罗江,这是屈原自沉的地方。江水滚滚而来,与湘江汇合之处,更是湍急汹涌,浪花飞溅。
司马迁站在陡峭的岩岸上,凝望着墨浪翻滚的深潭,想着屈原的遭遇,感慨万端……
书童青儿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问道:“公子,您站到这岩岸上是看什么?”
“凭吊屈原。”
“屈原?就是老师给我们讲过的那位《离骚》的作者吗?”
“是的。屈原是战国时楚国人。在楚怀王时,曾任左徒、三闾大夫等职,参与国事议论,起草宪法,他主张合纵联齐抗秦,曾两次出使齐国,一度受到楚怀王的信任及重用。”
“那后来呢?为什么要自杀?”
“别着急,让我慢慢给你讲。后来,因为他力谏推行变法,触及到权贵的利益而受到他们的中伤打击,曾两次被流放。”
青儿眨着聪明的眼睛,点了点头说:“公子说过,昏君当政,忠臣都受到排挤。”
“是的,后来楚怀王因贪图便利,被秦使张仪以六百里地作为与齐绝交的条件欺骗了。”
“哦,怎么骗的?”
司马迁愤怒地说:“张仪后来只承认六里地,楚怀王大怒,就不自量力地发兵攻打秦国,结果大败,只得又派屈原出使齐国去恢复联盟。为瓦解齐楚联盟,秦又以联姻为由,邀请楚怀王赴秦,屈原坚决反对楚怖王赴秦,他不听劝告去了秦国,结果被扣留而死。”
“啊,那以后呢?”
“楚怀王死后,其长子即位为楚顷襄王,他同样听信上官大夫及令尹子兰的谗言,将屈原流放到湘北,屈原见救国无望,悲愤之至投江而亡。”
“啊,屈原太了不起啦。”青儿叹道。
司马迁望着滚滚的泪罗江,此时,他仿佛看到形容憔悴的屈原披散着长发而来,自己也不觉吟出了声……
……
日月忽其不淹兮,(日月匆匆不停留啊,)
春与秋其代序。(春秋紧相替代。)
惟草木之零落兮,(见草木之凋零啊,)
恐美人之迟暮,(恐美人之衰落。)
……
长太息以掩涕兮,(长太患以掩涕啊,)
哀民生之多艰,(哀叹民生之维艰。)
余虽脩姱以??羁兮,(我虽好修洁美好又能自我约束,)
謇朝谇而夕替。(但早上进谏,晚上即遗废弃。)
既替余以蕙纕兮,(既废弃了我用秋蕙扎的佩带物,)
又申之以揽菣,(又重新把白芷扎在佩带上。)
亦余心之所善兮,(修身洁行原为我所爱好,)
虽九死其犹未悔。(纵然九死我也不悔恨。)
……
曾歔欷余郁邑兮,(我不断地哭泣,我心中抑郁啊,)
哀朕时之不当。(恨自己生不逢时。)
揽茹蕙以掩涕兮,(用柔软的蕙草来拭泪啊,)
沾余襟之浪浪。(泪珠滚滚沾湿了衣襟。)
……
吾令羲和弭节兮,(令御太阳的神羲和慢些走啊,)
望崦嵫而勿迫。(不要让太阳很快地迫近崦嵫。)
路曼曼兮其脩远兮,(路漫漫路途遥远啊,)
吾将上下而求索。(我将到天上地下广为探索。)
……
何所独无芳草兮,(天下何处无芳草啊,)
尔何怀乎故宇?(又何必怀乎故里?)
世幽昧以眩曜兮,(这人世间多么昏暗啊,)
孰云察余之善恶?(谁能分辨我的善恶?)
陟陞皇之赫戏兮,(在初日的光明中,)
忽临睨夫旧乡。(我忽然看见了自己的故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我的马夫悲伤马儿流连啊,)
蜷局顾而不行。(蜷缩着身子迟回不进。)
……
乱曰:已矣哉!(结语是:算了吧!)
国无人莫我知兮,(国内已无人知我的心啊,)
又何怀乎故都?(又何必怀念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既然仁政不能实现啊,)
吾将从彭咸之所居!(我将一死去依从彭咸的所居!)
——屈原《离骚》
吟完,司马迁又叹道:“唉,忧国忧民啊,自古贤人壮士皆如此。”
司马迁开始凭吊屈原,他从青儿手中接过酒樽,对江水拜了拜,然后把酒向江中洒去,又从青儿手中接过香烛,向江水跪了下去,边叩首,边默念:
屈原大夫在天之灵:
后生司马迁凭吊您来了。屈原大夫,您不幸生于乱世,纵有爱国之心,却无报国之门,您的爱国壮志被奸佞所不容,以致沉于汨罗江。屈原大夫,您虽然沉于江底,但您却给后世留下不朽的风骨,您是人格的化身,是情操的典范,吾将永远铭记您的警语:
举世皆浊我独清,
众人皆醉我独醒。
言罢大哭不止,青儿在一旁也感动得呜咽起来。两人正痛哭着,忽听有人说:“公子如此悲切,是在吊屈原吧?”
司马迁回过头来,见是一年轻人搀扶着一七旬老者走了过来,司马迁忙用袖袍擦了擦眼泪迎了上去,施礼道:“老先生在上,小生子长有礼了,小生请老先生指教。”
老者说:“老生姓贾,是贾谊的亲戚,也是来凭吊屈原的。”
“啊,老先生是贾谊的亲戚,幸会、幸会。”
“公子是……”
“噢,小生司马迁,是司马谈的儿子。”
“啊,你是太史公司马谈的儿子,难怪这么聪明懂礼,这次来泪罗江,想必是了解屈原、贾谊的史实吧!”
“正是。家父现>.99lib.在正修史纂书呢,故而嘱托我周游天下以收集历史资料。”
“噢,那等我凭吊毕,就请到寒舍一叙,老翁可以给你介绍一些他门的故事。”
“啊,那实在是太感激老先生了。”司马迁说着又向老翁施了礼,被老翁扶住。
老翁焚香凭吊毕,就和司马迁一起唤了一叶渔舟,沿江而下。
司马迁站在舟头上观江景,他凝望着滚滚泪罗江,河风吹拂着他的头发。这时,他想起了屈原的《渔父》中,屈原与渔夫的对白:
何故深思高举,(何故如此高洁,)
自令放为!(以致放逐!)
屈原曰:吾闻之,(屈原对曰:我听说)
新沐者必弹冠,(刚洗头者,必弹去帽灰,)
新浴者必振衣,(新沐浴者,必抖去衣尘,)
安能以身之察察。(怎能以洁净之身躯,)
受物之汶汶者乎?(去沾染污浊的东西?)
于是回头对贾老先生说:“贾老先生,屈原的人格真是太高洁了。”
贾老先生回道:“是啊,诗中他表白:‘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坐在舟栏上,把双足泡在江水中的青儿听了唱了起来:
沧浪之水清兮,(沧浪之水清啊,)
可以濯我缨。(可以洗我的冠缨。)
沧浪之水浊兮,(沧浪之水浊啊,)
可以濯我足。(可以洗我的足。)
贾老先生听了问道:“你这书童也懂诗书?”
司马迁说:“是的,他也是我父亲的徒弟,他原来是放羊娃,父母死后家父收留了他。我父亲视他如子,我与他亲如兄弟。”
贾老先生叹道:“噢,噢,难怪这么聪明。”
贾老先生叹道:“贾谊之所以崇拜屈原,就是赞叹他不愿同流合污、不愿沾染世尘的节操。”
司马迁也颇有同感,说:“贾谊的《吊屈原赋》就是在贬谪长沙途中,在湘水凭吊屈原有感而作。”
“是啊。”贾老先生又叹道,“贾谊跟屈原一样都是心怀抱负遭人妒谗,两人都被从京师下放到湘北,唉,真是颠倒黑白,爱国有罪啊!”
“是啊,君主一旦听信小人,贤士就会受到排挤,国家就将有难。楚怀王如能重用屈原,那么,也许统一中原的是楚国,而非秦国。”
“公子所言极是,极是。”
两人正嗟叹着,船夫已把小舟靠了岸,上岸后,司马迁和青儿便跟着贾老先生去他的府上。
贾老家是典型的书香人家,进到堂厅,便有浓浓的菊花香溢出,“啊,好香啊。”司马迁说。
贾老说:“这是为了保护书,防虫蛀所以洒了自制的菊花香精。走,到我的书房去看看。”
他们跟着进了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贾老一一向司马迁介绍。
贾老说祖父辈都是读书人做小吏的,所以没有什么财产,惟有的就是几本书。
司马迁颇有同感,叹道:“一样一样,寒舍也是只有几本书。”
“啊,不一样,令尊是太史令,是我最敬仰的。家父在世时,经常提到他,只可惜我年纪太大,要不真想去拜访他老人家。”
出了书房,他们在客厅里坐下,家人敬上茶后,贾老便和司马迁攀谈了起来。
贾老叹道:“听先父说,贾谊在此任太傅时,经常到江边去凭吊屈原,唉,他们的命运太相似了,都是因为受到皇帝的重用而被权臣所不容啊。”
司马迁也叹道:“贾谊兀时才三十多岁,真是英才早逝,太可惜了。”
青儿问:“公子,贾谊是不是写《吊屈原赋》的先生?”
“是的,他博学能文,极有才华,文帝非常欣赏他,二十岁就提升为太中大夫。后来遭到一些权臣妒恨,诽谤他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终于失去了文帝的信任被贬谪到此任长沙王的太傅。”
“噢,公子,他是怎么死的?”
“后来,贾谊被召回长安,任梁怀王的太傅,因汉文帝不采纳他的政治主张而忧郁寡欢,后来,梁怀王因骑马摔死,贾谊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梁怀王,于是悲泣而死。”
贾老叹道:“他太忠心了。”
贾老说:“贾谊凭吊屈原时,痛呼:鸾凤伏窜兮,鸱枭翱翔,阘茸尊显兮,谗谀得志,贤圣逆曳兮,方正倒置。”
司马迁叹道:“是啊,那真是瑞鸟隐而不出,猫头鹰恶人得志,正邪歪曲,是非颠倒啊!”
司马迁又叹道:“他的《过秦论》警示秦朝灭亡的过失在于‘仁义不施’,确实是一针见血啊!”
青儿也说:“公子所言极是,太史公讲过,《过秦论》像一面明镜照出了秦亡的教训。”
贾老问司马迁:“你的这位小书童很聪明啊,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贾老又说:“贾谊屡屡给皇帝上疏,力谏削弱诸侯势力,唉,文帝哪敢采用呀!反倒遭了人家的嫉恨了。”
司马迁也叹道:“是啊,他的《治安策》就向文帝力谏要削减诸王势力,加强中央集权,文帝没有采纳,以致诸侯王势力膨胀,终于发坐了吴楚七国之乱。”
司马迁又叹道:“唉,可惜啊,贾谊就是因为他的主张不能实现才抑郁而死。”
贾老听了也说:“贾谊死时年仅三十出头,太可惜了。不过以老夫所见,他也太不能忍耐了。孟子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当苦其心志,劳其肌肤。贾谊虽志高但心窄,又不善隐忍,如此又如何能一展抱负?”
司马迁听了颇有感触:“是啊,实现抱负,谈何容易,不能隐忍,文如何能建功立业。唉,悲士不遇啊!”
正嗟叹着,夫人来唤吃饭,贾老起身说:“夫人略备酒菜,请司马公子再叙,老夫还有许多故事可以供你写史。”
“多谢先生。”
司马迁这次泪罗江凭吊和实地考察为他写屈原贾生列传的成功奠定了基础。
这天,司马迁和青儿来到了孔子的故里——曲阜。司马迁注意到街上行人皆衣冠整齐、彬彬有礼,叹道:“啊,曲阜,人人皆仪表端庄,举止有度,真不愧礼仪之邦的称号。”
为了参加祭孔庙会,他们便在曲阜城里住了下来。白天去瞻仰圣人遗址,晚上就到民间和人们攀谈,收集资料。
农历八月二十三日,这是孔子诞生的日子。这天,曲阜最热闹最隆重的祭孔庙会到来了,司马迁兴致勃勃地观看了这次盛会。
他们先到孔庙观看祭祀孔子的仪式。
究嚣司马迁和青儿跟随着人流经过了圣门,然后又挤进了杏坛,只宽彩棚内旌旗飘扬,祭桌上摆着猪、牛、羊三头,桌前的铜鼎里香雾缭绕。
坛下一边是官员及孔子的嫡传后裔,一边是社会名流仕人,两侧排列着编钟鼓乐队,场中央站着八人一排共八排的乐舞人士,他们都身着乐装,手持各种乐器准备跳八佾舞,这是只有天子祭祀才举行的乐曲,祭孔用八佾舞是朝廷特批的。后面则挤满了老百姓。
吉辰到时,司仪高唱:“曲阜祭孔子开始。”
于是鼓乐齐奏,场子中央则跳起了八佾舞。
司仪又高唱,“念祭词。”
于是朝廷派来的特使在两名官员的陪同下,登上祭坛接过香烛向杏坛及孔子塑像行了三跪九叩大礼,然后起立,念祭词:
孔子祭词
大哉孔子,至圣先师;
忧国忧民,力挽朝纲。
仁者爱人,大道乃昌。
仁礼治国,兴民安邦。
创办杏坛,有教无类;
贫富均等,教育乃彰。
千古垂范,万世师表;
和月共辉,与日同光。
皇皇业绩,世世颂扬;
高尚情操,代代流芳。
念毕,三人在乐曲中退下祭台。
司仪高唱:“各方人士行叩祭礼。”
于是地方官员、孔子亲属后裔、社会名流、儒士学子……依次从祭台两侧的台阶登上祭坛,手举香炷,向孔子塑像行三跪九叩大礼,然后又在乐曲中退下。
叩跪毕,司仪宣布:“祭祀表演开始。”
于是场子中央的六十四名乐师跳起了庄严肃穆的八佾舞。舞毕又由百人出场跳了百兽舞,最后又由九九八十一名儒生学子出台演奏了思孔曲。
思孔曲
尼山高兮,泗水长;
哲人去兮,地茫茫。
天苍苍兮,云无常。
缅圣人兮,慨而慷。
祭毕又举行了杏坛拜师仪式,上杏坛拜师的有富人,也有穷人。司马迁对青儿叹道:“这就是孔子开创的有教无类,从此穷人也可以受教育,孔子真是太伟大了。”
司马迁见无论达官贵人或贫苦百姓对孔子都十分虔诚,万分敬重,深为孔子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所折服。他对青儿说:“我一定要好好写孔子。”
次日,举行乡射,身着盛装的人们围聚在孔庙前的广场上,百名射手身着武服,骑在壮马上,个个身背箭搭,手持箭弓,正雄姿待发。号令鼓鸣后,壮汉们便纵马冲出,对目标牌张弓发箭,他们那再发百中的射技博得了人们的阵阵鼓掌声及喝彩。
官员们向夺魁者颁发了奖品。
司马迁对青儿叹道:“举办这样的活动实在是太好了,使男儿们既崇文又能尚武,青儿,今后我们也多练练骑射。”
“好的,公子。”
第三天午后,在杏坛前,又举行了琴赛,八方琴手都来了,一个个琴手都博得了雷鸣般的掌声。司马迁和青儿坐在杏坛下聆听,司马迁沉浸在琴乐之中,他激动地说:“弹得太好了,太优美了,曲阜不愧是礼乐之乡,孔子提倡礼乐,实在是太伟大了。”
晚上,在杏坛广场内外举行了篝火晚会,人们点燃了篝火,来自四面八方互不相识的人们尽情地在一起欢唱,正如孔子所言: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祭孔盛会举行了三天三夜才落下帷幕。
司马迁又去参观了孔林、孔府、尼山及颜回的遗址陋巷。
在孔林,司马迁在子贡守墓的庐墓处站着,孔子的三千弟子守墓三年就撤了,惟独子贡又守护了三年。孔子同其弟子们的师生情使司马迁感动不已,他对青儿说:“师生情真是胜过人间一切情。”
青儿听了说:“公子,等您百年以后,弟子也要像子贡一样为您守六年墓。”
司马迁听了感动地说:“不要你守这么长,只要你把我的遗愿办好就行了。”年轻的司马迁当然没有想到他的死会是这样的悲惨,他的遗愿竟写下了中国历史上最有价值的一页。
他们又去瞻仰了学圣颜回的故里,对颜回的“一箪食,一瓢饮,居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十分感动。
司马迁又到邹县去拜谒亚圣孟子的祭庙。
司马迁说:“青儿,这里就是孟子听子思(孔子孙子孔伋)讲学的地方,就是思孟学派的诞生地。”
“公子,孟子为何被称为亚圣?”
司马迁郑重地说:“孟子是孔子之后最有影响的儒学大师,他把孔子的学术思想发扬到了至高无上的地步,他提倡的仁义观与孔子的仁礼忠孝共同组成了儒家思想的核心,所以孟子与孔子一起成为了孔孟思想的先驱。”
他们看过孟庙后,又到曲阜城南的凫村参观了孟子的故居。
青儿问:“公子,孟每三迁是从哪儿迁到哪儿?”
“噢,孟子也和孔子一样三岁丧父,跟着母亲苦苦度日。原先距他们住处不远有一处墓地,孟母见孟子经常和乡童们玩丧礼仪式,她觉得对孩子的成长不利便把家搬到了庙户营。但那里是热闹的商贸集市,小孟子也学商贩们吆喝叫卖着玩儿,孟母怕受其影响又把家迁到邹县城内,就是孔伋讲学的杏坛,小孟子经常去听讲,对他一生产生了重大影响。”
旁边的一位老者听了,问:“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
“是的,老先生,我们是从长安来的,是来瞻仰圣迹的。”
“噢,好、好,我是孟子的后裔,我给你们介绍吧。”
“太好了,多谢老先生。”
于是司马迁和青儿便跟在老者后面进了孟庙,他们一边参观,一边认真记下老者的介绍。
司马迁又来到了古都彭城(今江苏徐州),这里曾经是纵横天下,咤叱风云的西楚霸王项羽的都城。
他们在客栈住下后,次日便去参观古战场遗址。两人来到一片空旷的丘野,见几个壮汉在舞剑,边舞边唱: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姬虞姬奈若何!
“啊,这是项羽被刘邦十面埋伏,于垓下四面楚歌时唱的歌。”
司马迁叹道。
司马迁环顾着四周,想着这千古战场上,曾经历过了多少次血刃火拼,多少次刀枪角逐。有的在这个战场土叱咤风云、登台扛鼎,有的被杀得人仰马翻,兵败旗落……是啊,在这块土地上,曾发生过秦汉、楚汉相争,刘邦设下十面埋伏,项羽被四面楚歌逼得霸王别姬,最后乌江自刎……
一阵山风掠过,吹拂着司马迁的发巾,司马迁久久地凝望着远方,项羽和虞姬生死离别的场面仿佛就在眼前……项羽在悲叹:
虞姬啊,我们已遭到韩信的十面埋伏,现在已是四面楚歌,你看,想家的士兵们都快跑光了。
唉,空有拔山的气力,枉为盖世的豪杰,时运不济啊,连我的骏马也难驰难飞!爱妃啊,我惟独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
虞姬听罢,含泪起舞,为了让大王放下牵挂去冲出重围,自己只有舍身殉情了……
啊!爱妃,项羽抱起了倒在血泊中的虞姬……那凄美得让人心碎的爱妃。
虞姬死了,项羽跃上骏马,高举大刀率部冲了出去,司马迁似乎看见他“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雄姿……
司马迁似乎又看到了项羽乌江自刎的悲壮场面,他叹了口气:“唉,这位曾发誓要取代秦始皇的英雄死得太可惜了。”司马迁被项羽的气概深深地震撼着。
“公子是叹息项羽吗?如果他不自刎,他完全可以东山再起。”
“唉,这就是英雄落寞的悲剧啊!”
司马迁又来到了沛县,沛县是个了不起的地方,既是汉高祖刘邦的故里,也是许多名相名将的诞生地。如宰相萧何、曹参,大将樊哙。
最让司马迁震撼的是,这些大汉王朝的开国元勋们几乎都是布衣平民,有的甚至是下层人,连高祖刘邦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亭长,甚至还沦为过乞丐,而萧何则当过吹鼓手,樊哙是个卖狗肉的,夏侯婴不过是个车夫,曹参也不过是个小狱吏。他叹道:“其实,真正的伟人不是贵族皇帝而是平民百姓,所以写史不能只歌颂皇帝,更要歌颁民众。”
青儿点头说:“公子所言甚是。”
这天晚饭后,他们登上了城中的歌风台,司马迁眺望着西边满天的彤云,殷红的落日就要隐人山后了,忽然风起云涌,大风刮来。
“啊,公子起大风了,我们下去吧!”
司马迁似乎没有听见青儿的喊声,萧萧的风声中,他仿佛听到了当年的刘邦在唱《大风歌》,自己便唱了起来: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青儿,知道这是谁唱的吗?”
“汉高祖刘邦。”
“在什么情况下唱的?”
“青儿不知道,请公子赐教。”
“那是刘邦平叛英布谋反,归长安路过此地,宴请故里的父老乡亲时唱的。当时,刘邦边击筑边唱,随后起舞而歌,歌罢泪流满脸。”
“公子,高祖已经取得了胜利为何还流泪?”
“这就是英雄伤怀泪长流啊!当时淮南王英布反叛,高祖率军亲征平叛归来,路过家乡,聚宴时感叹创业的艰难,兴叹自己的威力虽远震八方,但危机依然存在,他忧患守业的不易,于是发出了对卫江山猛士的呼唤。”
司马迁叹道:“这就是帝王对守江山难的兴叹啊!”
司马迁来到了姑苏,这里曾经历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吴越春秋。这儿也是古代舜禹帝王诞生的圣地。
一叶小舟在江中飞驰着,司马迁站在乌篷船的前舱上,遥望着四方:“这姑苏真是名刮其实的水乡,你看三步一河,五步一桥,城池三面临湖,四方朝江,和长安可真是天壤之别啊!”
客船内坐在小桌几旁独自饮酒的老翁听了,说:“可不是吗,公子请看,前面是五湖相连,东南是会稽山脉,可谓山环水抱,地杰人灵啊!”
司马迁放眼望去,只见五湖在阳光下闪着金波,会稽山在东南如绿色帘幔,遮挡着点点白帆旁窈窕渔女那丰满的胴体……
湛蓝的天空上飘浮着朵朵白云,渔女们阵阵悦耳的歌声,惊飞起只只鸥鹭,河塘里的红荷正含苞欲放,鱼儿不时欢快地跳出水面,塘边石岩旁的浣纱女正在涤纱,悠扬的歌声,随风飘来……
“啊,姑苏太美了,比起地处西北高原的长安,简直让人耳目一新。”
“这位公子,是初到姑苏的吧,请过来,陪我喝两口,我给你讲讲姑苏的名士。”
“好,多谢长者。”
司马迁和青儿走到桌几旁坐下,与老翁对饮起来。
“来,尝尝我们的姑苏酒,这可是远近有名的醇酒。”
“好,谢谢。”
“公子,请尝尝这五湖里的鲫鱼,这也是最鲜美的鱼。”
“好,谢谢。”
“公子,你此刻乘着乌篷船,喝着姑苏酒,吃着鲫鱼汤,感受到了姑苏水的灵性了吧?”长者眯着微醉的眼问。
司马迁笑了笑,回道:“不错,我在长安感受的是山气,到这儿确实领略了水性。”
“我们姑苏的姑娘美极了,一个个水灵灵的,你看那前面就是当年西施浣纱的地方,你看西施浣纱的那块石头会随西施的心意而浮沉,水浅时就下沉,水涨时又会上浮,每当月朦胧时,西施还会显灵呢!”
“哦,真的吗,西施还会显灵?”青儿说道。
“这是传说,也许舍吧!”老翁说。
小舟在浣纱溪畔停了下来,司马迁和青儿跟着老者走到了西施浣纱的石头处,三人坐了下来。
“当年范蠡就是在这儿发现西施美女的。”
司马迁问:“长者知道西施后来的去向吗?”
“噢,有两种说法,一说越王勾践灭吴后把她带回宫中,勾践夫人认为她是亡国之物,不能留下,就差人把她绑上石块沉到江底去了。一说西施与范蠡乘舟浪迹五湖去了。”
司马迁默默地点了点头。
司马迁和青儿登上了会稽山,司马迁看着这吴越春秋留下的名山感慨万千,是啊,曾几何时,越王勾践被吴王夫差围在会稽山下,几万人马只剩下了五千残卒,为保住国土,勾践不得不屈膝求降,从此开始了他漫长的屈辱生活。
他和王后去做了吴王夫差的奴隶,给他牵马、喂马,给他打扫卫生,洗涮马桶,甚至为他治病去尝他的粪便。
三年释放归里,越王勾践便卧薪尝胆,十年生息,十年教训,终于打败了夫差,灭了吴国,雪了耻辱。
青儿问司马迁:“老师,越王勾践在会稽山向吴王夫差乞降求和,公子认为他这样做有气节吗?”
“当然有气节,他忍辱是为了有一天雪耻复国嘛!”司马迁毫不犹豫地回道。
司马迁万万没有想到,就是他的这一观点促使他后来为李陵投降辩说,从而给他的一生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司马迁北上到达了韩倍的故乡淮阴(今江苏淮阴县),他们在客栈住下,次日饭后便去逛闹市,司马迁想了解韩信年轻时是否真的遭了“胯下辱”。
韩信是秦汉之争时名震天下的猛将,他从小喜欢读兵书,抱负不凡,有勇有谋,投军后因未被刘邦重用而出走,又被萧何月下追回,力荐于刘邦,始得重用。楚汉战争中展现了他卓越的军事才华,他曾十面埋伏围项羽于垓下,迫使项羽乌江自刎。后因功高盖主被吕后萧何用计诛杀。
司马迁见一家小酒店很热闹,便说:“青儿,我们上这家小店吃饭吧!”
“好。”
两人进去坐下,店小二送来酒菜,两人便吃了起来。司马迁便边吃边听旁边人的说话。
一个鬓发全白的老者和他的朋友在对饮,只听老者说:“你呀,何必如此悲观,韩信还有胯下之辱呢!姑且忍过这一遭,待他日东山再起,终有扬眉吐气之日。”
“韩信真的受了胯下之辱吗?”
“可不是吗?”老者叹了口气,说,“我亲眼见的,当时我还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在街上玩耍,忽见一恶人拦住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要他从胯下钻过,否则就要揍他。那少年忍了忍气,终于从他的胯下钻了过去。围观的人,有的哄笑,有的叹息,可人家后来成了名震天下的将军。”
司马迁听到这儿,忙起身走过去,向那老人作揖道:“老先生在上,小生有礼了,真没想到老先生还亲眼所见。”
老者还礼道:“这位公子是……”
“在下司马迁。父亲是司马谈。”
“噢,是太史令司马谈的公子。”
“正是。”
“噢,好好,一看就是读书人。到这地方来,是为了写史吗?”
司马迁谦恭地点了一下头,说道:“正是。这次家父让我独自周游考察历史,以便写好古今人物。刚才听老先生所言,韩信还真是受过胯下之辱啦,回去我一定要特这写进史书里。”
“好,好,我还告诉你,韩信功成名就被封为王侯,他回来后,找到了当年给他饭吃的那位漂洗绵丝的大娘,对她道了谢,并赏千金。又召见了那个曾经让他受过胯下辱的男人,那人吓得战战兢兢,以为要把他杀了,没想到韩信却说:感谢你给了我刻骨之耻,否则我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司马迁说:“这些故事,我一定要写进史书。”
司马迁来到了魏都大梁,他和青儿先到客栈住下,晚饭后,司马迁一边泡脚,一边给青儿讲大梁。
“大梁是座历史名城,当年秦国灭魏时,强攻不下,就用水攻,秦兵扒开了高悬城头上的黄河堤,结果黄河像天塌一样冲进了城内,被大水淹死的人数以万计。”
从他们屋前走过的老店主听了,说:“可不是吗,我小时候听我父亲,当时黄河水有城头高,城里的老百姓几乎都被淹死了。”
青儿听了惊道:“秦兵太残忍了。”
司马迁问:“请问老人家,当年给信陵君窃符救赵献计的那位夷门太守侯赢,当年的夷门还在吗?我明天想去考察一下。”
“噢,你是说信陵君亲自驾车去迎接那个壮士的夷门吗?”
“是的。”
“在东门,城东门就是夷门。”
司马迁泡好了脚,穿上鞋,站起身又问:“请问老人家,窃符救赵成功后,那侯赢真的自刎了吗?”
“当然是真的,我先祖和他是朋发,他自刎时,我先祖也在场,我父亲说,他是向北方自刎的。”
司马迁叹道:“他履行了朝信陵君公子胜利的方向就义的诺言,真烈士矣。”
次日,司马迁吃罢早饭就和青儿去夷门考察,他们从夷门走了出来,夷门显然已被重新修过,因为赋予了历史内涵,所以城墙虽然不算高,但在早晨的阳光下,却显得十分巍峨,司马迁久久地凝望着朝霞下的历史城门。
青儿问:“公子,信陵君为何要亲自为侯赢驾车?”
司马迁想了想说:“这正是信陵君礼贤下士的品德,不过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们还需要考察一下。”
又过了两天,司马迁在老栈主的引见下拜见了夷门守吏,夷门守吏知道司马迁是太史令的儿子,对他很客气。
守吏在衙内接见了司马迁。
司马迁对年近四旬的守吏行过礼后,被让了坐下,青儿立在一旁。
“公子远道而来,想打听什么情况?”
“大人,后生司马迁是写史书的,想了解一些侯赢当年为信陵君公子献计的事,请大人不吝赐教。”
“噢,好好,先祖年轻时,曾在侯赢手下当过差,我父亲曾听先祖讲过这段历史,这样吧,等我办完公事,请到我府上去,你可以向我父亲了解。”
“那太好啦,司马迁谢过大人。”
“不必客气,你们可在旁边的客屋喝茶等候。”
“好。那大人您忙着。”
傍晚,司马迁和青儿到了守吏府上,守吏把他们带到了老人的卧室。老人已有八十开外,司马迁忙向老人施礼。
“后生司马迁见过老先生,问老先生安。”
“啊,不必客气,知道你是太史令之子,来打听侯赢的情况,欢迎欢迎,请坐,请坐。”
“老先生,那侯赢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何信陵君如此礼遇他,还亲自为他驾车?”
“噢,侯赢当时是我父亲的上司,他不但善谋,而且仗义,对下属也很好,信陵君于是拜他为客卿。一次设宴时,宗自驾车把侯赢迎接去府上拜为上座,侯赢十分感动,回来后对我父亲说,信陵君公子豪侠仗义,他如此礼遇我,以后他有难我一定要帮助他。”
“那么,窃符救赵真是侯赢出的计策了。”司马迁问。
“是的。那年秦军围住了赵国都城邯郸,平原君派人来向信隧君求援,信陵君是平原君夫人的弟弟,岂有不救之理!信陵君便芝向魏王请兵,谁知魏王胆小坚决不同意出兵,信陵君无法,只好旁率自己的门客,准备去与秦军拼个你死我活。信陵君的百余车舞经过大梁的夷门时,见侯赢不出来送别,信陵君觉得奇怪,心想侯赢一定有想法,便拨马回去问他。”
“后来呢,老先生。”青儿急问。
“后生莫急,听老夫讲来,果然,侯赢有计策,就给信陵君出了窃符救赵之计。当时,大将晋鄙率十万大军镇守边关,必须有魏王的虎符与他的一半相合才能调兵。那时魏王有个宠99lib?妃叫如姬,与信陵君有交情,信陵君公子曾经为她报了弑父之仇,如姬对他感思不尽。侯赢出计,让如姬从魏王寝宫中盗出虎符,便可去调晋鄙之兵,如不从,可杀了晋鄙,于是信陵君采纳了他的计策,救赵终于获得了成功。”
“那侯赢为何自刎?”司马迁问。
“侯赢见信陵君救赵成功便在城门内朝北自刎,以示忠心。当时我父亲和两个差役都在场,他们哭着把化的尸体送回了他的府上。”
“太悲壮了。”司马迁叹道,“小国出壮士,这话不假。”
晚上,司马迁在烛灯下把白天的所见所闻都详细地写了下来,他对青儿说:“这些资料都是非常珍贵的。一定要保存好。”
青儿点了点头,说:“青儿牢记。”
黄昏,司马迁和青儿还在赶路,前面就是薛地(今山东滕州市东南),这是当年齐国孟尝君的封地。远远地已见城门,他们于是加快了脚步,想在关城门前到达。
太阳已经落山,这时,行人已经很少,大多低头赶路,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司马迁听见走在前面的两个人说:“咱们走小路吧,小路近些,要不该关城门了。”司马迁便说:“青儿,我们也走小路吧。”于是,便跟在那两个人的后面走上了小山路。
经过一片松林地时,天色渐暗了下来,乌鸦嘎嘎地惊飞,青儿说道:“公子,前面那两个人怎么不见了?”
司马迁朝前望了望,果然不见了,正疑惑着,只见从树后蹿出两人把刀顶在司马迁和青儿的脖子上,声音不大但杀气腾腾地说:“把钱交出来,否则就不客气了。”
青儿忙说:“我们是从远处来的,已出来多日,盘缠早已用光,哪里还有什么钱?”
司马迁却大叫:“拦路抢劫哪……”
两个匪徒见势不妙,一拳把司马迁打翻在地,抢了他们的行囊,又对他们洗劫了一番才跑了。
“公子醒醒,公子醒醒……”
司马迁醒来后,发现装在行囊里的记录帛巾被抢走了,急得几乎晕了过去。
青儿忙脱开外衣,露出写满了字的衣服,说:“公子,在这儿呢!”
司马迁见了又惊又喜,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问:“好青儿,你何时抄上去的?”
青儿说:“公子,昨晚你睡着了,我把您写在帛上的字抄在内衣上了。”
司马迁笑着拍了拍青儿的肩说:“你真聪明,真是我的好兄弟。”
“青儿,装在衣袋里的钱都被抢走了,怎么办?”
青儿说:“公子,我们还是赶快进城去想办法吧。”
司马迁叹道:“我还以为那两个人可以做伴,没想到是两个强盗,唉,走吧,没有被他们杀了就万幸了。”
青儿扶着司马迁终于走到了城门,到了街上,只见市面虽然很萧条,但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有的赌博,有的聊天,有的和女人调笑。
司马迁叹道:“真是乌烟瘴气。”他们没了钱,只好找到衙吏处,说明了情况,老衙吏听说是太史令的儿子下来考察遭了抢劫,便对他们作了一些安排并给予了一点补贴,于是两人便在衙门内暂住了下来。
安排他们住宿的一个老差役,把他俩带到一间小屋里,给他们拿来了饼和粥。司马迁两人便吃了起来。老差役说:“这薛地原本是很清静的,就是被孟尝君给搞坏了。他好养门客是出了名的,收留了不少侠士,但却不分好歹,管他什么鸡鸣狗盗之徒都兼收并蓄。结果把个好好的薛地变成了残渣余孽的收容所。你们可要小心儿。”
第二天,司马迁和青儿到市井去看看,只见太阳下,店铺倒是不少,酒馆、饭铺、杂货店、客栈……什么都有,可惜铺门前和街中心却聚集着各种各样的人,有的在大声叫嚷着什么,有的在斗殴,有的在打牌赌博,有的在卖艺……围聚的有富人也有穷人。
司马迁对青儿说:“这个地方果然是鱼目混珠,龙蛇混杂之地。”两人正说着话,听见一个姑娘在喊:“救命啊!”司马迁跑了过去,只见三个恶汉正在拦住一个姑娘调笑。
“你们要干什么?”司马迁大喝道。
“小白脸,关你什么事,快给我滚开。”个高一点穿着华丽的纨绔少年对司马迁吼道。
“欺侮人吗?”
“欺侮人又怎样?”恶少从头到足打量了一下司马迁,说,“我看你是从外地来的吧,一副寒酸相,还管别人的闲事。”
“你敢侮辱人?”
“老子就是欺侮你,咋的,你知道我是谁吗?给我上!”
两个恶少便猛地扑向司马迁,司马迁被打倒在地,青儿也奋勇还手,正在危急之时,只听一声喝叫:“给我住手!”随即闪进一壮士。
我一定要把他们写进史书里。
“好,我给你们讲,今天讲不完,可以多讲几天。”
“多谢老先生。”
司马迁和青儿在街上走着,忽见一妇人扯住一个中年男人,她哭着对一矮个子壮汉说:“兄弟,他就是打死你外甥的凶手。”壮汉朝那男人走了过去……
“大侠士,饶了我吧,因为他的儿子是个恶少,他强拉我喝酒,我不喝,他就用手摁住我的头强行灌下,我实在受不了就拔刀反抗,没想到竟把他刺死了,我认罪。”他说着扑通跪了下来。
壮汉盯着那男人看了一阵,摆了摆手,说:“滚吧,滚得远远的,别让老子看见你。”
“谢壮士、谢壮士。”那男人对壮士磕了几个头忙跑了。
妇人揪住壮士哭骂道:“你怎么放他走了,他打死了你的外甥,你难道不为姐姐报仇!”
壮汉说:“姐,他是失手,他不是故意杀人。再说你的儿子也太作恶多端了,谁不知道他是个恶少,这也是他应有的报应。”
妇人骂道:“亏你还是他的舅舅,不为甥儿报仇,反倒放了凶手,我把你拉扯大,你却不为姐姐报仇,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从此我没有你这个兄弟。”
妇人哭着走了。
街上的人赞道:“郭解量刑于人,不报私仇,真仗义。”
啊,郭解,司马迁钦佩地注视着他。
司马迁问青儿:“青儿,如果换了你,你会怎么处置他?”
青儿老实地说:“老师,我可能会为姐姐报仇,我还达不到侠士的胸怀。”
司马迁叹道:“是啊,侠士的胸襟不是一般人所能达到的。”
这天下午,司马迁和青儿撑着伞互相牵着在过一独木桥,雨愈下愈大,司马迁脚下一滑便跌到了河中,青儿忙跳下去救他。
“公子,快,抓住我的手。”
汛期的河水汹涌澎湃,司马迁被冲了下去,青儿边追边喊:“人啊!救人啊!”正危急时,只见一汉子从岸上跳到水中,急速地向司马迁游去,并奋力把他救了上来,青儿也跑了过来。司马迁嘴都冻紫了,再晚点就没命了。
汉子把司马迁背上,走到前面的一个破庙里,汉子又找了些树枝,点燃了火,说:“快把你们的衣服脱下来烤烤,我去弄点吃的来。”
不一会儿,汉子拿着吃的东西来,说:“快吃点东西,喝点酒,暖暖身子。”
司马迁这时已缓过气来。司马迁看那汉子个子不高,但一双大眼如铜铃……啊,郭解,便向汉子作揖谢道:“在下司马迁谢过壮士救命之恩。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那汉子淡然一笑:“救人是应该的嘛,还留什么姓名。”
司马迁一震,又问:“敢问大侠为何走上侠士的道路?”
那汉子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眼睛看着远方不说话。司马迁想,他可能有什么不愿意讲的隐情,便改口说:“大侠,在下是写史的,对侠士的见义勇为极力钦佩,想写进史书,所以问您。”
那侠士淡然一笑:“路遇不平,拔刀相助,乃大男人的精神,岂稀罕青史留名。”
看看雨住了,那侠士站了起来,说:“走吧,我背你回客栈。”然后,只轻轻一提,便把司马迁背在背上,青儿跟在后面。
到了客栈门口,那侠士放下司马迁,说了声:“公子,后会有期。”便无影无踪了,司马迁看着他的背影,叹道:“真高人矣。”
晚上,司马迁高烧起来,脸红红的,又喘又咳,急得青儿团团转。“公子,我去请医生吧!”
“天亮再说,也许天亮就会好的。”
天亮时烧果然退了,青儿给司马迁端来了粥,司马迁摇了摇头,说:“不想吃。”到了晚上,又烧了起来,而且咳喘更厉害了,青儿忙去找店主想办法。店主差人带着青儿请了一位老医生来,他给司马迁把了脉,开了药方,并说:“病邪已经人肺了,赶快熬药吃吧,要是再烧到明天就会昏迷的。”
青儿忙问:“老先生,公子的病危险吗?”
“是很危险,不过吃了这几帖药,就会好的。”
“多谢老先生。”
青儿付了钱给医生,又把他送到门口。
青儿回到屋里连忙?给司马迁煎药,司马迁服药后,半夜时烧渐渐退了下去。
一周后,司马迁大病初愈,在青儿搀扶下坐上马车又奔向考察地去了……
踏遍名山大川,拜谒历史足迹,寻访历史见证人,搜集民间传说,司马迁历时两年,为撰写 href='9038/im'>《史记》奠定了基础。
第十章 千古进谏
皇宫敲响了窦太皇太后归天的丧钟,这个瞎老太婆的死,给武帝乾纲独断带来了难得的机遇……
看着骄阳下金光闪闪的皇宫,年轻的英主暗暗发誓……
主父偃的这一千古进谏,对西汉的稳定及中国的大一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当当当,皇宫敲响了丧钟,窦太皇太后这位做了二十三年皇后、十六年皇太后、六年太皇太后,左右汉朝四十五年的西汉最有权势的女人,终于寿终正寝了。
窦太皇太后是汉文帝的皇后,汉景帝的母亲,汉武帝的祖母,她一生出奇地幸运,少女时代因为貔美被选人宫中,后来吕太后为笼络诸王,挑选宫女分赐。窦太皇太后被选中,她去求宦官,要求到离家乡近的赵国去,不想宦官把她的托付忘了,而把她分配到代国去,她哭哭啼啼地去了。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这一阴差阳错却改变了她的一生。
到了代国,她被代王刘恒看中,生下二子一女,长子即后来的汉景帝,小儿子刘武被封为梁孝王,独生女儿刘嫖被封为馆陶长公主。
最幸运的是代王原王后早死,所生四个儿子也先后病死。所以代王刘恒做了皇帝(汉文帝)后封她的长子刘启为太子,她幸运地被立为皇后。刘启(汉景帝)即位后,她被封为皇太后。武帝即位又被封为至高无上的太皇太后。
更幸运的是,在她做皇后、太后、太皇太后的四十五年中,政治稳定,经济发展,人民生活安定,呈现了文景之治,没有血与火的洗礼。这四十五年除了景帝即位初期的吴楚七国叛乱之外,汉朝几乎未动干戈,刀剑都快生锈了。文景之治期间可以说平安无事,包括边界也因为采用和亲、纳贡而相对安定,所以窦太皇太后的一生,可以说是风平浪静的一生。
命运之神不仅让她青云直上,享尽荣华富贵,还让她姐弟团圆。原来窦太皇太后出身贫寒,少年时因为贫困,弟弟被卖走。一天晚上,河岸坍塌,睡在下面的百余烧炭人全被压死,只有她的弟弟少君一个人幸免。后来少君知道家姐当了太后,便来认亲,他以小时候和姐姐一起采桑,从树上摔下来造成的伤疤及与姐姐一起逃难时,所受遭遇为证,终于姐弟传奇般地相认了。
窦太皇太后终身无憾事,不但丈夫、儿子、孙子都是皇帝,独生女儿的女儿还当了皇后。她还不断操纵参予朝廷大权,可谓高贵之至,富豪至极。
窦太皇太后一生平安,如有神佑,惟一不幸的是晚年一次眼疾使她双目失明,否则,幸运之神真是降临于她了。
由于、一生太平幸运,所以她认为一切都是自然的,黄老信奉的清静无为不争不斗与她的命运太吻合了,所以她笃信黄老,并且要皇帝臣民都信崇黄老之术,遵从清静无为。
孙子刘彻即位后,少年天子居然尊崇儒术,不信黄老,她认为是大逆不道,是对她的叛逆,所以太皇太后与皇帝之间暗中展开了尖锐的斗争。
武帝为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现在窦太皇太后死了,武帝当然舒了一口气,压在他头上的这座大山,终于坍塌了,他从此可以真正掌握实权,不再受人左右,真正亲握朝纲了。
踌躇满志的汉武帝,像一只展翅的雄鹰,正向高空搏击奋飞……
早晨,武帝合上书简,从御书房出来,他看着初升的旭日,深吸了一口气,喊道:“朕要有欲有为,朕要有欲有为!”
武帝在庭院中舞剑毕,问:“杨得意。”
“老奴在。”
“司马迁回来了没有?”
“回皇上,老奴已去问过,司马谈生病,司马迁已经在返程之中了。”
“好,告诉太史公,司马迁回来,就让他来见朕。”
“是。”
“唉,司马谈老生病,可朕一天也不能离开历史,杨得意,你去告诉司马谈,让司马迁回来得愈快愈好。”
“是。”
这天早朝,武帝神采奕奕她在乐曲中登上了丹墀,缓缓落座于龙椅之中。年轻的武帝目光四射,英气逼人,他前所未有地充满了自信,因为在他的身后,再也不会坐着一个钳制他的女人了。从今以后,将由天子独断乾纲,再也不会受制于人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声响彻云霄,武帝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下群臣,然后对朝廷执事摆了摆手,说道:“宣旨。”
杨得意便捧旨宣道:
诏曰:
任命田蚡为宰相,窦婴为大将军,韩安国为御史大夫。
钦此
田蚡、窦婴、韩安国出列:“臣等叩谢皇上隆恩。”
“平身。”
武帝踌躇满志地说:“朕今后要以儒家有欲有为思想振朝纲,立法纪。朕要兴太学,置五经博士。朕要遍选天下贤良,共兴江山社稷,众爱卿以为如何?”
田蚡立即出列禀道:“吾皇下诏崇教化,纳贤才,兴国安邦,陛下不愧为天下英主。臣等将竭力尽忠皇上,报效朝廷。”
武帝面现喜色,眼睛更加发亮。
又有几个大臣出列拥护年轻英主的主张。
今天的早朝,是武帝登基以来最得意的一次,下朝了,武帝的脸还涨得红红的。他驻足凝望着骄阳下金光闪闪的皇宫殿宇亭阁,暗暗发誓:“朕一定要把大汉变得前所未有的富强,朕一定要兴国安邦威震天下。”
武安侯田蚡跟在武帝身后,没有说话,他见武帝驻足凝望皇宫,他也停住脚步,春风得意地欣赏起皇宫来……
武安侯田蚡,是王太后的弟弟,武帝的亲舅舅,因为不便拂母意,武帝只好任他为宰相。
田蚡一上任,气焰十分嚣张,不断任用亲信以扩张自己的势力,武帝气得对他说:“你老是任命你的官,你还有完没完,朕也想任命一些官呢!”田蚡见武帝生气,才稍微收敛了一些。
啊,长安,我终于又回到你的怀抱了。司马迁坐在马车的前头,青儿坐在他的一旁。
“青儿,我们一定会给父亲来个惊喜。”
“是啊,公子没有给老爷捎信。”
马车到了太史令府大门外,车夫吁了一声,车停了下来,司马迁帮着青儿拿东西,这时,家人们也忙着过来搬东西。
“公子回来了。”
“是的。这些都是书简,请慢点搬。”
“公子放心。”
青儿对两个家人说:“这些书简都是公子的心血,一路上都是重点保护。”
吃晚饭时,司马谈说:“迁儿,你这次出游考察,感受最深的是什么?”
司马迁放下筷子回道:“父亲,孩儿一路感受很多,但最让孩儿感动的是孔子写《春秋》。父亲,孔子太伟大了,孩儿以后写史,就要像孔子一样敢于真实,敢于抨击。”
司马谈点了点头说:“敢说真话,不回避实质问题,这才是一个史学家的骨气。”
司马迁母亲老夫人夹了一块烤肉给司马迁,心疼地说:“多吃点,迁儿,看你又黑又瘦的。”
司马谈说:“迁儿啊,写史是要付出代价的。”
“父亲,孩儿知道。孩儿铭记写史最首要的是要正直。”
司马谈看着儿子闪着光的眼睛点了点头,当然他万万没有想到儿子一生中写史就是因为他的这句坚持正直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父亲,孩儿对周公、屈原、项羽的考察,感受也很深。”
“噢,给为父说说。”
“孩儿这次到了屈原投江的泪罗江了,孩儿在岸边为凭吊屈原,不禁痛哭失声,屈原是忧国忧民而死,他是被奸臣害死的,孩儿发誓,历史上,凡是被奸佞害死的忠臣,孩儿都一定要歌颂他,对那些祸国殃民的奸臣都要无情地鞭笞。”
“好,我儿说得对。”
在一旁的母亲说:“看你们爷俩,就只知道说话,菜都快凉了,吃完再说不行?”说着往司马迁的碗里又夹了些菜。
“好,吃饭,吃饭。”司马谈说,然后低头扒了两口饭。
“儿过来,快坐下,你也多吃一点。”
“谢老夫人。”
饭后,父子俩坐着喝茶。
司马迁说:“父亲,项羽是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这次孩儿到了项羽当年的都城彭城了,对项羽,孩儿也要重点写。”
“我儿说得对,就是应该不以成败论英雄。”
“父亲,孩儿还去瞻仰了周公庙,周公制礼作乐,真是太伟大了,难怪孔子那么崇拜他。”
司马谈点了点头,说:“周公相孔子都是圣人,一定要重点写他们。”
“迁儿,听青儿说,你们这次遇到了危险?”父亲问。
“是的,我们在薛地被恶人围困,幸而遇上大侠救了我们,否则儿可能见不到父亲了。”
“大侠?”
“是的,燕赵一带多侠士,孩儿有幸碰到了。”
“噢?救我儿的是哪一位侠士?”司马谈问。
“父亲,他叫郭解。”
“郭解,听说过。”
司马迁说:“他来无影,去无踪,经常在人们遭遇歹徒时挺身而出,可是见义勇为后又飘然离去,孩儿想回报他,苦于找不到他。”
“这样的人,很了不起,应该把他们立为专篇撰写。”
“孩儿也这样想,就叫游侠列传,好吗,父亲?”
“好,好,叫游侠列传。”须发皆白的司马谈凝望着爱子说,“迁儿,你从小跟为父学史,长大了又拜师于孔安国,求学于董仲舒,现在又经历了两年的考察,父亲看你已经大有长进了,下一步仍然想让你到宫里去,所以准备再次把你推荐给皇上。”
“啊,父亲,宫廷斗争太剧烈,孩儿生性耿直,恐怕应付不了。”
司马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道:“迁儿,正因为朝廷斗争险恶,为父才让你去多感受一下,你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史学家,不在浪尖风顶上亲身经受历史风浪的磨炼,焉能写出力作?”
司马迁点了点头,坚定地说:“孩儿听从父亲教导。”
“对了,父亲,窦婴是怎么死的?听说是被田蚡害死的。”
司马谈叹了口气,说:“窦婴是个正直的人,敢于直言,敢于正谏,景帝时,因反对窦太后的小儿子梁孝王继承皇位而得罪了窦太后,被免职逐出宫延。吴楚七国之乱时,被景帝拜为大将军,平定叛乱立了大功,被封为魏其侯。景帝四年栗姬之子刘荣被立为太子,窦婴被封了太子太傅。”
司马谈喝了口茶接着说:“三年后,因反对景帝废太子谢病不朝。武帝即位后任命为丞相,因反对黄老无为支持儒学有为被窦太皇太后罢免。窦太皇太后死后,武帝的舅舅田蚡为丞相,田蚡因为占用窦婴田地不遂以及畏惧窦婴和挚友灌夫掌握着他的一条罪证,灌夫曾听到他说的怂恿淮南王刘安夺位的话。”
“哦,”司马迁插话说,“孩儿知道。田蚡在灞上给淮南王刘安送行时,说:武帝没有儿子,他若有恙,该继位的应该是你。淮南王暗喜,贿赂了田蚡不少金钱。”
司马谈说:“是的。当时只有灌夫在场,田蚡当了丞相后,为了灭口,便借故灭了灌夫一门。又借故诬告窦婴谋反,武帝不知实情就下令杀了窦婴。”
“啊,窦婴还真是田蚡害死的!”司马迁义愤填膺地说。
“窦婴死后,田蚡负罪病倒,日日梦见窦婴及灌夫来索命,于是不到月余,也死了。田蚡死后,武帝任命名不见经传的薛泽为丞相。”
“皇上,太史公司马谈求见。”
“让他进来。”
“臣司马谈叩请圣安。”
“司马谈,”皇上把正在阅览的奏本放下,“病好点没有?”
“禀圣上,臣下的病好一点了,但是反反复复的,精力是大不如前了。”
“听说司马迁回京城来了。”
“是的,皇上,太皇太后在世时,不让他在京城,臣下就让他去游天下,考察历史足迹,现在他已经回来了。”
“周游天下,考察历史足迹,太好啦,那他一定大有长进了吧!”
“是的,皇上,他不但到了许多先哲圣人的故地,作了实地考察,还到民间广为采访,现在他的知识比以前丰富多了。”
“好,太好了,以后就让他进宫来,协助你为朕记录历史,朕非常需要这样的人才。”
“谢圣上隆恩。”
“宣司马迁上殿。”
年轻的司马迁趋步来到了未央宫的大殿,他从文武百官中穿过到殿前向汉武帝跪了下去。
“在下司马迁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司马迁站了起来,微抬眼向前上方看去,啊,两年不见,皇帝越发威武了:天庭饱满,眉宇开阔,鼻梁高挺,一双犀利的大眼在浓黑的剑眉下闪闪发光,透着睿智和灵敏,紧闭着双唇给人以刚强的感觉,真无愧有为皇帝,难怪他与太皇太后的无为格格不入。我能遇上这样的皇帝,真是幸运。
武帝也打量了一下司马迁,嘿,又长高了,脸庞略方,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晒黑了,浓眉下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眉宇间透着聪慧和诚实,现在他正景慕地仰望着自己……好,朕身边又要增加一个得力助手了,尤其是一个精通历史的才子。于是,他高兴地说:“司马迁,你出身书香门第,自幼受太史令的良好调教,又拜师孔安国、董仲舒,现又独自出游考察两年,遍访名人足迹,实在是了不起,朕封你为郎中,随朕于左右,你愿意吗?”
司马迁听了跪叩道:“微臣不才,承蒙圣上垂信,微臣愿忠心侍候圣上。”
武帝面现喜色。
从此,司马迁开始了在皇帝身边侍奉一生的历史生涯……
散朝后,几个老臣向司马谈祝贺。司马谈说:“犬子不才,今后还需元老们乡多调教。”
出了宫门,父子俩坐车回府。车上,司马谈说:“迁儿啊,精明的皇帝都非常看重历史,武帝就非常喜欢历史,以史为鉴嘛!现在皇上任用你,对你写史是个好事,不过伴君如伴虎,往后可要多加小心才是!”
“父亲,孩儿谨记。孩儿见皇上威武睿智,是帝王中的佼佼者,孩儿愿意辅佐皇上。”
“好,我儿有志气,为父甚喜。”
到家后,母亲迎了上来,父亲高兴地说:“我儿被皇上封为郎中了。”
母亲说:“啊,太好了,迁儿写史有条件了。”
吃饭时,司马谈又说:“迁儿啊,你能在皇帝身边,对你写史是很有好处,不过,你要记住宫廷是险恶的。”
“父亲,孩儿牢记。”
“咳咳咳……”司马谈咳了起来,母亲忙递过水来,说:“你身体不好,现在迁儿回来了,让他多帮帮你。”
司马谈颇有感触地说:“迁儿,趁老父还在,你要多努力啊!”
“父亲,迁儿知道。”
清晨;年轻的司马迁身穿朝服,披着朝霞,迎着初升的太阳登上了未央宫大殿的台阶,他心里十分激动,暗下决心,要珍惜这难得的机遇,一是要辅佐好汉武帝,二是要写好史书。
从现在开始,司马迁上早朝不再是旁听身份了,他兴奋地立在大殿前的几案旁,倾听着朝廷议政,他神情专注地感受着历史,记录着历史,见证着厉史。
散朝后,他不再跟父亲乘车回家,而是跟武帝到宣室御书房,他发誓要珍惜这一时一刻,为今后写好史书打下基础。
在御书房里,汉武帝在批阅奏章,司马迁在一旁整理桌上的奏本。
“司马迁。”汉武帝放下手中的奏本抬起头说道。
“臣在。”
“你们史学家最忧国忧民,朕想听听,你最忧心的是什么?”
司马迁回道:“皇上,根据景帝时吴楚之乱及现在的情况,微臣最忧心的还是日益增强的诸侯势力。”
汉武帝听了激动地说:“爱卿真是跟朕想到一起了,现在诸侯的势力确实越来越大了。说下去,对策是什么?”
“削藩。”
汉武帝听了猛地一击案,“又跟朕不谋而合了,司马迁你真不愧是太史令的后代。朕还想问你,先帝何以削藩失败?”
司马迁略加思索后回道:“臣以为,诸侯势力的不断强大,始终是朝廷最忧心的问题。”
“唔。”武帝点了点头。
“文帝时,鉴于淮南王及济北王的谋逆,贾谊就在他的《治安策》中提出令诸侯王把土地分给子孙,建立小王国,目的是削弱诸侯王国的力量。但是文帝没有推行。”
武帝认真地听着。
“景帝时,晁错提出《削藩策》。景帝接受了晁错的建议,实行削夺同姓诸侯王的封地,结果遭致吴楚七国反叛。”
武帝听后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吴楚之乱时,他才两岁,后来听父皇讲,是因为父皇采纳了晁错的削藩策,削夺了几个大国的封地。结果,六十多岁的老诸侯王吴王濞联合势力最大的胶西王刘印(音昂)起兵反叛汉朝,并约定事成后两分天下而治之。
他们又联合了楚王戊等对削藩夺封不满的其他王国,于是,吴楚七国结成了反叛联盟,他们打着诛晁错,归诸侯封地,安刘氏社稷的旗号疯狂地向汉朝廷进攻。
危急中,景帝派周亚夫、窦婴等犬将率军平叛。后来,景帝不得不听取原吴国丞相袁盎的建议杀了晁错,但并未使叛军退兵。之后,经过激烈的平叛战斗,才算把叛军击败了。平叛是胜利了,但朝廷也伤了元气,而诸侯的忧患依然存在……
想到这儿,武帝皱起了眉头,两道剑眉紧锁,他又叹了口气:“唉,这都是先帝高祖分封子弟留下的后患。”
司马迁听见武帝叹息,十分感动,便说:“皇上不必焦虑,有一个叫主父偃的人,昨天来找家父,他提出了‘推恩策’,明天,家父将向您举荐他。”
“噢……他的‘推恩策’有什么优势?”
“皇上,主父偃的办法跟贾谊的《治安策》一样,也是建议皇上令诸侯王把土地分封给他们的子孙,让大诸侯国变成若干小国,化大为小,以此分散削弱诸侯的势力。”
“好办法,这样既削减了诸侯的势力,又不得罪他们。”
两人正谈着,卫青求见。
已被封为太中大夫的卫青向皇上施礼后说:“皇上,臣来是为了推荐主父偃。”
“好啊,你们两人都推荐主父偃,你也是为了他的‘推恩策’吗?”
“正是,皇上。”
“他的‘推恩策’有何好处?”
“皇上,臣已经带来了,请皇上御览。”卫青说。
“这个主父偃是个什么人?”武帝问。
司马迁说:“主父偃是临淄人,平民出身,喜欢纵横之术,通《易》及《春秋》,曾在燕、齐、赵等国求政,但都受到冷落,现在仍然不得志。不过据家父说,此人多智而善谋。”
武帝听了点了点头。
武帝把“推恩策”展开……“啊,太好了,太合朕的旨意了,朕明天就召见他。”
“宣主父偃上殿。”
“宣主父偃上殿。”
主父偃跪叩后,武帝说:“主父爱卿,你的推恩策,朕看了,说得很好,现在你对众臣说说。”
“遵旨。”主父偃施礼后说道:“启禀圣上,微臣以为,现在,不少诸侯王,拥有地方千里,连城数十,他们骄奢淫逸,违抗命令,一个个像独立王国一样,对朝廷实际已形成对峙,如不及时采取措施,只恐怕难以收拾。然而如要限制他们,又势必遭致反叛……”
他抬头看了看武帝,武帝抬了抬手,示意让他说下去,于是,他又说道:“古时候,诸侯土地不过百里,天子容易控制,而现在,他们的势力已愈来愈大,如果皇上要削藩,他们就会联合反叛,吴楚七国之乱就是教训。所以……所以,要制服他们就必须有万全之计,不过……不过……”主父偃犹豫了一下。
宰相公孙弘听了,插道:“主父偃,你怎么吞吞吐吐的,莫非怕遭到同晁错一样的命运,其实当今天子英明圣贤,你大可不必有什么顾虑。”
公孙弘是淄川国举荐的贤良学士,是汉代第一个布衣拜相的人,武帝征召贤良时,因对策好被任为博士。他善于儒术,熟悉法律,武帝鉴于他办事善于观风向顺君意,可以任意操纵他,所以封他做了宰相。
汉武帝朝公孙弘摆了摆手,对主父偃说:“爱卿,司马谈父子及卫青都向我举荐了你,说你的办法提得很好,如有什么不便那就退朝后,到御书房谈吧!”
于是汉武帝看了一下四周,问道:“众爱卿,有事奏来,无事退期。”
大臣们明白汉武帝是急于要听主父偃的对策,所以本来有事要奏的也只好作罢,于是朝廷执事便宣布:“退朝。”
主父偃跟着司马迁、卫青到了御书房,侍立在一旁,武帝说:“卿,在这,你可畅言无顾忌了。”
主父偃便奏道:“启禀陛下,微臣以为要削减诸侯王的势力,就必须下令诸侯王,把他们的土地分封给他们的支庶子弟,组成侯国。诸侯王的王妃很多,庶子不少,这样一个王国便可分为若干侯国,再把侯国隶属于郡,地位只相当于一个县。如此,王国便可缩小,而朝廷所辖的土地却可扩大,天子的势力也就增强了……这样……”
“说得好,接着说。”武帝两眼发着光。
“微臣以为,这样,众多的小侯国主们就会万分感激陛下,而诸,侯王们也没有理由反对您。”
武帝拍手赞道:“如此一石三鸟,朕何乐而不为之。爱卿,你提得太好了。司马迁,你以为如何?”
司马迁也赞道:“皇上,此法甚好,既削弱了诸侯势力又可保天下安定,尤其能巩固中央集权,增大天子威力,真可谓一举三得。”
“好,徐乐、严助,你们的看法呢?”
徐乐、严助曾与主父偃一起上书进谏武帝,要接受秦亡的教训,而被武帝同时封为郎中。
徐乐禀道:“圣上,主父偃的推恩策确实是强干弱枝的绝招,微臣以为可行。”
“你呢,产助?”武帝目光直逼严助。
严助忙说:“这和贾谊提出的‘众逮诸侯而少其力’是一样的,确实可行。”
主父偃又说:“圣上,微臣还建议修建京都附近的茂陵,把各地豪强迁来,如此,便可内实京师,外灭奸猾。”
“司马迁,这个办法,好像历史上有过,叫什么?”武帝转过头问。
司马迁赶紧说道:“禀圣上,这是高祖刘邦的‘强宗豪右’,把这些豪强迁于天子鼻下,主要是好控制他们。”
“好。好,把天下豪强都集中到一处,这样好对他们加以限制,免得他们在当地横行。这个办法好,朕也采纳。”
汉武帝兴奋地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的才子,激动地说:“你们的主张太好了,朕与你们相识恨晚,相识恨晚啊!”
武帝又说:“司马迁草诏。”
“是。”司马迁响亮地答道。
“皇上,司马谈父子求见。”
“宣。”
“皇上,老臣又给您带来了一个神童。”
“噢,你的儿子司马迁是神童,现又来了一个神童,谁?”
司马谈指指司马迁身旁的一个青年人说:“他叫桑弘羊,洛阳人,他的父亲是臣下的老朋友,是个商人,现去世了,留下了一封遗书,臣下向皇上举荐他的儿子。”
“好啊,”武帝说,“太史公举荐的人,朕还能不要,他有何特长?”
司马谈忙说:“皇上,这青年很聪明,长于心算。”
武帝注意到这个小青年,长相十分机敏,一双不大的眼睛顾盼流星,很是喜爱,便说:“商人的儿子,长于心算,好,好,朕就把你留在宫中。先给大司农做助手,帮他心算,将来帮朕理财。”
司马谈说:“桑弘羊,还不快谢皇上。”
“小民桑弘羊叩谢皇上。”
这天晚上,司马迁坐在父亲床旁,接过了父亲的药杯,又把毛巾递给他,司马谈接过擦了擦嘴,问:“皇上身边又增加不少贤良了吧?”
“是的,皇上很重视采纳贤良的意见,皇上不但采纳了董仲舒老师的尊孔崇儒,加强大一统,加强中央集权,并且今天还采纳了主父偃的‘推恩策’,还同意把豪强都迁到长安附近的茂陵,以便限制他佃的势力。”
司马谈咳了一阵说:“皇上终于采纳主父偃的意见了,皇上确实很英明,对这些,你都一定要载入史册。”
“父亲,孩儿明白。”
“父亲,”司马迁捶了一下父亲的背,又说,“皇上现有一个顾问团,如董仲舒、主父偃、严助、徐乐、司马相如、东方朔、朱买臣等,现在又来了个桑弘羊,他们不一定在武帝身边做官,如董仲舒被任为小国王相,严助被任命为郡守,但武帝如果要决定什么策略,就会派出快马,去征询他们的意见。”
这时,青儿来报:“老师,主父偃大人来访。”
“啊,快请。”
主父偃进来见了司马谈卧病在床,忙问候道:“太史公大人贵体可否好些?”
“唉,老毛病了。请坐,请坐。”
主父偃落座后,青儿端来了茶。
“主父大人请用茶。”
“谢谢……这位公子是……”
“噢,他叫青儿,是我收留的弟子。”
“我好像在宫里见过他。”
“现在在国史馆当个小差。”
“噢,是这样,你们一家人都是搞历史的。”
“请主父大人多指教。”
“哪里,哪里,我还要多请教太史公呢。太史公,皇上已经采纳我的建议了,您看还会不会有什么阻力?”
司马谈咳了一阵说:“削弱诸侯王国的势力,这已经是几代帝王的心愿了。自从贾谊提出削藩对策后,文帝就很想贯彻却未能实现。景帝采纳了晁错的办法,结果遭到了吴楚七诸侯的联合反抗,晁错也因此丢了性命。”
司马谈顿了一下接着说:“现在武帝既然已经下决心了,就说明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但不能排除会遭到他们的反抗,所以,你也要有准备。”
主父偃说:“在下愿以晁错为榜样,只要推恩策能实施,在下不惜以身殉国。”
司马谈赞道:“好志气,不过,问题也不是太大,因为推恩策是把大国化为若干小国,他们就是要反抗也无力了,而且他们的庶子庶孙分到了土地,高兴还来不及呢,何谈反对?这也正是你的高明之处啊。”
“太史公过奖了。”
“不过,你要吸取晁错的教训,不要把这项措施作为个人的建议,而应成为朝廷的决策,这样,即使有何闪失,也不会把你一人作为替罪羊。”
“是啊,太史公说得对,我们这些进谏言的人,随时都有可能成为朝廷的牺牲品。商鞅被车裂就是例子。”
司马迁说:“主父大人,您的推恩策被皇上采纳了,皇上将颁诏到全国,您的推恩策将给江山社稷带来稳定,给天下带来太平,我一定要把皇上的这一重大决策载入史册。”
“好!”主父偃对司马谈说,“令公子,真不愧是您的继承人。”
司马谈说:“迁儿能辨是非,能正视历史,这一点我确实很放心。”
武帝升殿,文武百官齐立于殿下。
武帝兴奋地说:“众爱卿,我大汉朝从此将推行推恩策,让各诸侯王把土地都分封给嫡、庶诸儿子,这样大家都有了分封,各自去治理自己的土地,便可相安无事了,免得争权夺利。”
武帝威严而又发亮的目光扫了一下群臣,说:“就让主父偃讲讲推恩策的好处吧!”
主父偃出列禀道:“推恩策的好处,正如刚才皇上所说,诸侯的嫡子、庶子、支庶子都得到了分封,便可化解矛盾,而有利于安康。”
武帝点了点头,说:“你再把推恩策对朝廷的好处说一下。”
“是。推恩策主要是可以削弱诸侯国的势力,把他们从一个大国化为若干小国,这样有利于加强中央集权,加强君主的专制,对实现天下大一统,对大汉的安定将大有好处。”
武帝说:“说得好。朕决心推行此法,众爱卿有何看法,可以奏来。司马迁,你精通历史,不妨给大家说说。”
司马迁出列奏道:“禀皇上,自从西周分封诸侯以来,诸侯日以继增的势力,都对各朝代的中央集权及大一统形成了严重的威胁,春秋战国八百年战乱就是分封诸侯留下的后患。秦始皇时,实行了李斯的郡县制对巩固中央集权起到了一定作用,但是到了汉代,汉祖分封刘氏为王之后,诸侯王国的势力又越来越大。”
司马迁停顿了一下,又说:“景帝时,采纳了晁错的削藩建议,,结果遭受了诸侯王的反抗,引发了吴楚七国叛乱,晁错被杀。现在,诸侯大国已连城数十,地方千里,势力强大,已经对朝廷构成了很大的威胁。主父偃的推恩策是将诸侯势力由大化小的方法,臣以为确是一个良策。”
武帝问道:“余爱卿,有意见奏来,没有,朕就要颁布诏令了。”
丞相公孙弘说:“皇上圣明,此法甚好,一方面诸侯国的势力被削小了,新封的王子侯们又十分感戴皇恩。所以的确是一箭双雕的举措。”
大臣们也一齐响应道:“皇上圣明。”
武帝大喜,便下令:“颁诏。”
正月,皇宫及城门外都贴上了皇帝颁布的“推恩令”,各诸侯王除了嫡长子继承王位外,所有嫡子、庶子、支庶子弟皆封为侯国,封号由皇帝制定。
皇宫宣室,武帝在看奏本。司马迁问:“皇上,微臣以为董仲舒是相才,皇上何以不调他回京?”
武帝不直接回答,只问:“司马爱卿,历史上,哪些丞相功高震主?”
司马迁愣了一下……明白了,皇帝是怕宰相的能力过大,也是,皇帝好不容易才独掌朝政,岂容能人再上?
司马迁回道:“远古且不说,商朝宰相伊尹,辅佐商汤灭了夏桀,后又辅佐汤王的儿子及孙子,汤的孙子太甲违法,伊尹将他放逐,后又还政于他,伊尹死后,得享受天子葬礼,足见威望之高。”
武帝说:“可是有人说他是为了篡政才放逐太甲,后来太甲又杀了也夺回政权。”
司马迁说:“传说毕竟是传说,如果伊尹不得人心,那死后绝不可能受到天子葬礼的待遇。”
武帝点了点头:“说下去。”
“西周出了个周公,他辅佐武王灭了商朝,建立了周朝,武王病重,命周公继位,周公不肯,全心辅佐武王幼子成王,并三年东征,平定了叛乱。成王长大后,周公又还政于他,自己向北称臣。”
武帝叹道:“天下辅臣,其德高望重无出周公者。”
“往下说。”武帝催道。
司马迁又接着说道:“春秋时齐国宰相管仲辅佐齐桓公,施行改革,使齐桓公成为了春秋第一霸主。”
杨得意来说:“皇上该用膳了。”
武帝摆了摆手:“等一下。”
“是。”
武帝说:“春秋还有一个名相叫子产,是吗?”
“是的,子产是郑国的宰相,他不封锁消息,允许国人议论政治,历以深得民心。”
武帝叹道:“是啊,防民之口,犹如防川啊,堵是不行的。”
卫子夫来说:“皇上该用膳了。”
“朕没空。爱卿再说下去。”
“是。战国时候,秦国出了个名臣商鞅,秦孝公实施了他的变法而使秦国富强。秦国宰相李斯辅佐秦始皇统一了中国,晚年受到了秦始皇的猜忌,秦始皇死后,他参与了赵高的阴谋,使秦朝毁于一旦。”
武帝叹道:“唉,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就是宰相权力过大的危害。”
司马迁又说:“可是,皇上,宰相的权力是不能过大,但也不能太小。萧何是高祖的宰相,他帮助高祖打天下,后来高祖论功行赏,萧何第一。高祖归天后,萧何又辅佐惠帝,可见英明的君主是离不开贤相的。”
杨得意又来请皇帝用膳。
武帝依然摆了摆手。
司马迁说:“皇上,那……董仲舒……”
武帝说:“他在江都国,一样能发挥作用。”
司马迁在心里叹道:看来武帝是一个只采纳贤策,而不肯重用贤良之人,可惜啊,可惜,看来再英明的人也有他的狭隘性。
“皇上,您用膳吧,臣告退了。”
司马迁回到家吃饭时,对父亲说:“父亲,董仲舒先生肯定回不了京城,皇上决不会重用他的。”
司马谈说:“为什么?”
“父亲,皇上受够了太皇太后的钳制,他不想再受任何人的约束,他今天一直踉我讨论历史上宰相擅权,功高震主的教训,所以施捉会采纳良策而不会重用贤士。就像皇上用董仲舒先生的儒学,却不重用他本人。”
司马谈点了点头说:“皇上很好强,不过他如果重用贤良将对他更有利。”
司马迁说:“这也表明,皇上将对宰相、权臣进行遏制以防将来的权力之争。”
“唔,避免皇权与相权之争,这恐怕也是他的先见之明。”司马谈说。
司马迁说:“所以,皇上宁可用公孙弘,也不用董仲舒。加之公孙弘对董仲舒的妒忌和抵制,所以看来董先生是回不了京城了。唉,迁儿永远失去了一位高师的教诲。”
母亲说:“你们父子俩啊,整天就谈历史、论政治,看菜都凉了。我看哪还是谈谈迁儿的婚事吧。”
“啊,文珍姑娘何时到?”司马谈问。
“快了,青儿已经接去了,所以要赶快准备嘛。”
“哈哈……我儿要当新郎官了。”司马谈高兴地笑了。
司马迁弄了个大红脸。
天空晴朗,阳光灿烂,太史公府邸张灯结彩,宾客满堂,司马迁身穿新郎礼服,胸前挂着大红绣球正在忙着招呼宾客。青儿脸上挂着笑,忙里忙外地照应着。
中堂内开始举行婚礼。
“一拜天地。”
新郎新娘对天地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新郎新娘对司马谈夫妇及王淮夫妇叩拜。
“夫妻对拜。”
司马迁对新娘王文珍拜了下去。
洞房里,司马迁揭下了新娘的盖头,新娘抬头看着司马迁英俊的面容和灼热的眼睛娇羞地低下头。
“珍妹,”司马迁把文珍拥在怀里问,“嫁到我们家,你不会后悔?”
“后悔,为什么?”王文珍吃惊地抬起了头。
“我们家是典型的书香人家,司马迁这一辈子既不会腰缠万贯,也不能高官厚禄,说不定逐会跟着我吃苦受罪,你愿意吗?”
文珍说:“师兄……不,夫君,你我从小师兄妹相称,青梅竹马,举案齐眉,别说吃苦受罪,就是同受地狱,珍妹也要跟着你……”珍儿的眼里闪动着泪花。
司马迁感动地拥紧了王文珍……
洞房里红烛渐渐暗了下去,立在院子远处的青儿痛苦地闭上了眼……唉,我怎么啦,我怎么啦,我应该高兴,应该真心地高兴啊,青儿拼命捶打自己的头……苍天啊,为了不负太史公一家对我的大恩大德,青儿发誓要永远像亲兄妹一样关爱他们……
武帝在后宫花园中听新人选的赵国美女琴美人拨琴,琴声悠扬入耳,武帝听得人了迷,琴美人不时抬头妩媚地一闪秋波,更掠得武帝心痒难耐,琴美人不仅琴弦拨得好,而且貌美如仙,一曲未终,武帝便急不可待地把她拥人怀中,抱进后宫……
皇后宫里,阿娇猜想武帝被皇太后训了一顿,肯定会到她的宫里来,便精心地打扮起来。
“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阿娇又任性地把头偏到一边,武帝见了,忍着气坐了下来。
“你还知道到我这儿来,那个狐狸精今天没有把你迷住?”
“哼,她会给我藏书网生孩子,我当然要到她那儿去。”
“你……”阿娇气得把头扭了过去。
“朕是皇帝,朕需要后继。”
“借口,什么子嗣后继的,分明是忘恩负义,一个卫子夫不够,又来丁个琴美人,你是皇帝又怎样,别忘了,是谁把你扶上这个皇帝宝座的?”
武帝听了勃然大怒,他感到受到了莫大的污辱,便转身走出了皇后的寝宫。
“皇帝起驾!”
陈皇后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泪……
陈皇后奔出屋外。“娘娘,你要上哪儿去?”两个宫女慌得跟了上去。
阿娇也不说话,只往母亲长公主的寝宫奔去。
“皇后娘娘,长公主已经睡了。”长公主的宫女拦住阿娇。
“走开!”
阿娇闯进了母亲的寝宫,却见微弱的烛光下,打扮得比自己还艳丽的母亲正被一个年轻的男人搂着……
“阿娇,这么晚了你还来?”长公主慌忙站了起来。
那个男人忙低头站了起来。
“他是谁?”
“董偃,他来陪陪我。”
“母亲,你还是我的母亲吗?女儿的事你不管,倒去和这种人勾搭。”
“娇儿,别乱说。”
“天哪,我的命真苦啊……”阿娇哭着走了。
“娇儿,你回来。”
长公主给阿娇找了个名医,她吩咐道:“听着,给娘娘好好开几帖药,如真的有效,自然少不了重赏你。”
名医跪着给阿娇把了脉,开方后退下。
长公主劝女儿道:“娇儿不必太着急,只要生出儿子,立为太子,你就有了依靠了。”
阿娇伤心地说:“自从卫子夫那个贱人来了,皇上就被她迷住了,现在皇上很少到我这儿来了,现在又来了个琴美人,皇上更把我忘了。”
“娇儿也要想开点,从来皇帝都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彻儿对你已经够好的啦,听说你常跟皇上吵嘴,他是皇上,你就得让着,否则你要吃亏的。”
阿娇撅着啃,没有说话。
“好啦,别怄气啦,好好吃药吧,把皇上拉回来,才算你有本事。”
阿娇服药后,只觉得欲火难耐,可是天天晚上都不见皇帝来。
这天晚上,是十五,窗外明月皎洁,阿娇倚在窗旁,仰头望着圆月,想起她和皇帝大婚时的甜蜜……自从卫子夫来后,她的宫里愈来愈冷清,很少听到皇上的声音。
想着,想着,皇后眼里大滴大滴的泪滚了下来。
“不!”阿娇倔强地一咬牙,“我决不输给她!”
阿娇猛地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娘娘,您要上哪儿去?”宫女忙追了出来。
阿娇也不说话,径直往皇帝寝宫而去。
“皇后驾到。”
阿娇怒气冲冲地闯进屋里,见皇帝正跪在地上用耳朵贴着卫子夫的肚子听着。
“皇帝,你还有无皇上的尊严?”陈皇后愤愤地喊道。
武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谁让你来的。”边说边站了起来。
卫子夫拉好衣服,过来跪下:“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哼,你这个贱人,你好大的胆,让皇上给你下跪?”
“你……”武帝气得眼睛都直了,用手指着门,“你,你给朕出去!”
陈皇后慢慢向武帝走过去,“好,我走,不过你可不要忘了,你这个皇帝是怎么当上的?”说罢,扭过头就走了出去。
“你……站住,你给朕听着,朕现在就封卫子夫为夫人。”
陈皇后气得脸都白了。
陈皇后更加受到式帝的冷落,她把卫子夫恨之入骨。
长公主带了一个叫楚服的女巫到长乐宫来,这女巫二十多岁身着男装,生得眉清目秀,身材高挑如男,见了陈皇后,便拜道:“民女愿为娘娘建子嗣,除烦恼。”
“你真有此法术?”陈皇后惊问。
“不欺骗娘娘。”
“那你的绝招是什么?”
那楚服把眼睛半睁半闭地说:“我带来了祖传秘方,娘娘和皇上都要服用,药下肚一炷香时间,双方都会欲火难耐,这时颠鸾倒凤,便可坐胎成孕,此法屡试屡验,绝无谎言。”
长公主说:“如真能让娘娘有嗣,本宫自会重赏你。”
“药,我可以当着娘娘的面分为两半,我先服一半,让娘娘相信无毒然后再服。”
长公主说:“如此最好。”
这天早朝,武帝在未央宫大殿召见文士儒生。
武帝兴致勃勃地说:“朕现在正在读孔子的 href='2195/im'>《论语》,以后,朕要像儒家孔孟一样,要兴仁义,要像尧舜那样爱民。众爱卿,众学士,对此有何感想呀!”
丞相公孙弘立即出列叩道:“皇上圣明,微臣以为皇上主张兴仁义确是天下至理至道,是汉朝廷的希望,臣衷心拥护。”
这个公孙弘,出身平民,放过猪,实属大器晚成。七十岁因通《春秋》被任为博士,又因外表漂亮,符合汉武帝的“以貌取人”,而被封金马门吏,成为皇帝顾问。后又青云直上,无寸功而封御史大夫。七十五岁,无寸迹竟破天荒地成力汉代第一位布衣拜相,还封了平津侯。公孙弘受宠若惊,只得战战兢兢地在相位上奉职。每次武帝公布旨意,征求大家的意见,公孙弘总是第一个拥护。又善于说话,所以虽然没有什么才干,武帝却很觉得顺心。
丞相话刚落地,中大夫汲黯出列奏道:“启禀皇上,小臣认为陛下是心中多私欲却表面装仁义,所以,小臣认为皇上成不了尧舜。”
武帝听了勃然大怒,猛地一击案,喝道:“大胆!”
汲黯说:“皇上息怒,天子难道只愿听阿谀奉承之言?难道不愿听逆耳之语?”说着斜眼看了看公孙弘。
武帝“哼”了一声鼻子,宣布“退朝”,然后拂袖而去。
武帝回到宣室,问:“司马迁,汲黯太过分了,这个憨头憨脑的家伙。”
司马迁说:“汲黯今天是过了点,不过要是众臣都能像他少些阿谀多些忠谏那就好了。”
“朕知道你会这样看。”武帝问严助:“你呢?你对汲黯怎样看待?”
“皇上,臣以为汲黯可以是一个临危不惧的人,也可以是一个不会失节之人,所以如果让他辅佐少主,必能救之于危难。”
武帝叹道:“也许是吧!”
“皇上,皇后娘娘病了。”长乐宫的内侍来报。
“是吗?一会儿朕去看看。”
“谢皇上。”
武帝放下奏章,好长时间不理会她了,既然生病了,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还得去看看。
“起驾长乐宫。”
“是。”
武帝来到皇后寝宫,见皇后不但没有生病,而且打扮得十分艳丽,心里便有几分不悦。
“怎么,你没生病?”
阿娇服了那巫师的药后,脸颊红扑扑的,浑身痒酥酥的,恨不得武帝一把抱住自己,她眼睛红红的,喷着欲火,眼睛火辣辣地看着皇帝,像要把武帝烧化一样,她轻声说:“皇上,我吃了子嗣药了,只要你今晚在这一宿,我们的太子就会天授了。”
武帝不相信:“子嗣药?”
“嗯,能怀胎的药。”
阿娇一口吹灭灯,扑到武帝怀里,就把他往床上拉。武帝的心在卫子夫身上,只得勉强从事,淡施云雨,对付一番便起身走了。
阿娇还是没有怀孕,而武帝也不再来光顾她了。
阿娇吃了春药,皇帝也骗不来了,欲火犹如干柴烈火一样,于是便与楚服上了床,两个年轻女人同床共枕,竟做起了苟且之事。
皇后对女巫说:“看来我是不会生了,我恨死卫子夫,如何惩罚她,你有何办法?”
楚服说:“用诅咒的办法可以把她咒死。”
“那太好了,你快施法术吧!”
武帝得知皇后宫里巫婆用小木人诅咒卫子夫的事后,十分生气,就派亲信廷尉张汤去查办。
张汤心想,武帝的目的是要借故废掉皇后,他必须看皇帝的眼色办理,于是便对皇后宫中进行了残酷的惩处,搜捕、斩杀了宫内的内侍、宫女三百多人。
张汤,杜陵(今陕西西安市东南),汉武帝的执法官,现任廷尉。
少年时,他的父亲任长安丞。一次,他的父亲外出办事,吩咐他好好看家。不料家里的肉被老鼠偷吃了,父亲回来发现后就打了他一顿。张汤恨死了老鼠,就找到了老鼠洞,用烟把老鼠熏了出来,取出藏在洞里的肉,贼赃俱获。张汤便“升堂”审问老鼠,他郑重其事地把老鼠、赃肉“押”于厅堂,然 540e." >后宣读对老鼠昀讼词,并量刑定罪,宣判处老鼠磔刑。
张汤审鼠这件事,被他父亲看见了,其父惊讶地发现张汤讼词思路清晰,文词周详无驳,如出老狱吏之笔,认为儿子有刑讼天赋。
于是就把张汤送到衙门训练。
张汤审鼠的故事,很快便传开了,他的父亲死后,他继任长安吏。张汤很会观察时务,宰相田蚡的弟弟田胜因罪入狱,张汤宽待了他。后来,张汤在田蚡的举荐下入朝,武帝十分欣赏他的执法才能,就封他为廷尉,主管诉讼判刑。从此,西汉著名的酷吏张汤开始了他赫赫有名的执法生涯。
这天,张汤带着人来到皇后寝室,指着还了女装的楚服高喊:“把这个女巫腰斩于街市!”
女巫被拉走了。
只剩下了皇后一人,张汤对另外几个官吏说:“宣诏。”
御官宣道:
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阿娇悲愤地仰天长叹:“女人的命啊,再好也不过色衰爱弛,皇帝是不会永远专宠谁的,到头来,别的女人或许比我更悲惨。”
长门宫内,废后陈阿娇每日以泪洗面,真可谓度日如年,她倚窗垂泪,看着窗外的一棵开谢了花的桃树哀叹……唉,没想到我陈阿娇一个高贵的皇后竟变成了残花败柳……
她恨卫子夫,这个可恶的歌女,是她夺走了自己的富贵;她更恨皇帝,这个薄情负义的男人。
往日的辉煌一幕幕泽现在眼前……
龙凤大婚时的荣耀……
洞房里与皇帝颠鸾倒凤的幸福……
皎皎月下的山盟海誓……
想想过去的幸福,再看看现在的凄凉,眼泪又刷刷地落了下来……
五十多岁的长公主居然爱上了一个十八九岁的美男子董偃,两人竟成了忘年恋,如胶似漆起来。这事传到了武帝耳中,武帝不以为然,便起驾到长公主家来个试探。
“皇上驾到。”
长公主和董偃正在相拥爱恋,听到喊声吓得魂不附体,长公主只得令董偃藏了起来,自己出来接驾。未料到武帝却笑着对她说:“皇姑,你家男主人呢,为何不出来接驾?”长公主忙进内室去唤董偃,董偃这才战战兢兢地出来跪倒叩首。
武帝见了董偃惊呆了……天哪,竟生得比他死去的韩嫣还要美,不禁思恋起韩嫣来,叹道:“唉,男子也红颜薄命,韩嫣要是不死就好了……”
“皇上说什么?”长公主以为皇帝在与她说话。
武帝回过神来,见董偃还在叩头请罪,也许是惺惺惜惺惺之故,武帝非但不责怪他们,反而笑道:“男主人起来吧,朕又没有怪罪你们。”
长公主这才与董偃双双给武帝叩头谢恩。
这个董偃不仅年轻貌美,而且聪明伶俐,经常给长公主出主意,并且还做得一手好菜,皇帝光临,他当然亲自下厨做菜给武帝美餐一顿,武帝对他自然是印象不错。
这天,武帝在宣室看完奏本,又想起了他的韩嫣,唉,要是韩嫣还在就好了……
韩嫣,是武帝的侍读。方高侯韩颓之子。长得聪明天慧,且貌美如天仙,还通晓兵法,从小与武帝形影不离,后来竟同辇共寝起来。由于武帝的宠爱,他也日渐有恃元恐。一次韩嫣替武帝去巡视上林苑。跟随的人,前呼后拥,如天子出巡,令在宫门外等候的江都王刘非以为是天子出来,忙恭伏路旁,事后知道是皇帝的弄臣,气得七窍生烟,认为是受了奇耻大辱,便告到王太后处。韩嫣便被王太后下令处死了……
“唉,我的韩嫣……”武帝想到这叹了口气。
“得意。”
“才在。”
“去把董偃找来陪朕进午餐。”
“是。”
董偃匆匆来到宫里,正要进宣门,却被一旁的东方朔叫住了。
“喂,这是皇帝批阅奏章处理政事的地方,一般人都不能进,何况你这等人!”
“怎么啦,这是皇帝宣我。”
杨得意忙说:“是的,是皇上宣他。”
“不行,皇上让进,也不能进。”
“你。”
“吵什么?”武帝听见吵声踱了出来。
“皇上,东方朔不让我进。”
“东方朔,他是朕宣的,为何不让他进门。”
方朔回道:“禀皇上,这个董偃有三重死罪,怎能人殿?”
“三重?”
“第一,董偃是个臣子,却以身事公主,于礼不合,此罪一也;第二,他与长公主非夫妻,却胜似夫妻,于法不合,此罪二也;第三,他现在又想以美色引诱皇帝,更是罪大恶极,此罪三也,如此罪恶累累者岂能人宣殿?”
“行啦,行啦,你也言重了,朕不过是让他来给朕开开心而已,既是如此,就依你的,让他到侧殿来见朕。”
“这还差不多。”
“东方朔,你虽然说重了,不过,你敢给朕提意见,朕还是要表彰你,现奖你黄金三十斤。”
“谢主隆恩。”
董偃回到长公主府就病倒了。
“公主,那东方朔欺人太甚,你要替我报仇。”
“哼,打狗也要看主人,本公主决不会放过他,本公主要让他滚出长安去。”
第十一章 张骞出使
早晨,骄阳升起,武帝送行于城门外,一个伟大的使者就要出征了,从此中原与西域“天堑”变通途……
未央宫大殿内,早朝快散时,内侍来报:“圣上,堂邑侯带来一个西域人敬献宝马。”
“西域人?朕正想找一个西域人打听情况,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堂邑侯带着一个西域人穿戴,五十岁上下的人牵着一匹棕红马走了进来,堂邑侯跪禀道:“圣上,微臣的故友甘父从西域大月国回来,他向您敬献宝马。”
“爱卿平身,带西域人。”
那西域人躬下腰把右手放在心胸上,低头恭敬地说:“西域人甘父向大王敬献宝马,请笑纳。”
汉武帝走下丹墀台阶,见这匹宝马浑身棕赤,皮毛油亮,吼声高亢,一丈多高,两丈多长,十分喜爱,用手抚摸了一下马脖子,对献马的西域人说:“西域的马真是宝马。”
武帝又问:“这马有什么特点?”
甘父禀道:“这马叫汗血马,是西域的名产,一日可行千里,日中出汗,汗下如血。”
武帝听了叹道:“真奇马矣。”
西域人躬身道:“禀陛下,西域不仅出宝马,出美女,还出骆驼,出玉石,产石蜜,而且还有迷人的大漠风光,还有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珍宝玛瑙。”
汉武帝回到御座上饶有兴趣她听着。
汉武帝叹道:“西域真是令人向往,只可惜为匈奴所阻,无法沟通。”
西域人又说:“西域及西域外有许多国家,他们把大汉的丝绸视口珍宝,只可惜太少了。”
武帝点头道:“朕一定要沟通中原与西域。”
在御书房内,皇帝和宰相及几个大臣在商议沟通西域的问题。
武帝说:“朕早就想沟通西域,怎奈被匈奴所阻,这匈奴一直是我们的边患,匈奴一日不除,朕一日不能安枕。”
堂邑侯禀道:“陛下,要除掉匈患并不难,听说西域那儿,有一个与匈奴有血海深仇的国家叫大月氏,他们的国王曾被匈奴王杀了,并把被杀国王的头颅当做尿罐来用,大月氏不会忘记这奇耻大辱。所以我们只要与大月氏联合夹击匈奴,边患自除。”
汉武帝点头道:“这就是以夷制夷的好办法,除掉匈奴这一大害,一方面可保边域安宁,一方面可与西域沟通。”
堂邑侯又说:“圣上,甘父表示,如果圣上要派人去大月氏,他愿当向导。”
“好。”
宰相公孙弘也表示:“皇上圣明,联合大月氏夹击匈奴,这确实是除边患安邦宁日的好办法。只是大月氏离此有万里之遥,谁能胜此重任?”
武帝说:“朕准备向天下发出诏告,征选去沟通西域的勇士。”
“皇上圣明。”大臣们齐声道。
长安城门贴上了征选去西域的诏告,许多人都挤着看。
走过来一个相貌堂堂,体格魁梧的人,他看了以后,就到皇官去报名,这个人名张骞。
汉武帝召见了他。武帝见张骞身材高大,仪表非凡,十分高兴。
张骞跪叩后,武帝问他:“你叫张骞,三十岁?”
“是。在下叫张骞,今年尚不满三十岁。”
“你志愿到西域去?你知道此行的意义有多重要吗?”
“是的,皇上,在下志愿到西域去,在下明白一是为了联合大月氏夹击匈奴以根治边患,二是为了沟通西域各国。”
“朕封你为郎,你作为大汉的使者,见了大月氏国王,一定要把朕的旨意传达给他。”
“在下遵旨。”
堂邑侯说:“甘父替你做向导,他刚从西域过来,对那边的情况比较了解。”
“谢大人。”
“好,你下去准备吧,在秋天动身比较适宜,因为大漠气候炎热。”
“圣上圣明,在下告退。”
秋天的早晨,天高云淡,晓风凉爽。长安城外临时搭起的高台下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人。
张骞和甘父及百余人已整装待发。
“皇上驾到。”
汉武帝在乐曲声中登上了高台。
“张骞。”汉武帝拿了符节叫道。
“微臣在。”张骞登上台阶到了台上。
“朕把这汉节授予你,望你一定要想法完成使命。对西域各国要以义待之,不可以大国居之。”
张骞接过一根长七尺,上挂三把牦牛尾的竹竿,说:“微臣遵旨,决不辱使命。”然后向武帝行了跪叩礼。
武帝又将玺书递给张骞,说:“一路顺风。”
张塞又接过了玺书。
张骞成了中国交往西域的第一个使者。
他走下台阶,踌躇满志地站在甘父及一百多随行人员前面,只等吉时到来。听到“出发”号令后,鼓乐响起,张骞再次向武帝跪叩后率领队伍出发了。
汉武帝及众臣们都向他们挥手壮行。
张骞带着丝、帛、茶、铜镜、瓷器及桃、梨、杏等种子出发了。
张骞一行西出长安后一路向西急行。这天,来到了黄河边,张骞站在河岸上,只见滔滔河水滚滚而下,向导甘父指着河西说:“大人,河西就是匈奴控地了,渡河只有在黑夜里进行。”
张骞听了说:“那就做筏子,夜里渡河。”
于是大家便砍树做木筏,夜里偷偷渡过河,然后沿着河西走廊向西而去。
他们昼伏夜行,终于进入了大漠。晚上,张骞骑在马上,在星光下看着茫茫大漠问甘父:“甘父,河西什么时候才能走完?这大漠有多长?”
“大人,还早着呢,这大漠有千里呢。”
张骞说:“有万里也不怕,就是不可忘记寻找水源。”
甘父说:“在下明白。”
“不要谦恭了。你虽是胡人,但现在已经是大汉使者的向导了。”
“是,在下明白。”
张骞又说:“大家携带的水快喝完了,赶快找一个水源吧。”
“找水源要往北走,但那里匈奴多。”
“可没有水,大家走不了,只好冒险了。”
于是.99lib.甘父策马向前,带着大家往北面酌水源寻去。
啊,月光下,果然见到一小片水草地,大家扑了上去,忙用双手捧水喝,干得冒烟的嗓子终于得到了水的滋润。
大家正拼命地饮水时,忽然一队骑兵包抄过来,把他们团团围住了。
张骞见是一队匈奴骑兵围住了他们,便对为首的施礼道:“长官,我们是过路的商旅,准备到西域去做点生意,请放了我们。”
“做生意的?我倒觉得你们像奸细。”
“我们不是奸细,我们都是商人。”
那为首的细长眼一瞪,高声说:“不管你们是什么人,都得跟我走一趟,去见了我们的长官再说。”
于是张骞及一百多随从全部被带到匈奴的巡逻驻地。巡逻驻地的匈奴看他们不像一般人,又把他们押到了匈奴单于的帐篷。
巡逻队的匈奴头目把从张骞身上搜到的玺书及汉节交给了单于,单于看了后问道:“你是大汉派到大月氏国的使者?”
“是的。”
“你们汉国离大月氏远隔千里,有什么好交往的。再说,你通过我的领地到大月氏,就像我要穿越你们的领土到南越地,你们汉王会同意吗?所以我不能让你们走,还是请你们留下吧!”
“大王,您放我们走吧,我们并没有妨碍你们啊。”
“不行。把他们押下去。”
“是。”
于是张骞一行被圈在了几顶帐篷内,周围被匈奴人看管了起来。
张骞每日手持汉节端坐不动,无论单于派来的人怎样劝降,他部不动摇。心里只想着如何能逃出去,怎奈匈奴看守甚严,张骞等奈何不得。
第十二章 风流才子
啊,眉色如远山,面姣如芙蓉,眼睛似晨星……司马相如大惊,正待细看时,玉人却把头缩了回去……
夜已深,未央宫御书房灯还亮着,年轻的皇帝在阅读,司马迁陪侍在一旁,此刻,他正在阅览司马相如的《子虚赋》。看着看着,不禁拍案叫绝。
“王车驾千乘,选徒万骑,畋于海滨。列卒满泽,罘网弥山,掩兔辚鹿,射麋脚麟……”
“有气势了。”
司马相如……武帝想起孩提时代那个给父皇当侍郎的人,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长得很帅的骑卫。便问道:“司马迁,那个写《子虚赋》的司马相如,此时何在?”
“回皇上,臣听说他已回西蜀去了。”
“啊,回西蜀了,朕何以不得与他相处,朕要召他回来。”武帝又回头对内侍杨得意说:“你是蜀人,朕派你速去将司马相如接来。”
“奴才遵旨。”
司马相如侍奉汉景帝时,因为景帝不嗜好辞赋,无法施展才华。幸遇景帝的弟弟爱好文学及文士的梁孝王刘武,于是便投奔到他的门下。他与梁孝王身边的一批文士如枚乘、邹阳、庄忌等一见如故,他们都是当时文才横溢的风流才子。风流倜傥的司马相如如鱼入水,天天和他们在一起吟诗作赋,活得十分潇洒吉著名的《子虚赋》就是那个时侯的作品。
不料,好景不长,梁孝王因政治失意而死了,门客们只得散了,司马相女口也只好打点行李,百般无奈地返回老家蜀地。
一天傍晚,司马相如骑着马,书童挑着书,两人来到临邛。快到城门了,后面来了几辆官马车,前面的衙卒们吆喝着:“让道!让道!”
行人们都纷纷避到两旁,惟独司马相如不让,他还愈加把马骑往道正中,高昂着头朝城门走去。
“骑马的,你耳朵聋了,叫你让道!”一个衙卒高喊道。
司马相如不理会,只管走他的路。
“站住,下来。”几个衙卒冲了上来把他拦住。
司马相如往车队看了看,说:“不就是几辆官车吗?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凭什么让道?”
“凭么,叫你让,你就得让。”
“老子今天就不让,看你们把我怎么样?”
“把他给我拉下来!”衙卒的头儿喊道。
“慢。”
公车里的官吏听见吵嚷声掀开车帘问:“嚷什么呢?”
“老爷,他不让道。”
县官王吉抬头望去……他忽然愣住了,“啊,这不是长卿吗?长卿,你不是在皇帝身边吗,怎么回来了?”
王吉忙下车,走了过去,“长卿,你还记我吗?”
“哦,是吉兄,多年不见,你当了大官啦!”司马相如翻身下马。
“哪里,哪里,小小县令,微不足道。”
王吉喝退衙卒们:“你们还不给我退下,他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小的多有得罪。”卒头忙向司马相如拱手致歉。
“来来来,长卿,快上我的车,请到我府上一叙。”
于是矮胖的王昙令将身材高大的司马相如扶上马车,向城门驰去。
王县令府上的堂厅里,桌上摆满了高梁美酒,王县令正在款待司马相如,两人边叙往事,边开怀对饮。
“长卿,在皇帝身边混得那么好,何以离开朝廷?”王吉关切地看着司马相如。
“唉,”司马相如叹了一气,“吉兄有所不知,那朝廷里本来就是浮云一片,岂是久呆之地。”
“卿弟所言甚是,不过,听说,你的大作《子虚赋》轰动京城,你可真是旷世奇才啊。”
司马相如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那又怎样?我虽当了景帝的骑常侍,但他并不喜欢辞赋,他的弟弟梁孝王刘武却酷爱辞赋,他手下又有枚乘、邹阳等一伙名士,所以我就投奔梁孝王去了。那时候我们白天陪梁孝王狩猎,晚上就在一起诵诗作赋,好不潇洒,我的《子虚赋》就是在那个时候写的。”
“噢,那后来呢?”
“唉,好景不长,岂料,发生了七国叛乱,把我们文人也卷了进去,后来景帝废刘荣太子前后,又演出了梁孝王争储不遂自杀一事,梁孝王死了,树倒猢狲散,我们只好各奔他乡了。唉,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王吉听了也叹了口气:“罢、罢,散就散吧,回来也好,以后我们兄弟又可以在一起吟诗作赋了。”
两人又叙了一些童年、少年时代的往事,酒一直喝到司马相如大醉如泥,王县令才命侍从抉他去客房休息。
一天下午,临邛首富卓王孙在府上大摆宴席为王县令的故友司马相如接风。
豪华的卓府内,厅堂前院百桌席上摆满了佳肴美酒,宾客满座,然八方朋友都来了却不见司马相如光临,卓王孙急了,便问王县令:“王兄,今天可是专为他办的宴席,怎么现在还不见他来,莫非人家不肯赏脸?”
王县令站了起来:“我去接他。”
王县令乘车来到驿馆,闻知司马相如还在睡午觉,便进去把他推醒:“贤弟,你怎么还在睡觉,满堂的人都等着您哪!”
司马相如听了,翻了个身:“我不想去。”
“贤弟,你怎么啦,卓翁可是专为你设的酒宴啊,大家都等着要一睹风采呢,快起来吧。”
“我不去。”
王县令急了,他灵活的大脑一转……有了,便说道:“贤弟,我曾经和你提到的那个美女卓文君就是卓藏书网翁的女儿,难道你肯放弃这一机会?”
“卓文君……”司马相如一听,便从床上一跃而起,换了衣袍,披上昂贵的鹩鹩裘便上了王县令的车,于是两排衙卒在前鸣锣开道,王县令亲自为司马相如执鞭,浩浩荡荡向卓府驰去。
县令为相如执鞭,立时轰动县城,引得无数人去观看,车子到了卓府门前,看热闹的人竟人山人海。王县令又扶司马相如下了车,然后高声说:“这位就是曾经轰动京城的大名鼎鼎的司马相如,他曾经是前朝皇帝的骑常侍,他是一个大才子,剑琴双绝,传遍天下的《子虚赋》就是他作的。”
“啊,司马相如……”
“噢,《子虚赋》是他作的,了不起,太了不起啦……”
卓翁和众宾客也迎了出来。
风度翩翩,相貌英俊昀司马相如向大家拱手施礼。
“啊,此人还是一个美男子。”
“《子虚赋》就是他作的。”
“啊,太了不起啦!”
相貌非凡,光彩照人的司马相如被王县令引进宴堂后满堂皆惊,大家都被他的风流潇洒怔住了。
所有的目光刷的一下全聚到他的脸上、他的身上,王县令先向卓王孙介绍他:“卓翁,他就是当今才子司马相如。”王县令又对司马相如说:“他是我县的巨富卓王孙大人。”
卓王孙向司马相如拱手:“久仰、久仰,今天大学士光临,满堂生辉。”
“哪里,哪里。在下司马相如,请多关照。”司马相如拱手还礼。
王县令把胖胖的身子转向大家,指着相如介绍道:“诸位父老大人,夫人们,他就是司马相如,景帝身边的骑常侍,梁孝王的贵客,遐迩闻名的《子虚赋》的作者……”
司马相如漫不经心地听着介绍,在皇帝身边,什么场面没见过,稀罕这么个小聚会?他只把眼睛往女宾席里去搜寻,他想看看王县令夸奖的绝色美女坐在何处。……可是,找了半天,除了一些穿着华贵、雍容富态的夫人们外,并不见什么绝色美女。他有点懊恼,莫非是王吉在捉弄我?
卓翁说:“今天恭请大文豪光临,敝人深感三生有幸,现在就请大家开怀畅饮吧!”
宴乐响起来了,司马相如才回过神来,接着是一群歌伎出场边歌边舞了起来,词马相如对她们掠了一眼,见都是一些浓妆艳抹者,并无一个出众的,心想上王县令的当了,那卓翁根本没有什么绝色女儿,他顿感沮丧,便不屑地把头转向一边。王县令见状,便说:“相如公子,不但善辞赋,还擅长琴曲,相如公子不妨抚上一曲,好让大家开开眼界。”
相如想,也许那美人避在内室,不如弹上一曲或者能把她唤出,便点了点头。书童忙把琴摆好,相如便调拨琴弦,弹了起来。
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
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通遇无所将,
何悟今夕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此方,
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
凤兮凤兮从凰栖,
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体必和谐,
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
无感我心使予悲。
无感我心使予悲!
司马相如宛转悠扬的琴声惊动了卓家新寡的女儿卓文君。她扶着贴身侍女金儿从楼上缓缓下来,轻轻走到玉屏风后,她已耳闻临邛最近来了一位相貌英俊的风流才子,不仅辞赋称绝而且善于骑射,没想到琴技也如此出色,便躲在屏后,悄悄听了起来。
卓文君年方十七,是临邛第一美人,去年被她父亲逼迫嫁给临邛一个李姓官吏的儿子,那人患有痨病,卓文君嫁过去不到一年,就病死了,卓文君年轻新寡回到了家中。
这卓文君不仅生得如花似玉,而且琴棋书画样样擅长,此时她被司马相如的琴艺吸引住了。啊,他弹的是《凤求凰》,这是情人求爱的曲子,听他弹得那么激昂,那么入神,莫非他心里已有意中人?
卓文君真想探出头看看他是什么样……
司马相如边抚琴边往屏风看去,只见屏风后面有人影在晃动,啊,莫非是那绝色美女在偷听?他顿时兴奋起来,琴声也变得更加激昂,他多么希望那女子探出头来。
卓文君发现琴音忽然高亢激昂,如滔滔江水一泻千里,自已也心潮翻滚,汹涌澎湃……
不知不觉地卓文君探出了头,向司马相如望去,啊!好帅气,脸方白皙,剑眉长眼,鼻高嘴方,眉宇间透着英气……难怪这.99lib?么风流潇洒,原来还是一个美男子。
卓文君惊呆了,她见司马相如抬起了头,便忙往里缩了回去。
“金儿,银儿,快把我的琴抱来,我要抚琴。”
“是,小姐。”
金儿和银儿抬来了桌几,把琴放在上面,卓文君便拨起了琴弦,弹唱起来:
凰求凤
凰兮凰兮从凤栖,
得托子尾永为妃。
交情通体必和谐,
双翼俱起往高飞。
觅得知己长相聚,
无感我思使余悲。
玉屏后突然传出优美的琴声,满堂皆惊。大家都把目光向玉屏移去……
司马相如的琴声戛然而止,他怔怔地听着……
啊,她是在向我传情,莫非她对我有意,司马相如心旌摇曳面现惊喜……
琴曲终后,厅堂爆发了响亮的掌声、喝彩声。
卓文君终于探出了头。
啊,眉色如远山,面姣若芙蓉,眼睛似晨星……
司马相如大惊,正待细看时,玉人却把头缩了回去。
司马相如梦幻般地站了起来,缓缓向屏风走去,可是玉人已经遁去了,司马相如失魂似的站着,呆呆地望着屏风……王县令见此情景,知司马相如已被卓文君吸引住了,心里十分高兴,心想,要留住他不难了,琴朋棋友们又可以在一起潇洒一番了,便附着相如的耳朵笑着说:“公子别着急,为弟自有办法,还喝我们的酒吧。”
宴席散后,卓翁回到内室,把女儿叫了来。
“文君,你的心思为父岂能不知,只是那个司马相如虽然有名,却是个寒酸名士,你嫁给他还不受苦一辈子,为父已经对不起你了,不能再将你往火坑推。”
“父亲,司马相如是我一生中最中意的人,女儿非他不嫁,愿跟他穷一辈子。”
卓翁急了:“君儿,你从小死了母亲,我最心疼你,一定要给你找个富人家,要让你过富裕的日子。否则让为父如何面对你母亲的在天之灵?”
“父亲,女儿宁愿过穷日子也要跟司马相如。”
“断然不可,为父决不找个穷女婿,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程府与我家门当户对,程飞公子有钱有势,你嫁到那里,为父才放心。”
“父亲,你不能再断送女儿的幸福,那个程飞是个花花公子,我决不嫁他。”
“你毖须嫁程府。为父是为你好。明天我就去跟他家把婚期定了,以免再生事端。”卓王孙说完,一拂袖回寝室去了。
“父亲,父亲……”卓文君急得流出了泪。
晚上,卓文君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悲叹自己命苦,从小死了母亲,又嫁了个薄命郎,想起了披麻戴孝给他送葬的情景好不悲凉。
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了如意郎君,父亲又坚决反对,卓文君伤心得直流泪。想到要嫁给程飞,卓文君禁不住饮泣起来,金儿听见哭声,忙过来安慰她。
“小姐,不要太伤心了,身体要紧。”
“金儿,我待你如何?”
“小姐待我亲如姐妹。”
“那我有一事相求,你能帮我吗?如果你帮不了我,那我只有一死。”
“啊,小姐,是什么事使你如此为难,快说出来,金儿纵然一死,也决不负小姐。”
卓文君翻身坐了起来,唤金儿坐下,握着她的手说:“我想嫁司马相如,可是老爷坚决不同意,要我嫁程飞,所以,我想让你给我送一封信到司马相如住处,你肯吗?”
金儿跪下说:“小姐待我如亲姐妹,金儿岂能不肯。您就快写信吧!”
卓文君扶起了金儿,就到桌几伏案写了起来。
信写好了,金儿把信揣在怀里,卓文君说:“金儿,我的命就看专一。”
“小姐放心,金儿拼死也要成全小姐的幸福。”
司马相如自白天在宴席上听了卓文君的琴音,又见了玉羼后的倩影和稍露即逝的玉面,回到住所后便魂魄不守。晚上,天空飘起了雪花,他毫无睡意,坐在窗下,眼睛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雪花,两手拨着琴弦,一遍又一遍地弹《凤求凰》。
金儿去到司马相如住所,唤开了门,书童把金儿带了进去,金儿把司马相如的信呈了上去,司马相如大喜,忙拆开读: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汉·鼓吹曲辞)
司马相如看罢忙疾书一诗递给书童,交金儿捎回。
金儿揣书信急奔回府,卓文君展开看了,见写的是: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
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
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金儿说:“公子说今夜在后花园与小姐相见。”
卓文君听了双颊绯红,心潮急涌。
“可是……父亲发现了不同意怎么办?”
“小姐,别再犹豫了,再不走,明天老爷到程家去定婚期怎么办?”
入藏书网夜,在卓府的后花园中,星光下,翻墙而入的司马相如和书童正在焦急地望着前面。
“树儿,她怎么还不见来?”
“大人别着急,小姐肯定会来的。”
“啊,来了,来了,大人快看。”
果然,不远处,树枝被分开。金儿扶着一个玉人款款而来……
司马相如的心怦然跳动,随即迎了上去,顿时被卓文君的容颜惊呆了,只见她蟠桃发髻下,白皙的脸上一双动人的眼睛凝望着自己,司马相如在皇宫中见过美女万千,可是这么美的人,还是头一次见到。
司马相如万没想到,卓文君不仅琴艺超群而且容貌出众,又见她如痴如醉地注视着自己,司马相如禁不住心潮激涌,奔过去一把将她拥人怀中……
两人正相拥着,查夜的老家人发现了他们,老家人忙跑去报告卓王孙。卓王孙大怒,命家人把女儿抓了来,司马相如和书童则在金儿的帮助下从后门逃了出去。
卓王孙暴跳如雷,他指着卓文君说:“你……你丢尽了我的脸,白天宴席上你对他抚琴,又抛头露面,已经使我难堪。夜里你竟敢与他私会,我要马上把你嫁掉。”
卓文君被锁在楼阁屋里,晚上,她拼命地扬琴以倾诉心中的愁绪。此时,她抬头望着窗外的大雪,思念着心中的伊人。宛转哀怨的琴声传到窗外,在墙根下徘徊的司马相如心急如焚……终于金儿送出了卓文君的书信,盟约他雪夜出逃。
鹅毛大雪越下越大,二更后,金儿偷来了钥匙,卓文君终于逃出卓府,冒着大雪来到了江边。早已等候在舟旁的司马相如欣喜若狂,忙迎上去把卓文君扶人船中……小船如箭一样驰人江心,卓文君和司马相如一对有情人终于结为伉俪。
两人回到司马相如的老家——成都,相如的家早已败落,家徒四壁,卓文君毫无怨意,把首饰变卖了,两人便开了个酒店为生,卓文君当垆卖酒,相如端酒洗器,两人都吃了不少苦头。但卓文君决不后悔,与相如依旧一往情深。
后来两人穷得走投无路,只好又回到临邛,卓王孙本来不认司马相如,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只得资助了他们一些钱财,两人才又过起了潇洒的日子。
却说杨碍意带着圣旨来到成都,打听到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已回到临邛,便找了去。
这天,相如正和几个朋友在饮酒咏诗,忽听:“圣旨到。”
司马相如、卓文君忙到府门外跪接。
杨得意展开黄绢,宣道:
司马相如贤士,朕看了你写的《子虚赋》,果然是一篇绝唱,甚爱之。为兴建大汉基业,朕已向八方贤士发出诏书。以征求治国良策,圣旨到,速进京面朕。
钦此!
宣旨毕,司马相如等连忙叩首高呼:“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马公,快收拾行装,随我进京。”
“是,谢杨大人。”
卓文君送别司马相如到了十里长亭。
“文君,十里相送终有一别,就送到此吧!”
“夫君此去,必能一展抱负,但伴君如伴虎,还望夫君多加留神。”
司马相如踌躇满志地点了点头,说道:“不名垂青史,不会回来见你。”然后告别了爱妻,随杨得意奔赴长安。
未央宫早朝时,汉武帝得知司马相如来到,十分高兴便让执事宣司马相如。
等候在大殿前的司马相如忙趋步进入,叩首奏道:“微臣司马相如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
司马相如站了起来恭立着。
“司马爱卿,《子虚赋》是你作的吗?”
“启禀皇上,《子虚赋》确是微臣所作。然而,那不过是写诸侯狩猎之事,不值皇上御览。皇上如果能让微臣随皇上狩猎,作天子游猎之赋,那么定熊一展大汉天子的威严,弘扬西汉盛世的强盛,如是,这篇小小的《子虚赋》又岂能与之相比?”
武帝听了大喜,说:“爱卿所言正合孤意,朕的上林苑已经建好,正等着出篇绝唱呢,朕将到上林苑狩猎,爱卿就随同前往吧。”
“微臣遵命。”
司马相如与司马谈父子在园中亭内饮茶。
司马相如问:“太史大人,皇上要我作《上林赋》,特来请教大人,关于上林苑的情况。”
司马谈说:“上林苑的前身是秦始皇的阿房宫,范围不少于三百里,西起咸阳、东至长安,北有骊山、南依终南,中有亍胃水泾河流过,可谓八川汇入。”
司马相如点头听着。
“秦始皇在苑内仿造六国修建了星罗棋布的宫、观、台、院,内里住着从六国掳来的美女万千,阿房宫的前殿更是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可容纳万人,秦始皇就曾在那里举行千人宴。后来项羽见了,怒其奢华太过而将其付之一炬。”
司马谈又叹道:“秦始皇太奢华了,这是秦亡的主要原因,所以要引以为鉴啊。”
司马相如感慨地听着,不断点着头。
司马迁说:“父亲所言极是,贾谊所写《过秦论》就是讽喻秦始皇‘一夫作难而七庙堕,仁义不施是也’。所以后生希望先生写《上林赋》要有谏讽。”
司马相如听了一震,他注意地看着司马迁,笑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公子其是年轻有为啊!”
“哪里,哪里,后生非常钦佩先生的文才,还要请先生多多指教。”
司马迁说:“听皇上说还准备在上林苑中建比未央宫大得多的建章宫,并且还准备大规模扩建上林苑。”
司马相如颇有感触地说:“是不能太奢华了,是应该对皇上有所谏讽。”
司马迁给司马相如倒了茶,三人又海谈了起来。
司马相如问:“听说太史公在修史。”
司马谈点了点头说:“是的。”
青儿又呈上水果,笑着说:“司马大人与我家大人是一姓,祖先必是一家人,要多来往啊。”
司马相如也笑着说:“司马青,来,坐下一起聊聊,司马迁常夸你,说你又忠厚又勤学,将来必是司马家的一大助手。”
司马迁笑说:“青儿与我名为主仆,实为兄弟,自幼到我家后,就随我伴读,学得很好。非常用功。”
司马迁对司马相如说:“先生是写赋大家,以后请先生多多指教,我也很喜欢写赋,我以为文学与史学是不能分割开的。”
司马相如点了点头说:“是的,文史是不能分开的,你的文章很有文才,难怪皇上那么喜欢你,总让你陪侍在一旁。”
“承蒙皇上调教,也感谢几位老先生的举荐。迁儿一定要倍加努力。”
正说着,家人说老夫人请回屋吃晚饭。
司马谈父子这才邀司马相如进屋。
时值半夜,月光下,未央宫门前,已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人群,天子狩猪已整装待发,仪仗,御辇、御马、卫队、陪猎人员都按规定排好,立等在广场上,等皇帝驾临。司马相如及卫青、司马迁、东方朔、公孙敖等皆一副猎装恭候着。
皇宫铜壶滴漏至十刻时,鼓乐齐鸣,汉武帝在侍卫的护卫下,驾着像蛟龙一样的宝马。于是一场浩大的天子狩猎活动开始了。
仪仗队员们摇动着五彩云旌,挥舞着熊虎之旗,百官们乘坐着车舆或骑马在后,于是千乘万骑、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向上林苑进发……
拂晓,大队人马来到了上林苑。登上了一个小山丘,汉武帝指着四周,对司马相如说:“司马爱卿,你还是头一次到上林苑,好好看看吧。”
司马相如随着武帝所指望去,啊,莽莽林海,无垠无边,高桥流水纵横南北;行官楼台星罗棋布,长廊行道贯通东西;八川奔流,浩浩渺渺,大小湖泊,如珍珠嵌入;碧原绿野,一望千里,真不愧上林苑方三百里。
“皇上,上林苑真大呀!”
“哈哈哈。”武帝听了兴奋地笑了,大声宣布:“狩猎开始。”于是汉武帝策马在前,卫青、公孙敖、司马迁、司马相如等拥随在两侧,一起向林中冲去。
进入御林后,武帝十分兴奋,只见他骑着像蛟龙一样的宝马,左手张弓,右手搭箭,在画有熊虎的云旗下飞也似的冲在前头,侍卫们紧随其后。
鼓声四起,震天动地,壮观出现了,彻养的百兽惊慌地四处逃窜,野雁苍鹰,惊飞天上;山鸡野雉展翅扑腾,奔跑在前;豺狼虎豹,闪在一旁;白猿黑猴,忙攀树上;野猪、熊罴,中箭倒地……
围猎者们在一片呐喊声中奔向前去,一只黑熊挡住去路,武帝冲了过去,跳下马,竟与黑熊格斗了起来。侍卫们紧张地在一旁护卫,卫青和公孙敖各护在两旁,生怕皇上受伤。
武帝和熊斗了几个回合后,卫青怕伤了皇上,便一剑砍下了大熊的一只臂,武帝趁势把熊摁了下去,众卫士们忙扑了上来,把熊捆了起来,熊嗷嗷地吼着,武帝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司马迁、司马相如暗叹武帝的勇猛,为汉代出了个汉武帝而兴奋不已。司马迁心想汉代的几个皇帝都因信奉黄老而懦弱,惟汉武帝崇尚儒术,敢作敢为,看来汉代的历史以武帝时期为最辉煌。
武帝一摆手,大家便又围猎了起来,有的射鹿,有的截羊,有的追野猪,人人忙得不亦乐乎!
太阳西斜,围猎停止,天子换乘象牙雕车,战士们提着战利品,高兴地向行宫而去。一路上,司马相如环顾周围,只见森林变得开阔起来,一望千里,地上百花争艳,吐着馨香;小溪中,鱼儿在鹅卵石中穿来穿去;池子里,白鹅大雁在悠然浮游;树林里各种山鸟在鸣啭歌唱……真仙景也,司马相如陶醉了。
远见丛林掩映下的行宫金碧辉煌,近观只见珠帘玉户、雕梁画栋,犹如桂宫。前庭美玉宝石、奇花异草;后园果木花池,鱼翔鸟飞;宫中美女无数;园中庖厨齐备,山珍野味应有尽有……
啊,上林苑,太奢美了,即使世外桃源也无以媲美。司马相如感慨万端。
傍晚,在行宫大门前的广场上,点起了篝火,战士们围着吃烤野味,歌声笑声不断。高台上,灯烛高照,坐着皇帝和大臣们,一起在欣赏美味,酒过三巡,食过五味,表演开始了。先是人与兽共舞,由装扮虎熊的二人与武士格斗,然后在激烈的鼓乐声中和战士们的喝彩声申退场。接着奏起了优美的塞外乐曲,一群来自西域的女子婆娑起舞,她们身披薄如蝉衣的丝衣,那婀娜的舞姿、浪漫的西域曲调,让人如痴如醉。
司马相如想,太奢华了。
“司马相如,”汉武帝对坐在身旁的司马相如说,“朕的上林苑如何?”
司马相如起身回道:“禀皇上,微臣以为这是真正的天子之猎,壮观无比,是诸侯之猎所无法相比的。请让微臣替皇上作一赋,以示天下。”
“好。笔墨伺候。”
杨得意忙把笔墨摆好,于是司马相如便提笔写下了著名的千古绝唱——《上林赋》。
汉武帝看了大为赞赏,兴奋地念道:“……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经其北……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
武帝赞道:“写得好,可谓文采飞扬。”又念道:“天子校猎。乘镂象,六玉虬,拖蜕旌,靡云旗;前皮轩,后道游,孙叔奉辔,卫公参乘。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回头对侍立在身旁的司马迁说:“写得好,有气势。司马迁,你喜欢哪一段?”
司马迁接过看了说:“皇上,这一段很有气势。”
“念。”
“置酒乎昊天之台,张乐乎辖褐之宇;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钜;建翠华之旗,树灵鼍之鼓。奏陶唐氏之舞,听葛天氏之歌;千人唱,万人和,山陵为之震动,川谷为之荡波。”
“好。写得壮丽宏大,气势磅礴。”武帝激动地说。
武帝又往下看去……“嗟乎,此太奢侈。……”
司马相如紧张地看着武帝。
武帝念道:“于是乃解酒罢猎……省刑罚,改制度……而乐万乘之所侈,仆恐百姓之被其尤也……”武帝边念边低头走了起来,“司马相如,你这是在对朕讽谏啊!是在劝朕不要太奢华了。要顾及百姓之苦,对吗?”
司马相如忙跪下:“皇上,臣知罪。请皇上惩处。”
武帝哈哈大笑:“起来,起来,大丈夫做事敢作敢当。既然敢讽谏皇上,就不要害怕。”
司马相如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天子终于没有怪罪自己的讽谏。
司马迁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心想前半部明摆着是谀文,到后面却写出了惊人之语,文人也确实不容易。
汉武帝下令:“杨得意,差人把此赋抄写,下传天下,让臣民都能共赏司马相如的杰作。”
“领旨。”
司马迁感动极了,他既赞叹武帝的大度和醒悟,又钦佩司马相如的勇敢和坦率。
从此,司马相如的名气更加誉满天下。
一天,上早朝群臣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方朔独呼:“皇上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一旁的杨得意听了奏道:“禀皇上,大胆东方朔不呼万岁,呼千岁。”
武帝听了一愣,喝道:“东方朔,朕以为你不至于敢无视朕,想必又有什么新招吧!”
东方朔上前一步回道:“禀皇上,皇上难道不知千年仙鹤,万年乌龟之说吗?所以我改呼千年是敬重皇上,而他们呼皇上万岁,难道不是在骂皇上是乌……乌龟吗?”
“大胆狂徒,你竟敢咒骂皇上!”宰相公孙弘喊道。
武帝却哈哈大笑起来,“千年仙鹤、万年龟,说得好,哈哈……东方朔,你真让朕开心,朕赦你无罪,不过以后你还是要呼万岁,因为这是祖宗定下来的。”
“臣遵旨。”
下朝后,东方朔遭到了群臣的白眼,大家都在骂他:“狂徒。”“害人精!”东方朔只当没听见,仰着头,哼着曲儿走了。
第十三章 黄河决口
武帝亲赴黄河决口,感动堤上万千民众,十万军民齐向武帝跪下,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喊声……
入夏以来便雨水不断,皇宫外雷声隆隆,大雨滂沱。各地汛灾纷纷传来。武帝升殿议之。
河南郡派飞马来报,黄河泛滥,万顷良田淹没。大臣们也纷纷禀报,大批灾民拥向京城。
武帝十分焦急,下旨:“汲黯,朕令你前往河南郡抗汛,不得有误。”
“臣遵旨。”
汲黯奔赴河南郡,只见滔滔河水已经淹没了不少良田,到处是难民逃难,尸横遍野。可是雨还在不停地下,河南郡守束手无策,又不敢开仓赈灾。
汲黯派士卒筑堤防洪,他汗涔涔地来到郡府,要郡守开仓赈灾,郡守不敢:“这是国库,没有皇上旨令,谁敢开仓,这是要杀头的啊。”
汲黯正色道:“要杀就杀我的头,这么多饥民,再不开仓全饿死了怎么办。”
郡守还是守住国仓门口不让开。
汲黯万分焦急,就想了个办法,到国仓门口对郡守高呼:“圣旨到,河南郡守接旨。”
河南郡守忙跪接。
汲黯宣道:“……皇上有旨,立即开仓救民……”
郡守只得开仓放粮,灾民们忙排队领取粟米。
汲黯高声说:“灾民们,皇上体恤百姓,特开仓放赈。”
百姓们高呼:“皇上万岁,万万岁!”
汲黯又说:“灾民们,大家吃饱后,跟我一块上渠筑堤,有多大力气就出多大力气。”
灾民们都异口同声地说:“愿听吩咐。”
于是汲黯带领数万士卒及百姓在河岸筑堤防洪。然而?99lib.t>老天不长眼,大雨愈下愈大,河堤筑了又被河水冲破,眼看河水就要进城,汲黯忙派人连夜进京向皇帝告急。
武帝正在书房看奏章,不时抬头看着窗外的雨,心里焦急万分,不知黄河决口如何了……
“皇上,黄河急报。”内侍来报。
“快呈上来。”
武帝看了浓眉紧皱,高声说:“传朕旨意,升殿议事。”
“是。”
钟声响起,大臣们、将军们都飞马奔赴皇宫,不多一会儿皇宫门外已车马云集。
武帝升殿,严肃地说:“朕接到急报,河南郡黄河将决口,形势万分险恶,水将进城,万千百姓危在旦夕,朕决定亲率十万士卒奔赴决口处与河水抗争。”
大臣们忙出来劝阻:“圣上,万万不可亲赴河堤,太危险了。”
“皇上派一名大将去即可,历来哪有皇帝亲临大堤的,臣也认为太危险了。”
大将李广出列:“皇上,末将愿率十万士卒奔赴河南,皇上不能去,请皇上收回成命。”
武帝龙眼圆睁,坚定地说:“朕意已决,朕亲率十万将士,明日就出发,朝廷之辜由宰相代理。退朝。”
司马迁听了万分感动,皇上太了不起啦。他急急回到家里对司马谈说:“父亲,皇上要亲临黄河决口处筑堤,这可是史无前例呀!皇上太了不起啦。”
司马谈听了赞道:“吾皇确实年轻有为,有雄才大略啊,这是我大汉的福分。”
司马迁又对青儿说:“青儿,快帮我收拾行装,我是皇上侍郎,也要随驾出征。”
“好的,公子。”
清晨,武帝和十万士卒整装待发,宫门外旌旗蔽日,为赶时间武帝不坐车舆,改为骑马。陪侍在一旁的司马迁,看着年轻的武帝,身着甲胄,骑在马上英气逼人,心里钦佩万分。
天空雷声隆隆,暴雨将至,武帝正要下令出发时,皇太后赶来了。
“彻儿,你不能去,万一有不测,朝廷怎么办?”
武帝说:“母后,国家有难,百姓生命危在旦夕,为君王者岂能贪生怕死,再说危难之际才显英雄本色,母后身体不适,请回吧。京师已安排好让宰相代政,李广将军镇守,母后就放心吧。”
雨下起来了,武帝一挥手。
“皇上起驾。”
武帝便策马而行。
“皇儿,你要保重。”太后焦急地喊着。
十万士卒匆匆而去,长安市民们都冒雨挤在大街上,含泪而送,都高呼:“皇上万岁,万万岁……”
武帝一行,浩浩荡荡,冒雨来到河南郡,武帝亲临河堤,感动了万千民众。
“皇上亲临河堤啦”的嘁声和天上的雷雨声交集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前所未有交响曲……
“将士们辛苦了,庶民们辛苦了,朕和你们一起抵抗洪水!”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万军民齐向汉武帝跪下,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呼声。
司马迁也跪了下去,他的脸上,雨水和泪水交融在一起,顺着脸颊滚滚流下……
经过三天三夜奋战,河堤终于筑好了,洪水终于没有进城。在河南郡府内,武帝换上了干衣服,侍者端来了饭菜,武帝问汲黯:“这次饿死了多少灾民?”
汲黯立即跪了下来:“皇上,臣有罪,臣见灾民遍地,哀鸿遍野,实在没办法,只好持符节假传圣旨,开仓赈民,请皇上治罪。”
司马迁说:“因为开仓放粮,不但减少了灾民饿死,而且灾民们感戴皇恩,都一齐到河堤上筑堤了。”
武帝高兴地站了起来,扶起了汲黯说:“爱卿为民着想,何罪之有,朕不但不怪罪你,还封你为太中大夫。”
“谢圣上隆恩。”
老天爷长眼了,雨终于止了,河堤也筑好了。
武帝在郡守及汲黯等大臣的陪同下登堤视察,武帝放眼望去,见滔滔大水已乖乖地归顺于河床内,十分高兴,又下旨:“包灾区田赋三年。”
守堤的百姓们听了都欢呼起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帝龙颜大悦,看着滔滔江河,不禁 541f." >吟道:
……
浩浩洋洋,虑殚为河。.99lib.
殚为河兮地不得宁,
功无已时兮吾山平。
……
正道弛兮离长流,
龙骋兮放远游。
……
皇谓河公兮何不仁,
泛滥不止兮愁吾人!
……
武帝正在视察黄河,杨得意来报:“皇上,太后病危,请皇上速归。”
武帝急忙赶回长乐宫,四个御医正跪着给太后诊脉。
“母后,孩儿看您来了。”
“彻儿……”太后微睁开眼,喘息着说,“……母亲就要去了。”
“母后,您不能走,母亲……”
“彻儿……母亲不行了。”
“不,母亲,您会好的。孩儿已在全国发了告示,要遍寻天下名医给母亲治病。”
王太后摇了摇头:“谢我儿孝心,只是已经不可能了。”
“不,不,母亲,孩儿一定要治好母亲的病。”
王太后喘息了一阵说:“谢谢彻儿。”
王太后伸出苍白的手握住武帝,说:“母亲有三件事要关照你。”
“母亲快讲。”
“一件是母亲对不起你的大姐姐,母亲走了,你要多关照她。”
“母亲放心。”
“另一件是,国家大事,窦太皇太后在世时,你受够了后妃干政的制约,所以母亲始终没有干预你。田蚡横行,是母亲的一大内疚,我走后,你要引以为鉴,对外戚切勿太宠信。”
“孩儿谨记。”
“第三件……”王太后又喘息了起来。
“母后……歇会儿再说。”
“这第三件……彻儿,你生性刚毅,处理政事果断,母亲惟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那些王叔们……你要多加小心……防范他们……他们……谋反……”
王太后话还未说完就闭了眼。
武帝为王太后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司马迁回到家里,吃饭时说:“父亲,皇上真了不起,还亲临河堤,将士和黎民百姓十万人给皇上跪下高呼万岁,那场面太感动人了。”
司马谈说:“皇帝亲自到河堤治水,可以跟大禹相提并论了,当今皇上确是一位大有作为的雄主,迁儿,我们一定要把这些事迹载入史册。”
司马迁说:“父亲所言极是。”
司马迁又说:“父亲,您知道吗?汲黯假传圣旨,开仓赈灾,皇上不但没有对他治罪,还提升他为太中大夫呢。”
司马谈赞道:“皇上圣明,汲黯的确是一个敢作敢为的正直人,他敢于对皇上直谏,说皇上‘内多欲而外施仁义’,皇上曾大发雷霆,但却没有给他治罪。”
司马谈又说:“他最看不惯大臣阿谀皇上,他曾骂公孙弘奸诈,讽张汤奉迎,他还对皇上说:陛下用人就如同堆柴草一样,后来者居上。皇上也拿他没办法。”
司马迁说:“我看朝廷就应该藏书网多一些像汲黯这样的忠臣,少一些田蚡一样的奸臣。”
司马谈点了点头说:“现在太后去世了,太后惟一的不是,就是曾举荐她的弟弟田蚡当宰相,造咸了一段时间相权与皇权争势的问题。”
第十四章 皇后悲剧
一声长呼后,皇帝的御辇来了个急转弯,一队人跟着离开了长门官。
……
陈阿娇听了,“啊!”的一声晕倒过去……
冷宫里的陈阿娇,倚在门旁落泪,不远处传来丝竹音乐和歌声,她知道是卫子夫又在给武帝唱歌跳舞,想到自己是一个被废了的皇后,心里的伤痛好比刀割一般。
一阵风吹过来,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只觉得心也凉身也凉,感到生不如死……她回到里屋,慢慢走到床后,找出一条白巾对着屋梁痛哭起来……
“来人哪,来人哪!”宫里发现阿娇上吊便喊了起来。
“长公主到!”
长公主匆匆而来,见阿娇被救活了,她鼻子一酸,扑了上去,抱住阿娇的头大哭起来:“我可怜的娇儿,你怎么可以丢下我呀。”
阿娇睁开眼睛看了看母亲,两眼涌出了泪……
“娇儿,你要活下去,母亲一定会为你想办法的,娇儿,你要想开点。”
长公主问侍从:“报告皇上了吗?”
“报告了,皇上只说给她传御医。”
“传御医?自己也不来看看,她是废后,我还是长公主呢。”
阿娇又哭了起来:“刘彻太无情无义了,不是母亲,他哪能当上皇帝?”
“是啊,皇上是太绝情了,不过现在不能说这些,说也无用,还是让母亲给你想想办法吧。”
御医来了,给阿娇开了方子,说是肝郁,开了方子后退下。
宫女端来药,长公主一匙一匙地给阿娇喂药,边喂药边劝她。
长公主看了看桌上阿娇抄写的诗:
上邪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阿娇说:“这是我跟皇上山盟海誓的诗,现在他已经把它全忘了。”
长公主听了灵机一动,说:“有办法了,娇儿,你好好休养,母亲去找司马相如,请他写一篇赋文,唤醒皇上,司马相如的文章听说写得很有神韵。”
阿娇不置可否,茫然地看着窗外……
在文帝陵园旁的一座宅内,卓文君在操琴,司马相如在琴声中挥笔写赋。
司马相如放下笔,去人厕。回来坐下叹道:“唉,要不是因为这个小解多的病,让我在这当个守陵园的小吏,真不是我的志愿。”
卓文君放下琴,劝道:“夫君,你的才华是写文章,当这个小吏是为了能在京城附近混碗饭吃,夫君又何必在意。”
“唉,夫人呀,这岂是为夫的大志啊!”
忽听:“长公主驾到。”
司马相如夫妇忙出府门外跪迎。
“臣给长公主请安。”
“民妇给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落座后,司马相如说:“公主光临寒舍,在下不胜荣幸之至,不知公主有何赐教?”
长公主一击掌,侍从们鱼贯而人,他佃呈上各种厚礼,将盛有黄金百两的盘子呈在司马相如面前。
司马相如惊呆了。
“长公主这是……”
“本公主有一事相求,不知司马大人肯助否?”
司马相如忙说:“公主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只管吩咐,在下哪有不助之理?”
“好。司马大夫不愧是一代文人,豪爽仗义。是这样的,当今皇上宠爱卫子夫,陈皇后被废之事,想必司马大人知道的吧?娇儿被贬人长门宫每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所以想请司马大人就此写一篇赋文,以打动皇上的心,不知司马大人肯否。”
司马相如听了怔了一下,忙答应:“在下遵命。”
“好。谢司马大人,这些薄礼只是一点小意思,如能让皇上回心转意,本宫还当重谢。”
“把礼给司马大人呈上。”长公主.向侍从们吩咐。
司马相如只得收下。
长公主又说:“司马大人,你的《子虚赋》《上林赋》皇上都十分赞赏,我相信你的文才。”
“公主过奖了。不过在下虽然不才,既是公主所托,必当尽力。”
“那就拜托了。”
“长公主起驾。”
司马相如夫妇把长公主送出府门外,回到屋里,看着这百两黄金,相对默然。
“怎么办?”司马相如说,“弄不好,触怒了皇上会招来杀身之祸呀!”
卓文君慰道:“夫君不必焦虑,依我看,当今皇上既是薄情之人,也是一个重情之人,我们就下笔在一个情字上,那就能打动皇上,也不会惹祸于身。”
司马相如眼睛一亮,“夫人所言极是,就只写陈皇后的思念之情,万万不可触及皇帝之短……对,就这样写。”
卓文君说:“听说陈阿娇十分可怜,每日倚门垂泪,盼望皇上都快发疯了……皇上也是太忘恩负义了,要是没有长公主,他哪能当上皇帝。”
“嘘,小声点,如传到皇上耳里,是要被杀头的。”
卓文君不示弱:“哼,男人都这样,朝三暮四的。”
司马相如生怕夫人又提起他曾想纳妾的事,忙说:“好啦,好啦,吃饭吧!我饿啦!”
武帝还在朝廷议事。
杨得意来报:“皇上,大喜了,卫夫人生了皇子了!”
啊!武帝站了起来,高兴地宣布:“我大汉终于有后嗣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帝一摆手,提前宣布退朝,然后兴冲冲地往后宫奔去,慌得杨得意忙率领众侍从拼命小跑着还追不上皇上。
“皇上驾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宫里的人跪倒一大片,喊声比平时响亮得多。
武帝大步走进屋里,从卫子夫手里接过孩子,兴奋地举在头上,高喊:“朕有皇子啦!”
“大汉有后嗣啦!”
武帝又去床旁握着卫子夫的手,说:“子夫,你辛苦啦,朕谢谢你,朕要封你为皇后。”
“皇上……”卫子夫激动得流下了泪来。
不久,小皇子刘据被封为皇太子,卫子夫被册封为皇后。武帝为子夫举行了隆重的册封仪式。
未央宫前殿,彩旗飞扬,宝瓶插鲜,红地毯从殿外一直铺到殿上。武帝在九阶台上高坐着,文武百官恭列在大殿内外,吉时到时,卫子夫身着皇后衣袍,头戴凤冠,从红地毯缓缓踏上丹墀台上,武帝笑吟吟地把卫子夫牵上丹墀台并肩坐下。
群臣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长门宫里的废后阿娇伤心地抽泣不已,骂道:“刘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这天,写到半夜,司马相如才写好了《长门赋》,他放下笔,念道:
登兰台而遥望兮,神帆帆而外淫。
浮云郁而四塞兮,天窈窈而昼阴。
雷殷殷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
日黄昏而望绝兮,怅独托于空堂。
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
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
惕寤觉而无见兮,魂迁适若有亡。
念到悲处,司马相如自己也觉得很伤感,十分同情阿娇皇后的悲惨,不禁声音哽咽起来……忽然背后传来了哭泣声,司马相如回头一看,是卓文君站在背后掩面而泣……
“文君,你怎么啦,衣服也不穿,小心冻着了。”
卓文君抽泣着说:“你到京城时,我在家乡盼你,每日倚门而望,就是这样的伤感……现在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可你却要娶妾,你……你还有没有良心!”
“啊,文君,为夫知道,你我情深似海,我穷的时候你不嫌弃我,现在我怎么会负你呢?”
“是啊,那时候我们虽然穷困潦倒,但恩爱无比。你系着围裙在店堂卖酒收碗,我在里屋忙活;晚上,我们相拥着在月光下吟诗作赋,可是现在……我们富了,你却……你却要纳妾弃我……你……”卓文君伤心地哭了起来。
“文君,别哭,别哭,为夫没有这个意思……”
“你还说没有……她像我一样,跟你患难与共多少年了吗?你怎么能这样无情!”
“文君,为夫错了,为夫知错了,为夫决不再纳妾,今生今世就爱你一人……别哭了,别哭了,你伤心,我就更伤心了。”
bbr>司马相如把卓文君拥在怀里,“不错,那段苦日子为夫也忘不了,今后我要是看那女人一眼,就让天上的雷把我劈死!”
“啊,谁要你这么说。”卓文君忙用手捂住他的嘴,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武帝在庭院里练剑,司马迁出来禀道:“皇上,司马相如呈上一篇新赋。”
“噢,拿给朕看看。”
司马迁把赋文呈上,武帝放下剑,接过来展开才看了《长门赋》三个字就把文简扔到地上:“阿娇被贬到长门宫,这文章是为她写的吧?”
司马迁拾起了竹简,“皇上,写得很妤。”
“再好也不看。”
武帝又舞起了剑,司马迁便去找宫廷新来的乐师李延年,“乐师,请你把这篇文章编排成歌舞,皇帝一定很欣赏。”
李延年看赋辞写得十分悲切,便答应下来。
这天午后,武帝在花园里走过,听到李延年在编排歌舞,音乐十分悲凉,宫女们唱道: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
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
雷殷殷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
飘风回而起闺兮,举惟幄之檐檐。
左右悲而垂泪兮,涕流离而从横。
舒息悒而增欷兮,跣履起而彷徨。
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
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
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
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武帝听了十分伤感,问李延年:“谁写的歌赋,这么悲凉?”
“回皇上是太史公司马迁拿来的。”
“传司马迁。”
“是。”
司马迁匆匆而来。
“司马迁,把这歌赋呈上来。”
“是。”
夜晚,月色惨淡,武帝一人在烛灯下读《长门赋》。武帝看着看着眼睛便湿润起来……眼前仿佛见阿娇在冷宫中哭泣,扶着宫门在盼望自己,过去与阿娇的恩爱不禁浮现出来……阿娇,你太可怜了,朕要来看你,武帝忽地站了起来。
“摆驾。”
“是。”
杨得意以为皇上要去卫子夫的宫,哪知才去了一半路,皇上就喝道:“杨得意,走错了,去长门宫!”
“什么?皇上去什么宫?”杨得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
“长门宫,长门宫!”武帝恼怒了。
“是,奴才该死。”杨得意忙喊,“皇上起驾长门宫。”
长门宫内,陈阿娇正对烛流泪,忽然宫人来报圣驾朝长门宫来了,阿娇惊喜若狂:“快,快,找我最好的衣服。”
“啊,皇上来接我了。啊,我又要复皇后位了……”
手忙脚乱的阿娇换好衣服,在宫门外跪迎。
武帝的轿子往长门宫走去,远远地就要到长门宫了,武帝已见陈阿娇跪在门口,但他忽然犹豫了,心想,如果把她接回未央宫,她又该骄横起来,又不让我宠幸别的女人,想到这儿武帝的心就像被蝎子蜇了一口一样,他的脸抽搐了一下,阿娇和他大吵大闹的情景又浮现出来……
“回未央宫。”武帝吩咐。
“皇上,已经到长门宫了,陈皇后……已跪在门口……”
“回未央宫。”武帝大声吩咐。
“皇上摆驾未央宫。”
一声长呼后,皇上的御辇来了个急转弯,一队人跟着离开了长门宫。
“杨得意,传旨长门宫,废皇后的俸给照原来的。”
“是。”
率宫女、内侍跪在长门宫外的陈阿娇,正欣喜若狂地期待着下了辇的皇帝走过来扶起她时,见皇帝的御辇及随行人员忽然掉转头走了,她瞪大了眼看着。
杨得意过来宣道:“圣驾已回未央宫,圣上有旨,废皇后的俸给照原来。钦此。”
陈阿娇听了,“啊”的一声晕倒过去。
从此,皇上再没有到长门宫……
第十五章 平叛息反
淮南王刘安勾结衡山王刘赐反叛,乌云忽然密布,年轻的武帝面临着新的考验……
司马谈叹道:“唉,看来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这天早朝,刚要宣布退朝。忽然,近侍来报:“皇上,淮南王的宫卫雷被求见。”
“雷被?就是那个武艺高强,骁勇善战的卫队长吗?”武帝问。
司马迁回道:“正是。”
“他来干什么?是来探虚实吧。”武帝想。
雷被进来后,见了汉武帝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帝喝道:“雷被,你身为淮南王宫侍卫官,不在那儿尽忠职守,跑到这儿做什么?”
“圣上,罪臣是只身逃来,有要事密告。”
“讲。”
“圣上,淮南王欲谋反。”
武帝心里一惊,却装着不以为然的样子喝道:“胡说,淮南王一向效忠汉廷,恪守朝纲,朕待他视为兄长,怎么会有反心,必是你有罪潜逃,反诬一口,来人呀,将他拿下。”
“圣上,罪臣不是诬告,不是诬告……”
雷被给押下去后,武帝对廷尉张汤使了眼色,张汤便退下了。
晚上,御书房,武帝在看奏本,司马迁在一旁整理史书,武帝问:“司马爱卿,《推恩令》才刚颁布,淮南王就想谋反,你认为如何?”
“回皇上,淮南王招纳各方人士数千,一贯善于笼络人心,又用重金笼络周围郡王及其王侯,尤其近几年加紧招兵买马,所以谋反之心已显而易见。”
两人正说着,张汤进来禀报:“皇上,雷被揭发淮南王谋反,确有事实。”
“噢,快讲。”武帝放下奏本,神色凝重。
“他说,淮南王刘安连帝玺印都已经准备好了,现正操练兵马只时机了。”
武帝把奏本一摔,忽地站了起来,两眼圆睁,愤怒地吼道:“刘安,你想谋反,朕要让你身败名裂!”
“张汤,朕派你到淮南国去刺探虚实,如刘安小子真敢谋反,朕要扫平他。”
司马迁说:“圣上,现在匈奴战事很紧,淮南王谋反一事尚未造成事实,是不是先安抚?”
武帝听了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坐了下来,说:“张汤,那就先暗访吧,不要惊动他,等查明事实真相再说。”
“遵旨。”
这天,武帝正在看书,忽听一声清脆悦耳的喊声:“皇兄。”
武帝回头一看,眼睛顿亮,眼前竟亭亭玉立着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子,一双妩媚的大眼正滴溜溜地注视着自己,也许是被眼前这个少女的神态镇住了,要知道,从来没有哪个嫔妃敢如此正视天子,武帝竟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皇兄,是我呀,小陵妹。”
“啊,是小陵妹,天哪,怎么长成大姑娘了,上次淮南王带你来时,还只是一个小孩呢。”
“嘻嘻,皇上到底还是认出我来了。”刘陵娇媚地一笑。
“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先说一声,你父王来没有?”
“刚到的,我父王身体不适来不了,因为特别想念您,所以让妹妹来看望皇兄。”
“哦,你父王病了?”
“是的,不过,不要紧的,我父王说,病好了,就会进京朝拜皇上的。”
“是吗,那太好啦。”
“皇兄,我还给您带来了父王给您的美酒,这是我们淮南最好的酒。”
刘陵一摆手,随从便抬进了四个用红绸系着的大酒缸。
“皇兄,今天,我可要陪您一醉方休。”
“陵妹也会喝酒?”
“岂止会喝,还是海量呢!”
“好,那今晚咱俩就比试比试。”
“陵妹奉陪。”
宫人们忙摆好酒菜,刘陵陪着武帝饮酒,“好酒、好酒……”武帝赞不绝口。
三杯酒下肚,武帝微醉,刘陵问道:“皇兄,我想问您一个问题,不知可否?”
“但讲无妨。”
刘陵看了下左右,武帝便摆手吩咐侍从退下,这时屋里只有这兄妹二人。
刘陵见左右已无人,便娇嗔地说:“皇兄,你说,我跟你是不是一家人?”
“是一家人。”
“那……我父王跟您难道不是一家人吗?”
“是一家人。”
“那……皇兄为何还要相信雷被的话呢?他不过是我们家的一个卫士,说简单点,不过是一条看门的狗。”
武帝含笑说:“哦,是为这个,为兄何尝相信他啦?”
刘陵妩媚地一笑:“我也知道皇兄不会相信他,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皇兄试想,他剑伤了我的哥哥,难道就不能对他有一点责备吗?可他却恩将仇报,跑来诬告说淮南王要谋反。皇兄,我父王一向忠心耿耿,他会反吗?何况他已经老了。”
刘陵一口气说完了这番话,武帝被她的眉飞色舞吸引住了,心想,这个小时候就招人喜爱的小姑娘,现在变得更加可爱了,想着不禁将手臂搂住了她的腰肢,刘陵也就势投到了武帝的怀抱。
正当两人头脑热涨,忘记了是堂兄妹,武帝抱起她向龙床走去时,从身后传来脚步声。
武帝回头一看是卫子夫回来了,窘得酒醒过来,忙把刘陵放下,说:“这是朕的妹妹淮南王的女儿刘陵郡主。朕跟她闹着玩呢。”
刘陵忙向卫子夫笑着施礼。
“陵儿见过皇后娘娘。”
卫子夫只当没看见刚才的事,也笑着说:“不知郡主驾到,我失礼了。”
“哪里,哪里,陵儿是代父王来看望皇兄酌,还望娘娘多关照。”
武帝乘势说:“来来,一起用膳吧!”
于是三人都坐了下来,侍从们又端来了佳肴美酒……
刘陵虽然恨卫子夫坏了她的好事,但还是银铃般地笑着向她敬酒。
“皇后娘娘,请受陵儿一敬。”
卫子夫举起酒杯饮了一口,笑着说:“早听皇上称赞郡主,今天见了主果然才貌无双,我是大开眼界了。”
“哪里,哪里,娘娘过奖了。陵儿不才,还望娘娘多多调教呢。”
刘陵偷偷打量了一下卫子夫,见她貌若天仙,言谈举止端庄,难怪皇上这么宠她。
卫子夫又说:“郡主这次到京是……”
不等皇后说完,刘陵就回道:“噢,禀皇后,陵儿是禀父王的命来京看望皇兄及娘娘的。”
“哦,刘安王身体可好?”
“谢娘娘,父王身体无恙。”
又过了一会儿,刘陵见皇后在一旁,心想今天跟皇上是没戏了,只好起身辞退。
“皇上、娘娘用好,陵儿就告退了。”
武帝盯着刘陵那双销魂的眼睛,留恋地说:“好,好……”
皇后卫子夫则松了一口气。说:“郡主就住在宫里吧!”
“谢娘娘关照,陵儿已经住在亲戚家了。”
“也好,那请多来宫里。”
“好。谢谢娘娘。”
皇宫庭院里,刘陵郡主在舞剑,武帝站在一旁观看,只见她身轻如燕,旋转如飞,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双美丽的丹凤眼,不时向武帝射出秋波,她那火辣辣的目光,比剑光还要让武帝目眩。
武帝遗憾地想,这样才貌双绝的美人,怎么偏偏是我的皇妹,否则定要纳她为妃子。
舞毕,刘陵走过来边拭汗边说:“听说皇兄也喜好剑术,何不与陵儿比试一番。”
“甚好。”武帝兴奋地对杨得意说:“取剑来。”
于是杨得意把剑呈给武帝。
刘陵与武帝便对舞起来。两人配合得十分协调,武帝感到非常惬意。
不远处卫子夫看了,心生一计。
“皇上。”她轻叫道。
武帝停止舞剑走了过来。
“皇上难道忘了秦始皇曾经被燕国剑妃所刺吗?”
武帝听了笑道:“朕如此绝剑还怕谁刺?”
刘陵听了,忙收了剑对皇后笑道:“皇后多虑了,刘陵的剑是木质的,请皇后审视。”
武帝也笑道:“皇后是多虑了,刘陵可是朕的妹妹。”
这天早晨,刘陵郡主和武帝一起狩猎去。
武帝一生有三爱:一爱狩猎,二爱女人,三爱才子。
在广阔的山丘上,武帝和刘陵骑着马在前面飞奔。刘陵郡主骑着一匹烈性的马,武帝也骑着一匹剽悍的黑马,两匹马忽前忽后地奔驰着。
“皇兄,快追上我呀……”刘陵在前面高声喊着。
“哈哈,看朕追得上追不上你。”武帝也高声回道。
武帝挥鞭抽马,眼看快追上了,刘陵说:“皇上,我们比赛射箭吧,看谁射得好。”说罢,一箭射出去,正中了一只奔跑着的小鹿,刘陵高兴地喊道:“皇上,中了,中了一只小鹿。”
武帝也兴奋地策马向前对着一只麇鹿,一拉弓,糜鹿倒下了,武帝高声喊道:“朕也射中一只了。”
两人跳下马,奔向小鹿,然后两人各高举若一只鹿,笑着叫着,跟在后面的武士们也赶了上来,对着两只冒着血的鹿欢呼……
武帝今天心情格外好,两眼闪着光,对刘陵笑着。刘陵两颊红扑扑的,只见她对武帝妩媚地一笑,便翻身跃上马向前奔去,武帝对她的骑射十分欣赏。
刘陵拍马拼命往林中深处驰去,武帝对宝马一扬鞭追了上去,刘陵见皇帝追了上来,心中窃喜,一跃身纵到武帝马上,武帝便抱着她往前驰去。到了林中马儿走了起来,刘陵转过头妩媚地看着武帝,武帝头脑一热就把她抱下了马,两人相拥着正要往草地上倾倒时,忽听:“皇上,臣护驾来了。”
原来是卫青骑着飞马追了上来,武帝只得放开刘陵。
“皇上,娘娘来了,怕您孤骑进入深林,所以令我护驾。”
刘陵心里骂道:“又是她坏了我的好事。”
武帝也只得骑上马往回走去。
卫子夫从一乘舆上被宫人们扶了下来,说道:“臣妾给皇上问安。”
“啊,娘娘,今天怎么也来了?”武帝故作惊奇地问。
“噢,臣妾也想陪皇上散散心。”
卫子夫一边说着,眼睛一边往前看,这时刘陵见武帝没有追上来,便拨马转了回来,忽然看见卫子夫也来了,刘陵恼怒地把头一摆,在心里骂道,真丧气,好事又被这个女人给搅了。心里骂着,脸上却又笑着从马上跳了下来,向卫子夫参礼道:“啊,皇后娘娘来了,陵儿给皇后娘娘问安。”
“郡主免礼。听说郡主极善骑射,想来一饱眼福。”
“啊,娘娘过奖了,陵儿骑射一般。”
“陵儿既然不肯让姐姐讨教,那我们到翡翠宫里去看花鸟吧,打猎就让他们男子汉去玩吧。”
陵儿当然知道卫子夫的用心,但又不好违背,心里虽然十分恼怒,却又笑着说:“陵儿愿奉陪娘娘。”
卫子夫便向武帝说:“皇上,我和陵儿就到旁边翡翠宫去看花鸟了。”
武帝哪里不知卫子夫的心思,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应了声:“那你们去吧。”
武帝说罢只一扬鞭,骏马便向前飞奔起来,于是随从、侍卫便急忙策鞭追赶而去。
皇帝走后,刘陵便下了马,和卫子夫同乘一舆,一路说笑着往翡翠宫而去。
翡翠宫里,卫子夫和刘陵在温泉沐浴,卫子夫泡在盛满花瓣的御池中,笑着和泡在旁池中的刘陵说:“听说郡主家中的泉池是天下有名的温泉。”
刘陵笑着回道:“是的,皇后娘娘,我们家乡的泉水大得成了一个大湖,以后娘娘和皇上驾临,我们一定让圣驾和您好好享受一下。”
“好啊。”
沐浴后,皇后和刘陵公主在院中观看各地贡奉来的奇花异草,宫人小心翼翼地在后面介绍着。
一阵幽香传来,宫人指着一盆花说:“这叫缅桂花,又叫十里香,是从云南贡奉来的。”
“啊,好香啊。”刘陵吸着花香叹道。
“是很香。”卫子夫也说。
看完了花,她们又去看鸟,宫人在一只鸟笼旁吹起了曲子,一只孔雀便展开美丽的翅膀跳起了舞,卫子夫和刘陵都高兴地笑了起来。
晚膳后,武帝和随侍人员、嫔妃们一起观看兽斗表演。这是一次骇人心魄的龙虎斗。
盛夏的黄昏,炎热的太阳仍不肯下落,斗兽场台上坐着观看的人,场边有铁丝网栏护着。
一阵锣鼓声响起,两个驯兽人分别把一只大黑熊及一只大花虎带入网内,驯兽人刚出围网,两只猛兽便斗了起来,先是老虎猛扑过去想咬大熊,只见大熊像座山一样,稳稳地扬起大熊臂一巴掌打了过去,老虎被震得后退三步。
武帝和大家兴奋得齐声叫好。老虎大吼一声又扑了过去,只见大熊把笨重的身子一闪,老虎扑了个空,猛跌在铁网上。老虎发现大熊不见了,围观的人都冲着它笑,老虎恼羞成怒,忽然往高高的铁网上猛爬,想下来咬这些人,围观的人大惊,都叫着往后退。
这时,卫士们已把武帝和卫子夫护围着退到后面一只有刘陵坐着不动,驯兽人已出来把虎熊牵走,大家虚惊了一场,武帝问刘陵:“郡主为何不怕?”刘陵说:“老虎的目的是要咬人,它若出得来,先咬住我,就不会去咬皇上了。”武帝听了龙颜大悦,对刘陵愈加器重。
自此,无论武帝到哪儿,都有陵儿伴驾,卫子夫也奈何不得。
这天午后,刘陵来到司马谈府门外,准备拜访司马谈,家人通报进去。
“大人,刘陵郡主来拜访您。”青儿进来报告。
“刘陵郡主……她来干什么?”司马谈放下笔,两道浓眉皱了起,“……就说,我不在。”
“父亲,不见她,恐怕……”司马迁说。
“好吧,bbr>藏书网那就请她到客厅。”
“父亲……”司马迁以为不妥。
“好吧,那我们就到大门外恭迎吧。”
“不知郡主大驾来到,在下失礼了。”司马谈低头拱手道。
“太史公不必拘礼,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请太史公赐教的。”
“请。”
刘陵公主在司马谈的正厅坐下后,家仆端来了茶水,刘陵很豪爽地接过杯子就喝了两口,放下杯子,说道:“太史公学识渊博,深得皇上垂青,陵儿想请教几个问题,不知可否?”
司马谈早闻刘陵是一个能武善谋的女中豪杰,知道她要问的必是政治历史问题,便说:“公主请讲。”
于是刘陵便一脸严肃地问了起来。
“太史公是精通历史的,我想请教一下,自古以来,父子、兄弟、叔侄之间有没有为了争王位而相互残杀的?”
司马谈听了一惊,心想这个女子果然非凡,虽然明白她的用心,但还是故意问:“不知郡主问这是什么意思?”
刘陵嫣然一笑:“噢,没什么意思,不过是随便问问。”
“这个嘛,还是有的,比如臣弑君,子戮父,兄弟相争,叔侄互斗。但那都属于非常之举,正常情况下是不应该发生的。”
“那太史公认为我皇兄现在的王朝是非常时期,还是正常情况?”
“然是正常情况。”
“太史公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是正常时期,不应有那些子弑父、侄戮叔的事发生,可是现在就有人说我的父亲淮南王想谋反……”
司马谈听了大惊,正待说话,那刘陵又接着说道:“太使公想想,我父王从来对朝廷都忠心耿耿,每年纳赋上贡只多无少,我们兄妹几个也都安居乐业的,怎么会想谋反呢?”
司马谈忙说:“公主多虑了,我们也未曾听说呀!”
刘陵又气愤地说:“太史公,现在右些人平白无故地造谣,难道不是想挑拨我父王和我皇兄的关系吗?”
“这……”
刘陵不等司马谈回答,又接着说:“当然无风不起浪,一方面也是因为剑伤了我哥哥的那个雷被,我哥哥待他如兄弟,我父王对他如父子,可是他伤了我的哥哥,不但不自愧,反而还跑到京城来造谣,太史公,您说这不是挑拨离间又是什么?”
“噢,这个……”
不等司马谈回答,刘陵又接着说:“太史公,我父王最器重您,皇上也最信任您,希望您在皇上面前说之以正视听。”
司马谈听了正色道:“公主言重了,在下不过是一个小小史官而已,岂敢左右圣上,不过,尊重历史事实倒确实是史官的天职,其实天下的事情,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请公主放心就是。”
“那就好,那就好,刘陵相信太史公的人品。”
“不玎公主还有何垂示?”
“啊,不敢,不敢,那……那刘陵就告辞了。”
司马谈将刘陵送出大门口。
“公主走好,老朽恕不远送。”
“太史公请留步。”
回到屋内,司马迁问:“父亲,她来究竟想干什么?”
“表白她的父王不会谋反,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其实淮南王如不谋反又何必招兵买马,到处笼络人心呢!再说,早在几年前,淮南王在灞上就对田蚡说过早晚要取代皇位的话,这些难道是偶然的吗?”司马谈不无忱虑地说。
司马迁也想起了田蚡曾对淮南王说:“现在皇上无太子,只要皇上有个长短,皇位难道不该归你。”便皱起了两道浓眉。
“是啊,刘陵郡主到京城游说不是没有原因的,听说她还到了张汤、东方朔处。”司马迁说。
“唉,”司马谈叹息了一声,“看来,一场风暴即将来临了,得给皇上提个醒了。”
早朝,汉武帝升殿,文武百官列于两旁,武帝说:“众爱卿,今有何事,可速奏来。”
司马谈出列奏道:“启奏圣上,近来臣有耳闻,淮南王有谋反之心,他们招兵买马,打造兵器,不太安分守己,恐怕不可不防。”
帝听了,环顾了一下四周问:“哪立大臣有同样看法?”
一大臣奏道:“启禀圣上,司马谈所言极是,微臣也有所闻,淮南王近来与衡山王往来甚密,不得不提防。”
另一老臣出列禀道:“圣上,老臣也有同感,淮南王的势力越来越大,恐怕要小心才是。”
武帝听了淡然一笑,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众卿多虑了,淮南王是朕的叔父,又知书达理,文才过人,岂能置自身于不义。”武帝看了看宰相公孙弘,问道:“相的看法呢?”
公孙弘见圣上点自己的名,便出列抖动着白须说道:“启奏圣上,老臣以为圣上以仁德之心看人,圣上实是高尚无比,淮南王若知道了,就是想谋反也下不了手,不过……”
武帝听了一笑,说:“好啦、好啦,朕是与人为善嘛。”
散朝后,武帝在御书房问司马迁:“司马迁,你认为淮南王会谋反吗?”
司马迁回道:“圣上,莫非是在效法郑庄公吗?”
武帝心里一惊,这个司马迁果然聪明过人。便说:“噢,说下去。”
“郑庄公明知弟弟要谋反,却不露声色,待他自己陷于不义之时,再一举灭了他。”
武帝听了一笑,说:“那依你之见……”
司马迁回道:“臣佩服圣上的英明。”
“哈……”武帝大笑了起来。
这天,武帝在御书虏阅奏章,杨得意进来报道:“圣上,淮南王的孙子刘建的亲信求见。”
“刘建?”武帝浓眉一挑,遂又平静地说,“让他进来。”
那人进来后,伏地泣道:“叩见圣上。”
“有何事吗?”
“圣上,淮南王与衡山王密议,准备谋反。”
武帝心里一惊,却一脸严肃地说:“休要胡说,朕与刘建的祖父一向亲密无间,他岂能谋反?莫非他违反了什么家规,到这来诬陷他的祖父……来人啦,把他给我押下。”
两个卫士上来把来人押了就走。
“皇上,您听我说,请听我分辩……”
那人押下去后,武帝悄悄吩咐司马迁,“你到狱中去问问他。”
司马迁回答:“是,圣上。”
司马迁当然明白武帝的用心,他也知道刘建一向对他的祖父淮南王未立他父亲做太子而不满,所以这次派人来告密,必是有目的,武帝哪里会不知,不过是故作姿态而已。
远处雷声隆隆,武帝凝望着窗外,天空乌云密布,年轻的皇帝面临着新的考验……
司马迁黑夜来到狱中与刘建的亲信作了细问,次日便禀报了武帝。
武帝立即派段宏去探察,暗中又密令张汤去暗访。
段宏到达淮南王宫,通报进去后,段宏若无其事地在宫门外等候,被传进去后,只见一片杀气腾腾的景象,淮南王刘安一脸严肃地端坐在王位上,两旁站立着手执铁戟凶煞恶狠的卫士,大有一触即发之努。
段宏见状,笑了笑,说:“淮南王莫非不欢迎我,否则又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淮南王也笑道:“中尉言重了,剑拔弩张从何说起,左右不过是犬子刘迁的侍从罢了。”
段宏便把话转入正题:“淮南王,在下奉圣上旨意,前来慰问你们。”然后转身一摆手,下属们便把丰厚的礼物呈了上来。
淮南王忙起身向长安未央官方向拱手道:“淮南王谢过圣上,祈愿圣躬万安。”然后对儿子刘迁说:“还不快摆酒宴给中尉大人接风。”
“是。”
刘迁一个眼神,持戟的兵士们忙低头退走。
宴席上,淮南王故意让女儿刘陵作陪。刘陵不断用她的媚眼挑逗段宏,并举杯对段宏说:“中尉大人,我父王是一个文人,他不尚武,您说,就这样一个秀才,还能造反吗?”说完又朗诵了一段诗:
吾策马兮,追兔跑;
山风拂兮,云缭绕。
弄杏花兮,观山桃;
天祥和兮,乐陶陶。
她说:“这是我父王的新作,我父王成天沉醉在诗文赋作里,哪里还会有半点玩枪弄武的心思?”
“是啊,是啊,淮南王真是文才过人啊。”
宴散后,喝得醉醺醺的段宏被送到宫屋里安歇,蒙眬中只见脱得只剩一件红肚兜的刘陵公主竟站在他的身旁,向他媚笑着……
段宏忽然猛醒过来,吓出了一身冷汗,冲出了住室……
淮南王见段宏不受色惑,知道他必然身负重命,便越发警觉起来,婉言将段宏扣留下来。
张汤乔装打扮后潜入淮南国,半路上救下了逃亡出来被迫捕的淮南王长子刘不害的儿子刘建,在黑夜中,两人在低声说话。
刘建说:“刘安已制好了皇玺,兵器都已打制好,人马也训练好了,起兵就等得时机了。”
张汤感到了事态的严重,便让两个侍卫护送刘建去见武帝,自己带了几个武士又上路了。这之前雷被曾给他介绍了几个他在王官里的朋友,让张汤去找他们调查情况。
张汤暗访清楚后,就速回到长安向武帝报告了半路救下淮南王的孙子刘建,段宏被扣及自己的调查情况。
“圣上,淮南王确实有谋反迹象,他招揽宾客达数千之多,每日为他谋反出谋划策,他还与衡山王刘赐紧密交往并与江都王刘非勾结,恐怕不除不行了。”
武帝听了一击案,大声道:“杨得意,诏告文武大臣升殿议事!”于是骑马的骑马,乘舆的乘舆,文武百官们迅即奔向未央官。
众卿们见武帝在龙椅上端坐着,一脸严肃,便猜到了七八分。
“众爱卿,朕一向对淮南王以叔父相称,尊敬有加,但没想到他竟勾结衡山王、江都王准备谋反,朕原本不敢相信,派了中尉段宏、廷尉张汤去明察暗访,证实了淮南王确要谋反。张汤,你向大家说说你暗访的情况。”
张汤出列禀道:“启禀圣上,微臣到淮南国暗访,途中救下了逃亡出来的刘建,他揭露淮南王已制好皇玺。到了淮南国,微臣又暗中走访,证实了淮南王确与衡山王勾结,他们打造兵器,招兵买马,纳各方人士已达数千,淮南王的孙子刘建,最了解情况,圣上可以让他向大家证实。”
武帝便谠:“宣刘建说话。”
“带刘建。”杨得意喊了一句。
刘建进殿后,向武帝跪地叩道:“启奏圣上,小人是从淮南王宫逃出来的,路上被他们追捕,幸遇张大人搭救。小人本是淮南王的孙子,因不满淮南王对我父亲的不公平,才逃了出来,至于淮南王想谋反,这是蓄谋已久之事,他们连皇玺都已打制好了。”
汉武帝说:“好,你退下吧。”
刘建下去后,武帝又说:“段宏已被扣押在淮南国,更说明淮南王怕他回来禀报。现在众卿说,淮南王要谋反,我们该怎么办?”
武帝话音刚落,早有几名武将出列请战。
“启禀圣上,末将愿去讨伐反贼!”
“末将愿去。”
“末将愿去。”
“众爱卿,你们的意见呢?”武帝问。
于是文官们也都出列表态,同意出兵声讨反叛者。
武帝见宰相公孙弘没有说话,便问他:“宰相为何一言不发?”
公孙弘颤颤巍巍地出列跪下禀道:“启奏圣上,淮南王衡山王胆敢谋反,是老臣管理失职,老臣感到惭愧,愿辞去相职,告老还乡。”
武帝听了笑道:“淮南王谋反与你何干,何故自责如此,朕又没有责怪你。爱卿现在偶染小疾,可暂在家休养几日,又何必要辞官呢?”
公孙弘听了感动得涕泪俱下,连连叩头:“老臣遵旨,老臣感谢圣上隆恩……”
司马迁听了十分感动,他钦佩武帝在关键时刻的为人。
汉武帝最后提高声调说:“朕准备立即亲征,让淮南王措手不及。”
“圣上英明,圣上万岁……”文武百官听了激动地伏地高呼。
淮南王宫里,淮南王刘安正在灯烛下欣赏他的新作,他对女儿刘陵念道:
北斗移兮,辰星落;
晦云散兮,彤云和。
鼎将新兮,紫气来;
迎日出兮,蛟龙作。
刘陵听了兴奋地说:“啊,父王,您把登基都写成诗了,看来,我的父王是真正下决心了。”
淮南王用手捻着胡须说:“你的父王五年前在灞上听了田蚡话,就已下定决心了。我的陵几,到那时,你就是大汉第一公主了。父王要给你找天下最好的男人作为驸马,要把你们的婚事办得比皇帝大婚还要隆重。”
“陵儿谢父王隆恩……”刘陵高兴地叩道。
“哈哈……”淮南王的笑声震荡在宫殿的四周……
“陵儿,你再跑一趟衡山国,去和你叔父把起兵的时间再敲定一下。如果有可能让他再秘密来一趟,为避人耳目,你就女扮男装,懂吗?”
“父王,陵儿明白,上次陵儿一路上不是也装扮成武士去给他献剑吗?这次女儿要扮成商人,给他送货。”
淮南王高兴地说:“我的女儿可以抵十个儿子用。等事成之后,父王当了皇上,以后要让你即位,做个女皇。”
“父王,那我哥哥刘迁怎么办?”
“哈哈,父王是说等刘迁驾崩之后。”
“父王,你真是偏心眼。”
“好啦,你快准备动身吧!”
刘陵到了衡山国,见了叔父衡山王刘赐,刘赐是淮南王的亲弟弟,兄弟俩关系甚密。
“王叔,我父王说,您最好再去一趟,好决定起兵时间。”
“你父王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自从雷被逃走后,我父王就已作好了应急准备,现在一切都已准备完毕,就等王叔的了。”
“告诉你父王,武器我已打造好了,人马不成问题,现在最担心的是走漏消息的事,听说你们的雷被已逃去报信去了。”
“哼,雷被这个败类,我父王说,就是因为他,父王决定提早行动,特让我来跟您联络。”
刘陵又说:“我父王希望您去一趟,父王要与您面谈。”
“好吧,你先去你姐姐那歇息,然后我们早点动身。”
衡山王刘赐秘密来到淮南王的宫中,两人进行了密谈。
“弟弟,咱们哥俩可是一母兄弟呀。”淮南王说。
“王兄,为弟知道,哥哥太冤,那个刘彻在皇子中排列第十,怎么也轮不到他当皇帝,那刘荣也不知道好端端就被废了太子位,那个梁孝武皇叔有太皇太后的支持,居然也当不上皇帝,最终还弄得个自杀身亡,真是太邪了。”
淮南王说:“所以我们要把颠倒的东西颠倒过来,主父偃的这个推恩策,实际上是先帝时候晁错削藩的翻版,目的都在于削弱我们,壮大他们,太狠毒了,我们能容忍吗?”
“王兄所言极是,先帝时尚有吴楚七国反抗,难道我们就束手待擒吗?”
“兄弟,这次我们一定要成功,到那时,咱俩平分天下。”
“不,王兄,皇帝该你做,为弟我只要不受欺负就行了。”
“有哥哥保护,谁敢欺负你,到那时,我们共同治理天下。”
“弟弟,你再去联络一下江都王他们,至少要让他们不动。”
“兄长放心,我距他们近,我会去找他们的,至少江都王不金拒绝的。”
“好。那我们就分别调好兵马,给刘彻来他个措手不及。”
两人密谈至深夜。
衡山王走后,淮南王、刘迁、刘陵兴奋地在欣赏他们的印玺。
刘陵说:“父王,你试试这龙袍如何?”
淮南王高兴地穿上新龙袍,刘迁、刘陵兄妹俩跪地叩首:“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淮南王摊开双臂说。
“哈哈……”
三人正忘形地笑着,忽听宫外一片嘈杂声,淮南王一惊,侍从飞跑进来,报道:“大王,不好啦,皇宫忽然被包围了。”
“谁把我们包围了?”
“张汤,皇上派来廷尉张汤。刘建逃到长安去了,没有追到。”
“哼!抓到他,我要活剥他的皮。”
淮南王尚文不尚武,听到王宫被汉武帝派来的人包围了,心里有些慌张,问儿子:“迁儿,这可怎么办呢?”
刘迁忙说:“父王不必紧张,孩儿马上带领禁卫军跟他们血战。”
刘陵也说:“父王别怕,还有陵儿呢。”说罢跟随刘迁一起冲了出去。
张汤率领的前锋部队正与刘迁兄妹带领的王宫禁卫队激战时,汉武帝亲率的大队人马赶到了。汉武帝坐在战车上,卫青、张汤骑着战马列于两旁,武帝见刘陵身着铠甲,拍马上前与兵将们血战,他眯眼看着,心想,这个女人果然身手不凡。
武帝一声“歼灭叛匪”的号令下达后,卫青、张汤立即策马冲上去,很快叛军便溃退,退入宫中闭门死守。
武帝派人喊话不应,便发起攻击,宫门很快被撞开。武帝的大军冲进王宫。刘迁战伤,刘陵被俘。
淮南王登到王宫高处只见武帝的兵马旌旗蔽日,王宫的正门已被攻破,兵将们呐喊着向潮水一样涌进王宫……
唉,大势已去,迁儿、陵儿不知生死……难道我真的没有天子命,言罢,把龙袍脱了扔在地上,又把手捧着的皇帝玉玺掷在地下,然后举起剑狠狠地向玉玺砍去。
“大王,刘迁王子战伤,刘陵郡主被俘,皇帝带的人马已进入正殿了……”
啊,刘彻,你怎么这样神速……唉,我输了,皇叔我输了……认命了……但我也不能落在你的手上……
言罢,举剑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王宫广场上,旌旗蔽日,战火的硝烟还在弥漫,武帝威严地站在战车上,将士们都雄赳赳地站在后面。
刘迁、刘陵被带了上来,刘迁扑通一声,向武帝跪了下来:“圣命。”
武帝把头一偏,喝道:“大胆刘迁,你伙同你的父亲谋反叛乱,已犯了滔天罪行,来人呀,给我斩了。”
“圣上……”
刘迁的头立即被两个武士砍下,滚到了一边。
“王兄……”刘陵高喊着扑了上去,被两个武士拉住,她一眼看见骑在马上的雷被,便扑了过去,跟他厮打起来:“你这个叛徒,我非咬死你不可。”
“把她拉过来。”武帝吩咐。
武帝下了马,向刘陵慢慢走过去……刘陵傲慢地看着他……
啊,她太有魅力了,真是色艺双绝,文武皆能,真想纳她为妃子……又怕……唉,怕什么!朕贵为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况她一个小女子……
“你们都远点。”武帝对卫士们一挥手。
“是。”卫士们奉命退到一边。
武帝走到刘陵面前,两人对视着……
“你太迷人了,朕不杀你,朕要纳你为妃子。”
“呸!皇帝,你太小看人了,告诉你,本女子也要做皇帝,告诉你吧,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当上皇帝。所以我必须杀了你。”刘陵咬牙切齿地说。
“你已经是俘虏了还那么狂妄。”
“你俘虏的本来应该是未来的女皇。”
“痴心妄想。”武帝说,“你已经失败了。”
“自古不以胜败论英雄,我仍然是女中豪杰。”
“朕头一次碰到如此狂妄的女人。”武帝开始恼怒了。
“那就让你长长见识。”
“哼,不吃敬酒吃罚酒,不过……朕仍然不想杀你。刘陵,念你有勇有谋,算得上女中一杰,只要你答应嫁到胡地去,朕就封你为公主。”
“呸!皇兄,你太小看陵儿了,陵儿现在虽然败了,但也是一个有大汉皇室血统的人,宁愿一死也不会嫁给那些胡虏。”
“好,有志气,朕就成全你,来人啦,赐她凌迟处死。”
“谢皇兄隆恩。”刘陵拱手对武帝揖了揖。
刘陵被武士带走了,武帝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不动……
解决了淮南王的叛乱,武帝大军又挥师南下直扑衡山国,兵临城下,衡山王刘赐自知不敌,在宫中畏罪自杀。接着武帝又以江都王刘非制造皇帝玉玺、符节、兵器为由处死了这个荒淫无耻,罪恶累累的藩王,然后班师回长安。
始终跟在武帝旁的司马迁经历了这一切,感叹道:武帝太伟大了!这一切都必须载入史册。
武帝完成了对三国的平叛,废除了三国建制,改设为中央直辐的九江郡、衡山郡和广陵郡。
武帝班师回长安,留下张汤审理清肃参加谋反的人,张汤大令一挥,把谋划谋反的淮南王、衡山王他们的后、妃、王子全部杀死,又把涉及谋反的人,连坐的人全部杀绝。短短几天,就杀了几万人。
也许是因为太累、太紧张,张汤办理完淮南谋反案回到长安便病倒了。
夫人端了药进来,把张汤扶了坐起来,把药碗递给他,,张汤正要喝,忽听家人来报:“大人,皇上驾到。”
张汤急着要起来接驾,却又倒了下去,这时武帝已大步进入。
“皇上……”张汤挣扎着要起来,被武帝摁了下去。
“爱卿免礼,快躺下。”
张汤夫人忙跪下:“民妇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爱卿,朕给你送滋补药来了。”武帝一摆手,杨得意便把一碗鹿血呈上:“张大人,这是皇上赐您喝的。”
宫里内侍又依次呈上山珍海味。
“爱卿,你辛苦了,你好好休养吧。”
“你平叛有功,朕封你为御史大夫。”
“臣谢主隆恩。”张汤感动得涕泪俱下……
武帝亲临张汤府探望张汤的消息传开了,张汤的声望也更大了。
皇宫御书房,武帝放下奏本,问:“司马迁。”
“臣在。”
“你说,朕对淮南王这样好,他为什么还要谋反。”
司马迁放下手中的奏本,说:“皇上,宫廷无父子,谁都想当皇帝,何况他还是皇叔。”
“是啊,宫廷无父子。”武帝若有所思地说,“……司马迁,你把这方面的历史说说。”
“是。昔春秋时,孔子周游列国,卫国世子蒯聩与其父卫灵公争王权戮母逼父未遂,出逃在外。卫灵公死后,立蒯聩的儿子力卫出公,逃亡在外的父亲蒯聩不服,从此开始了漫长的父子争权的动乱。”
“后来呢?”武帝问。
“后来,蒯聩又杀了回来,夺了王位,其子卫出公逃走鲁国,孔子的高徒子路就是在这次夺权斗争中被蒯聩的人杀死的!”
武帝点了点头说:“唔,这可以说是父子夺权比较残忍的了。”
司马迁接着说:“兄弟之间争权夺位更加残忍。春秋时期郑国老谋深算的郑庄公就是设下圈套,让他的生母及胞弟中计而败北的。”
武帝点头道:“宫廷确实无父子。”武帝又说:“爱卿,往下说。”
司马迁说:“且不谈远时,就近而讲,先帝废刘荣太子后,梁孝武王不是在太皇太后的支持下想夺位吗?先帝这才下决心封皇上您为太子。这难道不是叔与侄争位吗?”
“大胆,司马迁,朕是你能随便举例的人吗?”
司马迁忙跪下:“皇上恕罪,臣下无意。”
“好啦,好啦,起来吧。”
“司马迁,你把君臣争权的历史说说。”
“历史上,臣夺君权、臣弑君、臣僭君的情况并不少见,有些是正义的,有些是非正义的,如武王伐纣就是正义的,而孔子时期鲁国的臣僭君就是越位,就是非正义的,所以被孔子叱为礼崩乐坏而发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呼吁。孔子写《春秋》掷笔,就是因为感叹鲁国无明君、臣僭位,致君不君,国不国之故。”
武帝站起采,走到窗旁,凝望着窗外,暗想,朕决不容许臣僭君……
司马迁又说:“臣僭君大多因为权臣功高盖主之故,高祖时,为加强中央集权,用了很大的精力一一翦除了异姓诸侯的势力,先帝在时,不是也使周亚夫……”
“好啦,就说到这,朕知道。”武帝生怕司马迁说出景帝设宴逼死了周亚夫所以制止了他。
司马迁又说:“高祖所以决定非刘姓不封王侯,就是为了防止外戚势力膨胀对中央集权造成威胁。”
“说得好,太好了。”
武帝暗想,朕决不培养权臣,包括宰相。
董仲舒早在江都王谋反前就已辞官回家。垂垂老矣的公孙弘听皇帝要召董仲舒,就对武帝说:“皇上,胶西王那儿缺相,以老臣之见,派董仲舒去最合适不过了。”
“何以见得?”武帝问。
“因为胶西王太刚,董仲舒是谦谦君子,以柔克刚,岂非好事!”
武帝本来也不太想让董仲舒留在身边,就顺水推舟说:“也好,就依你的。”
这样董仲舒就永远失去了在武帝身边辅佐的机遇。司马迁在旁边听了,气愤地想:这个公孙弘,气量太狭小,都要死的人了,还不忘记排挤别人。
第十六章 闻风丧胆
卫青的兵马所向披靡,让匈奴闻风丧胆……
卫青大捷的消息传到长安,武帝大喜,率文武百官亲自到长安城外迎接……
卫青扑在秋月身上,悲伤地哭道:“爱妻、爱妻,是我害死你的呀……”
这天早朝,武帝升殿,环顾着左右文武大臣,声音洪亮地说:“众爱卿,匈奴又来侵犯我们了,匈奴王单于的九万大军,分三路包围了我们的北疆,战火已经烧到我们的国土了,是和?是战?大家议吧!”
武帝话音刚落,老将李广立即请战:“圣上,末将愿率军到北疆把可恶的敌贼赶出去。”
卫青、公孙敖也相继出列,要求上前线。
老臣御史大夫韩安国出列禀道:“圣上,依老朽之见,匈奴来势凶猛,不如先避其锋芒,先派人去委以周旋,待他们锐气稍减再出击不迟。”
武帝听了大怒:“上次匈奴来,你主张和亲,我同意了你的意见,现在怎样?豺狼的本性能改吗?”武帝转过头对司马迁说:“司马迁,你把匈奴污辱我大汉的历史.99lib?说一遍,免得他们忘了先祖受到的羞辱。”
“是。”
司马迁出列禀道:“匈奴给我们的先辈带来了极大的危害,匈骑经常侵扰我们的北疆,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民不聊生,他们步步南逼,害得我边界庶民无法安居乐业,只得抛弃家园逃往南方。”
司马迁顿了一下,又说:“尤其高祖七年,我高祖的共马被匈奴王冒顿围困七天七夜几乎被害。后来是同意和亲才算了事。惠帝三年,匈奴王冒顿单于又派人送信来羞辱我吕祖后,说什么‘愿以他的所有,来合吕后之所无’……后来、后来……”
“不要说了。”武帝喝道。
武帝生怕司马迁说自己在马邑之战的失败,那时,他亲率三十万大军埋伏在马邑准备痛迁匈奴,结果被他们识破了溜了,武帝认为太扫自己的面子,所以立即打断了司马迁的话。
司马迁尚未说完,武帝就击御案大声道:“那时是因为我曾祖母实力有限,不得不忍辱求和,而今,难道我们还怕他们不成?不必再议了,朕意已决,坚决把豺狼赶走!”
李广又出列刚要跪叩请战,武帝却命令:“卫青听旨。”
“是。”卫青出列跪接。
“朕命你率精兵十万去抗击匈奴。如果获胜,朕将亲自到城外远迎。”
“谢圣上隆恩。”
“散朝后,你到御书房来,商议一下。”
“是,圣上。”
司马迁回到府上,躺在病榻上的父亲司马谈问:“怎么样,派哪位将军去啊?”
“李广第一个请战,但圣上却派卫青去。”
“唉,圣上啊,明显是在扶持外戚势力,这样下去是要出祸端的。”司马谈抖动着白胡须说。
司马迁点了点头:“卫青将军的确骁勇善战,但李广是老将,皇上也不太公平,他重用卫青,还不是因为他是卫皇后的弟弟。”
这天,武帝高坐点将台,为振奋军心,武帝组织了一场出征前的大比武以点兵选将。卫青立在武帝身旁观看。
大刀比武、骑马射箭都令皇帝不断喝彩,广场上,杀杀杀,喊声震天,这时,飞驰过去一个少年,他的马上射术百发百中,让众人喝彩。武帝十分惊奇,问卫青:“那少年是何人?”
卫青禀道:“禀圣上,那少年名霍去病,是末将外甥。”
“噢,怎么没听你说过,带上来让朕看看。”
“是。”
年仅十二三岁的霍去病被带到武帝面前,只见他红扑扑的脸汗涔涔的,浓密的剑眉下,一双大眼睛扑闪着,显得十分机敏刚毅,武帝喜欢极了,说:“朕要把你留在身边做侍郎。”
不料小霍去病却说:“不,圣上,去病要随舅舅北征打匈奴。”
“好,有志气,只是你年龄太小,长大了朕任你为将军再去前线如何?”
霍去病急得泪都快流出来了,伏地叩道:“圣上,去病要上前线杀匈奴的决心已下,求圣上恩准。”
武帝见霍去病如此勇敢,越发喜爱他,只得对卫青说:“那就让他随你去吧,不过要多关照他。”
“遵旨。”
霍去病高兴地跳着去了。
卫青点了十万精兵,又点了公孙贺、公孙敖等将领浩浩荡荡直奔前线。卫青又把军队一分为三,各击匈奴,然后自己率三万人马穿越沙漠直逼匈奴右贤王驻地。
卫青的军队,所向披靡,匈奴闻风丧胆。卫青作战一向以神速著称,这次又在半夜如天兵下降般包围了右贤王的兵马。右贤王仓促逃亡,卫青获大胜,掳获敌兵、战马数千、牛羊万头。
右贤王的惨败使匈奴受到了重创,匈奴只得收兵溃退。右贤王惨败,单于大怒,派人去指责他,右贤王无颜面对单于,只得投降了卫青。
卫青这次胜利,收复了河南地区(即今之河套地区),把匈奴赶到了漠西地带(今之内蒙古境内),从此解除了匈奴对长安的直接威胁。否则匈奴骑兵只需一天时间就可到达长安。
卫青大捷的消息传到长安,武帝大喜,便实践诺言,率文武百官亲自到城外迎接。
卫青人马凯旋,鼓乐高奏,旌旗飘扬,武帝满面春风地笑着眺望着不远处的马骑。
远远地就见卫青等将领翻身下马小跑着过来,还离武帝很远,卫青就率先跪了下来,高奏道:“圣上,我们奉命征讨匈奴回来了。”
武帝也大声道:“朕迎接你们,朕的好武士们。”
他们又小跑到武帝跟前跪了下去,高呼道:“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免礼,朕的勇士们,你们辛苦了。”
武帝看见跪叩的霍去病,高兴地说:“霍去病,你活着回来了,朕赐你为侍郎。”
“谢皇上隆恩。”霍去病叩了头后,起身站到武帝身后,武帝笑着对他说:“以后你就永远站在朕的身旁了。”
“谢圣上隆恩。”霍去病又拜了拜。
乐队高奏起来,于是武帝的龙辇在前,卫青和将士们骑马在后,浩浩荡荡她进了城门。挤在街道两旁的庶民们得知卫青打了胜仗凯旋,都招着手,向他表示欢迎。
傍晚,未央宫前殿灯火辉煌,武帝为卫青及将领们举行了庆功宴会。
武帝赐卫青御酒三杯,并让杨得意宣旨:封卫青为大将军,其三个儿子封为侯,还加封庶民八千户。
卫青忙离席上前向武帝叩拜下去:“谢主隆恩。”
武帝又高声向文武大臣说:“众爱卿,以后不管是谁,不管他的出身如何,资格如何,只要他保卫国家立了大功,朕就要重赏他,不但要让他荣宗耀祖,光照门庭,还要让他的子孙后代都得享荣华富贵。众卿们努力吧,朕决不食言,这也是朕今天封卫青三个幼子为侯的缘由。”
“圣上圣明。”众臣高呼,大殿里呼声震天。
武帝又嘉奖了其他立了功的将领。
酒过三巡,歌舞表演开始了,一队美女在动人的乐声中翩翩起舞,大臣们都纷纷向武帝敬酒后又向卫青举杯。
坐在皇后一旁的平阳公主目不转睛地盯着年轻英俊的卫青,心里在想,我一定要嫁给他。他过去虽然是我的奴仆,但现在是大将军,啊,大将军,美女嫁英雄,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不可以的……我的年龄虽然偏大了一点,但我是皇帝的姐姐,我是高贵的公主,只要我想要的,我就可以得到……
想到这,平阳公主便对皇后卫子夫小声说:“娘娘,姐姐有一事相托。”
“皇姐有何事只管吩咐就是,妹妹还能不应允?”
卫子夫想到她的今天可以说全是平阳公主给的,就是叫她去死都义不容辞,便诚恳地看着平阳公主,等待回答。
平阳公主笑而不答,只是指着卫青对皇后说:“娘娘,那卫青可真是了不起的大将军,你看他多威武,多年轻,多漂亮啊……他……”说着又飞红了脸低下头去。
卫子夫见她的神态,猛然?醒悟平阴公主丈夫已死,若能把弟弟配给她,有了这个皇帝姐姐做依靠,自己的皇后地位将会更牢靠,她想起了武帝近来宠爱琴美人,心里顿时感到一阵冰凉,于是对平阳公主说:“姐姐的心事子夫明白,姐姐放心就是。”
平阳公主朝她感激地笑了笑。
庆功宴直到月上树梢才散。
卫子夫坐在堂厅里喝茶。宫女来报:“娘娘,大将军来99lib?到。”
“让他进来。”
“弟弟给娘娘请安。”卫青给皇后行礼。
“弟弟免礼,坐下吧。”
宫女端来了凳子。
“你们都下去吧!”
“是。”
“姐姐,有什么大事吗?”
“弟弟,姐姐想问你一句,咱姐弟俩能有今天是仰仗了谁?”
“姐姐,弟弟当然不会忘记是皇上和平阳公主给的。”
“弟弟记住就好,现在有一件事想和弟弟商量一下,不知弟弟肯否?”
卫青急了,浓眉一挑,“姐姐有什么事尽管说,弟弟还有不同意的?”
“平阳公主看上你啦,托姐姐做媒呢!”
“啊,这不行,姐姐,弟弟与秋月恩爱无比,岂能分开,再说,弟弟是平阳公主的奴仆,怎能与主人成婚?”
卫子夫轻轻一笑,说:“弟弟多虑了,与平阳公主成亲,并不影响你跟秋月,平阳公主当然应为正妻,秋月乃平民出身,做大将军的大妾已经不委屈她了。”
“不行,姐姐,秋月的性子很刚烈,万一……”
“不会的,弟弟又多虑了。至于皇上那几,姐姐自会去说。”
“姐姐……”
“弟弟,你怎么啦,大丈夫,男子汉,在战场上你骁勇无比,对家里的这点小事怎么就这样软弱。再说,娶当今皇上的姐姐为妻,这是无比荣耀的事,快,回去准备吧。”
卫青回到家,爱妻秋月迎了上来,帮他脱外衣,问道:“娘娘叫您干什么去了?”
“没……没什么事……”
见丈夫支支吾吾的,秋月甚是奇怪,便问:“夫君,为何闷闷不乐,发生什么事了吗?”
卫青深情地看了爱妻一眼:“没……没什么,只是有……有点累。”
“那就早点休息吧。”
卧床上,卫青把爱妻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句话不说。秋月心里纳闷,但还是温顺地把身子贴紧了丈夫……
次日,卫青夫妇刚用完午餐,就听见“圣旨到”的喊声。
卫青心里明白,秋月却不知是何事,忙随卫青一起到大门外跪下接旨。杨得意打开圣旨念道:“诏日:敕赐婚平阳公主与卫青,三日完婚。”
“谢皇上隆恩。”卫青跪叩道。
秋月听了,先是不信自己耳朵:“杨公公,请再宣一遍。”
杨得意又高声念了一遍。
“啊……”秋月听了如天塌地陷,当即晕了过去。
“秋月……秋月……”卫青呼喊着抱起了妻子。
下旨后第三天晚上,卫青奉旨与平阳公主完婚,卫青府上张灯结彩,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秋月房里,秋月闭着眼睛,泪水却不停地流了下来。
卫青握住她的手,悲咽地说:“秋月,你要保重,我这是不得已呀。”
秋月断断续续地说:“夫君……你快去迎娶新人吧,时辰快到了,皇家的事是耽误不得的……你快穿衣服吧!”
“秋月……”卫青伤心地哭了。
家人来催:“将军,快穿喜袍吧,公主的花轿快到了。”
“唉!”卫青顿足叹息。
平阳公主打扮得艳丽异常,坐了花轿来到卫青府门外,门侍早已通报进去,见卫青尚未出迎,平阳公主心里便不太高兴,她从轿里向外看了一下,见看热闹的挤得人山人海,等了一会儿,才见卫青胸系红绣球出来迎接。
进入正堂后,拜了天地,平阳公主被众多的人送入洞房。
花烛之夜,卫青在婚宴上喝得烂醉如泥,被侍从扶进了洞房,躺倒在喜床上,侍女们帮他脱了外袍后退出。
平阳公主十分生气,自己掀去了红盖头,在红烛的照耀下,看着昏昏入睡的卫青是何等的英俊,那身材是何等的伟岸……一时热血涌身,便脱掉了衣服装进了红帐内,又帮卫青解开了衣带,然后把丰满的酥胸贴到了他的前胸上……
卫青翻转了过来,呢喃了一声,本能地把平阳公主压到身下,嘴里却喊着秋月、秋月,我的爱妻……
半夜,卫青酒醒了,在烛光下,见平阳公主赤身裸体地贴在自己身上,才猛醒昨晚上原来是跟她……他想去看看秋月怎样了,便想起来,即被平阳公主紧紧地抱住。
平阳公主娇嗔地说:“夫君,你好伟岸,真不愧是大将军,一晚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说着又把身子往卫青身上贴了上去……
忽听门外在吵:“我有急事要禀报将军。”
“不行,将军尚未起床。”
“我有急事禀报。”
..
“有急事也不行,公主也尚未起来,你可别惊了宫驾。”
卫青起身问:“什么事啊?说吧!”
“将军,夫人上吊了。”
“啊……”卫青忙拉起衣服要穿。
平阳公主一把将他抱住,“人已死了,你去看也没用,大喜之时,去沾晦气吗?”
卫青挣脱开她的手,穿上衣服奔了出去。
卫青奔到妻子屋里,秋月已被家人们放下躺在床上,卫青扑了上去,抱着秋月的头,哭道:“爱妻,爱妻,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啊,是我害死了你。是我啊……我对不起你啊,爱妻……爱妻,我也是被逼的呀,爱妻。”
这时,平阳公主也来到了院里。
“公主驾到。”
卫青没有出去迎接。
平阳公主就在院里说:“夫君,人死灯灭,哭也无用,又不是谁逼死她的,是她自己寻短见。”
她见卫青还在里?99lib.面哭,便对侍从说:“还不扶驸马回洞房。厚葬秋月。”
“是。”
第十七章 平叛南越
天哪!南越宰相吕嘉率部下登城眺望,只见城四周旌旗蔽日,满目都是汉军的营寨,他叹了口气,自知大势已去,但还要做垂死挣扎……
皇宫花园亭下,武帝和太子太傅石庆在听小太子刘据背书:“子曰:仁者爱人。”
刘据已经八岁,是武帝的长子,武帝十分喜爱他。武帝问他:“据儿,你是太子,长大了就是皇帝,要治天下的,父皇问你,将来你要如何治理天下?”
“禀父皇,儿臣要仁德治国,这是孔子 href='2195/im'>《论语》的要旨,是太傅教我的。”刘据很礼貌地指了指老师石庆。
武帝说:“孔子 href='2195/im'>《论语》是好,父皇也天天在读,可是为帝者,不能太仁弱,你今后还要多学一些法律,还要以法治天下,懂吗?”
“孩儿记住了。”
武帝又对石庆说:“朕知道你们一家世代为官,个个效忠朝廷,是仁德典范,不过以德治国是好,但不能忘记以法治天下。”
石庆说:“皇上,臣铭记。”
“皇上,有急奏。”杨得意风风火火地进来禀道。
武帝打开奏章看了后,说:“宣丞相,路博德将军及内廷大臣。”
“是。”
未央宫前殿内,所宣重臣将很快到齐,都侍立于殿下。
“皇上驾到。”
“臣等恭请圣安。”
“免礼平身。”
“谢皇上。”
武帝落座后,说:“众爱卿,朕今接到南越(今两广地区)急奏,南越反叛,前不久所派韩千秋及二千将士全部被杀,南越相吕嘉杀了汉使,阴谋篡权搞独立,朕现在与大家商议如何办。”
卫尉路博德将军立即出列单膝下跪,请缨道:“末将愿率兵前去平叛。”
武帝向他笑着点了点头。又问:“众卿所见如何?”
一个大臣也禀道:“皇上,南越竟敢反叛,杀了我使节,微臣以为当立即派兵前去镇压。”
丞相李蔡也说:“南越反叛凶猛,危害极大,不平叛不足以安抚边夷,老臣也以为理当派兵去平息。后勤供应,老臣自当调遣。”
“大家的看法呢?”武帝问。
“派兵平叛。”其他大臣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武帝站了起来,“路博德将军听命,朕命你率十万大军,进军越,平息叛乱,所平之地成立郡县。”
“遵旨。”
未央宫宣室御书房,武帝把奏章放下,问:“司马迁,你把南越的历史给朕说说。”
“禀皇上,”司马迁放下笔,说,“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曾派屠睢将军率领五十万大军南下平定百越(今广西、南海)、闽越(今福建)的反叛,经过五年激战,血流成河,秦军死伤过半,终于平息了叛乱,在这些地方全部建立了郡县。如桂林郡、闽郡、南海郡、粤郡等,于是秦国由三十六郡.t>增加至四十余郡。”
“爱卿对历史真是娴熟啊,跟你父亲一样,你已经成为朕离不开的左右臂了。”
“皇上这样重视历史,以史今用,以史为鉴,难怪这样有作为。”
武帝又问:“那个吕嘉老儿为何不归顺大汉而要与朕作对?”
司马迁说:“吕嘉是南越三朝元老,三代为相,权势极大,他是想除掉南越太后及幼主,准备自己称王独立。”
“哼,这次朕非杀了他不可,南越一定不让他们称王建国,只能建立郡县。”
“皇上圣明,闽越、南越本来就是大汉的疆土,他们擅自称王,闹独立,属反叛,应平叛无疑。”
“好,朕一定要平息南疆,恢复郡制。”
路博德十万大军经过十几天急行军后到达南越境界,然后兵分五路,与叛军激战。最后把叛军合围在都城番禺(今广州)内。
南越宰相吕嘉率部下登域眺望,只见城四周旌旗蔽日,全是汉军的营寨,他叹了口气,自知大势已去,但还要做垂死挣扎,于是便把南越王杀了,高举火把站立在城头喊道:“汉兵路博德小儿听着,你若放我一马,我就把城留给你们,否则就把都城化为灰烬。”
路博德骑在马上喝道:“叛贼吕嘉听着,我奉天子之命来诛杀你,你身为重臣,不但不归顺汉朝反而阴谋反叛,你杀了南越王、太后和汉使,又杀了我们的韩千秋及二千士兵,实属十恶不赦,今天,我就是来取你的首级的。”
吕嘉又喊道:“路博德听着,大汉就是大汉国,南越就是南越国,我们凭什么要归顺你们?至于杀了你们的使者,那是因为他与太后私通。杀了太后糁氏,是因为她是中原人,她原本就是奸细。杀了南越王赵兴嘛,是因为他要对你们称臣。”
路博德大吼道:“吕贼,你死到临头了,你还胡说,南越早就是大汉的疆土,南越只是一个郡地,不是一个国家,你想出卖南越搞独立!你梦想,你这个南越的败类,朝廷派大军来,就是要恢复南越郡地,废除你们的非法王朝,你若再不投降,我们就要攻城了。”
路博德将军又策马上前,喊道:“吕贼,你听着,南越和大汉是一家人,我们是不会伤害庶民的,你如果还有一点天良就不能放火烧城,你还是赶快投降吧!”
吕嘉打算顾抗到底,就一边命令向城下放箭,一边下令点火,与此同时,路博德大军从四个城门强攻,火光下,喊声一片,城很快就攻破了,汉军冲了进去,杀死了负隅顽抗的少数叛军,大多数则纷纷缴械投降……
路博德率军冲进王宫。
“报告将军,吕嘉逃走了。”
“给我追。”
汉军平息叛乱后,贴出布告安抚百姓并严令兵士遵守军纪,不准伤害俘虏,不准抢掠百姓,否则严惩不贷。
吕嘉终于被抓了回来。汉军把他及几个同犯一起押在官外广场上,周围站满了百姓和汉军。
路博德对他怒目而视。然后喝道:“吕嘉,叫你投降你还顽抗,你看看,城被烧成这个样子,老百姓的房子都快被你烧光了,对这个罪大恶极的叛贼,大家说,该不该杀。”
“该杀!”
“该杀!”
老百姓们吼道。
一个老人藏书网哭着说:“我家的房子全烧了,我们都无家可归了。”
一个女人抱着她被烧死的孩子说:“吕贼,还我的孩子啊……”
一个兵士吼道:“就是>你想当国王,才逼迫我们反叛呀。”
路博德问:“吕嘉,老百姓都在控诉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吕嘉傲慢地把头一偏,说:“给我个全尸。”
路博德笑道:“好吧,我成全你。把他缢死。”
于是两个士兵上前用一块布巾,准备勒死他。一个男子出来,说:“让我来吧,他放的火,烧死了我爹,我要报仇。”于是解下头巾,便把吕嘉勒死了。
南越成立了郡地,武帝选派了郡守,从此大汉朝的南疆得以安定。
武帝下旨,要大修上林苑,建建章宫以便游猎,99lib?东方朔就到宣室去请求面谏,杨得意向武帝报:“皇上,东方朔求见。”
武帝脸上掠过一丝笑容:“让他来吧,朕有点累了正想让他开开心。”
东方朔疾步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臣东方朔给皇上请安。”
武帝笑道:“起来吧,要说什么就说吧!”
“小臣听说皇上要修上林苑,小臣以为此乃与民争肥美之地,上劫国家之用,下夺农桑之业,弃成功,就败事。并且现在南疆还在用兵,开销很大,如再修上林苑,小臣以为实在不妥。”
在一旁替武帝整理奏牍的司马迁听丁,担心地看着武帝,不料武帝竞哈哈大笑起来。
“刚与民争肥美之地,上劫国家之用,下夺农桑之业。说得好,说得好。”
武帝又转过头对司马迁说:“?99lib?司马迁,你怎么理解他说的‘弃成功,就败事’?”
司马迁放下手中的奏牍回道:“禀皇上,东方朔是在说秦始皇建阿房官而致江山亡,要引以为鉴。”
“好,东方朔,你谏得对,朕提升你为太中大夫,赐黄金百斤。”
“谢皇上。”
第十八章 出抚西夷
司马迁忙说:“微臣明白,有时,一个和平使者可胜过千军万马……微臣也明白,有时治夷,文治往往胜过武功……”
未央宫前殿,武帝高坐九阶台上,高兴地说:“路博德将军,你胜利地完成了平定南越的使命,朕要嘉奖你。”
路博德出列禀道:“皇恩浩荡,臣民自服,末将只不过是未辱使命而已。”
武帝宣道:“奖路博德将军千金。”
于是鼓乐高奏,朝廷执事高捧盛着黄金的红盘来到殿中,跪呈路博德。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也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帝又说:“现在西夷还需要安抚,先帝曾派唐蒙、司马相如去过,已取得了一些成效,当前我们的北疆终于有了安定,但对西夷也不能放松,所以要派人去。”
武帝环视了一下群臣,说道:“司马迁听令。”
司马迁忙出列。
“朕封你为中郎将,出使西夷,做安抚一事。”
司马迁忙说:“臣领旨。”
在皇宫御书房,武帝对司马迁说:“司马迁,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派你去?”
司马迁说:“臣不才,愿听皇上指教。”
武帝说:“司马迁,你是一个文官,朕看你处事很得当,不偏不倚,为人不卑不亢,是使节的典范,所以才选择你去。朕望你把大汉威力在边夷深人人心,而不是以武力压人,对此,司马迁你明白吗?”
司马迁忙说:“微臣明白,有时一个和平使者可以胜过千军万马,微臣知晓皇上的良苦用心,微臣也明白制夷,有时文治胜过武功。”
“好,司马迁,你果然是个人才,朕祝你马到成功,速去速回。”
“微臣决不负圣望。”
司马迁在和病榻上的父亲话别。
司马谈说:“皇上派你出使西夷,说明皇上很器重你,迁儿,你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安抚夷地,实非易事,既要带去皇威更要敬重他们,一切当以孔子仁义为重。”
“父亲,孩儿记住了。”
司马谈又说:“伴君如伴虎,你在皇上身边侍事,要多加小心,说话不要太耿直了,皇上虽然>..很喜欢你,但自古君王多喜怒无常,臣僚之间又多倾轧,所以你要多加注意。”
“孩儿记住了。”司马迁说。
词马谈又说:“皇上喜欢顺耳,你看公孙弘那样善于迎合的人,皇上就任他为宰相,而董仲舒耿直正派就遭人排挤。按理像董仲舒那样德高望重的人,是应该成为皇上左右臂的,但皇上却把他派遣为边任。”
“是啊,董老是太可惜了,他被公孙弘排挤到边国任胶西相去了,连京城都没有回来一趟。”
司马谈叹道:“皇上是用其谋不用其人。”
司马迁说:“别提公孙弘了,连淮南王都说要让汲黯变节难如上苍天,可是要让公孙弘改弦就像揭开盖子一样容易,幸亏他早死了,否则皇上还会用他当宰相。”
司马谈又谆谆叮嘱:“迁儿,一路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要大意,以免伤了性命。让青儿跟随你去,也好有个照应。”
“父亲,迁儿记住了,迁儿走后,不能侍候在父亲病榻前,父亲要多加保重。”
司马迁一行百余人带着厚礼,风尘仆仆地赶路。司马迁此次出使被封为中郎将,他身着汉使服装,骑着一匹大白马走在前列,青儿侍骑在一旁。后面是载物的车辆及随从、卫士。
出了京师,千里迢迢,一路上历尽艰辛,行赶月余,经巴蜀南下到达夜郎国(今贵州西境)。头插鸟羽的夜郎王傲慢无比,目中无人,自称拥有十万精兵。
司马迁到时,夜郎王想显示自己的威力,就高筑将台,检阅他的部队,想向司马迁示威。
他率副将高尘在将台上,台下是他的官员,阅兵场四周站满了手持刀矛,赤膊系带的兵将。
司马迁来到时,只见鼓乐高奏,两排兵士正在比武。
“御使到。”
随着一声高喊,两排兵士迅即分列两旁,手举刀矛,司马迁毫无畏色,目视正前方,缓步人内,只见他不卑不亢地向高台上的夜郎王拱了拱手,又向四周揖了揖,这才高声道:“御使司马迁奉天子命特来向夜郎民众问安。”言罢率随从向长安方向跪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夜郎国王在台上说道:“御使大人,你此番到我域何干?”
司马迁说:“夜郎大人,刚才我已说了,是当今天子特派我来安抚边邦,共建平安。”
“哈哈哈,御史大人,你那区区百余人,就能安抚边邦,你难道没有看见我的兵士吗?”哗的一声,夜郎士兵全都对司马迁一行举起了刀矛。
青儿急得上前护住了司马迁。
“青儿别怕,他们不敢。”
司马迁面不改色,微笑着说:“你们不是也怕邻邦来侵犯吗?我大汉朝有雄兵几百万,足以平定天下。我这次来就是来传天子诏令的,现在,对你们有威胁的且兰国发生了叛乱,天子已下令将对他们平叛。”司马迁把头转了过来,高声说:“驰义侯将军接旨。”
一阵军乐响起,刚刚扑灭南越叛乱的驰义侯将军骑着马出来后,翻身下马单膝下跪领旨。
“诏日:命驰义侯将军立即率军平息且兰叛乱,保卫西南夷平安,不得有误,钦此。”
“末将遵旨。”
夜郎士兵看着一身铠甲的驰义侯将军及郭昌、卫广等副将,还有他后面骑着高头大马、装备精良的武士们,傲气减了一半。
司马迁又抬头向夜郎王说:“夜郎王,从秦朝始皇后,你们都已经归附了汉,我们早已是一家人了。当今夭子十分关心你们,曾派唐蒙通使,司马相如、公孙弘大夫前来抚慰,今又派微臣来问候,还派了将军来平定周边叛乱,为你们保平安,你们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本王没有怀疑呀,我们是在练兵嘛!”夜郎王说着便走了下来,其他部将也都跟着走了下来。
“摆宴。”
“呈上厚礼。”司马迁吩咐。
随从们一个一个地挨着把从长安带来的礼呈上,夜郎王看着这些精美的丝帛,十分高兴,酒过三巡,夜郎王说:“你们有几百万雄师,我夜郎只有十万精兵,这我算服你们啦,可是我们夜郎有十个镇,够大了吧!你们大汉有多少个镇啊?”
司马迁在心里暗笑:真是夜郎自大!然后说道:“我看哪,夜郎只有汉朝的一个县大,而汉朝拥有四十郡,几千个县。”
“啊,那就是说,汉朝有我们几千倍之多。”
“是的。”司马迁又说,“我这次来就是奉命帮助你们建郡县的,以后您就是郡守了。”
“啊……”
歌舞表演开始了,穿着民族服装的美女们出场跳了起来,夜郎王指着身着桃红色衣裙领舞的那个姑娘,对司马迁说:“大人看那美女如何?”
司马迁正襟危坐,回道:“此处山好水好,所以姑娘也都天生丽质。”
夜郎王大喜,忙小声对司马迁说:“大人若是喜欢,那就让她今夜给您侍寝吧!”
司马迁一脸严肃地说:“司马迁已有家室,恕不接受。”
夜郎王惊奇地说:“看不上她,那请您自己挑吧!”
司马迁起身说:“不,大王,司马迁还有要事,恕不奉陪了。”便带着青儿离席而去。
夜郎王把酒杯一砸,对侍从说:“这汉使真厉害,软的硬的都不吃。”
驰义侯接诏令后,便率郭昌、卫广等八校尉之兵包围了且兰城,且兰城被围三天三夜后,司马迁在城下喊话:“且兰王,我是当今大汉天子派来安抚你们的特使,天子有旨,且兰人与汉人是一个国家的人,中国是一个有许多民族的国家,且兰民族是汉族的兄弟,我们只有团结起来,才不会受人欺侮,才能久保平安。”
司马迁又喊:“且兰臣民们,且兰王反叛是有罪的,你们应该反戈一击,打开城门。当今天下四海一统,九州一邦,且兰国是汉朝的一部分,我们是一家兄弟,所以叛乱、分离是不容许的。”
驰义侯将军骑在战马上也喊道:“且兰王,我等奉天子之命来平息你的反叛,你已被我们包围了,你若投降,可免你一死,否则定要取你的头谢罪。”
司马迁又说:“且兰王,你杀了汉朝的使者及犍为郡太守,罪已不赦,但你若开城投降,让百姓少流血,可免你一死,你考虑吧!”
见城里仍无动静,驰义侯将军便下令击鼓准备云梯破城。
这时忽见城门打开了,且兰王的下属割下了他的头,出来投诚了,老百姓终于免了流血。
司马迁向四周臣民们说:“各位父老兄弟们,在下是当今天子派来的特使,是来安抚你们的,且兰郡是属于汉朝的,因为且兰王反叛,所以汉朝派兵来平叛。现在叛乱平息了,大家就回家安心过日子吧,汉兵不会伤害你们的。”
老百姓们半信半疑地回家去了。
司马迁又跟驰义侯将军商议,拟定了汉军严守纪律不许伤害百姓,遘者严惩不贷的军令。汉军入城后,司马迁一行又到城门张贴安民告示和布告,并挨户走访宣传。
叛乱平定后,司马迁奉旨在那里复建了犍为郡。
夜郎王吓坏了,忙亲自到司马迁特使驻地,表示愿与司马迁结盟,并答应归汉建郡。
这天,司马迁和驰义侯将军等高兴地在门外恭候夜郎王。不一会儿,鼓乐响起,夜郎王和他的王后以及亲信部下走了来,夜良王说:“汉军真了不起,汉朝的威力真大,小王愿意归顺大汉,为表示诚意,今天与特使结盟,不日将启程亲赴长安朝见天子。”司马迁热情地把他们迎进了屋。
司马迁高兴地说,“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嘛,今天设宴招待,一是庆祝夜郎划归为郡,二是与夜郎新郡守结盟,三是为夜郎郡守入朝觐见天子送行。”
于是随从们提来了一只大公鸡,用刀把鸡脖子穿了一个洞,鲜血滴在酒碗里,夜郎王及司马迁、驰义侯都端起了血酒一饮而尽。司马迁令随从送上纺织机、蚕种、菜种、谷种、耕牛……
夜郎王十分高兴。
酒宴持续到深夜。
司马迁一行离开了夜郎国,南下前往南夷——滇国(今云南晋宁一带)。
位于云岭南部高原上的滇国,因为美丽的滇池而得名,滇国是÷个美丽富饶的王国。老滇王得知且兰国叛乱已被汉军平息,夜郎国王也到长安朝圣去了,南越叛乱已平息,酉域、南越的大小国都归附了汉朝被改为郡县。
老滇王心想,大势已去,滇国不如也安分守己算了,所以听说汉朝特使司马迁一行来到,便不敢怠慢,到城外亲迎。
司马迁骑在马上看着滇国湛蓝的天空和碧波荡漾的滇池对青儿叹道:“滇国真是太美了,又是四季如春,以后我们老了就到这儿来吧!”
青儿高兴地说:“好的,青儿愿跟随您来。”
快马来报:“大人,滇王率众大臣在城门口恭迎。”
“噢,太好了,快行。”司马迁一扬鞭,坐骑便飞跑起来,远远地,果然看见旌旗飘扬,黑压压人群一片。
快到城门时,司马迁等翻身下马,疾步走了过去,将到时,鼓角响起,年迈的滇王率众臣叩拜下去:“小王参拜天子特使。”
“滇王快快请起。”司马迁双手扶起了老滇王。
“特使请入城吧!”
滇王携着司马迁的手,同乘他的车一起进城,街道两旁的臣民纷纷跪迎……
老国王陪着司马迁等参观了城堡,在高高的城墙上,老国王请司马迁一起检阅他的兵马。于是,伴着雄浑的鼓角和军号声,先是一群赤裸着上身,手持刀矛和兽盾的士卒,赶着火牛阵出行,他们勇猛剽悍的气势,使司马迁十分感叹,他回头对站在后面的青儿说:他们是在显示他们的实力。青儿点了点头。
接着是飞骑神射,两列骑兵一边奔驰一边向不远处的靶牌射去,个个百发百中,司马迁啧啧称赞。
然后是大刀比武,只见在杀杀杀的喊声中,刀光闪闪,让人目不暇接。
司马迁心想,少数民族以剽悍忠厚著称,如果安抚好了,对大汉朝的稳定是个不可低估的因素;如果处理不当,叛乱起来也是不小的危险。
这天上午,滇国城堡旌旗飘扬,人头攒动。
老滇王在城堡宫殿里隆重地举行接受汉武帝授予的滇王印仪式。
文武大臣都身着盛装肃立在大殿里,吉时到时,滇王升殿,内臣高声宣道:“汉天子授滇王印仪式开始。”
鼓乐高奏,司马迁双手捧着滇王印从大殿中走到滇王面前,说:“汉使..司马迁受汉武天子使命代授滇王大即,滇王接印。”
于是滇王起身向北于天子所在方向跪叩后双手接下了滇王印。
群臣高呼:“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授王印仪式结束后,滇王在石林前面的场子上为汉使举行了传统的欢迎宴会。宴桌围了一个圆圈,坐着身着盛装的臣子们,身后站着一层又一层身着各族服装的百姓。时逢当地火把节,人们都举着火把来参加篝火晚会,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宴会开始了,鼓乐高奏,两个大汉握着一条大蟒蛇进来,用刀刺开它的颈部,血滴到了滇王、司马迁的酒碗及各桌上的酒碗中,司马迁看着蟒蛇酒毫无畏惧,心想,他们能喝我也能喝。
老滇王端起酒碗对司马迁说:“这碗蟒蛇酒祝滇国与大汉国是一家。”
“好。”司马迁高喊道,“干杯!”
于是大家都一仰脖子,把酒喝光,然后翻碗底互看。
老滇王见司马迁毫不犹豫地把蟒蛇酒喝了,十分高兴,然后一击掌,便开始了动物表演。随着一声古怪的音乐,一个半裸美女身上缠着一条大蟒蛇出来跳起了人蛇舞。那姑娘一会儿把蛇缠在脖颈上,一会儿又缠在腰上,汉使随从们吓得直后缩,滇国的人却高兴得手舞足蹈。
“天哪!”站在身后的青儿惊呼,“这个姑娘真大胆。”司马迁笑了笑,但心里却很紧张,生怕那条大蛇窜过来。好不容易跳完了,司马迁背上也渗出一身汗。而站着看的人群却兴奋地喊叫了起来。
接着是五个姑娘出来跳孔雀舞,她们各着青赤黄白黑五色薄纱衣,显得十分苗条,那婀娜的舞姿和着动人的音乐,使大家赏心悦目。随汉使来的大部分是北方人,从来未见过这样的表演,个个都睁大了眼……
司马迁在皇宫里陪武帝观歌舞表演非常多,但看这样的表演还是头一次。
然后,又一阵欢乐的乐曲开始,出场表演的是一排小伙子和五个十分丰满粗犷的姑娘。姑娘披散着头发,穿着露脐的超短衣裙,露着粗健的大腿,在中央围着一圈,跳舂米歌。小伙子们头上插着鸟羽,身上穿着兽皮在外圈跳着各种动作,音乐十分欢快,他们的舞姿非常剽悍。
接下来是猴戏表演,大象表演……
一阵鼓乐响起,只见一个耍猴人踩着高跷出场。他的肩上站着两只猴子,两猴子的肩上倒立着一只猴子,耍猴人伸开的两只手臂上又各倒立着一只猴子,五只猴子在耍猴人身上,绕场一周后,跳了下来,然后是五只猴子表演钻火圈及翻跟斗,引得人们一阵阵掌声及哄笑声。
接着是一个滇南少女身着桃红色露脐短上衣,下穿长筒裙,牵着一只大象出场了,在悠扬的笛声下少女与大象共舞。司马迁看了赞叹不已。
滇王对司马迁说:“这都是我专门从滇南部落请来欢迎您的。”
“啊,太感谢了。”
一面看表演,老滇王一面招待大家吃烤腊肉、火腿,喝米酒,十分热情。
晚上,一轮月亮升起,四周燃起了篝火,老滇王及王后、大公主、二公主及两个王子都被邀出场跳起了舞。老滇王过来邀司马迁,司马迁和青儿不会跳舞也只得出场,跟着踩起了鼓点子。
欢迎宴会直持续到深夜……
司马迁与滇王进行了私谈,滇王答应归附汉朝。司马迁在滇国很顺利地完成了安抚任务后准备到邛地,然后返京。滇王说:“邛人十分强悍,我派人护送你们,以免发生意外。”
果然,司马迁一行刚到邛城(今四川西昌县),就吃了闭门羹,邛国城门紧闭。
司马迁策马上前喊话:“邛地首领,我们是汉朝天子派来的使者,请开门让我们进去,我们有要事通报。我带了公文要上呈你们首领。”
先是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一个当官模样的人站在城头上回道:“喂,下边的人听着,我们只知道有邛国首领,不知道什么大汉天子,你们若是再不滚蛋,我们可就不客气啦。”说着城头上忽然冒出了许多手执弓箭的兵士,并且把箭对准了司马迁。
危急之时,滇国派来的人喊道:“邛国首领,我是滇王的老臣呀,请开开城门。滇王有书信在此。”
这时邛国首领开始说话:“噢,是你啊,那就先放你一人进来再说,其他的人退后一百步,否则我们就要放箭了。”
司马迁他们退后了一百步,门终于开了,滇王派来的老臣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城门大开,邛地首领率众迎了出来,对司马迁抱拳道:“欢迎大汉使者,恕小王不知,多有得罪。”
司马迁忙拱手:“大汉特使司马?99lib.迁参见邛地首领。”
“请。”
“请。”
邛地原是一小国,秦始皇时也同南越、西夷一样被编为西南的一个郡,现见南越弋南夷、西夷都归顺汉朝,也就不敢违抗。
迎进宫里,司马迁把武帝给邛地首领的公文呈上。邛地首领打开看了,对司乌迁说:“圣上既是信任我,让我当邛地郡守,那我就率国归顺汉朝。”
司马迁忙说:“首领忠于汉朝,皇上很信任您。这封公文,就是重申您是邛地的郡守。”
“好,谢皇上。摆宴。”
司马迁正准备返京,忽然快马送来信件。司马迁拆开看了,方知父亲病重,要他速归。司马迁心急如火,对下属安排了一下,便和青儿上路了。
第十九章 跪接遗嘱
“父亲,孩儿记住了。”司马bbr>.迁泣道。
“好,那你跪下,向苍天起誓,今生今世,无论遇到什么难关,就是天塌地陷也一定要完成父亲的遗命。”
司马迁向苍天跪了下去……
武帝宠妃琴美人忽然得病死去,武帝十分伤心,下朝后就独坐书房,闷闷不乐地御览奏章。
平阳公主得知后,心想卫子夫已经开始色衰,武帝对她已不太感兴趣,现在虽然是皇后,但还不知能不能保长久,所以还得给皇帝再献一个美人,只有投其所好,才能保住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想来想去她终于打听到乐侍李延年有个妹妹是个绝色女子,便跟他商议好了,准备找机会献给皇帝。
平阳公主就去和李延年商议,准备举行一次皇宫歌会,就让他的妹妹在这个会上吸引武帝。
汉武帝是位多才多艺的帝王,不但爱文学,而且十分喜好音乐,平阳公主来跟武帝说要办一次皇家音乐会,武帝自然高兴。
这天晚上,在未央宫前殿前坐满了王公大臣,他们都想一睹由平阳公主主办的皇家音乐盛会的风采。
“bbr>99lib?皇上驾到。”灯烛齐亮,殿里光亮如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帝摆手,兴高采烈地说了声:“平身。”
宫廷音乐盛会开始了,平阳公主和李延年知道皇帝因琴美人刚去世郁郁不乐,所以开始的几场歌舞都很热闹,场面也很大,皇帝看了,龙颜果然见悦。平阳公主见状,一抬手,一阵优美的乐曲响起,乐侍李延年出场了,他且歌且舞地表演他的新作。
北方有佳人
北方有佳人兮,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兮,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李延年是一个宦官,但却有着非凡的音乐天赋,他年轻俊美,不但能作词曲,而且能歌善舞,武帝很欣赏他,此时,正眯着眼看他独舞,听他的独唱。
等李延年唱毕,武帝已经被陶醉了,只见他眯着眼睛喃喃自语:“北方有佳人……北方有佳?人,佳人何在?……”
平阳公主见状,便击三下掌,销魂的乐曲响了起来,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身穿桃红色薄如蝉翼的纱裙,款款而出,然后随着音乐舞了起来,她那倾国倾城的容颜和令人惊异的舞姿让武帝瞪大了眼睛……
曲终,武帝将那少女唤到跟前,看着她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睛不能自已。
平阳公主忙说:“她是李延年的妹妹,叫李少君。”
“啊,李延年的妹妹,甚好。”
“皇弟若是喜欢,那把她留下来就是了。”
武帝大喜,重赏了平阳公主及李延年,当晚李少君就被封为妃子,从此武帝与她形影不离。
司马迁从西南赶回时,开门的侍从说:“啊,公子,您终于回来了,太史公未闭眼就是在等您了。”
“啊!”司马迁跌跌撞撞地奔到父亲病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哭着说,“父亲,您可不能走,迁儿离不开您啊!”
母亲在一旁抹眼泪。司马谈面色青灰,好不容易睁了眼,挣扎着说:“迁儿啊,父亲要去找你祖父的仙魂了,为父一生忠于历史,忠于朝廷,勤恳一生,敦厚一世,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完成这部历史著作,为父把希望寄托给你了。”
司马谈喘息了起来,母亲忙过来,把参汤给父亲喂了两匙,司马谈休息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孔子著《春秋》以来,四百多年再无一部好史书,史记极尽断绝。我身为太史官,却不能完成一部史记……我……”司马谈流下了泪。
“父亲不必难过,迁儿定要继承父志,完成史记。”
“那为父死……死也瞑目了……”司马谈闭上了眼。
“父亲……”司马迁哭了,“父亲,您还有何话要说?”
司马谈挣扎着指了指药碗,司马迁忙把参汤端来又喂了司马谈两匙,司马谈喝了摇了摇头,司马迁把药碗放下,司马谈喘息了一会儿,睁开眼声音微弱地说:“迁儿啊,著书立说,扬名于世,以显父母,这才是最大的孝道……自古天下称颂周公、颂扬文武之德,当今汉兴海内一统,明主贤君,忠臣义士辈出,我作为太史而不能将其写入史书内……”
司马谈又喘息了起来。
“父亲,您歇一会儿再讲,别着急。”司马迁用手帮父亲扪抚胸脯。
司马谈指着柜子说:“你……你把柜子打开,把我的……我的书稿拿出未……”
司马迁、青儿忙把床头的书柜打开,把书稿拿了出来,捧着给父亲看。
司马谈说:“这书稿只是我写 href='9038/im'>《史记》的一部分,是总提纲,你可以参考。迁儿,为父还要告诫你,写史一定要真实,不可阿谀奉承,历史是不能随意改写的,这是我们史家的史德啊……”
“父亲,迁儿记住了。”
“青儿,老师待你如何?”
“老师待我如父子。”
“青儿,你要协助师兄完成遗命。”
“老师放心,没有老师就没有我青儿,青儿就是粉身碎骨也要协助师兄完成老师的遗愿,完成 href='9038/im'>《史记》。”
太史公脸上现出了微笑,又对司马迁说:“我死了,你必为太史。身为一国的史官,职责神圣,你可不能亵渎历史啊!”
“父亲,迁儿明白。”
司马谈歇了一会儿又说:“……不把历史记下,不把历史人物写好,这是一个史官的失职,为父是没有希望了,完不成了, href='9038/im'>《史记》全靠你了……”
“父亲,孩儿记住了。”
“好,那你跪下,向天起誓,今生今世,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一定要完成父亲的遗命。”
司马迁立即扑通一声跪在床前,青儿在一旁也跪了下去,司马迁对父亲起誓:“苍天在上,父亲在上,孩儿对苍天,对父亲起誓,今生今世,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也一定要把 href='9038/im'>《史记》完成。”
司马谈听了,脸上掠过一丝笑容,头一歪便闭目长辞了……
“父亲……”司马迁扑到父亲身上大哭。
“老师……”青儿大哭起来……
老夫人晕了过去……
“母亲……”
第二十章 叱咤西天
自古英雄出少年。点将结束,一阵鼓角响起,武帝意气风发地走下丹墀台,来到将士中间,他拍拍这个的肩,摸摸那个的头,高声说:“朕的勇士们,叱咤西天去吧……”
午后,太阳高照,皇宫前广场上,军旗飘扬。汉武帝一脸严肃升座点将台,将士们整齐地排列在下候旨。
一阵鼓乐响后,武帝高声说:“我的勇士们,匈奴又来侵扰我们了,我们的边关频频告急,我们大汉王朝是不好欺侮的,我们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今天朕升台点将,望我的勇士们不负众望,完成朕的旨意。”
卫青、李广、公孙敖、公孙贺、苏建、赵信等将军,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列振臂高呼:“遵从圣旨,愿赴前线。”
站在后面的战士们也举手高呼:“愿赴前线,歼灭匈奴!”
武帝听了很高兴,便宣布:“大将军卫青出列!”
卫青听了立即出列俯首恭听。
“朕令你率军出征。”
武帝又说:“将军李广、公孙敖、公孙贺、李沮、苏建、赵信听旨。”
六位将军出列跪听。
“令你们六位将军随大将军出征。”
“末将遵旨。”
武帝刚宣完,霍去病疾步上前,扑通一声叩拜下去,大声说:“启奏圣上,小卒去病愿随舅父出征。”
武帝见他年刚十八,还一脸稚气,便笑着说:“行啊,跟你舅父锻一下也好。”
“不,圣上,去病要率兵。”
“绕率兵吗?不行,你还太年轻,哪有十七八岁当将军的?”武帝笑着说。
“皇上,让我带兵吧。”
武帝看着这个他十分喜爱,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卫士,笑着说:“可是,你的兵法还未学到家呢。”
“皇上,兵法不一定都写在书上,去病以为兵法还需在战场上灵活应用。”
“哈……”武帝又大笑起来,“好一个战场上灵活应用,朕就准了你,封你为剽姚校尉,让你率八百骑兵去战场上跟你舅舅比试比试。”
“谢圣上隆恩,末将遵旨。”
卫青看了看这个少年有志的外甥也笑了。
点将毕,又是一阵鼓角响起,武帝意气风发地走下台阶,来到战士中间,他拍拍这个的肩,抚摸那个的头,高声说:“朕的勇士们,叱咤西天去吧。”
卫青率大军北上,一路急行军,十几天后来到定襄(今内蒙古和林格尔西北),便安营扎寨,准备出击。
大将军帐内,卫青安排了李广、公孙敖、公孙贺、苏建、赵信、李沮等将军出击任务,却没有安排霍去病。
霍去病急得问道:“舅舅为何不安排去病上前线?”
卫青一脸严肃地说:“这里是大将军帐,没有你的舅舅。”
霍去病急了,忙叩问:“大将军,出征前去病已求得皇上同意,去病一定要上前线,不愿在此留守。”
“你年纪太小,敌人凶恶万分,我岂能把你送进虎口。临行时,皇上已托付我,叫找多关照你,你还是好好听令吧。”
“不,大将军,去病决心上前线,再凶恶的敌人去病也不怕。”
老将军李广爱怜地说:“去病既是有志,就让他去闯闯吧。平日里,见他练兵十分骁勇,就让他试试去吧!”
公孙敖也说:“老将军说得是,就让他试试吧。”
卫青这才说:“那好,就给你八百精兵吧,不过,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大将军放心。”
霍去病率八百骑兵像离弦的箭一样,飞速向草原深处驰去,想寻找匈奴主力交战。这天离开营地已几百里路,一路上都未发现敌人,四周是茫茫草原。
部下问:“将军,还走不走?”霍去病回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于是部队继续深入草原腹地,又像飞一样向北驰去。天黑后,终于发现了匈奴的帐篷。霍去病下令趁敌人正睡觉,迅速袭击,于是八百勇士拍马直闯匈奴帐篷。
原来这些帐篷是匈奴的王族帐篷,里面住着的有单于的祖父、叔父及王族亲属。此时他们正在睡觉,尽管他们的人马比霍去病率领的多几倍,但汉军犹如天兵突降,直杀得他们晕头转向……
待他们查清霍去病的人马不多,准备集中反扑时,霍去病又一声令下迅速撤退,待匈奴追出一截时,霍去病又下令调过头来冲向敌人,追击的匈奴没有料到霍去病又突然杀转回来,以为前面有大队伏兵,怕中霍去病的诱敌计,于是下令后撤。这样霍去病叉巧妙地摆脱了敌人的追击。
霍去病胜利地回到了营地,带回了他们俘虏的单于的祖父、叔父及其他王族亲属,这一次霍去病的人马还歼灭匈奴三千余人。
卫青班师回长安,武帝十分高兴,升殿嘉奖霍去病,武帝说:“霍去病听旨。”
霍去病出列,武帝说:“剽姚校尉霍去病未负朕望,此次主动要求出征,斩杀敌兵三千余人,包括其相国,活捉单于的祖父、、叔父,战场表现骁勇机智,让敌人闻风丧胆,长了我汉军的声威,特封为冠军侯。”
“谢主隆恩。”
武帝又说:“苏建出列。”
苏建是苏武的父亲,忙出列跪下,这次出征,他和赵信孤军深入,行到草原深处与匈奴主力相遇,经过激战后,终因寡不敌众被敌军重重围住。赵信领九百轻骑投降了敌军,苏建则单骑突围逃回,心想,败军之将,听天由命了。
不料武帝却说:“苏建全军覆没,本应处死,朕念你孤军奋战没有投敌,免你死罪,削职为庶民。”
苏建忙跪叩道:“罪将苏建谢主隆恩。”
卫青自知虽然把匈奴进一步赶走了,但已损兵折将,皇上没有责罚就不错了,哪里还希望有什么嘉奖,所以只巴望皇上不要提及自己,谁知武帝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见卫青面有愧色,忙安慰道:“大将军卫青几次率兵西征,身先士卒,英勇杀敌,这次又给匈奴致命的打击,实嘱难能珂贵。司马迁——”
“臣在。”司马迁忙出列听旨。
“你这个史官,要把他们的英勇事迹写进史书。”
“遵旨。”
“好,散朝。”
卫青松了一口气,他感激地看着武帝离去,心想,武帝真是爱将如子,自己只有下次好好杀敌来报答他了。
草原上,正在举行葬礼。
匈奴军臣单于病死。远近匈奴人都赶来送葬。
军臣单于的弟弟盛气凌人的伊稚斜,率十万大军来送葬,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左右贤王分立两旁。
太子於单扶柩站在棺旁,军臣阏氏及太子的亲属跪在柩旁,太子见叔父来了,他上前施礼:“叔父驾到。”
“哼,我听说你今天就要扶柩即位,你别梦想,单于位应该由我继承。”
“我是太子,单于位当然应由我继承。”
伊稚斜听了,哗的一下抽出剑,太子后面的卫士也抽出了剑,两方怒目而视。
军臣单于的阏氏见了,哭着说:“伊稚斜,你这不是逼宫吗,单于尸骨未寒,你就这样对太子,你对单于的灵柩不下跪,却来责备太子,你太过分了。”
伊稚斜的人听了放下了剑,太子身后的卫队也把剑放了下来。
伊稚斜只得下了马,到军臣单于的棺柩前跪下,拜了几拜。
“出殡。”
鼓乐响起,太子和伊稚斜两方人马都跟在早的灵柩后往墓地走去……
伊稚斜回到住地就自立单于,并宣布独立。伊稚斜趁太子於单不备,带大队人马到单于庭将於单一包围。於单在夜梦中惊醒,立即上马应战,血战中於单人马死伤无数,因寡不敌众,在突围中他的儿子和心腹大将全部战死,自己的脚也被砍断,结果在几十个将士的护卫下才冲出重围,往南逃去。
伊稚斜派人马死追不放,眼看就要追到了,忽然杀出於单的两队救援部队,保驾着於单,于是才逃到长城。
太子於单在担架上问:“我们还剩多少人。”
“回太子,总共只有八千人了。”
於单又问:“我的儿子们呢?”
“死了。”
“我的马呢?”
“己经倒下了。”
於单流下泪来……
“太子,我们该上哪去?”
於单让卫士把他扶了坐起,他留恋地看了看北方,悲切地说:“北方草原是我们的家园,现在我们只好去投靠汉国,有朝一日再打回老家去。”
“也只好这样了。”
武帝正在长城视察,他眺望了一下前方,回头对卫青说:“朕决定派你去支援於单打败伊稚斜。”
“末将遵旨。”
“报。”
“皇上,匈奴内乱於单战败,现身负重伤,已率部来投诚。”
武帝听了大惊又大喜,惊的是於单战败,喜的是於单来降。
长城外,城门上武帝见匈奴人抬着於单来降。
武帝到城门外抚慰於单。
於单见了武帝已不能说话,他挣扎着说了句“讨……讨伐伊稚斜……”就断了气。
武帝宣布厚葬於单太子,并接纳了他的八千骑兵。
武帝对於单的死十分惋惜,他叹道:“朕的援南匈奴击北匈奴计划落空了,以后伊稚斜就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了,击败北匈奴还得靠我们自己。”
武帝召集内廷大臣及军事将领,商议对抗北匈奴伊稚斜的对策。
武帝说:“如今伊稚斜的势力还很大,我们要战胜他就必须扫清打通西域的障碍,跟西边的诸国结成联盟,如此东西合击,才能彻底钳制匈奴。”
卫青说:“皇上圣明,现在南匈奴於单失败了,皇上原先准备利用南匈奴打击北匈奴的计划已经不行了。现在皇上又捉出东西合击,末将衷心拥护,并愿意再次率兵出征陇西。”
武帝说:“卫将军太累了,朕决定这次就让霍去病去吧。”
霍去病听了高兴得一跃而起,叩道:“去病遵旨。”
被封为骠骑将军的霍去病率兵数万直驱陇西。出了塞外,公孙敖所带的兵马在焉支山迷途未能按期与霍去病会合,只得返回。
后被汉武帝赎为庶人。霍去病虽然陷入孤军无援的情况,但他毫不畏惧,率骑兵深入千里,在祁连山俘虏了匈奴的酋涂王,降者二千五百人,歼灭匈奴三万余,把匈奴浑邪王及休屠王赶出了祁连山,为河西走廊的安全立下了大功。霍去病的名声也在河西大震。
有民歌可证:
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意即,霍去病一来,匈奴失掉了祁连山,六畜从此不能生息;失去了红石头的焉支山,妇女们没有了擦脸的胭脂。)
匈奴单于伊稚斜大怒,要杀浑斜王及休屠王,两王走投无路只得暗中约定去投诚汉朝。
途中,休屠王反悔不愿投降,浑邪王便杀了他,带领四万匈奴兵归降汉朝。
祁连山大捷,河西走廊一带的酒泉、武威、张掖、敦煌的匈奴全部被歼,从此,河西走廊归于大汉疆域。武帝大喜,在城门亲迎霍去病凯旋。
快到长安了,年轻的霍去病骑在马上,远远看见城门口旌旗飘扬,黑压压一片人。飞骑来撮,皇上率大臣亲迎于城门。霍去病忙翻身下马小跑过去。
“末将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爱卿免礼平身!”武帝双手扶起霍去病。
所有的将士一齐叩拜武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我的将士们,你们为朝廷立了大功,朕要嘉奖你们。”
将士们又高呼:“皇上.99lib?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帝兴奋得满脸潮红,他高兴地拍着霍去病的肩说:“你们为西域的安定立下了汗马功劳,你们是真正的汗血马。”
霍去病指了指身后的浑邪王对武帝说:“皇上,匈奴浑邪王带四万人马来投诚我大汉王朝。”
浑邪王忙向武帝施了跪叩大礼,武帝双手扶起了他。
浑邪王对霍去病伸出了大拇指,赞道:“陛下,你们的将士太了不起啦。”
武帝高兴得哈哈笑了起来。武帝说:“浑邪王,我大汉欢迎你们来投诚,汉朝欢迎匈奴归汉,以后汉朝和匈奴要和睦相处。”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将士们听了欢呼起来。
武帝又高声说:“朕不但要让汉族和草原上的匈奴和睦相处,朕还要打通西域,要与西域各国互派使节,来往商贸,让西域成为商贾之路。”
武帝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将士臣民们又爆发出了山呼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鼓乐响起,武帝高兴地携着霍去病的手,上了龙辇,武帝及将土们受到了长安城内老百姓的热烈欢迎。
武帝特地为霍去病举行了庆功宴,武帝破例地把霍去病安排在身边同桌进餐,武帝举杯向霍去病祝贺,并封他二千二百户。
庆功会上表演了歌舞,李延年是乐府主管,他带领着宫廷乐队伴奏,乐器包括笙、筑、琴、瑟、筝、笛、琵琶等,音乐很有气势。李延年还组织了一支黄门鼓吹乐队,演奏得更是不同凡响。场面非常热烈。
尤其当演奏到河西走廊的匈奴惧怕霍去病的哀歌“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时,武帝起立宣布“河西走廊从此归我大汉疆域”,众臣向武帝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帝高兴地说:“众爱卿,自古英雄出少年,霍去病是我大汉的少年英雄。”
众臣纷纷举杯向霍去病祝酒,霍去病满面春风地举杯谢大家。
第二十一章 桑弘羊功
朝会上,武帝高坐在龙椅上,满朝文武见皇帝面色潮红,两眼发光,便估计今天皇帝要宣布大事了……
武帝的御书房里,武帝在和丞相李蔡、大司农颜异、大司农丞东郭咸阳、大司农中丞桑弘羊、御史大夫张汤以及南阳铁商孔仅、司马迁等商议财政大事。凡有朝廷大事,武帝都要让已封为太史令的司马迁在场记录。
武帝说:“众爱卿,我大汉连年征战,国防花费巨大,入不敷出,现在国库告急,为了给国家积累资金,我们前段时间实施了鬻爵卖官,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效。”武帝呷了一口茶,又说:“但是,这还远远不够,朕现在决定把铸币权集中归中央,把铸钱的铜料收归国有,以解决钱币这一根本问题,你们看如何?”
张汤立即表态:“皇上圣明,这钱市的制造,早就该统一由朝廷掌管,否则伪钱币案太多,怎么杀也管不住,实在难以遏制。”
年富力强的桑弘羊表示支持,他说:“皇上说得很对,钱币早就该统一由中央掌管了。朝廷就应设立专管铸钱币的机构,包括辨铜料真假的处所,,铸币的处所,以及技术鉴定及防伪技巧机构……”
桑弘羊,洛阳大商贾之子。自幼聪明善于心计,有经商的天才,少年时代便人侍宫中,现任大司农中丞。
武帝赞赏地点着头。
“丞相、大司农、大司农丞,你们的意见呢?”武帝问。
三人都表示赞同,丞相问:“那铸成什么钱币最合适?”
桑弘羊说:“统一铸成五铢钱最合适。因为三铢钱太薄,容易伪造。五铢钱造复杂一些,对防伪造有利。”
武帝说:“五铢钱,甚好,具体形状你们下去设计好了,拿给朕最后决定。”
“是。”丞相李蔡应道。
桑弘羊又说:“皇上,微臣还有一个建议。”
“爱卿讲。”
“微臣建议皇上实施盐铁由国家专卖。”
“盐铁专卖!”武帝眼睛一亮。
“说下去。”
“微臣建议效仿管仲、商鞅把盐铁统一由国家专卖,具体由大司农管辖,各地所查的盐由国家统一征收,冶铁由国家统一经营,包括铁的冶炼和经销。”
“好。”武帝兴奋地说,“正合朕意。”
张汤说:“微臣以为盐铁专卖应很快实施,现在大商贾敛财的势力太大了,所以微臣建议应该对他们实行缗钱,增加税收,以充实国库。”
武帝又点了点头。
这次内廷会议开得很热烈,但大司农颜异没有表态,武帝问他:“大司农为何不说话,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他勉强回道:“臣同意。”
武帝又问东郭咸阳及孔仅,他俩只得说:“赞同。”武帝见了心里很不高兴。
散会后,武帝说:“司马迁,你等一下。”
“是。”
张汤退出前向武帝小声说:“皇上,看来大司农颜异心里不太同意,他这是腹诽,肚子里还不知道怎么反对呢。”
武帝听了脸色一沉,没有回答,只说:“司马迁,你把今天的决定拟出文来,朕明天要公布。”
“是。”司马迁回道。
到了御书房,司马迁拿起笔准备拟文,武帝想了一下,问道:“司马迁,你认为桑弘羊和张汤的建议如何?参照历史可行吗?”
“禀皇上?99lib.,铸钱由国家统一的建议太符合当前的需要了,钱币自古以来就是由朝廷专铸的,哪能让地方自己铸钱呢,庶民商贾私自铸钱更应是犯死罪。历史上,孝文先帝曾改铸四铢钱,今天桑弘羊提出五铢钱,臣以为这个建议很好。”
武帝点了点头:“说下去。”
司马迁又说:“春秋时候,管仲辅佐齐桓公建立了霸业,管仲实行了一套改革方法,如租税改革和井田改革,为齐桓公称霸建立了经济实力。战国时,秦孝公采纳了商鞅变法使秦国富强。而今皇上圣明,实施桑弘羊建议的经济改革,我大汉有了钱财的实力,必能鼎盛。”
司马迁顿了顿。
武帝鼓励他,“说得好,说下去。”
司马迁又谠:“秦国李斯帮助秦始皇废除分封,统一文字,统一度量,统一货币,为秦始皇建立中央集权开了先河。今天,桑弘羊提出统一铸钱币,盐铁统一由国家专卖,对中央集权一定会有很大的作用。”
武帝兴奋了起来:“说得好,把拟旨写好,朕明朝就宣布。”
“是。”
朝会上,武帝高坐在龙椅上,众臣见皇帝面色潮红,两眼发光,便估计今天武帝要宣布大事了。
“众爱卿,朕今天要宣布重大事项。为了我大汉的兴盛,要实施两件大事,一是从即日起铸钱币统一由朝廷进行,地方郡县不得惹法铸造。二是从即日起盐铁业的生产经售全部收归国有。”
武帝犀利的目光扫视了一下殿下,然后说:“现由太史令司马迁宣诏告。”
司马迁出列宣读第一号诏告。
诏曰:
从即日起,禁止郡国铸币,凡地方所铸钱币一律作废,一切铜料上交朝廷,天下铸币权统归中央朝廷,由上林三官统一铸造。今后大汉惟一流通的钱币只有一种,即由三官主持铸造的五铢钱,其余钱币一律无效并收缴。
钦此。
殿上发出了嘁嚓议论声。
武帝听清楚了,大多数是啧啧称赞声。武帝面部泛红起来,他又说:“司马迁继续宣读。”
司马迁又宣读第二号诏告。
从即日起,实施盐铁专卖,盐铁统一由国家经营,禁止私人生产铛售。一切收入归国库。今后,盐铁之事,由少府掌握,归属大司农领导。产盐之地,设置盐官,招募盐户,产盐一律由国家统一征收。冶铁之事,统归国家,私人冶铁,将处以重罚。产铁之地,设置铁官,由国家统一生产经营。钦此。
殿下,又是一片议论声,大多数人的目光兴奋,点头称是。
武帝又亲自宣旨:“大司农中丞桑弘羊听命。”
6851." >桑弘羊忙出列听旨。
“朕命你掌管盐、铁之事。今后铸钱币的上林三官也统归你管辖,望你不负朕望。”
“臣遵旨。”
武帝又说:“张汤领旨。”
张汤出列叩领。
“朕命你监管算缗,缗令,一切大商巨贾匿财不报少纳税赋者,一律严惩。”
“臣领旨。”
武帝又宣:“东郭咸阳、孔仅听命。”
两人忙出列跪叩:“朕派你二人到各地去筹建盐铁专卖机构,可以起用巨富大贾协助经营,他们这方面有专长。”
“臣领旨。”
殿下的众大臣,听到后小声议论少了,大概是对最后这一条比较中意,因为他们之中有不少就与各地富商巨贾有种种干系。
司马迁心想,武帝真聪明,他是在笼络人心。又想武帝没有安排大司农颜异,只见他在一旁低头叹息,看来武帝以后是准备以桑弘羊取代他了。
“众卿有什么意见吗?有就陈述。”
武帝如洪钟般的语声打断了司马迁的思绪,他抬起头来,见武帝信心百倍地看着大家。
很快,几个重臣都表态赞同,只有一个大臣说:“圣上,盐铁专卖对国家财政收入是好,只是怕有与民争利之嫌,臣以为……”
“什么与民争利!让圉家增加收入,正是为了庶民百姓的利益嘛!”武帝高声说。
“再说了,这些巨商大贾垄断了大量财资,给国家和财政造成了很大的限制,难道不该制约他们吗?”
很快有几个大臣出列支持武帝。
“皇上圣明,臣等心悦诚服。”
“好,今后朕要大力抓财政,如果我们没有雄厚的物力、资力,那么又何以边防,何以富民,何以强国!”武帝慷慨激昂的话语使得群臣都跪了下去。
“皇上圣明,我等无不听命。”
“99lib.好啦,都拥护,那就都好好去执行吧,散朝。”
司马迁、任安、青儿三人骑着马迎着朝阳在郊外走着。司马迁兴奋地说:“任安兄,皇上重用桑弘羊,实施农桑改革,看来,我们大汉盛世即将来临了。”
任安说:“是啊,皇上的英明,就在于能办大事,会用人,景帝就不行,太听皇太后的话,总是推崇黄老的无欲无为。”
司马迁叹道:“任兄说得对,当今皇上推崇有作有为,所以发展很。”
“不过……”任安想了想说,“你发现了吗?皇上有点好大bbr>喜功。”
“我也有这样的看法,不过,人无完人,皇上也不是一个完人。”
回到家后,司马迁对青儿:“青儿,快去研墨,我要把武帝的这一段功绩写下来。”
“是。”
第二十二章 大汉三酷
退朝后,张汤、杜周、赵禹三入朝司马迁走了过来。司马迁看着张汤高高瘦瘦的,杜周矮矮壮壮的,赵禹白白胖胖的,心想,这三人可真正是汉代酷吏三活宝。
张汤处理陈皇后巫蛊事件及淮南王谋反案,冷酷干净,诛杀了数万牵连者,使汉武帝大为满意,迅速从廷尉提升为御史大夫,位极三公,权倾百官,连丞相都让他三分。
大司农颜异看不惯张汤的冷酷、残暴,与旁人议论了他几句,张汤想趁他对桑弘羊的新措施还不太理解之际,整治他,于是就故意当着几个大臣的面问颜异:“大司农,你对皇上颁布的农桑法令有无看法?”
颜异知道他要找茬儿,便没有说话,只是嘴唇动了动。
张汤见了立即喝道:“来人啦,把这个对皇上不满的人拿下!”
“你……你……你这个酷吏,我……我犯了什么法?”颜异气得七窍冒烟。
“你犯了腹诽之罪。”
颜异被判处死刑后震惊朝野。
白发苍苍的汲黯质问张汤:“你身为朝廷九卿之一,却上不能继先帝的功业,下不能化天下之邪心,让你这样的人来当政,百姓们真是没法过日子了。”
张汤不理他,径自走了。
早朝殿上,司马迁出列奏道:“启禀皇上,大司农位居九卿,突然被张汤判为腹诽罪处死,臣实在不知何为腹诽罪,因无从写史,故奏请皇上明示。”
武帝说:“张汤,你回答太史令问题。”
张汤便奏道:“皇上,腹诽罪就是论心定罪,臣问大司农颜异对皇上颁布的农桑法令有何意见,臣见他嘴唇动了动,虽然话未出口,但臣可以断定他心里对朝廷不满,所以判他死罪。”
大臣们听了皆哗然。
“皇上……自古并无腹诽死罪。”司马迁急呼。
个子矮胖的廷尉杜周出列支持张汤,这个杜周是被张汤欣赏举荐为廷尉的南阳酷吏。他说:“启禀圣上,古时无腹诽罪不等于现在不能有,腹诽罪就是在心里不满,对朝廷不满当然应定死罪。”
这时,张汤的刑法同僚赵禹也出列奏道:“启禀圣上,臣也以为张汤大夫所言的腹诽罪可以成立,人心难测,如果不严酷一点,恐怕奸人难防,江山难稳。”
大臣们听了又小声议论起来。
御史中丞李文反对道:“启奏皇上,司马迁说得对,臣也不懂什么叫腹诽罪,如果嘴唇动了动,就判大臣的死罪,恐怕太酷。”
张汤狠狠地盯了李文一眼,心想,这个叛逆,早晚一定要除掉他。
武帝说:“好啦,判罪定刑是廷尉和御史大夫的事,就这样吧,退朝。”武帝显然站在张汤的立场上。
司马迁愕然……
退朝后,张汤、杜周、赵禹三人朝司马迁走了过来。司马迁看张汤高高瘦瘦的,杜周矮矮壮壮的,赵禹自白胖胖的,心想这三人奇真是汉代酷吏三活宝。
脸黑黑的杜周对司马迁挑衅地说:“太史令,还有何问题要问?”
司马迁看了看他恶狠狠的眼睛说:“有人询问你们审理刑狱,不是依法办案,而是以天子旨意行事,你们认为这样合乎公理吗?”
张汤冷冷地听着,杜周则说:“笑话,不按天子的旨意办,按什么办?法律也是天子定的。”
赵禹调和道:“太史令难道不知前朝君主所定日律,后朝君主所拟为令,所以,难道不能以当今皇上首肯为准吗?”
这时走过来的御史中丞李文责备赵禹说:“司马迁问得有道理,断狱办案当然要依法照章办事,而不是看天子眼色行事。”
张汤听了哼了哼鼻子就走了,杜周和赵禹忙跟了去。
在张汤府上,张汤、杜周、赵禹三人在饮酒。
杜周说:“这个司马迁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赵禹说:“司马迁处事严谨,处处照章办事,一时难挑他的毛病,再说他学问渊博,皇上很看重他,要惩罚他不是那么容易。”
张汤说:“那就先除掉李文,李文对我们的威胁最大。司马迁那种傻书生,自有倒霉的时候。”
杜周小声地说:“要除掉李文,我倒有个主意,鲁谒居和李文有隙,我看就让鲁谒居……”杜周的声音放得更小了。
杜周说完,张汤和赵禹都点头同意。
“臣张汤叩见皇上。”
“起来吧。”汉武帝拿起一本奏本对张汤说:“爱卿,这是鲁谒居对李文的奏本,你去处理吧。”
张汤明知是他们买通了鲁谒居告的密,却故作姿态地打开奏本,然后面现惊讶地说:“没有想到李文竟敢谋反。”
李文被处死了,张汤出了一口恶气。
张汤是御史大夫,位居三公,权倾天下,他自已掌管司法刑狱,杀个人就像杀只小鸡一样容易,要除掉自己的一个下属,岂非易事?但是大臣们议论纷纷,大家心里都明白李文是张汤的反对派,他的死肯定是张汤下的毒手,但又奈何他不得。
李文的死再次震惊朝野,谁都知道,李文是张汤的反对派,与张汤有积怨的长吏朱买臣想,机会来了。
朱买臣,原是吴(今浙江杭州一带)人,大器晚成的布衣大臣,出身贫寒,年轻时靠打柴为生,他边打柴边读书,后被同乡好友严助举荐给武帝。武帝见他精通《春秋》《楚辞》很是喜欢,就任命他为中大夫。因奉旨破东越,被武帝升为主爵都尉,现任丞相长史。
因张汤处理淮南王谋反一案时,杀了当时在淮南王属下做官的严助,大恩人的冤死使他恨死了张汤,加之看不惯张汤的专横,所以一直在找机会为严助报仇。现在张汤冤杀了李文,引起朝臣不满,他当然不会放过为恩人复仇的机会。
于是他邀约曾经被张汤怠慢的边通和王朝去狩猎,三个长史骑着马在山林路上边走边商议。
朱买臣说:“张汤的权势愈来愈大,连丞相都怕他三分,他想除掉谁就除掉谁,也许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们了。”
王朝和边通都是曾经当过二千石大臣的人,因为有冒犯,被贬官,现暂在当朝宰相庄青翟手下任长史。因为酋被张汤羞辱过,所以也对张汤恨之入骨,三人一拍即合。
王朝愤愤地说:“难道我们都像李文一样死在他的屠刀下?”
边通冷笑了一声:“哼,没那么容易,我看他得势不了多久,因为他杀的人、灭的族太多太多了,我看他自己也不得好死。”
在野山上打了几只兔子,然后找了个空旷地坐下,他们用刀割下了野兔的皮,去掉内脏,点起篝火烤肉。朱买臣从马背皮囊内取下酒,三人就对饮起来。
藏书网“唔,烤肉真香。”王朝咬了一口边嚼边说。
“这酒也不错。”边通喝了一口酒赞道。
三杯酒下肚,三人都兴奋起来,朱买臣说:“我们是不是坐等张汤来一个个把我们收拾掉?”
王朝放下酒樽,高声说:“我们当然不能等死。”
边通问:“张汤有权有势,皇上又那么宠他,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朱买臣说:“办法是人想的嘛,他能冤死李文,我们难道不能效尤?”
“……哦,明白了。”头脑灵活的王朝立马点头。
边通也恍然大悟,说道:“那……朱兄的办法是……”
“把田信抓起来审问,指控张汤勾结商人受贿致富。”
“……那田信要是不招呢?”
“把张汤发明的三十七种刑法都用上,不就行了嘛。”
“逼他招供……好办法。”王朝点头叫好。
朱买臣把酒樽一甩,高声道:“就来他个物证、人证俱全。”
“好主意。”
“满上、干杯!”三人又高兴地饮了起来。
真是屋漏又遭连阴雨,庄青翟宰相因霸陵被盗一事也憎恨张汤,于是也趁机指使朱买臣、边通、王朝三长史弹劾张汤,这样揭发控诉张汤的奏本顿时像雪片飞到武帝处。
张汤听说鲁谒居病重就去探视,家人见是张汤忙通报进去。
“还不快请。”鲁谒居躺在床上说。
张汤进到屋里,见鲁谒居气色不好,就在他的床上坐下问候。
“您老哪儿不舒服?”
“心慌气喘,肿得厉害。”
张汤就起身掀起他的被子,一看腿脚肿得很厉害,就卷起袖子为他按摩腿脚。
鲁谒居说:“张大人,看来,人不能做坏事,自从李文死后我就天天晚上做噩梦……”
“鲁兄!”张汤打断他的话,“你不要胡思乱想,有我呢,你怕什么?”张汤边按摩,迦鼓励他。
“张大人,听说皇上对李文之死也有怀疑了,可能已经有人去告发了,张大人,我……我怕呀!”
“鲁谒居,你后悔了,你若是这样,也开脱不了你的诬告罪!”张汤一字一句地说。
“你威胁我吗?”鲁谒居惶恐地说。
“你自己三思。”
张汤没有想到他们两人的言行,已被鲁谒居的弟?弟偷听了去。
鲁谒君受到张汤威胁,没几天病情加重,不治身亡。
朱买臣等三人对田信严刑拷打后,田信只得招供,于是三人便上书状告张汤受贿致富。
武帝看了三人的告状正在烦恼,杨得意来报:“皇上,赵王求见。”
“宣。”
赵王进来禀道:“皇上,李文之死有冤。”
“有证据吗?”武帝问。
赵王便说:“皇上,我带来了证人,是鲁谒居的弟弟。”
这赵王名叫刘彭祖,他受封的赵国在北部,因其经营的冶铁铸造业遭到了执行官营冶铁政策的张汤的无情打击,从而与张汤势不两立。鲁谒居死后,鲁文居要为兄长报仇,就.?去求助赵王,赵王当然乐意,当即带他面见皇上。
“带进来。”
鲁文居进来叩道:“小民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你说李文之死有冤,有何证据?”
“禀皇上,我兄长病重,张汤来探视,我亲耳听见他们的密谈,辫混长悔恨作了诬告李文的伪证。我也听见张汤威胁我兄长,所以我怀疑我兄长是被张汤吓死的。”
“带张汤!”武帝大怒,立即升殿要惩处张汤。
“皇上……”
“张汤,你看看,这些都是弹劾你的参本,李文是怎样死的?你跟田信有什么干系?”
“皇上,张汤冤枉。”
“你为何威胁鲁谒居?”武帝愤怒地质问他。
“皇上……”张汤欲分辩。
武帝一挥手,表示不愿听,令道:“御史中丞咸宜。”
“臣在。”
“张汤交由你审处。”
“遵旨。”
“张大人,请吧。”
“皇上,冤枉啊。”张汤被两狱卒带走了。
偏偏这个咸宜,也是一个与张汤有隙的酷吏,张汤的案子交给他办,他还能手软吗?
同情李文,憎恨张汤的大臣们纷纷上书,要求严惩张汤。上书房内,司马迁把一大沓奏本呈给武帝。武帝看了往桌下一摔,问司马迁:“司马迁你老问我某项历史该怎么写?现在朕问你张汤该怎么处罪?”
司马迁说:“就李文冤死一案已经足够判他死罪,何况他还诛杀了多少无辜,灭了多少族。”
武帝叹道:“唉,咎由自取,众怨难堵,朕也救不了他了。”
张汤在狱中沮丧着脸,披散着头发,背靠墙坐着发呆。栅门口一狱吏说:“张汤,赵大人来了,起来迎接。”
张汤想,昔日你们这些下属见了我腰弓得屁股快顶着天,现在却这德行,真是些势利眼狗。
赵禹进来了,他是张汤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也是与张汤共同定酷刑、酷律的人,对张汤虽然同情,但皇帝的旨意岂敢违抗,他一摆手,狱卒端上了好酒、好菜。
赵禹斟了一杯酒说:“来,张大人,喝酒藏书网。”
“是来为我送行的吧!”张汤没有接酒蛊。
赵禹把酒杯放下,为难地说:“大哥对我不错,赵某自是感恩难忘,只是……只是皇帝的旨意,为弟岂敢违抗啊!”
“皇上什么旨意,你就直说吧,大不了一个死字,何必吞吞吐吐的。”
赵禹只得说:“张兄,你处理的案件也太多了,你想想,你这一生一共诛杀了多少人,灭了多少族。也是,难免没有冤死的,皇上是要我转告你,你的罪过已到了犯众怒的程度,皇上也救不了你啦。皇上念你过去有功于朝廷,不忍加诛,为保全你的家族,你就自己决定吧!”
张汤明白了,这个硬汉子脸上滚下了一串泪。
“我是杀了不少人,也灭了不少族,可这……这都是按皇上的旨意办的呀。唉,我张汤呀,我有何罪?我犯何错?我不过是头替罪羊呀……”
言罢声音颤颤地说:“给我笔墨。”于是写道:
汤无尺寸之功,起刀笔吏,陛下幸致位三公,无以塞责,然谋陷汤者,三长史也。
赵禹拿起来看,尚未看完,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回头一看,见张汤已撞墙而亡。
赵禹流着泪去向武帝汇报,武帝听了叹息不止。
张汤死后,武帝心里一直不愉快,在宣室,他放下奏本,起身踱到窗前,看着天空飞过的雁鸟,感到自己像是断了一只臂一样,长叹了一声。
赵禹来报:“皇上,张汤的家产,我们估量了一下,不超过百金,都是他的俸禄和皇 4e0a." >上赏赐,别的什么也没有。他的儿子要厚葬他,他母亲说:一个天子之臣,居然无故被人陷害而死,还有什么值得厚葬的。他们就用牛车拉到郊外草草埋了。”
武帝听了,叹息道:“唉,没有这样的母亲,就不可能有这样的儿子。”
武帝转过头来吩咐:“赵禹,你去好好调查一下,那三个长史何故要诬陷张汤。”
“遵旨。”
赵禹为报张汤提拔之恩,把朱买臣、边通、王朝受宰相庄青翟指示弹劾张汤的事报告了武帝,武帝后悔杀了张汤,便下令诛三个长史,释放田信,把庄青翟打人死牢。庄青翟在狱中自尽。又下令让张汤的儿子入朝做官。
第二十三章 英将冤亡
“算了吧,卫大将军,请收起你的虚情假意,别玷污了先父灵前的圣洁。”
卫青吃惊地转过头……
春色满园,皇宫御花园中百花盛开,武帝正偕李夫人坐在亭中饮酒赏花。
杨得意来报:“皇上,司马迁有紧急情报求见。”
“宣。”
司马迁拿着奏本匆匆忙忙地进来禀报:“皇上,北疆定襄郡守急奏,匈奴单于伊稚斜老贼率几万人来犯,边关告急。”
武帝猛地一击案,站了起来,两道浓眉倒竖起来,说道:“升殿议事。”
“当当当……”宫门外的钟声响起,文武百官迅即赶到未央宫。
武帝升坐丹墀台上,一双犀利的大眼扫了一下众臣说:“众爱卿,匈奴又来犯我北疆了,看来只把他们赶走是不行的,这次朕已下定决心,要歼灭他们的主力,永葆我边关平安……”
武帝话还未说完,老将李广早已出列奏道:“启禀圣上,匈奴欺我太甚,末将与匈奴周旋了一辈子,大小战役七十多次,末将这次誓与匈奴决一死战,不达目的,决不回来朝圣。”
司马迁钦佩地看着李广,心想,这次是与匈奴单于决战,武帝一定会让这位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老将做大将军了吧!
武帝听了激动地说:“好啊,老将请缨,不愧是我大汉英雄。”
武帝话音刚落,霍去病早已出列禀道:“启禀皇上,末将去病愿再次出征,誓与匈奴血战到底。”
武帝面色潮红,两眼发光。
李广的儿子李敢也毫不示弱,上前奏道:“皇上,末将要求上前线与匈奴拼个你死我活。”
武帝高兴地笑了。
接着公孙敖、公孙贺等将军也都向皇上请战。
只有卫青未出列,武帝便问:“卫青爱将为何不语?”
卫青上前一步禀道:“蒙皇上厚爱,卫青与匈奴已是老对手了,这次老贼又来侵犯,卫青岂能坐视?末将定要擒住贼首来见圣上。”
“好!大将军卫青听令。”
卫青出列伏身跪接。
“朕命你率五万大军前往北疆定襄,消灭来犯敌人,保我大汉江山。”
“末将遵旨。”
一武帝又命:“骠骑将军霍去病听令。”
霍去病忙出列跪接。
“朕命你率五万精兵到代郡,歼灭来犯敌人。”
“末将遵旨。”
“皇上……末将定要上前线杀敌。”李广出列着急地说。
武帝说:“老将军年纪已大,本可不上前线,将军既是一再要求,那就再为国效劳一次吧!”
李广激动地立等着。
武帝又说:“着郎中令李广为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任左将军,主爵都尉赵食其任右将军,曹襄任后将军,你们全部隶属大将军卫青统领。”
“是。”将军们全部出列领旨。
李广默默退下。
司马迁下朝回到家,妻子替他脱了朝服。青儿迎上来接过帽子问:“老师,今日皇宫敲钟是不是匈奴来犯?”
“是啊,也只有这样的事,皇帝才紧急升殿。”
“那,派谁做大将军?”青儿给司马迁端来了茶水问道。
司马迁接过茶盅,喝了一口,说:“李广老将第一个请缨出征,皇上点了卫青的将帅。”
“是因为卫子夫的关系吗?”
“那还用说,一朝宠妃一朝臣嘛,本来李广跟匈奴作战了一辈子,匈奴人对他是闻名丧胆,这次理应让他再显一下威风,但皇上却点了卫青,这就是外戚关系嘛,皇上能不赐卫青立功的机会吗?”
妻子说:“我看哪,卫子夫也长不了啦,皇上不是正宠着李夫人嘛,那赵国美女,听说床上功夫好着呢。”
司马迁说:“武帝就是这一点不好,太重色相,不但被美女迷住,就是用人也是只注重相貌,你看在他身边的没有一个不是相貌英俊的。”
青儿说:“听说原来曾有个美男子韩嫣,与武帝同住同行,后来被太后杀了。”
“唉,”司马迁叹口气说,“帝王的通病,咱们管不了。”
大成在即,三军很快便作好了出征的准备,大将军卫青统兵在前,武帝百送出城外。
卫青率大军到达定襄,果然见形势十分紧张,匈奴前锋不断来侵扰,就决定自己为中军,公孙敖为副将,从中线追杀匈奴主力,让李广率部下从东线到漠北会合。李广接令后便到大将军帐找卫青。
“大将军,末将李广愿率兵打前锋,誓与匈奴正面交战。”
卫青说:“李将军,右路护卫也不可少,请老将军服从军令。”
李广急得额头青筋直冒:“再说,我是前将军,现在却把我改为从东路出发,我年轻时就与匈奴作战,今天才有机会与单于交手!我愿担任前锋,去取了单于的头颅来。”
卫青还是说:“不行。前面已调了公孙敖将军,你还是到东膦去吧!”
李广“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李广走后,卫青拿出圣上给他的密旨看着,上写:“不可使李广面对单于。”叹息了一声。
李广回到营中,儿子李敢问:“父亲,卫青答应了您的请求了吗?”
李广摇了摇头,生气地说:“他把公孙敖调换来做前锋,想让他立功,公孙敖刚被削了封侯,这不是徇私情吗?”
李敢愤愤不平地说:“皇上偏爱他们甥舅,可我们父子也是司功累累,皇上老把战功留给他们,这公平吗?”
“好啦,好啦,军令如山,我们出发吧,向导找到了吗?”
“义亲,向导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他说他也不熟悉路,还说这漠北水草缺少,路途难辨,弄不好迷了路还会渴死在大漠里。”
李广喝道:“出发,我李氏人马难道还怕死不成。”
卫青把李敢调到霍去病军中任副将。
卫青、公孙敖的中军与单于大军在漠北对阵,卫青便命令五千骑兵正面冲击敌人。匈奴用一万骑兵抵挡,卫青又派出两路军从左右两翼包抄单于,准备活捉单于。
汉军十分勇猛,匈奴军也不示弱,双方直杀得天昏地暗,到阳快落山时,单于怕汉军援兵到达,便坐上六匹骡拉的车子,以几百精壮骑兵保护着往西北方向逃跑了。卫青于是率大军去追击,匈奴兵见主子逃跑了便溃不成军,四处逃散。
卫青率军追出二百多里,没有追到单于,抓获砍杀敌军一万余,最后烧了敌方的赵信城返回营地。
李广与赵食其的部队因为东途迷路未能在卫青攻打单于时赶到。卫青派长史去责问李广,李广看了公文后对部下说:“大家无罪,是我迷失了道路,这事由我一人承担,我从年轻时起,就与匈奴交战大大小小七十多次了,这次有幸任前将军迎战单于主力,不料卫青却把我调换到东路,去走大漠迂回的路,偏偏又迷了途,难道是天意吗?我李广已六十多岁了,无颜去面对受审。”
说罢,李广便拔剑自刎了。
李广的部将及战士们听到后都哭了,连老百姓都哭了,无论是知道他的,不知道他的,无论是年老的或年轻的,都为他流下了眼泪。
卫青知道李广自杀也叹息不已,深知与自己有关。
且说霍去病率五万骑兵,任李敢为副将从代郡出发,急行两千里后,便遇上了匈奴的又一主力军队——左贤王率领的十多万人马。两军激战,汉军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智勇双全的霍去病便想了个办法,让李敢率大军从正面攻击,他自己带一万精壮轻骑趁夜包绕到敌人后面放火烧营,然后趁乱与李敢合击匈奴。
左贤王以为汉军的增援部队来了,便慌忙逃走,霍去病、李敢率军猛追猛杀,左贤王虽然逃走了,但霍去病军队歼敌七万,李敢还缴获了左贤王的战鼓和帅旗。汉军还俘获了匈奴的屯头王、韩王以及将军、相国等高级将官八十三人。
这次交战,匈奴遭受重创,远迁到了漠西,从此匈奴在很长一段时间无力与汉交战。
喜讯传来,武帝大喜,大军凯旋,武帝率文武百官亲迎城外。
三军快行>?99lib.到城门,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以及众将领都翻身下马,小跑到城门向皇帝叩拜。
“朕的勇士们,你们辛苦了,你们为国立了大功,朕要嘉奖你们。”
“谢主隆恩。”
李敢忽然走了出来质问卫青:“大将军,我的父亲李广他为何自杀了,是你逼死了他,是不是?”
卫青自知对李广有愧,便低头不语。
“卫青,你还我的父亲。”李敢哭着喊着,被众人拉了下去。
想起李广将军,大家一时沉静下来。
武帝又看了看,出征时有十四五万匹马,现在归来的只有三万匹,叹息道:“打仗嘛,哪有不损兵折将的,我们还是看成绩吧。这次歼灭敌人近十万,匈奴的元气大伤了,我们的西部也可保平安了,朕感谢朕的勇士们。”
鼓乐声高起,人们这才又兴奋起来。
武帝兴高采烈她握住了卫青及霍去病的手向城门走去,正准备进城时,兵将们忽然肃静起来,鼓乐也不响了,武帝正吃惊着,只见一队身着白衣,头上扎着白巾的兵士,抬着棺木走了过来,棺木上覆盖着一面战旗。最使武帝震惊的是后面还跟着不少百姓……
“皇上,这是李广将军的棺木。”
啊,李广将军,只有他才会受到将士们的如此悼念。
乐官李延年见了十分感动,便与宫廷乐队奏起了《战城南》。
音乐悲壮惨烈,似乎再现了一幅幅汉军与匈奴厮杀,前赴后继的场面……
战城南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
……水深激激,蒲苇冥冥,枭骑战斗死,
驽马徘徊鸣。
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
朝行出攻,暮不夜归!
人群中发出了唏嘘声……
于是武帝传旨:“暂缓进城,朕要悼念李广将军。”
“圣上传旨,暂缓进城。”
武帝向棺木走去,见将士及百姓们都在哭泣,十分感动,便快步向棺木走近。
“皇上万岁,万万岁!”将士们及百姓全都跪了下去。
“起来吧,你们辛苦了,李老将军的死,朕也很悲痛,李老将军是让匈奴闻风丧胆的飞将军,他一生与匈奴作战七十多次,这一次虽然有失误,但他保卫汉朝功不可没。”
武帝言毕,向李广灵柩默哀。
将士们都哭着齐向李广灵柩跪泣。
卫青也走了过来,向李广的棺木扑通跪下,泣着说:“李老将军,您为什么要自裁,我并无责怪您之意,我派人去调查只是例行公务,我没有责怪您呀!”
“算了吧,卫大将军,请收起你的虚情假意,别玷污了先父灵前的圣洁。”
卫青吃惊地转过头……是李广的儿子李敢,便说:“李敢将军,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你说,我要你偿命。”
卫青没有说话,忽然李敢抽出宝剑向卫青刺去,被众人拦住。
“把李敢拿下。”武帝命令。
卫青向武帝跪了下去,求道:“皇上,请赦免李敢,李老将军之死,臣也有罪。”
“请皇上赦免李敢。”众将士也跪了下来。
武帝叹息了一声:“朕就依了你们,朕看在李老将军的面上就饶了李敢。不过,李敢已犯下了军罪,责罚他二十军棍。”
“谢主隆恩。”
站在一旁的霍去病恨恨地怒视着李敢……
悼念毕,武帝坐上了龙舆,大家给卫青、霍去病及众将领们的胸前戴上了红花,扶他们上了马,向城内走去。众将士们都跟在后面,李广的棺木跟在最后。
街上的人先是欢呼雀跃……然后又都沉默起来,他们对李老将军的死,深感悲痛。
武帝在皇宫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会,封卫青及霍去病为大司马,还对众将士论功行赏。宴会上,卫青及霍去病分别坐在武帝左右,武帝转头对霍去病说:“去病,朕要为你建一座豪宅。”
霍去病回道:“皇上,去病不受。”
“为什么?”皇上惊问。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武帝赞赏地笑道:“好,等灭了匈奴,朕一定为你建一座豪宅。”
“皇上。”
这天,司马迁和任安、北军守吏司直田仁在一起小酌,三人说起了李广之死,不禁感慨起来。
司直田仁说:“李广在雁门关与匈奴作战时,曾经连人带马落到了匈奴的陷阱里,匈奴人把他放在网袋里用两匹马吊着押送到单于处。李广在麻袋里闭着眼想办法,后来,他趁敌人不注意,就来了个鲤鱼翻身,凭着他平时练就的好功夫,一个跃起,飞到了押送他的一个骑兵马背上,然后趁敌还未回过神来之际,夺了他的弓箭,把匈奴兵掀下马去,然后扬鞭飞奔而逃,李广从此得了飞将军的美名。”
任安说:“是啊,匈奴称李广飞将军,可以说是闻风丧胆,他作战可以说智勇双全。比如,有一次李广只带着少量骑兵,因追赶敌兵而深入敌区,正准备后撤时,却见迎面来了几千骑兵,在这危急之时,李广命大家下马,躺在草上休息,敌兵以为李广后面有伏兵,不敢贸然前冲,天黑后便悄悄撤走了。”
任安又说:“这次李广老将请缨,武帝好不容易答应他出征,他本来是中路前锋,没想到被卫青用他的好朋友公孙敖替换了,把李广遣到东路荒凉地,李广迷路误期,没有按时与中路卫青会合围敌。卫青遣人去责问他,他不愿受辱而自杀,这就是李、卫两家积怨的结果。”
司马迁摇了摇头,说:“这也不能全怨卫青,其实武帝表面答应李广出征,暗中又密令卫青不必重用李广,所以皇上也有责任。一面,皇上也是犯了用人疑人之忌了。”
司直田仁说:“是啊,皇上也是,用人就不要疑人嘛。”
任安说:“皇上是想把立大功的机会给卫青。”
司马迁叹道:“皇上也太偏袒外戚了。”
司直田仁说:“是啊,卫青是皇后的弟弟嘛!李广爱兵如子,沙漠行军时,找不到水源,战士们没有水喝,他也不喝,找到水源时,他让战士们先喝水,自己最后喝。他还经常把好的东西给士兵们吃,所以大家都爱戴他。”
司马迁叹道:“唉,李广死得太冤了。”
大将军府里,卫青与平阳公主钣后在饮茶。
侍从来报:“大将军,李敢将军闯进来了。”
“卫青,还我的父亲!”李敢报仇来了。
卫青低头说:“我是有责任,我不该让他从东路会合,那条路太藏书网容易迷路。”
“迷路,是你迷了心窍,皇上封我父亲为前将军,你用你的好友公孙敖替换了我的父亲,不让他有立功报国的机会,还加害于他,你……你好狠心!”
李敢说着就冲了上来,挥起拳头就将卫青 6253." >打倒在地上,平阳公主见状,急呼:“大胆,来人哪,把他给我抓起来!”
“不,放了他……”卫青站了起来,一挥手。
“夫君,你……”平阳公主惊诧地说。
“是我对不起李广将军。在场的人听着,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谁也不许说出去。”
“是。”
“大将军,你也太懦弱啦,你的部下都打到你的头上了,你还不敢做声,你不怕脸面,我还怕呢!”平阳公主气得指着卫青骂。
卫青不回话,走了出去。
平阳公主气愤地说:“你怕他,我不怕,我找皇上去。”
“你不要去找,他父亲死了,他出两口气,就别跟他计较了。”
武帝和司马迁在对弈。武帝心烦,老把棋走错,他把棋盘一推,心烦极了,走到庭院里散散心。
雪松下,武帝仰头望着蓝天白云,问司马迁:“司马爱卿,朕问你,李广为何如此得人心?”
司马迁口无遮拦地回道:“皇上,臣以力李广将军之所以得人心有三,一是李广是文帝、景帝、武帝三世忠将,他的一生身经百战,出生入死,保卫边防,他无愧为朝廷忠将这一称号。”
“唔。”武帝点了点头,“第二呢?”
“二是李广一生与匈奴交战,匈奴闻风丧胆,他保卫了北疆,所以百姓拥戴他。”
“第三呢?”
“三是李广将军体恤下士,沙漠行军缺水,只要有一点水,他就让战士们先喝,所以战士们敬爱他,还有他这一次自刎,将……将士们……”
司马迁看了武帝一眼。
“将士们怎么啦,说下去。”
“将士们都很同情他,认为他死得很冤。”
“你也这样以为吗?”
司马迁毫不犹豫地说:“是的,臣下亲眼目睹了李广将军向皇上请缨的壮志,他发誓要与匈奴决一死战,亲手击毙匈奴单于以了夙愿,但卫青却把他从前锋调往东路,以致沙漠迷路,所以臣下斗胆说一句,李广将军实际上是被卫青害死的。”
“司马迁,你太放肆了,朕不想听你再讲。”
武帝拂袖进屋去了。
司马迁一个人立在松树下……是啊,皇上是想把灭匈奴的头功赐给卫青的,卫青是卫子夫的弟弟呀,难怪听了司马迁的话,武帝像被蝎子蜇了一下似的。司马迁见皇帝不理他,便悄悄地告退了。
武帝去上林苑游猎带了霍去病在身旁,李敢、司马迁也去了。
霍去病的眼睛一直斜视着李敢。
李敢正在追一只鹿,霍去病跟在他背后跑了过去,恶狠狠地怒视着李敢,然后张开弓,对准了李敢,一箭射去正中他的后心窝。
李敢转过头来,愤恨地瞪着霍去病慢慢倒了下去……
将士们一齐拥了上来,扶起了李敢,他用手指着霍去病,对司马迁张了张嘴便断了气。
“皇上,霍去病射死了李敢。”司马迁说。
武帝过去看了看李敢,又看了看霍去病,问:“你为什么要射死他?”
“他打了我的舅舅。”
武帝没有说话,只吩咐“厚葬”。然后转身说:“回宫。”
为保霍去病,武帝传旨,对李敢的死只能说是打猎时不幸被鹿角撞死。
李敢下葬那天,许多将士都去了,出殡时,霍去病没有去,只是呆呆地站着。
上书房,司马迁问武帝:“皇上,李敢明明是被霍去病射死的,皇上却说是被鹿撞死的,臣下不知如何写史。”
武帝听了把奏本一砸,喝道:“司马迁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该怎么写,你看着办吧,哼……”武帝气得起身进内室去了,司马迁愣了一下,只好告退。
任安在司马迁府中,两人边饮酒边谈话。
司马迁问:“现在霍去病的势力越来越大,卫青府的人都投归霍府了,你为何还在卫府?”
任安呷了一口酒叹道:“我岂是那等势利小人,再说,我对霍去病也有看法,他是功高,但皇帝也太宠爱他了,以至于他射死了李敢,皇上都舍不得碰他一下。”
司马迁叹了口气,说:“李广父子死得太惨了,他们都是抗匈奴的名将,都是为国立过大功的人,皇上这样做太不公平了。”
“是啊,李敢杀敌很勇敢,霍去病取得了大胜利和李敢当他的副将是分不开的,他怎么忍心把他置于死地呀!”
司马迁问:“听说李敢还用嘴帮伤员吸吮伤口的脓血,真有其事吗?”
“是真的,他昀父亲李广对将士都很好,所以对儿子有良好的影响。霍去病就不行,骄奢极了,他出征时,皇上专门为他配备厨师,用几十辆专车为他拉肉及各种食物。他从不给将士们吃。回师的时候,剩余的肉都臭了。有一次,粮草不够,兵士们都饿得走不动路了,可他还在一旁玩踢球。”
“皇上也太宠他了。”司马迁摇了摇头。
“李广就不一样,皇帝赏他的,他就分给将士们吃。在沙漠里行军,找到水时,他先让战士们喝,遇到缺水时,他自己一口都不喝。”
“难怪李将军死后,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都流了泪。”
“卫青这个人也很忠厚。”任安说。
“那为什么要逼得李广自杀?”
“这也不能全怪他,他也有他的苦衷,卫青不让李广当前锋,其实皇上的旨意。”
司马迁不平地说:“皇上既封他为前将军,又不让他与匈奴对阵。”
“想让外戚立大功嘛,你不要忘了,卫青是皇后的弟弟。”
“皇上啊,他太重裙带了,早晚要栽在外戚这层关系上。”司马迁感叹地说。
司马迁府上,司马迁的老母病重,全家人都跪侍在榻旁,老夫人睁开了眼,看着跪在榻旁的儿孙们泪如雨下……
“母亲……您有话就说吧。”司马迁哭着说。
老夫人看看司马迁夫妇,又看看孙女司马琼,还有跪在后面的青儿,悲咽地说:“迁儿,珍儿……母亲就要走啦,要去上天见你们的父亲、祖父去了。今后,你们夫妇俩要担负起全家生活的责任……”
老夫人喘息了一会儿,又望着司马琼说:“琼儿……过来。”
司马琼走了过来,老夫人拉住她的手说:“本想给你找介如意郎君,只恨我的病来不及了……琼儿,你自幼喜欢文史,要协助你爹爹完成你祖父的遗愿。”
“祖母,琼儿记住了,琼儿不出嫁,要在家协助爹爹写史。”
司马迁夫人站起来到外屋把药端了来,说:“母亲,喝了药再说吧。”
老夫人摇了摇头,喘息了一会儿说:“不喝了……没……没用了。”
老夫人对她说:“文珍,别忘了给琼儿找个知书识礼的好人家。”
王文珍点了点头:“母亲放心,文珍记住了。”
老夫人又望着跪在后面直抽泣的青儿说:“青儿,你过来。”
青儿跪行到床前,老夫人说:“青儿,你是他祖父捡来的,但我们从没有把你当外人……我走后,只有一件事不放心,就是你的婚事……”
“不,老夫人,为报答先师及老夫人教养之恩,青儿已发誓要终生侍候迁兄,青儿誓死不成家。一定要协助迁兄完成先师遗愿。”
“让我怎么过意得去……”
青儿哭着回道:“老夫人,您就是我的亲娘,老夫人放心,青儿要永远协助师兄完成先师遗愿。”
一阵痰涌,老夫人喘了起来,司马迁忙上前拍抚母亲的背。
“母亲……把痰咳出来。”
“不行了……吐不出来了,迁儿拉住母亲的手。”
“好,母亲。”
“迁儿,无论遇到任何千难万险,你都一定要完成父志,把史书写好……写……”又一阵痰涌,痍堵住了喉管,老夫人挣扎了一下,痰咳不出来,于是眼一闭,头便歪了过去,脸也变青了……
“母亲……”
“祖母……”
“是……”
司马迁的母亲过世了。
任安也来了,他帮着司马迁全家把老母和司马谈合葬在一起。
司马迁跪在父母墓前泣道:“父母亲在天之灵在上,孩儿在墓地对天发誓,一定遵从父母遗嘱,今生今世无论遇到任何艰难险恶,都一定要写好史书,完成父亲遗愿。”
青儿也跪了下去,泣道:“先师父母在上,青儿发誓,为报先师父母养育之恩,青儿永远不离开师兄,一定要协助师兄实现先师您的遗愿。”
司马迁感动地握住青儿的手,泪花闪闪……
“青儿……”
第二十四章 爱将早逝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霍去病惊问道。
“是的。”李敢笑着站了起来,向霍去病的床头慢慢走了过来……
一次,霍去病受寒躺在床上,发起了高烧,蒙咙中仿佛看见李敢后背中了箭后,慢慢转过身来说:“去病弟,你难道忘记了我们一起驰骋沙场,一起冲进匈奴营寨,一起凯旋吗?”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霍去病惊问道。
“是的。”李敢笑着站了起来,向霍去病的床头慢慢走了过来……说了声,“今天是我的祭日,可巧的是,也是你的忌日。”言罢便飘然逝去……
“李敢……李敢……”
“将军醒醒,将军醒醒!”家人焦急地喊着。
霍去病睁开眼,冷汗直流,从此病势日渐沉重。
听到霍去病病重,武帝亲自到床榻探视,卫青、平阳公主也守在床旁。
“爱卿,朕看你来了。”
霍去病慢慢睁开了眼,看见皇上,他眼晴亮了一亮,又暗淡下来……
“爱卿,你还年轻,会好起来的。”武帝焦急地说。
见霍去病气息奄奄,武帝对跪在床旁的四名太医喝道:“这是怎么啦,为什么会病成这样,说!”
太医令抖着白须禀道:“这……这……前几天,将军打猎受寒咳嗽,发热,病本不重,后来不知为什么病势忽然沉重起来,我们什么办法都用了,都无济于事。”
“给我想办法,朕告诉你们,医不好他的病,你们这些庸医一个也活不了,还不快给我去想办法,滚!”
武帝又喊道:“杨得意。”
“奴才在。”
“传朕旨意,令各郡太守挑选名医,速进宫为将军医治。”
“是。”
卫青是个心细的人,他觉得霍去病的病重得有些蹊跷,便问他的两个贴身侍从:“将军的病是怎么重起来的?照实说!否则要你们的命!”
其中一个老一点的说:“……是,十多天前,将军进山去狩猎,看到了一只鹿,脸色忽然就变了,只见他大叫一声便栽倒在地。我们慌忙把将军扶上马,送回府上就去请来了太医,太医说是寒火攻心,开了驱寒及开心窍的药,服后好了许多。不料前天晚上,将军做了一个噩梦,直呼李敢将军的名字,我们两个在床前值班忙把将军唤醒了,从那以后,将军的病就突然沉重了。”
卫青听了沉吟了一下,问另一个侍从:“他说的是实话吗?”
鄢个侍从忙跪下道:“禀大将军,有圣上在旁,我们岂敢犯欺君之罪,他说的句句是实话呀!”
明白了,是李敢向他索命来了,唉,卫青心里叹道:应了那句验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啊。
武帝、平阳公主的脸色也都变暗淡了。
卫青说:“皇上,诏令全国名医来,恐怕已无济于事了,臣以为还是给李广父子的坟墓好好修一下。”
武帝明白卫青的心理,便点了点头。
霍去病听了,忽然微睁开眼,断断续续地说:“皇上……臣不行了,我……只有…一个要求。”
“爱卿快说。”
“给李广将军父子……加……加封。”言罢,头一歪便断了气。
“朕答应你,爱卿,爱卿,你不能去呀……”武帝悲痛极了。
“去病,去病……”卫青、平阳公主都哭了起来。
霍去病之死,武帝十分悲痛,出殡这天,他下令让全军将士都身着玄衣去送葬,队伍长达十几里,军乐队奏着哀乐,将士个个低着头,显得十分悲壮。
霍去病的灵柩运到了陵园,司马迁看了一下,见陵墓修得像祁连山一样壮观,心想,这一定是武帝为了悼念他在祁连山立下的丰功伟绩而建的。
这天,司马迁走出了宫外,刚要上车,就听见有人喊:“太史公请留步。”司马迁转过头来,见是廷尉杜周,便站了下来。
司马迁从来就讨厌这些酷吏,便不冷不热地问:“杜大人有事吗?”
杜周气喘吁吁地走过来问:“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到贵府坐坐,不知可否?”
“啊,不敢,不敢劳您大驾光临,杜大人真有什么事就请直言不讳。”
“噢,没有什么,我们边走边谈吧。我听说太史公有一千金,聪慧美丽,不知有否人家了。如尚未出聘,那在下有一犬子,虽然不才,但已在朝中有职……”
不等杜周说完,司马迁便斩钉截铁地回道:“回廷尉大人,我家小女虽尚未出阁,但哪能高攀贵府,廷尉大人还是另择佳人吧。对不起,恕不多陪。”司马迁说完便上车走了。
杜周气得骂道:“哼……真不识抬举。”
司马迁回到家,任安已经在客厅等他了。
“啊,任安兄来了,让你久等了。”
“子长,我调到京城来了。”
“噢,那太好啦,在哪任职?”司马迁高兴地问。
“任北军监军。”
“那是保卫京师的部队,以后你的任务可就更重了。”
任安笑道:“是啊,不过更要紧的是,以后我们兄弟俩便可以常来常往了。”
“噢,子长,给你带来了一些益州的土特产。”
“你太客气了。”
“哎,青儿呢?”
“他到国史馆当差去了,管理图书还未回来。”
“好啊,那更有条件协助你写史了。”
司马琼端了茶过来。
“任伯伯,请喝茶。”
“好,谢谢,琼儿又长高了,听说你的诗文很好啊。”
“谢伯伯夸奖。”
司马琼进屋后,任安问:“子长弟,琼儿还未许人家吗?”
“没有,她母亲也催找呢,可这说亲的事,并非那么简单。”
司马迁叹了口气,又说:“来求亲的都不是太理想,琼儿喜欢有才华的,她母亲是想找个朝里做官的人家以便孩子以后有个依靠,依我看根本的问题是人品好就行。”
“对。主要是人品要好。”任安点了点头。
“哦,我还忘了告诉你,那杜周居然还想跟我攀亲,被99lib?我坚决谢了。”
“杜周?那些酷吏,他们掌握着多少人的生死权,却看皇帝脸色行事,有什么正义感,谁愿跟他们攀亲戚!”
任安想了想,一拍掌,笑着说:“噢,为兄倒想起来了,在益州有我的一个同僚的儿子叫杨敞,他就在朝中供职,人品也不错,子长要是觉得合适,为兄就去试试。”
司马迁点了点头说:“少卿兄看得上的,为弟还能不满意?那就拜托您了。”
司马迁夫人王文珍来唤吃饭。
“任安兄,请吃一点便饭。”
“谢谢。”
吃饭时,司马迁对夫人说:“文珍,任安兄要给我们女儿找婆家呢。”
“噢,谢谢少卿兄,就是不知对方是谁家?”
“是我的益州的一位老友的儿子,叫杨敞,现在朝中供职,人品不错,家中虽无达官贵人,但我觉得还过得去,就不知琼儿意见如何?”
琼儿羞得低下了头。
司马迁夫人说:“我看可以,达官贵人也不是我们家高攀得上的,只要人品好就行。”
任安点头道:“再说他现在才三十出头,将来晋升的机会还很多。前途无量啊!”
司马迁夫人笑道:“那就这样吧,要请任安兄多费心了。”
“好。我看这门亲事不错,我就择日跑一趟吧。”
司马迁点头道:“谢谢少卿兄。”
“青儿怎么还不回来?”王文珍问。
“怕是给我查书去了。”
饭后,任安和司马迁在书房内喝茶闲聊。
任安拿起桌上司马迁写的史书竹简看了起来。
“子长,你把陈胜列为世家,与王相并齐,你真有气魄。”
司马迁回道:“陈涉虽是农民,但他也称了王,陈胜王起义虽然最终失败了,但他仍不失为一位王者。”
任安叹道:“这篇《陈涉世家》写得真好,他的这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太有志气了。”
“啊,这句话太有气魄了。”任安念道,“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任安放下书简叹道:“是啊,那些帝王将相,难道都是天命所定?子长,我发现你的史书敢歌颂农民,这可是史无前例啊,你太了不起啦。”
青儿回来了。
“啊,任大人来了。”青儿又对司马迁说:“老师,我给您查到资料了。”
司马迁高兴地接过,说:“谢谢你,快吃饭去吧!”
“青儿,菜给你留着呢。”司马迁夫人说。
“好,我这就去吃。”
任安问司马迁:“青儿为何不成家?”
一司马迁叹道:“我和文珍都劝过他好多次了,他就是不肯。老夫人在世时就劝过他了,他执拗不愿娶。他曾在先父墓前起誓,要终生在我家,协助我完成父亲写史书的遗愿。”
任安叹道:“青儿真是太忠心了。”
司马迁说:“是啊,人生难得一知己啊!”
司马迁府上鞭炮齐鸣,司马迁夫妇满心欢喜地把女儿送上了轿……
司马琼出嫁了。
洞房里已拜过天地,顶着红盖头的司马琼坐在喜床上等新郎官从喜宴上回来揭盖头。
“新郎官来了。”丫鬟高兴地说道。
司马琼的心紧张地跳了起来。
红盖头被揭开了。
“娘子。”
听到新郎官亲切的,微微颤抖的声音,司马琼抬起了头,当她看到新郎英俊的面容和灼热的目光时,羞涩地低下了头,她深深地感谢父母的眼力和对自己的疼爱。
司马琼甜蜜地让新郎拥在怀里……
这天,司马迁、任安、东方朔三人在司马迁家中饮酒。
东方朔说:“太史公,皇上对你很是欣赏啊,否则为什么每天都离不了你。”
司马迁笑道:“哪里,在下不过是皇上的一杆笔而已。”
任安说:“东方先生如此有才,皇上为何不重用你?”
东方朔笑道:“古之人避世于深山,而我则避于宫殿之中。”
“避于宫殿之中?”任安放下酒樽问。
东方朔笑道:“是啊,东周时期,天下相争,未有雌雄,得士者昌,失士者亡,所以各诸侯无不尊崇士人;如今,天下已定,四夷宾服,士人又何足轻重!”
司马迁叹道:“东方先生之意,莫非就是您所写《答客难》中对士人的评价:‘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吗?”
“是啊,如今的士人确是无足轻重啊!”司马迁又叹道。
司马迁颇有感触,心想,我不能只做皇帝的一枝笔,我也要做一点惊天动地的亭。
司马迁和青儿各骑一匹马在郊外溜达,迎面吹来凉爽的春风,不远处一对牧羊青年在野花盛开的草地上笑着追逐。
司马迁见青儿在呆看着他们,就关切地说:“青儿,琼儿都已成亲了,你这个叔叔辈的怎么还在打光棍?”
青儿腼腆地说:“老夫人过世时,我已经保证过,青儿终身不成家,一定要全心全意和老师一起完成先师的遗愿。”
“你呀,这跟成家没有关系的。”
“请老师不要再提这事,我跟先师父母都起过誓的。”
“唉……你呀!”
第二十五章 改历换天
“司马爱卿,有什么重大事呀,快禀来。”武帝问。
“皇上,是很重大,非常重大,因为关系着农业生产,关乎着朝廷和黎民百姓的切身利益。”司马迁一本正经地说。
中秋之夜,月色溶溶。武帝和李夫人在新建的建章宫仙湖内荡舟赏月。
杨得意来报:“皇上,太史令司马迁求见。”
武帝生气地说:“这个司马迁,求见也不分时候,节日还来求见,告诉他,朕不见。”
“是。”
“回来,让他来。”
“是。”
武帝说:“这个司马迁是个典型的正人君子,没有大事,他是不会来打扰的,朕就看他有什么大事。”
武帝和李夫人已下了舟船坐在花园的亭中乘凉。
“司马迁给皇上、娘娘请安。”
“司马迁,有什么重大的事呀,快禀来。”
“皇上,是很重大,非常重大,因为关系着农业生产,也关乎着朝廷和黎民百姓的切身利益。”司马迁一本正经地说。
“噢,这么重大,到底是什么事?”
“皇上,您看今天十五应该是望月,可您看这月亮是什么样?”
皇上走出小亭抬头向月亮看去……“啊,怎么是下弦的样子,怪不得今天月儿不亮。”
“皇上,中秋月色不明,望月反成下弦,而朔月反成望月,这就是说当今的历法与节令已经相距甚远。”
“唔,爱卿说得对,说下去。”武帝来了兴趣。
“皇上,微臣发现秦始皇时代沿袭下来的颛顼历与实际节令误差太,应改历法了。”
“改历法?”武帝眼睛一亮。
“是的,皇上,历法必须改了,颛顼历本来与实际月份就有误差,现在从秦始皇到如今已百余年,如不更改,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这对农业生产也不利。”
提到农业生产,有雄才大略的武帝马上严肃起来。
“走,爱卿,到上书房仔细讲来。爱妃,你们自己赏月吧,朕有事。”
“是。”
“皇上起驾。”
到了上书房,武帝往御案前坐下,司马迁被赐坐在一旁。
“爱卿,朕问你,颛顼历为何误差大?”
“回皇上,因为秦始皇时候的颛顼历是以十月为岁首,这与春夏秋冬不太相符,微臣以为应以正月为岁首,这样与季节才相符合,与季节相符的历法方适用于农业。皇上不是要大力发展农桑吗?那就必须有正确的历法。”
“好,讲下去!”武帝的一双大眼兴奋得闪闪发光。
“皇上,为了把历法与季节相扣,微臣还建议将二十四节气扣上。”
“如何扣?”武帝追问。
司马迁回道:“春、夏、秋、冬四季,应从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开始,而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应固定在二、五、八、十一月之中。”
“好。”武帝站了起来赞道,“爱卿还有何发明,继续讲下去。”
“闰月不在岁末置闰,应改为在有中气的月份置闰。”
“优点是什么?”
“可以不必考虑多少?99lib.年置多少闰了!”
“司马迁你太聪明了,还有高见吗?”
“皇上,臣还以为贾谊改服色、旗色为黄的建议很好。”
“为什么?”武帝眼睛又一亮。
“皇上,因为秦始皇时是水德用黑色,汉朝就应易土德用黄色。”
“好,朕喜欢黄色。”
司马迁还说:“皇上,臣下经过推算,发现元封七年十一月甲子日夜半正好是合朔、冬至,这是改历法的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望皇上不要错过。”
已五十岁的汉武帝听了兴奋异常,站了起来措着黑长的胡须说:“司马爱卿,你太聪明了,没想到你一个史学家居然也精通天文,朕赞同你的建议,不过改历建元,这可是朝廷大事,明日早朝时让大臣们议一议,朕再颁旨改历。”
“皇上圣明。”
“好,司马爱卿,朕赐你这些月饼,回家补一补中秋节吧!”
“谢皇上。”
司马迁回到府内,夫人及青儿、司马琼夫妇都迎了上来。
司马迁说:“皇上不愧一代英主,皇上非常赞同我改历建元的建议,还赐我月饼,来,全家都来品尝。”
司马迁从女儿手中抱过小外孙,说:“恽儿,祖父给你吃月饼……慢点,别噎了。”
又说:“恽儿,长大了,好好学史,帮爷爷的忙,好吗?”
三岁的小恽儿,似懂非懂地说:“好。”
早朝,武帝说:“众爱卿,太史令司马迁建议改历法,众大臣可以提出意见,司马迁你把你的建议向大家说说。”
司马迁出列:“微臣鉴于朔晦月见,弦望满亏多不符合,且月相与历法不符,考虑秦朝沿用下来的..历法应改变了,否则与四季不△与农业生产不适应。建议以正月为岁首,并纳入二十四节气。”
接着司马迁又把昨天跟武帝讲的原因说了一遍。
大臣们听了都非常赞同。
太中大夫壶遂出列奏道:“皇上,太史令所言极是,老臣极为赞同,秦朝的颛顼历已沿用百年,误差太大,历纪已坏废,宜改正朔。”
太中大夫公孙卿也出列奏道:“启禀皇上,臣也以为历法早该改了,太史令的建议非常好。”
其他大臣们也都表示赞同,于是武帝宣布:“朕同意改正朔,制新历,着太史令司马迁主持改历,太中大夫壶遂、公孙卿加入协助,并诏告全国郡守推举天文、历数学者参与改历,宰相及各卿要多支持。”
众大臣高呼:“皇上圣明。”
司马迁、壶遂、公孙卿三人出列:“臣等遵旨。”
从此,司马迁进入了紧张的改历工作之中。
本来司马迁的工作已经很忙很累,现在又增加了组织及主持改历的事,半年下来,变得又黑又瘦。
这天晚上,在皇宫里,他和壶遂、公孙卿一起写好新历《太初历》的上书后,终于在御书房病倒了。武帝非常关心,传太医给他诊脉。
太医说:“脉弱无力,是气血虚弱,调补调补就会好的。”
太医开了方子退下。
武帝对杨得意说:“赐司马爱卿鹿茸血。”
“是。”
杨得意把鹿茸血端了来,武帝亲自把碗端给司马迁。
“啊,谢主隆恩。”
司马迁喝了鹿血后,精神好了一些,壶遂、公孙卿送他回家。
司马迁躺在病榻上,王文珍心疼地说:
“你呀,不累死,我看你不甘心。”
“皇上真是一位有作有为的皇帝,改历犹如换天,不容易呀!没有他的支持岂能改历换元?”
青儿端来了药:“老师,快喝吧!”
“好。”
“老师,明天我也参加改历吧,老师休息两天,您太累了。”
“也好,等改历结束一,你仍到国史馆档案室去。”
“好。”
公元前104年(汉武帝太初元年)冬天的一个上午,冬日融融,天气晴朗占建章官新建的明堂内外彩旗飞扬,鼓乐阵阵,文武大臣早已按等级排立于殿堂内外,这里将要举符皇帝颁新历典礼。
吉时已到,司仪高呼:“皇帝驾到。”
武帝在鼓乐声中登上明堂龙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高呼。
“平身免礼。”
司马迁、壶遂、公孙卿神采奕奕地立在群臣之前。
“皇上颁旨。”
武帝兴奋地站了起来,接过圣旨宣道:“朕宣布:从即日起废旧历,改《太初历》:改元封七年为太初元年,易正朔,即以正月为岁首,以孟春建寅之月为正,以平旦为朔。钦此。”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帝又接过第二份圣旨,宣道:“朕宣布:易服色,从即日起,大汉的服色、旌色一律改为黄色。”
杨得意将黄色龙袍给武帝披上,武帝越发显得神采飞扬。
群臣又发出了“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山呼。
李延年领奏的皇宫乐队奏起了欢快的乐府曲,使新建的建章宫明堂愈加显得光辉灿烂。
司马迁大病初愈,他站在前面,略显苍白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心想,到底为朝廷,为天下做了一件大事。
这时一队士卒进来将黑旌换成了黄旌,这时整个明堂金光灿灿,群臣又发出了“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山呼。
武帝的女婿昭平君犯了杀人罪,当判死刑,廷尉杜周不敢判,但又怕民愤,便上奏请皇帝处决。
司马迁拿了这份奏本给武帝,武帝看了黯然神伤,皇姐隆虑公主临死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皇弟……姐就要去了。”她指着站在床旁哭泣的儿子,对武帝说,“姐只有这么一个独根苗,他的父亲又早死了,姐呈上千金,预先为他赎下死罪……”
“皇姐,朕答应你,皇姐……”
“谢皇弟……”
隆虑公主闭了眼。
“母亲……”
“皇姐……”
司马迁也知道隆虑公主临死时曾用千金向皇帝预先赎下其子死罪的事,所以他也感到两难。
“司马爱卿,你看我该怎么办?”
“皇上,我知道您很为难,您是对隆虑公主有过承诺,但是昭平君是犯了杀人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法律。”
“可是,他是我姐姐的独生子,杀了他等于灭了皇姐家的门。”
司马迁沉重地说:“廷尉杜周把案件交您处理,他们是怕冒犯皇上,可是他们办皇后巫蛊案件时冤杀了不知多少人!处理淮南王谋反案时也不知连坐多少!现在如果是皇帝的亲属就不依法办事,恐怕天下不服。”
武帝沉默着。
“再说了,皇上现在天天强调法治,却又对皇室庇袒,只怕臣民不服。”
武帝低声说:“好吧,你且退下,让朕一人好好想想。”
“是。”
武帝倚窗凝望着浩浩长空,万般无奈地说:“皇姐啊,你若在天有灵,请告诉我,兄弟该怎么办?”
武帝升殿,文武百官列于殿下。
“带昭平君。”朝廷执事高喊。
昭平君被带到大殿内,跪在地上。
武帝高声问:“昭平君,你知罪吗?”
“皇丈饶命,儿婿是酒醉失手杀人,望皇丈看在死去皇姐的面上,从轻发落。”
“住口,这里没有你的皇丈,你现在是死因犯。”
“皇上饶命,囚犯昭平君以后再也不敢了。”
“晚了,你母亲在世时,就为你的骄横暴戾操碎了心,你太有负你死去的母亲,你现在已犯下死罪,朕不能饶你,拉下去砍了。”武帝庄严地宣布。
“皇上饶命。”
“慢!”一个大臣高喊。
大家回过头去,见是新任宰相公孙贺,只听他说:“皇上,昭平君不能杀,他的母亲隆虑公主临死前曾以千金预赎他死罪,这是皇上承诺了的,皇上乃一国之君,岂能言而无信?皇上若杀了他,那如何面对隆虑公主的在天之灵,所以昭平君不能杀。”
“皇上,宰相所言极是,昭平君是隆虑公主的惟一后代,不能杀呀!”又一大臣出来求情。
又一大臣也出来说:“皇上,就饶了他一命吧!”
武帝沉默了一下说:“朕是不愿杀他,杀了他,对不起朕的皇姐……可是,朕要是开了这个先例,只恐怕天下难服,法律>是朕制定的,朕岂能带头徇私枉法……杀!把杀人罪犯昭平君拉下去斩首示众!”
“皇上饶命啊……”
“皇上……”
又有大臣出列欲求情,武帝严正地说:“求情的,是要把朕陷于不义吗?有再求情者,斩!”
“母亲啊,你在天之灵为何不救你的儿呀……”
昭平君哭喊着被拉了下去。
武帝抬头看着上天,“皇姐,原谅我……”两行热泪顺着面颊泉涌而下……
大殿里发出了唏嘘声。
司马迁也感动得泪如雨下,他用刀笔,迅速地刻录下了武帝的这一高尚举措,将其载入史册。
因会然在大殿上出恭而被武帝废为庶民,后来由于献良策又被恢复郎中的东方朔,举着一杯酒,高喊道:“陛下了不起呀,赏不避仇,诛不避亲,正是《尚书》所言不偏不觉,王道荡荡之举!小臣祝陛下今得人心,请陛下喝下这杯酒,小臣祝陛下万寿无疆!”
武帝只说了声“退朝”便走了。
“皇上不喝,小臣代皇上喝了,皇上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东方朔高举酒壶仰头大喝起来。
“东方朔,你酒醉闹殿,你不怕皇上又把你废为庶民吗?”
司马迁过来扶起了他,“走,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家。”
司马迁扶着东方朔往宫外走去。
第二十六章 张骞归国
张骞手持已脱光了牦毛的使节,满朝文武看了都惊呆了。
武帝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感叹地说:“爱卿,十三年了,大家都以为你们回不来了……”
武帝在殿上,刚要宣布散朝,杨得意进来报道:“圣上,张骞回来了。”
“啊,张骞,张骞回来啦,快宣。”
张骞和甘父二人进到殿上,两人都风尘仆仆,衣服破旧,张骞还手持已脱光了牦毛的使节,满朝文武看了十分震动。
张骞两人走到殿中,向汉武帝跪叩下去,张骞含着泪,哽咽着高呼:“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下张塞终于见到您了。”
武帝激动地说:“爱卿免礼,起来说话。”
“谢圣上。”张骞站了起来,“我们走时有百余人,现在只剩下我和甘父两人了,要不是甘父一路上打鸟充饥,我早就没命了。”
武帝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胡须,感叹地说:“爱卿,十三年了,大家都以为你们回不来了。爱卿,你的须发都白了。”
两朝文武百官发出了唏嘘声。
“圣上,臣下十三年来,历尽艰难困苦,今天才得以向您复命,这是走时您亲手交给我的使节,现在牦毛虽已脱光,但还是一个没有折断的使节,请让臣交给您。”张骞向武帝跪呈使节。
正是:
双手捧节呈天子,十三年艰辛泪长空;
一生两次通西域,丝绸之路贯西中。
武帝站了起来,缓缓地下了丹墀台,向张骞走去,他双手扶起了眼泪汪汪的张骞和甘父,亲自接过了泪迹斑斑的使节,然后转身向众大臣说:“众爱卿听着,张骞回来了,使节也归来了,他们未辱使命。”
武帝回到御座,说:“张骞,你们辛苦了,你把经过向大家说说。”
张骞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清了清嗓子,嘶哑着说:“启禀圣上,十三年前,我们刚出陇西就落人了匈奴之手,他们把我们捉到单于面前,单于害怕我们联络大月氏国夹击他,便把我们扣留了十多年。还逼迫我娶妻生子……”
张骞说不下去了,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
“爱卿不要难过,往下说。”武帝安慰他。
“圣上,这十多年的扣押,臣一天也没有忘记使命,始终持节在手,寻机会逃走。终于有一天,我们逃出了匈奴的虎口,在涉漠上走了十几天,到达了大宛国。大宛国王对我们很好,因为他们也曾饱受匈奴的欺辱,于是派人给我们做向导,我们终于到达了大月氏国。”
“到了大月氏国了?”武帝高兴地问。
“禀圣上,我们是奉命到达大月氏国了,但那国家几经变迁,反匈奴的锐气已经磨光了。”
“噢?那为什么?”武帝很诧异,“匈奴单于不是拿他们国王的头颅当尿罐吗?”
“情况已经变了,大月氏国从祁连山迁到那里后,他们征服了大夏,过上了安定的日子,那里草肥水足,他们不想再打仗了,他们现在的国王是个女子,她说:‘汉朝离我们太远了,我们如果与你们联合,匈奴知道了又会来打我们,总的难处是你们离我们太远。’所以大月氏安于现状已经忘记了为祖先雪耻报仇,我们只好回国了,回来的路上又被匈奴抓去扣押了一年,我们才逃了回来。”
武帝叹道:“回来就好,那大月氏居然忘了报仇,太没志气了。”
武帝又说:“说说你这次出使西域都看到了什么?”
张骞回道:“禀圣上,我们这次出去真是大开眼界了,原来,西域大漠西北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国家,他们有的富饶,有的贫穷,有的知道东方有个大汉国,有的不知道。在西域国与国不一样,吃的穿的、风俗习惯都不相网,但有一点共同的是他们都善骑射,喜欢音乐舞蹈,好吃瓜果牛羊肉。尤其有好马,西域有一种马叫汗血马,出红汗,马跑得像飞一样……”
武帝平生最喜欢好马,听到这儿竞脱口而出:“汗血马,爱卿为何不给朕带一匹来!”
“圣上,我们这是逃出来的,本来已从大月氏国带了不少宝马、羊皮、物种,半路上都被匈奴抢走了……所以……”
“好啦,好啦,以后朕还要派人去西域。”
“臣如果还有机会去,一定给圣上带汗血马来。”
张骞又说:“西域的许多国家对我们大汉王朝都很感兴趣,像大宛国、大月氏国,他们都听说东方有个大国,都想到长安来看看,想拜叩圣上呢。”
武帝兴奋地说:“好啊,朕欢迎他们来。”
张骞又呈上了大宛国王及大月氏国王给武帝的公文,武帝看了激动地说:“今后,朕还要派人去西域,一定要再次打通西域。”
武帝又说:“张骞听旨。”
张骞忙跪了下去。
“朕因为你出使西域十三年,为大汉初次打通了西域,朕特封你为太中大夫,封甘父为奉使君。”
两人忙叩谢。
“谢主隆恩。”
“谢主隆恩。”
建章宫飞乐宫内,武帝观李夫人新排的舞蹈。李夫人的哥哥李延年,极富音乐天赋,并且精通各种乐器。
能歌善舞的李夫人在哥哥的伴奏下跳起了优美轻盈的燕舞,只见她婀娜的身体,时而旋转,时而跃起,舞姿优美得让人目眩。
李延年伴奏的琴声悠扬得让人回肠荡气……
她那超俗的容颜和优美的舞姿加上李延年的伴奏,直让武帝陶醉得如置身仙境。
李夫人兄妹的乐曲歌舞,堪称皇宫一绝,武帝欣赏时经常是如醉如痴,甚至忘了吃饭。武帝也愈来愈爱恋李夫人。
“皇上,该进晚膳了。”杨得意来轻声提醒。
“等一会儿……朕现在不吃。”
杨得意只得让人把晚膳送到飞乐宫里让武帝边吃边看,可是武帝经常是只顾呆看着,却不动筷子……
御书房里,武帝放下奏章,得意地问司马迁:“司马爱卿,朕算得上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打通西域的君主了吧!”武帝正想听词马迁的赞扬,不料他却说:“禀圣上,到西域探险的,在张骞之前,已有西母娘娘。”
“西母娘娘?”武帝皱起了浓眉,扫兴地说,“真有其事吗?”
“虽然是传说,但至少说明在周代的君王就已经对西域感兴趣了。”
武帝脸色一沉:“可是朕派出去了张骞可不是传说,也不是神话,你这个司马迁呀,你怎么就不对朕说两句奉承话!”
“皇上圣明,司马迁不过是直呈而已。”
武帝在心里骂道:这个司马迁学问虽然渊博,就是太耿直了。
“你认为张骞的功劳如何?”
“圣上,臣下以为,张骞通西域的功劳是功亏一篑。”
武帝浓眉一扬,“那就是说,还应该再去。”
“正是。因为还没有使中原与西域的人交往。”
武帝兴奋地说:“正合朕意。朕还要让张骞再次出使西域。”
武帝一拍案,站了起来,“杨得意。”
“臣下在。”
“传张骞。”
“是。”
不一会儿,张骞来到。“臣下给圣上请安。”
“爱卿平身免礼。”
“张骞,你可知道,朕为什么让你来吗?”
“莫非圣上还要微臣再去西域?”
“哈哈哈……”武帝大笑起来,“都是朕的心腹,一点就通。来来来,赐座。”
一杨得意忙端椅子给张骞坐下。
“爱卿,你说说你的看法,这次到哪个国家为好?”
“禀圣上,微臣以为我大汉王朝应与乌孙国结交,因为乌孙国是西域比较大的国家,又在匈奴的西面,如果我们和他们联合,匈奴就会受到东西合击……”
武帝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光。司马迁心想,武帝真不愧是有雄才大略的英主,只要武帝的眼里一闪光,司马迁就知道武帝又要有大作为了。
“说下去,爱卿。”武帝急不可耐。
“所以,我们跟乌孙国联合,就等于给匈奴上了夹板。”
武帝说:“说得好,这次朕给你多带一些人马,并带上重金厚礼。”
“遵旨。”
这一天上午,长安城外,旌旗飘扬,骄阳普照,张骞将再次出使西域,汉武帝与文武大臣亲自送到城门外。
张骞被封为中郎将站在汉武帝身旁。五十多岁的张骞,须发虽已花白,十多年在西域的艰辛使他的脸上布满了细细的皱纹,显得比他的实际年龄要苍老得多,但一双眼睛却目光灼灼,显得很有自信。
时辰到了,鼓乐高奏,武帝接过杨得意呈上的酒,敬给张骞,“朕祝愿爱卿一路平安。”
张骞忙跪接下酒杯,一饮而尽,起身说道:“微臣谢圣主隆恩。”
武帝又说:“爱卿,今天众臣都来送你,说明大家都对你寄以厚望。通西域的事至关重大,一方面可保塞外安全,一方面也可显示大汉的威严,让西域众小国都来归附我大汉朝廷。”
张骞忙说:“请圣上放心,微臣将竭力完成圣命,决不负众望。”
“好,那就启程吧!”
鼓乐高奏,张骞骑上马,又向武帝拜了拜才策马而去,紧跟着有三百多人及成百土千的马匹牛羊,以及载于车上的丝绸、黄金、钱币、菜籽、树种……
武帝直看到人走完了才回城。
张骞这次出使非常顺利,跟上次出使相比真有天壤之别。刚出陇西就传来了塞外优美的乐曲,接着便见白云蓝天下,一座座村镇映入眼帘,一个老汉赶着羊群走了过来,张骞看他的装束不像塞外人,便问:“请问老者是何方人,为何在此牧羊?”
老汉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张骞,回道:“官人是从内地来的吧,我们原来是在函谷关居住,因为大水冲走了家园,所以官府把我们都迁到这儿来了,我们来这儿安家,已经有两年了。”
“噢,是这样。”
“大人请到我家喝口酒去,前面就是我们的新村,很大,不远处还有几个新村镇,足够您的人马住宿了。”
“啊,那太好啦,我们原本还打算露宿呢。”
张骞及随从把大家的住宿安排好后就跟老汉到了他的家。老汉招呼他的儿子、老伴过来介绍道:“这是我的儿子,那是他妈……”又说,“他们是皇帝的使臣,从长安来,准备到西域去。……来来来,请坐、请坐。”
张骞落座后,主人端来了酒菜,老汉说:“我姓李,今年六十多了,那年函谷关发大水,我的老娘被冲走了……唉,要不是皇上差官府把我们七十万人安排到这儿,那我们真足无家可归了,皇上英明啊。”
张骞说:“是啊,圣上不愧是一代雄主,他下令让卫青霍去病把匈奴赶跑了,当年我路过这儿的时候还很荒凉哪。”
老汉叹道:“可不是嘛,我们迁来的时候,匈奴刚刚被赶走,这儿已经没剩多少人啦……来来,吃菜,吃菜。”
张骞喝了一口酒,说:“皇上还要让你们永远安康哪,这次皇上派我们去西域,就是为了与西域各国联合起来,这样匈奴就不敢来了,陇西、塞外的人就永远保平安了。”
“啊,那太好了,老汉我敬皇上一杯。”老汉站了起来,举杯向东方拜了拜,“老汉敬祝皇上万寿无疆。”
张骞也笑着说:“皇上真了不起,处处为边疆的百姓安康考虑,我们大家都祝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万岁!!”
次日,张骞一行又上路了,老百姓们听说了都出来送行,还给他们献了不少吃的。
沿途,张骞看着新的村镇星罗棋布,老百姓们都在耕牧,心里很激动,倍感这次使命意义的重大,便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完成任务,一定要打通西域邦交,要让大汉的西疆更加安定繁荣。
张骞一行很快便到达了乌孙国。
乌孙国老国王接见了他们。
张骞行了礼,呈上了武帝的书文,国王展开,请翻译看了,老翻译说:“他们是东方的大汉帝国派来的使臣,他们的皇帝要与我们乌孙国结为兄弟盟邦。”
国王笑着点了点头,说:“欢迎远方的贵客。”
张骞一摆手,随从们便依次高托着黄金、钱币、丝绸等进来,乌孙国王见了,高兴地笑了起来。
晚上,国王为张骞一行举行了欢迎晚宴,桌上摆满了烤羊肉、葡萄酒和瓜果。
乌孙国王向张骞等举杯:“祝东方的大汉天子身体健康。”
张骞一饮而尽,他也举杯祝国王身体健康。
张骞举杯敬大家:“愿大汉国与乌孙国世代相好,永结盟邦。”
歌舞表演开始了,优美的异国乐曲响了起来,一队美丽的乌孙国姑娘们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头披纱巾出场跳了起来。
张骞小声对乌孙国王说:“大王,我们的天子还表示,愿把公主嫁给悠,与贵国和亲呢。”
乌孙国国王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一定派使节去迎娶。”
“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匈奴就会害怕我们。”张骞说。
国王点了点头。
这一天,驻地晴空万里,张骞正在送别他的下属们,他们被分成了几组,带着厚礼准备分赴乌孙国周围的大宛国、大月氏国、于阗国、安息国等,张骞说:“我们肩负着大汉帝国的使命,希望大家不负圣望,加强国与国的交往,和这些国家永结为友好,使我们大汉帝国的声望传之遐迩。”
武帝偕李夫人在新落成的建章宫太液池内泛舟。湖风拂过,送来阵阵花香。
金碧辉煌的建章宫位于长安西,是汉武帝新建的皇宫,是至高皇权的象征。一座座宫殿、观亭、榭台、楼阁像卫星一样在主殿四周呈放射状排列,众星拱月一样烘托着王宫的宏伟壮丽。
宫中有风景如画的太液池,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岛,美如仙境。岛中还耸立有五十丈高的铜柱台,称为神明台,上有仙人捧铜盘玉杯,承接天露,每天早晨武帝醒来后便有内侍将铜台承接的露水呈送来让武帝喝。
一阵湖风吹来,李夫人打了个寒噤,依偎到武帝怀里。
“爱妃,是不是感到冷了?”
“有点。”
“那我们回屋去。”
“不,皇上不冷,臣妾也不冷。”
武帝抱紧了她,内侍把舟靠了岸,武帝扶李夫人上了蓬莱仙岛。蓬莱仙岛景色非凡,琼宫玉室、锦绣罗帐,天上仙宫一般。
“皇上驾到。”
皇上的舟尚未靠岸,上面早就跪着驻岛的宫女、内侍在恭迎。
月儿升上了天空,飞鸟归林,李夫人咳了起来,宫女给李夫人披上了霞帔。
“我们进屋去吧!”武帝说。
“皇上别管我,皇上喜欢乘凉就多呆一会儿。”
“爱妃,你真是朕最心爱的妃子,既美丽又可人,朕一步也不想离开你。”
“皇上,臣妾愿永远侍候您……”
这一天,天空晴朗,阳光灿烂,金碧辉煌、巍峨壮观的章台宫前殿旌旗飘扬,鼓角齐鸣,大汉天子高坐在九阶台上,文武百官列于两旁,武帝向杨得意略抬了抬手。
杨得意便高喊:“宣各国使者。”
一会儿,张骞率乌孙国、大月氏国、大宛国等使节进入殿内。
各国使者有的高鼻子、蓝眼睛,有的黑卷发、黄皮肤,有的红头发、白脸庞,他们都穿着自己国家的服装,兴高采烈地进入了大殿。
文武大臣们都惊奇地看着他们,小声地议论着。
张骞先向前一步跪叩道:“启奏圣上,微臣奉命出使西域归来,并率乌孙国、大月氏国、大宛国等使者前来拜见天子。”
乌孙国使者忙叩拜下去,然后用本国话,咿咿哇哇说了一阵。
翻译说:“他讲他奉乌孙国王的派遣,前来贵国拜见天子,他很荣幸,能见到如此威武的天子。”
武帝听了高兴地站了起来,展开双臂说:“朕欢迎你们,免礼平身。”
使者们这才站了起来。
乌孙国使者向前一步,向武帝行了礼,将国书递呈给武帝,然后一摆手,他的随从们便在异国乐曲声中将礼物一一呈上。
礼物是翡翠、玛瑙、象牙、呢绒、玻璃、水晶及各种工艺品、装饰品、物种,然后是孔雀、猴子……这时,一批侍者牵着系着红绸的宝马走了进来,武帝见了眼睛一亮。
乌孙国的使者介绍说:“这是我国最好的马,不但跑得快,并且还识途,骑上它丢不了。”
武帝听了高兴地说:“请转告我对贵国王的谢意。”
晚上,皇帝在建章宫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
宽大的建章宫前殿内外摆上了千桌,被邀出席的文武大臣已经按时来到,都已在被安排的桌几前立等皇帝到来。他们都身着盛装喜气洋洋地在轻声谈论着。
前几排立着的是西域来的各国使节,他们的异国装束引得汉臣们好奇地张望。
鼓乐响起,“皇上驾到!”
武帝身着金色龙袍,头戴通天皇冠,春风满面地进入到殿前。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跪叩的呼喊声似惊雷,震得大殿轰鸣。
“免礼平身。”
武帝就座龙案前一摆手,众文武大臣才纷纷落座宴几后。武帝笑着说:“今天朕举行国宴欢迎各国使节,庆祝大汉与西域商贸沟通,大汉王朝热烈欢迎西域各国使节来访,今后我们要化干戈为玉帛,要永远和睦相处。”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殿内外又爆发出山呼声。
鼓乐声中,各国使节都离席上前向武帝致谢。
宴会开始,在欢乐的乐曲声中,一个个身着盛装的宫廷内侍,湍着佳肴美酒鱼贯而人,百官和使节们高举酒樽,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帝高兴地一饮而尽。
武帝也高举酒樽:“祝各国君王身体健康。”
使节们也高兴地一饮而尽。
高呼:“大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各国使节献上了西域的食品:石蜜、烤雁、哈密瓜、胡桃、葡萄、石榴……
歌舞表演开始。
宫廷乐主管李延年,身着盛装在指挥宫廷乐队伴奏。这一次的音乐显然与前几次不同,他把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羌笛、胡笳、琵琶、排箫等引进了皇家乐队,所以今天的音乐很有西域风情,优美奔放而热烈,给宴会增添了异国风采。
李延年以他特有的音乐天赋很快就学会了各种西域乐器,而且把西域音乐和汉府乐曲相结合,所以,今天的宴乐进入到了一个新的境界,让群臣听了,似乎去到了天山南北,去到了西域美丽丰饶的地方。
最先出场表演的是西域各国的献舞。
在胡琴羌笛的伴奏下,有着美丽的高鼻梁、长睫毛,穿长连衣裙的胡女们,跳起了西域风情浓郁的胡舞。
男人们表演了踢踏舞及各种杂耍。
一阵优..美的琵琶乐声响起,一个西域美女出来表演了西域反弹琵琶舞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接着朝鲜、北狄、东越、南越、西南夷的歌舞也相继出场。
最后是李延年指挥的宫廷乐队奏起了汉代乐曲,美丽的皇妃李夫人在四个美女的簇拥下出场跳起了长袖舞。她的舞姿飘然如云,轻盈似水,倾倒了众人,把宴会推向了高潮。
李夫人倾城倾国的容貌,和她惊艳的舞姿让大家看得如醉如痴……她的飞速旋转和长袖的飘拂,如天上的仙云在变幻……忽然,李夫人身子一仰,晕倒在地……
武帝“啊”的一卢奔了过去,他抱起了李夫人:“爱妃、爱妃……传御医!”
宴会也告结束。
各国使者们在长安城里参观了几天后,准备返回。这天长安城门外,旌旗飘扬,人头攒动,各国使者们的车马都装满了大汉的丝绸、刺绣品、纺车、蚕子、桑树苗、火药……
一辆彩乘里坐着一位美丽的公主,她叫细君公主,是江都王的女儿,江都王因谋反而自杀。武帝念其女无罪,便把她封为公主,配备了随从二宫女,及丰厚的嫁妆,让她远嫁西域。
细君公主眼泪汪汪,她感激武帝把她封为公主,但又悲叹自己远嫁的命运,此时,她掀开车窗留恋地看着窗外的长安城门,唉,此去恐怕永远也回不来了,眼泪不禁滴了下来……
“皇上驾到。”
武帝的金辇来到了,“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大臣都跪叩下去山呼。
武帝携着皇后的手下了金辇,武帝向大家摆了摆手:“平身免礼。”
武帝向各国使节拱手,说:“祝你们一路平安,欢迎你们的国王来访。”
“谢陛下。”众使节向武帝叩谢。
武帝又说:“今天是吉日,朕特送细君公主启程,大汉王朝与乌孙国国王和亲,意味着我们两国将世代友好。”
乌孙国的使者们刷的一声又向武帝叩拜下去。
“谢大汉天子,乌孙国将与大汉王朝世代友好。”
吉时快到了,细君公主下轿向武帝及垒后跪拜下去。
武帝扶起了她,皇后卫子夫用巾拭去了公主脸上的泪,武帝说:“大喜之事为何落泪?”
公主哽咽着说:“孙儿,不忍离开皇爷。”
“哎,女儿大了,总是要出嫁的,这次远嫁是为了大汉国与西域的友好,意义非比一般,公主要以此为荣,以大局为重,朕会经常派人去看你的。”
“谢皇爷。”
皇后也说:“西域的风俗习惯与我们不一样,你去那儿要人乡随俗,多遵守他们民族的习惯,方可母仪一方,乌孙国虽远了一些,但皇上会挂念你的……”说着禁不住也滴下泪来。
“好啦,好啦,就让公主启程吧,说不定朕还会去看你呢。”
公主这才破涕为笑,向武帝、皇后跪叩下去。
“孙儿祝皇帝、娘娘平安。”
武帝点了点头,这才吩咐启程。
细君公主一行出了陇西,向西而去……
这天傍晚,细君公主掀开车帘一眼望去,只见茫茫沙漠,想起皇帝把她远嫁,从此再也回不了家时,不禁滴下泪来,悲叹自己的命运。途中休息时,侍女把她扶下轿来,她凝望着南归的大雁,心中悲伤不已,泣吟道: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
远托异国兮,乌孙王。
穹庐为室兮,旃为墙;
以肉为食兮,酪为浆。
居常土思兮,心内伤;
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细君公主一行浩浩荡荡,经过几十天的行程,一路平安来到了乌孙国。
六十多岁的乌孙国王见到了美丽的中原公主,又有如此丰厚的嫁妆,十分高兴,于是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乌孙国人是个好歌舞的民族,听说老国王要娶东方大汉国的公主,老百姓都十分稀奇,于是远远近近的乌孙国人都赶来看热闹。
乌孙国人都喜欢热闹,姑娘们都很漂亮,鼻子高高的,眼睛大大的,眼睫毛都很长,梳着长长的辫子,穿着花连衣裙。男人也很帅,有的头发还是天然拳曲,老太太也穿着花连衣裙,披着花头巾。他们乘车的乘丰,骑马的骑马,步行的,单个的,合家的,都身着盛装赶了来。男人穿着小马褂,女的身穿花连衣裙,有的抱着胡笳,有的怀揣琵琶,载歌载舞,吹吹打打的涌向王宫广场……
婚礼开始了,鼓角高奏,老国王牵着新娘的手从王宫里款款而出,万民伏地而拜……
大汉使者向新郎新娘敬献了美酒礼品,各国使节也献上了礼品,臣民们向国王及王后献了鲜花。
广场上摆了成百上千张桌子,上面放着烤肉、石蜜、葡萄、香瓜、甜石榴、乳饼……凡是来祝贺的人都可享用。
坐在正中的新娘,穿着美丽的丝绸衣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大家都羡慕地欣赏着……
歌舞开始了,与内地不同,是人人都且歌且舞,被邀请的都要起舞,优美欢乐的音乐响起后,新郎老国王出场向新娘摆开双手,做出了邀请的姿势,细君公主羞得把头藏在汉族伴娘的怀里,不肯出列,人们便咿里哇啦地笑着喊了起来,细君公主只得在乌孙国两个伴娘的搀扶下慢慢跳了起来,乌孙国人高兴地击掌伴奏……
一曲终,新郎、新娘入座,第二曲响起,是贵宾、使节们被邀请出来跳舞,第三曲响起,便是大臣们出来跳祝贺舞,他们无论老少都十分善跳,脚步都灵活极了。
三曲终,第四曲开始,便是万民跳拜,于是男人们都出来展开了双臂,邀请他们的家人、朋友出来跳,欢乐的歌舞持续到天黑,新郎新娘人洞房去了。广场四周还燃起了篝火,直跳到月上三竿才散。
第二十七章 李夫人死
李夫人到死也没让皇上见她一面,武帝愈是见不到她,就愈是忘不掉她那倾城倾国的容貌……
武帝正在内廷商议这次出征西漠匈奴的作战计划,杨得意对皇帝低声禀报了几句,武帝脸色立即变得苍白,只说了一句:“你们商议吧,朕去看看。”
武帝匆匆向后宫奔去。
“爱妃,为何用被蒙住头,朕要见你。”
李夫人心碎地说:“皇上,妾妃的容貌已被疾病毁得不堪一睹,不能让您看了,以免污了皇上的眼睛。”
“不,爱妃,朕想你,朕要看看你,你把被子揭开。”
“妇人的容貌不修饰,是不能见君父的。恕妾妃不能就这样见陛下,以免污了圣上的眼睛。皇上若真想念妾妃,那就请皇上今后多关照我的孩子及兄弟。”
“朕答应你,朕一定要关照孩子,关照你的兄弟。让朕见你一面吧。”武帝说着就要去掀李夫人的被子。
李夫人急得把脸转朝里,用被子蒙紧头脸抽泣起来。
“谢皇上隆恩……”李夫人边哭边把脸掩住。
“唉!”武帝长叹一声,面现愠色地走了。
武帝走后,李夫人的亲人们急坏了,都埋怨她:“你把皇帝气走了,皇上还会关照你的嘱托吗?皇上要见你一面,你为何不让?”
李夫人把头转过来说:“你们看看我的容貌已成这样了,还能让皇上见吗?我之所以被皇上宠爱,是因为我酌容貌美丽,自古以来皇帝对后妃都是色衰爱弛,皇上如能记住我原先的美,或许还能关照我的嘱托。如果让皇上看见我已变丑的脸,厌恶尚且有余,哪里还会记得我的嘱托呢,我这是为了我的孩子及兄弟呀!”言罢又哭了起来。
亲人们这才点了点头。
武帝去御书房问杨得意:“将军们还在商议吗?”
“禀皇上,他们回去了,说明日再来。”
武帝便坐到案前,拿起奏折阅览,想分分心,但李夫人姣美的容貌总是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自从李夫人病重以来,武帝已是食不甘味,卧不安寝。
杨得意进来说:“皇上,请进膳了。”
“朕不想吃。”
“皇上……”
“你烦不烦,出去!”
“是。”
杨得意只得退下。
到了晚上,武帝还不让传膳,杨得意只好端了碗粥来,武帝放下奏折,吃了两 53e3." >口,便又叫拿下去。
杨得意哭丧着脸说:“皇上,您这样不吃不喝,只恐怕龙体……”
“行了,行了,下去吧。”
“是。”
李夫人到死也没让皇上见她一面。李夫人死了,武帝十分悲恸,他忘不掉她那美若天仙的容貌。于是每日食不甘味。皇后卫子夫知道后,就让人做了几道菜,想让皇帝开心。
“皇上,尝尝,这几道菜味道如何,这是臣妾专门为您点的。”
武帝吃了一匙就不愿吃了。
卫子夫见状就击了击掌,一阵优美的乐凸响起,四个美女出来跳起了舞,美女们跳得很投入,武帝却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去。哼!这些人的舞姿哪里能与心爱的李夫人相比!
卫子夫眼里噙满了泪……
武帝一人倚窗叹息,心里念念不忘容貌绝美的李夫人。杨得意来报:“皇上,李延年求见。”
“宣。”
“皇上,有一方士名李少翕,年纪已百岁余,却如少年一般,他说他有招魂术,可让皇上与李夫人相见。”
“啊,真的吗?”
“千万确。”
武帝精神一振,说了声:“宣。”
不一会儿,只听一声:“李少翕给皇上请安。”
皇上回头一看,见站着一个梳着长发、眉清目秀的中年男子。
杨得意喝道:“见了皇上还不快下跪。”
此男子却回道:“少翕乃从仙界来,非凡人俗夫,为何要跪?”
“你敢不下跪?”杨得意又喝道。
武帝见他衣袍飘逸,道貌岸然,十分惊奇,便问道:“道士真仙界来?”
“岂能欺君?”
“你真能让朕见到朝思暮想的人?”
“能。但是要戒斋戒色并沐浴禁荤三日。”
“朕能做到,只要让朕见到心上人,朕什么条件都可以做到。”
武帝戒斋三日。第四天傍晚,杨得意引着武帝来到皇宫内的庙里,只见庙里香雾缭绕,纱帷层层,李少翕盘腿坐在一尊菩萨前,见皇帝来了便半闭着眼念念有词起来……
武帝接过三炷香,虔诚地祈拜天神让他见美人一面。拜华,有道士给武帝送来锦座,武帝盘腿坐下,也学着李少翕眼睛半闭,心里默念起来…
不一会儿,庙里烛光渐暗,李延年和一队宫人奏起了李夫人在世时的舞曲,听到音乐,武帝心里一动,朦胧中似乎爱妃在翩翩起舞,武帝大惊,睁眼一看,果然见一身着白色纱裙的美女,挥着长袖在舞…?…啊,是爱妃。
“爱妃,朕好想你……”
“爱妃,朕为你赋诗一首——”
是耶,非耶?
立而望之,
翩何姗姗其来迟?
李夫人随着乐曲在灰bbr>暗的灯光中时出时没,曲终,李夫人飘然而去。
武帝大叫:“爱妃,别走,爱妃,让朕抱你一下……”
“爱妃、爱妃……”武帝眼前仿佛出现了李夫人那美丽的容颜和袅娜的身躯。
帝站了起来,欲去拉她。
在一旁的杨得意忙喊道:“圣上,不能进去,会惊跑了娘娘的。”
“爱妃,爱妃……”武帝只得站住,恍恍惚惚地看着李夫人在香雾缭绕的白帐幕内消失了。
“李少翕,朕命你把娘娘再给我现出来,否则朕就杀死你。”
李少翕:“圣上啊,娘娘的灵魂已去,岂能再唤回来。”
“朕还要见爱妃。”
“皇上,皇妃的仙灵已去,见不着了,再说要追回她,少翕的仙术已莫及了,请皇上回官吧。”
武帝从庙里走出,一阵秋风刮来,庭院里顿时落下片片梧桐叶,心里感到十分惆怅……上书房,武帝执笼写下了《悼李夫人赋》。
美连娟以修婢兮,命棵绝而不长。饰新宫以延贮兮,泯不归乎故乡。惨郁郁其芜秽兮藏书网,隐处幽而怀伤。释舆马于山椒兮,奄修夜之不阳。秋气悟以凄泪兮,桂枝落而销亡。神茕茕以遥思兮,精浮游而出疆。
忽迁化而不反兮,魄放逸以飞扬。何灵魂之纷纷兮,哀徘徊以踌躇……超兮西征,屑兮不见。寝淫敞苋,寂兮无音。思若流波,怛兮在心。……去彼昭昭,就冥冥兮。既下新宫,不复故庭兮。呜呼哀哉,想魂灵兮。
赋作毕,武帝把笔往御案上一掷,抬头问立在一旁的司马迁:“司马爱卿,感觉如何?”
“写的真是太好了,情深意长,臣感动不已。”
“好,朕抄一份赐你。”
“谢皇上。”
司马迁回到家把皇上的《悼李夫人赋》展示给大家看,夫人文珍看了说:“没想到皇上如此儿女情长。”
司马迁说:“皇上是个全才,你看文笔多好。”
女儿司马琼也凑过来看,奇怪地说:“皇上有后宫三千,还这么重感情,真是难得。”
青儿说:“皇上真了不起,不但善于治理国家,文学也这么好。”
琼儿问:“父亲,听说李少翕让皇上看见李夫人灵魂了,父亲,是真的吗?”
“唉,宫里死了个弄长生不老药的李少君,现在又来了个李少翕,两人的名字只一字之差,真是奇了,他的招魂术可真把皇上给迷佳了。”
“父亲,他真的会把人的魂招来吗?”
“这不过是梦幻而已,皇上也太相信这些方士了。”
“皇上这么痴情吗?”
“嗯。”
“看来皇上还真是个情种。”
“恽儿,来跟爷爷亲亲。”
司马迁把司马琼的五岁的儿子揽在膝下,逗他乐,祖孙俩哈哈地笑个不停。
“恽儿,给爷爷背首诗。”
“爷爷,我会背 href='2283/im'>《诗经》,母亲教的。”
“好,背吧!”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恽儿,这是哪儿的诗呀?”
“ href='2283/im'>《诗经》上的。”
“好,恽儿好聪明,将来也跟爷爷一样写历史,好吗?”
“好。母亲也说要给我讲历史故事呢!”
“好,爷爷也给你讲一个历史故事……从前……”
“吃饭了,父亲。”司马琼过来唤道。
“好,我们去吃饭,晚饭后爷爷再给你讲故事。”
“琼儿,恽儿的父亲呢?”
“父亲,他到他老家益州去了,说老母又生病了。”
“哦,杨敞倒是很孝敬的。”
司马迁的书房内,任安与司马迁在对弈。任安叹了口气说:“卫青还正当年就病死了,太可惜了。”
司马迁说:“是太可惜了,正是如日中天啊!”
任安说:“卫青对皇上很忠心,但他心里也不是很愉快,霍去病未死时,皇帝对霍去病的重用远远胜过卫青,其实是对卫青的遏制,所以卫青心里也有想法。”
司马迁叹道:“皇上就是这样,既善于用人,也善于制约人,也许,这正是他的长处。”
“对,他要加强皇权嘛。”任安点了点头说。
青儿进来了。司马迁说:“来,青儿,你来跟少卿兄对弈,我要写书了。”
“哦,老师,您要查的资料我已经给您查到了。”
“好,谢谢。”
第二十八章 深山美女
深山里一个貌若天仙的少女,吸引了武帝的注意,她总是把手缩在背后……山村上来了几个狩猎人,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从此,她的命运将被改变……
武帝与卫士们狩猎归来时,在一座小山村旁的小溪边准备喝水,武帝骑在马上见一个美貌山姑拿着葫芦瓢在往木桶内舀水,就下了马说:“喂,姑娘,瓢借给我喝点水。”
那个山姑把瓢递给他,就把手缩了回去。武帝把瓢还给她:“喂,姑娘,还你。”那姑娘仍不伸手,只说:“放着吧。”
武帝奇怪她不伸手,因见她有倾城之貌,就想去拉她的手,姑娘急了,站了起来,把手藏在背后,往后退缩。武帝愈加奇怪,要去拉她。
卫士说:“这是皇上,皇上要看你的手,明白吗?再不伸出来,就斩断你的手。”
“别吓唬她。”武帝说。
姑娘还是不愿把手伸出来。
姑娘的父亲听见是皇上要她伸手,忙从院里出来,跪倒在地说:“皇上息怒,小女无知,小女不伸手的缘由是因为她自生下来就双手握拳,因为伸不开,所以不愿让人看,请圣上饶恕她。”
山农把女儿的手伸过来给武帝看,武帝见她两手紧握如拳,好生奇怪,就说:“姑娘跟朕走吧,朕派宫里最好的太医给你治。”说着就去拉她的手,不料,武帝的手刚握住那姑娘的双手时,姑娘感到一股暖流往身上流去,刹那间,手掌便松开了。
啊,握拳终于伸开了,父女俩惊讶万分。
“还不快谢谢圣上。”其父喊道。
姑娘向武帝跪了下去,“多谢圣上相救。”
“免礼,起来吧,姑娘,朕要带你进宫去,封你为皇妃。”说着便把姑娘抱到马上,又给了老汉一些钱,才策马返宫。
弋儿被封为钩弋夫人。
武帝自得到钩弋夫人后,淡忘了李夫人,他一下朝就去宠弋儿。
这天武帝下了朝,又往钩弋夫人宫而去。
“皇上驾到。”
钩弋夫人忙迎了出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
“免礼,平身。”
武帝来到钩弋夫人宫,就像从闹市来到山野一样,感到格外清新,见到钩弋夫人更像见到一朵美丽的山花。
原来,这弋儿过惯了山里生活,所以来到宫中仍不改山姑气息,宫里屋内摆上了红的、黄的、柴的、蓝的、白的……各色各样的野花,庭院里种上了各种山..花,微风拂来,花香袭人。武帝走在宫里仿佛骑着马儿驰骋在山野谷内……
武帝闻了闻花香,见弋儿衣裙花色淡雅,发上插着一株散发着香气的野山花,更觉耳目一新,刹那间什么烦恼、什么疲倦都随着花香飘散……
?坐下后,弋儿又命宫女用竹篮摆上各种山果,让皇帝尝鲜,有山核桃、栗子、山桃……
不一会儿内侍又端来了各种山珍野味,武帝开心地品尝起来。
弋儿说:“这是我父亲送来的腌鹿筋,皇上尝尝味道如何?”
武帝接过尝了尝:“好味道,好味道。”
弋儿又舀了一匙肉说:“皇上,这也是我父亲送来的酱熊掌,您尝尝,跟宫里做的不一样吧?”
武帝吃了一口,赞道:“好吃,好吃,朕要把你的父亲接到宫里。”
“不,皇上,父亲不愿意来,他说到宫里就会把原来的手艺忘了。”
“好吧,朕就依着你。”
弋儿又端了一小杯甘露,说:“皇上请喝,这是我父亲接的山露水,喝了可以延年益寿。”
“好。”武帝一饮而尽。
膳后,武帝把弋儿抱上床,搂着弋儿翻来覆去,就像在开满山花的山野草地上翻滚……
长门宫内,形容憔悴的陈阿娇躺在床上,眼睛一动不动地呆望着床头摇曳的蜡烛,她知道宫里又来了个宠妃弋儿,?她对一切都已感到绝望,皇上已经多少年未来长门宫了,她恨他,恨他绝情,恨他冷酷,她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可是又柰何不得,痛苦和哀怨的泪水浸湿了她的枕头……
“阿娇,我可怜的女儿,你要撑住啊,你还年轻,也许还会有出头之日。”
母亲呼唤的声音越来越遥远……
阿娇的身子似乎变得轻了起来,渐渐地,她飞越出了皇宫,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再也不愿看见这个给她带来无限痛苦的皇宫。
“阿娇,你怎么忍心离开母亲啊,阿娇啊……”
长公主扑在阿娇身上痛哭。
第二十九章 宝鼎出土
宝鼎的出现使武帝兴奋不已……国运大昌,国运大昌啊,朕要巡视天下……
建章宫前殿,文武百官正在早朝。
武帝刚要宣布下朝,“皇上,喜事来啦!”杨得意气喘吁吁地跑了来。
“什么喜事?”
“汾阴河(在今山西河津南)里捞出一只宝鼎,郡守亲自送来了,已到宫门外了。”
“宝鼎?”武帝眼睛一亮,高声说,“呈上来!”
“是。”
鼓乐高奏,一只系着红丝绸带青光闪闪的青铜方鼎,被八个身着盛装的人抬着进了大殿,后面bbr>紧跟着汾阴郡守及下属。
满朝文武见了都兴奋得睁大眼睛……
郡守上前跪禀:“启奏皇上,前些日有人报告说汾阴河里有宝气,臣便去查看,果然见河中有光在闪,于是就派人去捞了上来,原来是一只宝鼎,臣听说宝鼎是吉祥物,河出宝鼎,象征国运大昌,所以臣不敢怠慢,就即刻给皇上呈送来了。”
“好。”武帝高兴地说,然后步下九阶台,走到殿中央果然见是一只青光闪闪的青铜宝鼎,皇上伸臂摸了摸,眉开眼笑地说:“确实是只宝鼎,朕要重赏你们。”
武帝登上九阶台,落座龙椅,说:“赏千金。”
鼓乐声又起,郡守跪接了重奖。
“谢主隆恩,祈我大汉国运昌盛,国泰民安。”
武帝问:“公孙卿,你说说看,吉祥何在?”
公孙卿禀道:“皇上,臣下听传说,先祖黄帝也曾得宝鼎,时辰是冬至,今皇上得宝鼎也在冬至,黄帝后来封禅泰山,然后成仙登天了。所以今天得这宝鼎确是天赐吉物啊,皇上应该封禅泰山。”
武帝听了面现悦色,又把头转向司马迁:“太史公,你认为呢?”
已升为太史公的司马迁,听皇上点名,立即出列,说:“启禀圣上,夏商时即有九鼎,九鼎象征皇权,周平王东迁时遗失了一只,秦始皇时曾命人在泅水打捞,结果没有打到,莫非这只宝鼎是平王遗失的那只?不过这还须考证,但不管怎么说,宝鼎是吉祥物,它的出现确实是好事。”
“好,朕也认为是一件好事,朕再问你,泰山封禅跟宝鼎出现有什么关系?”
司马迁清了一下嗓子说:“禀圣上,自古以来,承受天命的帝王,何尝没有举行过封禅典礼,大凡有大成就的帝王都要去泰山封禅,没有?瑞祥征兆的尚且要去,有瑞祥征兆的就更应该去了。”
武帝显然很高兴:“爱卿说下去。”
“我大汉从高祖至今已六十多年,当朝天子文治武功,而达海内一统,九州平安,以此太平盛世举办封禅承受天命,实乃朝廷所盼,黎民所望。泰山封禅乃普天之下最神圣的大典,前有三皇五帝文王武王秦始皇,今应有我当朝文治武功的大汉天子,故泰山封禅,势在必行。”
百官听了刷的一下全跪呈:“泰山封禅,势在必行。”
武帝大喜,两眼放光,兴奋地说:“泰山封禅一事,朕也有此意,既是大家拥戴,那就作封禅准备吧。”
这天午后,在御书房,武帝打开一份奏折向司马迁说:“司马迁,你看这是司马相如临终前送来的遗文。”司马迁接过见上面写着:
……
名山显位,望君之来。
君兮君兮,侯不迈哉!
“皇上,司马相如是在说上天降下瑞祥,名山大川都盼望明君前去,皇上,司马相如是在劝您,去名山封禅啊!”
“朕是准备去泰山封禅,难为他临终前还惦记着朕。”武帝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叹道:“一颗文学巨星陨落了……”
武帝看了看远处的长安宫,想起了司马相如为阿娇写的《长门怨》,叹道:唉。阿娇死了……武帝显得有些伤感。
“杨得意。”
“奴才在。”
“把陈皇后的墓修一下。”
“是。”
武帝舒一口气,才又坐下,问道:“司马迁,朕再问你,你以为朕泰山封禅有历史意义吗?”
“回皇上,有历史意义,因为当今是太平盛世,去泰山封禅可以让天下知道大汉的威力。”
“好,朕一定要赴泰山封禅。”
东方朔到死也没有被武帝重用,武帝只把他当俳优看待,困了、累了,就把他宣来取乐。他太不拘小节了,甚至因为在大殿上小便而惹恼了龙颜,被判为大不敬而废为庶民。
可是,说也奇怪,不管东方朔怎样直谏,龙颜都没有怒过,高兴起来反而还赏他重金。
东方朔临死还给武帝上书,劝武帝不要到泰山封禅。司马迁把他的奏本呈给武帝:“皇上,这是东方朔临终前给您的奏本。”武帝打开看了,叹道:“东方朔忠心实在可嘉,传朕旨意,给东方朔家里奖黄金百两。”
“是。”
第三十章 威震漠北
老百姓都惊得倾巢出来观看,他们头一次看到皇帝出巡是何等的气派,何等的荣耀……
漠北的春天,十分美丽,水草之地,五颜六色的鲜花在盛开,绿油油的草原上,牛羊遍地,阵阵歌声传来……
忽然,远处古道上渐渐传来山呼海啸般的鼓角声及马蹄声,农牧民们都惊奇地望去,不一会儿,就见尘烟滚滚,旌旗蔽日……惊奇的人愈聚愈多,大家都站到路边张望,不多时,一队骑兵卫士飞驰过来,排立于古道两旁,庄严地站立 7740." >着,然后一队队、一排排服装一致,手执各种旌旗的仪仗队列走了过来,然后是李延年指挥的宫廷乐队,一路吹奏着过来……
在一百名皇家铁骑保卫下,有三辆一模一样的驷马黄御车在行进,汉武帝就坐在其中一辆内,为防各行刺,他不断调换车辇。
金舆后面是后妃的车辇,再后是随行大臣的车骑,最后是十八万汉军将士的战车,步兵、骑兵……如潮水般涌来,威严地跟着行进,可谓千乘万骑,浩浩荡荡……行了半天,那队伍还未走完。
“啊,是皇帝出巡。”一个观看的人叫道。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听说是皇帝,老百姓们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第三辆御车上的珠帘拉开了,皇帝伸出手来朝人们挥了挥……欢呼声更响了。
“大汉天子来巡视漠北了。”老百姓兴奋地传开了。
皇帝率十八万大军巡视漠北,吓坏了当地的大小官员,郡守率文武官员早已在城外跪迎。当地的百姓都惊得倾巢出来观看。他们头一次看到皇帝出巡是何等气派,何等荣耀!
次日武帝便在当地大小官员的陪同下进行了视察。
郡守指着前方,说:“圣上请看这些村舍都是重新建起来的,原来都被匈奴烧光了。”武帝一眼望去,只见新屋幢幢,房舍相接,炊烟袅袅,生机一片,又见田畴千里,秧苗油绿,心中大喜,叹道:“卫青、霍去病、李广他们的功德实在太大了。”
武帝心里又难过起来,因为这三员大将都死了……
武帝走到田间,问一位正在耕作的老者:“老人家,现在生活安定吗?”
老人抬起了头。
“皇上问你呢!”
“皇上?”老人抬头见是皇上,忙跪了下来,武帝走过去亲自扶起了。
武帝问他:“老人家,现在过日子不用担惊受怕了吧?”
“回皇上,自从匈奴被卫青李广赶走以后,我们就不再逃难。”
“好。好好过日子吧,匈奴不敢再来了。”
“谢皇上。”
武帝又到边界视察,他登上雁北城墙,眺望着长城外的千里大漠,叹道:“匈奴终于被赶跑了。”他用手抚摸着秦始皇时候蒙恬率三十万大军修筑的长城,感叹道:“万里长城真不容易啊,匈奴对中原的危害确实太大了,我们终于把他们赶走了。”武帝两眼放着光。
“皇上圣明。”左右说。
武帝遥望着远方,心潮澎湃,想着匈奴已降,北.99lib?疆百姓已过上了安定的日子,心里十分高兴……
李延年领奏的乐队奏起了武帝的作品:
上回歌
上之回,所中益,夏将至,行将北,以承甘泉宫寒暑德。
游石关,望诸园,月氏臣,匈奴服。令从百官疾驰骋,千秋万岁乐无穷。
武帝听了龙颜大悦,两眼发光……
武帝对郡守及驻军将领说:“朕命你们再把长城补修一下,匈奴虽然被赶走了,但还要防他再来。”
“遵旨。”
这一天午后,艳阳高照,漠北城南门外广场上人头攒动,武帝高坐在临时搭起的阅兵台上检阅三军,大小官员在台下依次就座,两旁是鼓队和乐队,场子上挤满了远近赶来的老百姓。
时辰到,号角响起,十八万出巡将士组成一百个方阵,包括仪仗方阵、战车阵、大刀阵、矛阵、戟阵、箭阵……最后通过的是骑兵阵。
走在最前面的是五百人组成的仪仗队,他们举着各色各样的彩旗,山风吹来,旌旗如浪。他们高喊:“皇上万岁!”武帝高兴地向他们招了招手。
仪仗队过后是身穿铠甲,手执刀矛盾牌的战士方阵,然后是右手持弓箭的勇士,接着是站立着雄赳赳的将军的战车,最后是成千上万的骑兵队伍……
他们昂首挺胸,高喊着杀杀……
台子两旁是李延年率领的宫廷乐队,他们在奏着军乐。
武帝威严地看着,他面色潮红,两眼放光,这次大阅兵,他要让漠北的臣民们相信大汉的威力,他要让大汉的声威远震天下,要让逃到西边的匈奴胆战心惊,再不敢来犯。
武帝回头对立在身后的司马迁说:“司马爱卿,朕想听听你对此有何感想。”
司马迁回道:“皇上,臣下有幸伴驾北巡天下,臣下亲眼目睹漠北一派平安吉祥,这全都归功于圣上抗击匈奴保卫边疆的英明,归功于卫边将士们的英勇。”
武帝大笑:“司马迁,朕头一次听你说朕的好话。”
司马迁不好意思地说:“臣下只是如实禀报。”
天刚亮,漠北城外广场上已挤满了四面八方的人,他们有的一家人驾马车、牛车来,有的骑马来,大部分是夜晚就成群结队地步行来,有来比赛的,有看热闹的,有卖东西的,个个脸上挂着笑,或哼着民歌,或拨着马头琴……原来今天是赛马节,尤其因为有皇帝观看,所以方圆百里的老百姓都忙着来看热闹。
赛马场上,彩旗飘扬,人头攒动……
皇上驾到,武帝和当地官员驻军将领来到了新搭起酌观台上就座。
百姓向武帝欢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鼓角响起,先是摔跤决赛,两名头扎红巾,膀大腰粗的壮汉进入场中,向皇帝叩拜后又向四周抱了抱拳便比了起来。比赛激烈的时候,场外喊声雷动。
接着是拔河比赛,然后是骑术比赛,包括叼羊、马背翻空及马上射箭等,优胜者都获了奖。
最后一项,也是最精彩的一项是赛马,选手都是各地的优胜者,号令发出后,选手们像箭一样飞驰而出,一匹匹马如飞一样在场子上转圈儿,选手们挥汗驾驭,场外喊声雷动。
快到终点了,观者们高喊“加油啊”,武帝一看,有几个少年拨马冲去,武帝高兴得站了起来,武帝平生最喜欢少年,尤其是像霍去病一样勇敢善战的少年。
武帝接见了这几个少年,高兴地问:“你们有多大啦,练骑射多长时间了?”
“皇上,我十五岁,是在马背上出生的。”
“哈哈,马背上生的,那就是说你骑龄已经十五年了。”
大家都笑了。
“你呢?”
“我也十五岁了,三岁就上马背。”
“我十四岁,五岁上马背。”
“我也十四岁,五岁上马背。”
“我十六岁,六岁上马背。”
“好啊,你们是我大汉的希望,将来漠北的平安就靠你们了。”
武帝回头对驻军将领说:“朕把这些少年,一骑手交给你,好好培养他们,要让他们像霍去病一样,威震边关。”
“末将遵旨。”
武帝又对那五个少年说:“朕特奖你们一人一套骑服,你们要练得像卫青、霍去病一样。”
“谢皇上。”五个少年刷地全跪叩下去。
晚上,武帝在官衙庭院内大宴漠北父老,七+岁以上的都被请来了。武帝说:“今天把大家请来赴宴,主要是对众父老表示慰问,你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个地方,曾经饱受匈奴入侵之苦,现在匈奴被赶跑了,你们才有了安定,值得庆贺啊,大家说是不是?”
“圣上圣明。”
武帝指着年纪最长的百岁老者问:“老人家,您说呢?”
这位须发全白的老翁,在家人的搀扶下被接来了,他忙禀道:“圣上所言极是,老朽感受最深,所受匈奴之苦最大。老朽年轻时,当过兵,跟匈奴血战已不止一二十次,年老时又屡被匈奴逼着到处逃难。自从圣上下决心赶走匈奴,老朽一家才算有了安身之地,所以老百姓都感谢皇上的恩德呀。”
武帝说:“今后大家都安心过日子吧,朕已派了重兵把守,匈奴若胆敢再来,那就非把他们歼灭了不可。”
“皇上圣明。”一老者悲咽地说,“我们北疆的庶民受尽了匈奴入侵之苦,那年匈奴来,我一家七口死的死,逃的逃,现在只剩下我一个孤老头子……唉!”老人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另一位老人也说:“那年匈奴突然来犯,我在山上放羊,他们抢走了我的羊,放火烧了我们的村庄,幸亏我逃得快,要不连命都没了。”
司马迁颇有感触地听着,他要把庶民的呼声记在心里,写在史书上。
“好啦,好啦。”武帝说,“今后,朕决木会让你们再受匈奴杀戮了,来来来,大家饮酒..,饮酒。”
李延年领奏的乐队奏起了汉高祖的威武雄壮的《大风歌》,两排武士跳了起来。武帝也激动地唱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99lib?
司马迁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是武帝最伟大的功绩,我一定要写于史书上。
全场都击鼓击掌伴唱了起来,雄浑的歌声飘扬在漠北的古镇……
第三十一章 日落西山
茫茫大海,水天一色,只有点点渔舟,司马迁和任安两人站在海边望洋兴叹……
泰山脚下,旌旗蔽日,鼓角震天,武帝率文武百官准备登山。武帝问:“司马迁,你感觉如何?”
司马迁兴奋地说:藏书网
“皇上,臣一定要把这壮观的场面写入史册。”
武帝兴奋地说:“好,一定要写进档案,存于金匮。”
“司马迁,朕就要泰山封禅了,朕要胜过秦始皇。秦始皇登泰山并无瑞祥呈现,反而还碰上大风暴雨,朕至少还出了宝鼎,天已了瑞祥,朕登山苍天必助朕也。”
司马迁兴奋地回道:“皇上,秦始皇泰山封禅威震四方,是因为他统一了六国。当今皇上文治武功,四海一统,九州神威,如此太平盛世理应封禅,所以不论有无瑞祥下降,都会得天下的拥戴。”
“好。朕的封禅也一定能威震八方。”
武帝率文武百官及大队人马从泰山南麓开始登山了,武帝走在最前面。
武帝兴致勃勃地登山,爬了一段,有点累了,身材高大的杨得意和另一个内侍便搀扶着武帝,几乎是架着往上登去。后面的大臣们气喘吁吁地跟随着。到了五棵松处,紧跟在武帝身后的司马迁说:“皇上,这就是秦始皇登山避雨的五棵松处,始皇命名为五大夫松。”
武帝便命停下,走到松树下观赏了起来,然后笑道:“肤今天登山,晴空万里,难道不是好兆头吗?”
“托圣上的福,今天实是艳阳高照,长空明净呀。”丞相说。
“哈哈……”武帝笑了。
登到泰山之巅,已是中午,大家进餐后,小憩片刻便开始举行封禅大典。
参加封禅的文武官员已围在祭坛周围恭候。
司马迁抬头见祭坛高九尺,长一丈二尺,是由五色土堆砌的。
高台四周插着祭旗,台前两旁的香炉上烟雾缭绕,坛前祭桌上供着三个红绸托着的血淋淋的牛头。前面摆着血酒。鼓乐手站立在两排。
“皇上驾到。”
武帝威严地走了过来。
文武百官齐跪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封禅大典开始,鼓乐齐鸣。
已升为协律都尉的李延年指挥着九九八十一名乐手,跳起了他们精心排练的封禅乐舞。音乐庄严肃穆,乐师们边唱着祭祀歌,边跳着舞,气氛隆重而热烈,场面十分宏大。歌曰:
皇天冥冥,地神苍苍;
祈愿天恩,沐降吉祥。
泽被大汉,天禄新彰;
保我万民,佑我社稷。
喜出宝鼎,国运日昌;
泰山封禅,黎民福祥。
乐舞毕,武帝接过酒杯,双手高举过头,登上祭坛,三拜天后,洒在地上,然后转过头接过杨得意高举过头呈上来的托盘,取下用金银封固好的内藏祭言玉牒,口中默默念了一会儿,念毕,置于祭坛中央的牒室里,两名武士上来填土后退立两旁。
武帝又向苍天叩拜三次后转身向文武百官说:“我的臣民,乃因天降宝鼎,赐我瑞祥,有感君命受天,朕乃敢率大家来泰山封禅,祈愿天恩沐降,泽被大汉,保我万民,佑我社稷,愿我大汉王朝从此国运日昌,黎民福祥。”
众文武刷地又跪了下去高念:“国运日昌,黎民福祥。”
“国运日昌,黎民福祥。”
武帝又宣布:“朕受命于天,现规定,大赦天下。”
文武又欢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如雷如电,震撼得山巅上千鸟高飞,山脚下万马齐嘶。其气势之磅礴,声威之壮大,真可谓前所未有。
武帝并且下令在泰山刻了石碑:
事天以礼,立身以义,事亲以孝,育民以仁。四守之内莫不为郡县,四夷八蛮成来贡职,与天无极。人民蕃息,永得。
东海边,皇帝行宫外,任安和司马迁站在海边,凝望着茫茫大海,任安对司马迁说:“皇上听了方士的话,要到东海求仙,你怎么不劝说一下。”
司马迁说:“我是应该去劝说。”
在武帝的行宫里,武帝正在和方士们商议到东海找蓬莱求仙之事。
“皇上,司马迁求见。”杨得意进来说。
“让他进来。”
“臣给圣上请安。”
“什么事呀,爱卿。”
“皇上,千万别听这些方士的话,海上井无什么蓬莱仙人岛,都是骗..人的。”
武帝听了脸色一沉,说:“司马迁,你还有什么事要禀朕吗?”
“我……我……”
“没有,就跪安吧。”
“是。”司马迁退后两步又上前一步,指着一个方士说,“皇上,千万别听他胡说,秦始皇就是听信了那些方士的话,终日在海上寻仙,终于导致国势日衰……”
“大胆,司马迁,你难道在影射朕吗?朕现在国势蒸蒸日上,何谈国衰!”
“皇上,现在大汉确实盛极,如果您听信方士的话,那就会导致盛极必衰啊!”
“放肆,给我下去。”
茫茫大海,水天一色,只有点点打渔舟,任安和司马迁两人站在海边望洋兴叹。
任安问:“皇上还是要去海上求仙?”
“是啊,我劝了几句,皇上还很不高兴。”
“唉,”司马迁叹道,“秦始皇晚年就是因为迷恋于海上求仙才亡了国,没想到武帝也想重蹈覆辙。”
武帝率文武百官、十八万大军从泰山沿东海一带北上,力图求到长生不老药。
司马迁跟随武帝乘着一艘大船,后面跟了四艘船,武帝站在船前不停地凝望着东方,眼睛一眨不眨。可是一连三天,寻遍天涯海角,也不见有蓬莱仙岛,武帝怒问旁边立着的方士:“你说东海有仙人,有长生不老药?何在?”
方士忙说:“圣上,神仙不是随便就能求到的。”
“那你说,要如何才能求到?”
“禀皇上,这不是一次就能求到的。而且心要虔诚。”方士忙说。
“一次不能求到,那朕就多来几次。”
“朕的旨意,返回长安。”
“是。”
美的吾委荏案享烂漫,景色如画,正在山中打猎的武帝,忽听一阵优美的山歌传来:
山花袭人
山花绽兮,芳袭人;
朵朵红兮,坠山崖。
摘一朵兮,心不忍。
朝露放兮,日落沉。
武帝顺着歌声寻去,随从们紧跟在后,歌声渐近,武帝用手拨开树枝,见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在采山花,她的手上拿着一大串山?99lib.桃花、杏花、梨花……山风拂来,香气袭人……武帝看得呆了,禁不住一步步向姑娘走了过去。
姑娘见来了陌生人,便唤道:“父亲,父亲……”
武帝一个箭步蹿过去,用手捂住她的嘴:“姑娘,别叫唤,你长得太美啦,朕是皇帝,朕要带你回皇宫,封你为妃子。”
“不去,放开我!放开我,父亲……”
武帝一把将她抱起,放到马上就走。
“救命啊……父亲……”
“香儿……”姑娘的父亲在采药,听到喊声追了上来,可是武帝已走远了。
老汉回到家里,生病在床上的老妻听说爱女被抢走,当即晕了过去……老汉唤醒妻子后,两人抱头大哭。
“我们就这么一条命根子,她被抢了,我可怎么活呀!”
个山民说:“抢走你女儿的可能是垒帝,听说皇帝最近正在附近巡视呢。”
“天哪,那可完了。”老汉哭了起来。
邻居劝道:“大叔别急,快到衙门里去打听一下。”
武帝把少女抱在马上飞驰而去,侍卫们也紧紧尾随着。
“放开我,放开我。”少女拼命呼叫。
回到建章宫,武帝把少女放到千帷宫,才发现少女身体溢出香气,于是封为香妃,不让她穿衣服,只给她裹纱罗,因为怕衣服把她柔美的胴体压出痕迹。然后派宫女把她看了起来,因为香妃是武帝所有嫔妃中最桀骜不驯的一个。
老汉来到县衙门,县吏说:“大胆,竟敢诬蔑当今皇上,再说真是皇帝抢走的,那谁敢去问呀,脑袋不要啦?嘿,没准是好事呢,要真是皇上,你当上了皇帝的老岳丈,那我们还要求你呢。”
老汉急得无路可走,一个好心差役小声对他说:“听说郭解大侠最近在我们这一带,你去打听一下,他也许能帮你。”
“多谢官人。”
武帝刚下早朝,内侍来报:“皇上,不好啦,香妃被人劫走啦!”
“啊!还不快去追回来。”
武帝来到香妃宫,见帷帐之内,人已不在了,只有余香还存,武帝问内侍:“把情况说一下。”
几个内侍跪下呈道:“是一个个子不高的蒙面壮汉。”
廷尉说:“皇上,根据侍卫提供,那壮汉个子不高,行走如飞,虽然蒙面,但睁着一双似铜铃的大眼,以此看来,那劫者可能是大侠郭解。”
“郭解?他劫我的妃子干什么,传朕旨意,全国通缉,限期三天,不见活人要见死尸。”
“是。”
香妃被劫已成了皇宫内外的一大新闻,人们议论纷纷,没了香妃,武帝茶饭不思。
“司马迁,你曾经对朕说过,你漫游天下时,见过郭贼,你还夸他仗义,要为他写传,那他为何要劫香妃?”
司马迁放下笔说:“皇上,臣所到之处,听到的都是对郭侠士赞不绝口的话,至于他为何要劫香妃,臣想必有仗义之处。”
“哼,你从来都不为朕着想。”
“皇上,小臣只是实说。”
“行了,你退下吧,朕要休息了。”
“司马迁告退。”司马迁放下笔,起身退出。
却说郭侠士扛着香妃越出皇宫,到了长安城外的一片林中,他把自己的衣服扔给香妃说:“你快穿上衣服吧,我们要赶快走,否则只怕见不到你母亲最后一面了。”
香妃哭着说:“谢壮士救命之恩。”
郭解又扮成农村老汉,香妃女扮男装,他们昼伏夜行,翻山越岭终于来到了香妃的家。可是晚了,香妃的母亲已经咽了气。
“母亲……香儿回来了。”香妃一头扑在母亲身上。
香妃的父亲向郭解跪谢泣道:“多谢大侠士救回我女儿,自打香儿在山上被皇帝的兵抢走后,她母亲就一病不起……唉,万恶的皇帝啊,他已有三宫六院还要抢走我的女儿,唉……”
“哼,岂止兰宫六院,那狗皇帝曾说他可以三天不吃饭,不可一天无女人,这回还真要气死他了。”郭解恨恨地说。
“我帮您把老人掩埋了吧,以后你们父女俩就只好相依为命了。”
“多谢大侠相救。”香妃向郭解跪下。
“姑娘快快请起。”
“皇上,郭解被抓住了。”
“带上来。”
郭解被带了上来。
“跪下。”郭解不跪,只把头使劲一扭,两个武士死死地把他摁住逼他跪下。
“歹徒郭解,朕问你,为何劫走香妃?”
“皇上,我不是劫她,而是把.她从被抢走的人手里夺回,归还原主,自从她被抢走后,她的母亲就一病不起,她的母亲临死前哭喊着要见她一面。”
“香妃,现在何处?”
“禀皇上,香妃已死。”
郭解为断武帝念只得如此谎称。
“啊,香妃已死,那朕不见活人,要见死尸。”
“皇上,你已有三宫六院、美女三千,难道还对一个女尸感兴趣,如果再把她的尸体抢来,那她的父亲也会气死的,皇上,你就少作点孽吧!”
“放肆,你竟敢指摘皇帝!”
“侠士不敢谁敢?”
“你敢,朕倒要看看你的胆有多大?”
“可以,纣王可以看比干的心,你也可以看我的胆。”
“大胆,你竟敢把朕比暴君。”
“如果皇上不悬崖勒马就有可能从一个英主沦为暴君。”
司马迁出列谏道:“皇上,郭解劫妃,虽然犯了死罪,但鉴子他舍身救人的侠肝义胆,臣斗胆请皇上看在侠士行义的举止上,赦免了他。再说郭侠士一贯行侠仗义,舍生忘死,而且深得人心,如果他施以酷刑,只恐民不服而失人心。”
“郭解,朕看在太史令的面上,免你死罪,来人,把他赶出长安,永远不得进京。”
“是。”
退朝后,司马迁说:“皇上,臣发现您确实是一位英主。”
武帝说:“司马迁你忘了朕还是一个善于悔过的皇帝。”
司马迁赞道:“皇上圣明。”
第三十二章 汗血宝马
武帝拍了拍马的脖子,那马果然和武帝亲热起来,武帝大喜……
“皇上……臣冒死进谏。”司马迁过来禀道,“为了宝马,您竟然愿意耗费如此巨大的财力,这样下去会导致国库空虚……”
武帝正在和司马迁对弈,武帝输了,面现愠色:“司马迁,从来还没有人敢让朕输棋。”
司马迁忙跪了下去。
“臣死罪,臣只顾下棋,忘了是在与圣上对弈。”
“好啦,好啦,起来吧,你这个司马迁啊,忠厚耿直有余,却缺少变通呀。”
“皇上,不好啦,不好啦。”杨得意汗涔涔地跑来说。
“快说。”武帝问。
“皇上,大宛国不但不给我们汗血马,还杀了汉使。”
武帝大怒,吼道:“升殿议事。”
章台宫前殿,武帝高坐龙椅宣布:“李广利听令。”
李广利忙出列接旨。
“大宛国不给我们汗血马,还杀了我们的使者,这是对我大汉的无视,朕封你为贰师将军,率三万人马到西域进攻大究国,把汗血宝马给朕取回来。”
“末将遵旨。”
司马迁出列禀道:“皇上,臣下冒死谏劝,大宛国杀了汉使是不对,但为了一匹马,您竞愿意耗费如此巨大的财力、军力,大宛国远离我们万里,这样下去,会导致国库空虚的呀!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司马迁,你越来越跟朕作对了,朕若不是看在你父子两代的忠心,朕早把你逐出朝廷了。”
司马迁还想分辩,武帝却吩咐:“退下。”
“是。”
武帝继续说:“朕要取汗血马的原因还在于我大汉历来受匈奴所扰,就是因为他们拥有一支剽悍的骑兵,敌夷的骑兵所以凶猛,就是因为他们有优质马。所以,从长远考虑,我们一定要有良马,可是大宛国骗了我们,他们送来的不是汗血马,所以我们只有用武力去夺取。”
“皇上圣明。”一些大臣们附和着。
司马迁回到家闷闷不乐,妻子问:“夫君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唉,又要打仗了,皇上为了得到汗血马,竞不惜大动干戈,封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去攻打大宛国,我才谏两句,皇上就对我大发雷霆。”
迎上来的青儿听了说:“老师所忧虑的不无道理,现在连年战争,国库都已空虚了。”
“任安将军来访。”
“赶快请。”
“任安兄快请进。”
进到中堂后,任安说:“我们出去走走,我知道你今天的心情不好。”
“好吧。”
两人便骑着马走在前,青儿在后面跟着。
“子长啊,你太耿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现在是越来越听不进劝告了,你这样下去会把命送掉的。”
“唉,任安兄,大宛国远在万里之外,为了一匹马,大动干戈,这是不义之战啊。”
任安也说:“是啊,皇上一生最爱狩猎、女人和马,现在又爱神仙,并且只听好话,拒绝忠言。唉!”
夏天的一个晚上,司马迁和七岁的小外孙杨恽在河边散步,爷孙俩在河边石头上坐了下来,小恽儿说:“爷爷,恽儿还要听历史故事。”
“好,昨天,爷爷给你讲的什么?”
“讲越王勾践忍辱负重,不忘会稽之耻的故事。”
“好,爷爷要你记住的就是忍辱负重。”
“爷爷,什么是忍辱负重?”
“就是忍受屈辱,完成重负,就是说,一个人如果遭到了什么不幸,为了完成大任,就应该要能忍受一切倒霉的事。”
“唔,爷爷,恽儿明白了,就是爷爷告诉我的要能忍。爷爷今天给我讲什么?”
“今天给你讲孟子名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肌肤。……就是说一个人要完成大任,就要能吃苦,恽儿能吃苦吗?”
“恽儿能。”
“恽儿能当大任吗?比如说,能完成一件大事吗?”
“恽儿能。”
“好,爷爷最喜欢恽儿。”
“爷爷,您每天晚上都在挑灯写史,我长大了也要写史。”
“好,我们司马家有继承人了。”
“老师,天凉了回屋吧!”青儿走了过来,把衣服给司马迁披上,又给恽儿穿上了外衣。
“好,回家。”
“爷爷,您又要写史了吧,我给您研墨。”
“好,小恽儿,能帮爷爷忙了。”
“青儿啊。”
“老师。”
“老师为你的婚事操尽了心,说了多少人家的姑娘,可你就是不要,现在我一个朋友的女儿新寡在家,我想你就将就和她成亲吧,不过人家的条件是要你上门,我看也还可以,反正离家也不算太远。”
“不,老师,青儿决不离开老师,青儿给先师起过誓,一定要协助老师完成史书。”青儿坚决地说。
“你呀,真拿你没办法。”
“哦,老师,您要查的资料,我又查到了。”
“青儿,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司马迁紧握青儿的手。
李广利是武帝宠妃李夫人的哥哥,第一次出征大宛国遭到了各小国的顽强抵抗,他们闭门坚守,不肯给食,加之路途不熟,水源难寻,只得退回王门关,准备返京。武帝大怒,派使者去下令:“军队敢有人关者斩。”李广利吓坏了,只得驻军敦煌待命。
这一次出征不同了,武帝采取了一个人海战术,对西域各国进行攻心战,他下令把匈奴投降的骑兵调来,又征收了闲散人员及恶少,赦免了大批囚徒,加上正规军组成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又命李广利为贰师将军,要他拿下大宛国的都城贰师,取回良马。
于是李广利大军所到之处,旌旗蔽日,鼓锣震天,人喊马嘶,尘土遮天……西域诸小国果然吓得开城迎接供食给水。李广利趁势围攻大宛国。
大宛国的王族内部十分恐惧,只得杀了坚持抵抗的国王毋寡开城投降,并献出汗血宝马。
李广利班师回京,武帝大喜。他用手抚摸着汗血宝马,无比兴奋:“啊,朕太高兴了,以后我们大汉的马都要变成汗血马,我们的骑兵必须是最骁勇的战士。”
武帝高兴地吟了起来:
天马来兮从西极,
经万里兮归有德。
承灵威兮降外国,
涉流沙兮四夷服。
(《史记·乐书》)
侍立在一旁的李延年兴奋得脸上泛起了红光,他对司马迁说:“我要为武帝的这首诗谱曲演唱,一定要让这首诗传之四方。”
司马迁说:“太好了。”
建章宫前殿旌旗飘扬,红地毯一直铺到宫门,文武百官早已盛装肃立于前殿内外,今天将在此为武帝祝寿。
吉时到时,宫廷执事一声“皇上驾到”,鼓乐便响起来,武帝登上丹墀台,在龙椅上落座,群臣爆发“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山呼。
武帝已明显见老,但神采依然奕奕,目光依然炯炯,他摊开双臂,说了声:“众爱卿免礼平身。”
拜寿开始,宰相公孙贺念寿词:
万寿无疆
天上北斗,地下龙翔;
惟我吾皇,人间瑞祥。
紫气东来,凤呜朝阳;
皇恩浩荡,万民皆欢。
泽沐九州,惠及八邦;
人心归向,国泰民安。
斗转星移,日就月将;
千秋大业,万古昭彰。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与日月俱,万寿无疆。
念毕,群臣再次跪拜:“皇上万寿无疆。”
先是各国使节叩拜并敬上寿礼,大宛国新立的国王派人又送上汗血宝马,武帝大喜,亲自下殿抚摸欣赏宝马。
然后是各诸侯王叩拜并呈上寿礼,接着,全国郡守出列叩拜及敬呈寿礼,丹墀台前各种珍珠玛瑙堆积如山,但武帝最感兴趣的还是西域诸国敬献的汗血宝马。
午后,举行盛大的寿宴。大殿前后摆满了宴几,李延年主管的皇家乐队身着盛装,以空前的阵势排列在大殿。众臣举樽向武帝祝酒后,一阵欢快的乐曲奏起,前殿广场中央,百名老人出场高举寿桃向武帝祝寿,并唱祝寿歌:
祝寿歌
编磬编磬,佳音奏响;
天降瑞祥,君民同欢。
吾皇吾皇,天年无量。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武帝十分高兴。
然后是一百个童男童女出来围着一个大红寿桃跳舞,武帝大喜,下令给孩子们每人赏一个带在脖子上的金寿圈(黄铜制作)。
一阵优美的音乐奏起,十个美女手举寿烛出来跳了寿烛舞。
最后是百名小伙子在前殿广场上舞起了百兽祝寿舞,舞毕,武帝又宣布重赏。
席间,来京城给武帝祝寿的中山靖王刘胜听见乐声哭了起来。
武帝奇怪地问:“皇兄为何哭泣?”
刘胜说:“你的这些皇庶兄中只剩下了我一个,我也老了,白发苍苍了,昔日的叔侄厮杀似乎还在眼前。”
武帝知道他是为在淮南王等叛乱时死去的几个兄弟而伤心,便安慰道:“那是因为他们谋反,他们是咎由自取,因为你没有谋反,所以才长寿至今。朕准备提拔你的儿子刘屈氂做宰相,以示天下,善有善报。”
寿宴达到高潮时,武帝踌躇满志,高声宣布将派李广利远征匈奴彻底消灭边患,打通西域。
臣民伏地欢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延年领奏的皇家乐队受到了大家的赞扬。
“音乐演奏得太好了。”
“太优美啦!”
皇宫的乐府厅里,李延年正踌躇满志地率领着乐队排演汉代大型歌曲——《相和大曲》,李延年领吹的笛子悲壮激昂倾倒了站在一旁观看的司马迁,接着是在笙、筑、零、瑟、筝、笛、琵琶及编钟、编磬等乐器伴奏下乐女们跳起了最富中原特色的《奔月舞》。
李延年对司马迁说:“太史公大人,请多指教。”
“太好了。”司马迁赞道,“我的史书里要写乐书,你们演奏的歌舞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凡是音乐都是从人心产生的,你们的演唱就是从心里发出的。”
李延年说:“请太史公看我领舞的《大风歌》,请多多指教。”
于是李延年就换上武士服,佩上剑,只见他一摆手,编钟、编磬乐手便击了起来,李延年在古朴雄浑的乐声中出场先独舞了一段,然后六名武士出场与他一起合跳,一身铠甲的李延年边跳边唱: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司马迁感到他们不仅鼓乐演奏得十分激昂,而且舞跳得很好,让司马迁想起了在汉高祖故乡时,看到少年们跳《大风歌》的情景,心情十分激动,连声赞道:“太好啦!”
接着一队西域装扮的美女又跳起了刚向西域人学的摘葡萄舞。司马迁说:“你们学得真快。”
李延年说:“中原音乐与西域音乐融合后,更好听了。”
李延年又兴奋地说:“排练好了,演出的时候还要请太史公多指教。”
忽然,一声高喊:“把李延年拿下!”
司马迁回头一看,见是杜周带着人走了过来。
李延年问:“杜大人,找犯何罪要将我拿下!”
杜周冷冷地说:“你弟弟与宫女通奸,你被连坐,按大汉律法,你当判死罪。”
“冤枉啊!我李延年忠心耿耿侍候皇上,我领奏的乐府震动了朝野,享誉天下,为什么要杀我?”
“这些我不管,把他拉走!”
“慢!”
杜周一怔,回头见司马迁走了上来。
“杜大人,李都尉是朝廷的音乐总管,要抓他,也要得到皇上允许。”
杜周铁青着脸说:“司马迁,你少管闲事,判他死罪当然得到了皇上同意,给我带走。”
司马迁愤愤地说:“你给他强加了什么罪名?”
“怎么着?太史令,这量刑定罪也是该你管的吗?请你退到一边。带走。”
“冤枉啊!”李延年被抓走了。
司马迁愤愤地站立着。
花园里,武帝带着钩弋夫人赏花。
“皇上,司马迁求见。”
“宣。”
“皇上,为什么要杀李延年,他可是个难得的音乐天才呀!”司马迁哀求道。
武帝想起杜周对他的报告,说李延年的弟弟与宫女通奸,李延年也难免有染,脸一下就变得铁青起来,头也不回地说:“这事就不用你管了,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退下吧!”
说着搂着钩弋夫人赏花去了。
司马迁愣愣地站着……
杨得意走了过来:“请吧,太史公,别找麻烦了,又不关你的事,真是!”
司马迁闷闷不乐地回到家。妻子问:“夫君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李延年被打人死牢了。”
“啊!就是那个唱《北方有佳人》的乐吏吗?”
“嗯。”
“他犯何罪?”
“说他弟弟李季年与宫女遁奸,对他连坐灭门。”
“啊,汉朝的刑法太残酷了。”
司马迁叹道:“唉,他还不到四十,正是如日中天,可惜一颗音乐巨星陨落了。”
中山靖王刘胜之子涿郡太守刘屈氂府上,李广利和刘屈氂及武帝宠妃李夫人生的昌邑王三人在饮酒,刘屈氂举杯祝李广利兵胜封侯,李广利淡然一笑,叹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对我们的地位巩固作用并不大。”
刘屈氂说:“那……以贤弟之见该如何打算?”
李广利眼睛盯着刘屈氂说:“除非昌邑王被立为太子。”
刘屈骜摇了摇头,“这不可能,太子刘据小心谦谨,皇帝可废不了他。”
李广利说:“我妹妹临终时,曾求皇上多关照她的儿子,我跟皇上接触的机会没有你多,你现在已提拔到朝廷内任职,早晚要被重用,您多提醒皇上。”
刘屈氂说:“提醒是可以的,那也得有时机,搞不好反而弄巧成拙,皇上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
“那您就见机行事吧。”
李广利又说:“我们两家是亲家,你文我武,你在内,我在外,只要我们多想办法,不见得昌邑王立不了太子。”
刘屈整叹道:“是啊,昌邑王若是立为太子对我们两家都有利,唉,那就看苍天助不助我们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两人又饮了起来。
李广利放下酒樽,用手摸了摸胡须上的酒,说:“皇上还要派我西征去彻庇消灭匈奴,我在外面拼命打战,拼命立功,好振振我们李家的威力,您在朝内就见机行事吧。”
“我知道,只要你多立大功,我就有说话的机会了。”
李广利放低声音说:“天下最有用的计策莫过于离间计,这个我们武夫都明白,你们文官就更精通了……”
李广利又说:“那个江充和太子有矛盾,你何不如……”
两人把声音压低又说了半天,李广利才起身告辞回去。
武帝午觉起来,翻开奏本,问近臣江充:“我让你宣太子,怎么还未来?”
“这……太子已经来了,只是……只是在后宫里嬉戏呢。”
江充说罢偷眼看看武帝,武帝听了面无表情地说:“把朕后宫里的宫女,挑二百个美貌的送太子宫去。”
“是。”
江充派人把美女们送到太子宫,太子正在与师傅石德说话。
太子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些美女,不知父皇是什么意思,他对师傅石德说:“父皇是不是想让我沉溺女色,少干预政事。”
太子的老师石德是已故宰相石庆的四子,石氏家族有着良好的教育,祖父辈都是皇帝的高官,皆以忠厚谨慎著称。家族中的高官竞高达十三人之多,祖父石奋是景帝的大臣,父亲石庆是景帝及武帝两朝皇帝的太傅(老师),石庆还是武帝的宰相。石德以博学忠厚仁德为著。
石德摇摇头说:“恐怕有别的缘由,做父亲的,怎么会愿意让自己的儿子沉溺酒色!以后太子要多加小心才是。”
太子点了点头。
一天武帝偶然小恙,躺在龙榻上,武帝问江充:“你去告知太子,太子说了什么?”
江充说:“我派常融去,他说太子面现喜色。”武帝听了沉默不语。
不一会儿,太子来了。
“父皇,您身体怎么样了……”太子哽咽地问。
武帝见太子眼眶里泪水欲滴……一切都明白了,太子是有孝心的。
“据儿,父皇没事了,别伤心,你忙去吧。”
“是,父皇。”太子擦着眼泪出去了。
武帝对江充愤愤地说:“把常融带来。”
“常融,”武帝怒道,“你为何要诬告太子,给我拉下去杀了。”
“皇上饶命……”
在一旁的刘屈氂、江充、苏文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刘屈氂心想:“武帝是杀鸡给猴看,以后要小心点了。”
武帝龙体刚愈就升殿宣布:“众爱卿,为了永葆我大汉江山社稷安康,朕决定派李广利将军远征,彻底歼灭匈奴。”武帝顿了一顿,大声说,“贰师将军李广利听命。”
李广利忙出列跪听。
“朕命你带七万兵马直插匈奴老巢,消灭匈奴主力,把单于的头给朕取来。从此一定要让匈奴臣服我们。”
“末将李广利遵令。”
武帝看了看殿下,又说:“令李陵负责辎重……”
建章宫广场上,武帝在骑马。马飞跑了一圈,武帝下了马,拍着汗血马对司马迁说:“司马爱卿,你看这汗血马,真是宝马,行驰如飞,还通人性。”武帝拍了拍宝马的脖子,那马果然和武帝亲热起来。
武帝大喜,说:“司马迁,当初朕要贰师将军去大宛国夺取此马,你说是不义之战,现在我们大汉有了宝马,我们的骑兵就可无敌于天下,这你就不懂了吧,哈哈……”
“皇上……”司马迁想分辩。武帝摆了摆了手说:“你不用分辩,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们这些史官就只知道针砭时弊,哪知道君主的良苦用心,现在匈奴养精蓄锐,又想来犯,朕要派李广利去西征,把单于的头给我取来。”
“驾。”武帝一扬鞭,那汗血马便飞奔起来,众人看得眼花缭乱,都在啧啧称赞这马的厉害。
武帝下了马,杨得意递上毛巾,武帝擦了擦汗,兴奋地拍了拍宝马,说:“以后我的骑兵都要配上汗血马,也让那些胡虏尝尝我中原骑兵的厉害。”
“皇上圣明。”众人忙说。
武帝回到屋里,“皇上,李陵求见。”宫人来报。
李陵朝皇上单膝跪下,禀日:“皇上,末将有一事相求。”
“讲。”
“这次随李广利将军西征,末将不愿做辎重,末将请求率军打前锋,定要与单于老儿决一雌雄。”
“好。只是骑兵都给了贰师将军了,打前锋没有骑兵奈何!”
“皇上,没有骑兵也行,我的五千步兵都是荆楚壮士,他们训练有素,勇猛善战,是打前锋的主力,匈奴老贼,屡次扰我边疆,杀我黎民,这次定要直接与单于交战,取了他的头颅来见圣上。”
“好,朕准奏,你就去准备吧。”
“谢皇上。”
李陵退下后,司马迁说:“皇上,李陵乃将门虎子,他武艺高强,又有比雄心,然他的步兵对敌人凶悍的骑兵恐怕不利,何不把李广利的骑兵分一半给他,让李陵能完成壮志。”
武帝沉下脸说:“司马迁,你一个史官,怎么干扰起朕的军事大权了,你还是把贰师将军李广利灭了大宛国取回汗血马的功绩好好载人史册吧!哦!对了,把你写好的史书呈上来,朕要看一下。”
“禀皇上……”
“好啦,不用再禀了,你去写吧,写好后呈给朕看。”
司马迁只得退下。
晚上,司马迁在灯下写李广利夺取汗血马。写了又停,停了又写,心里很烦,青儿在一旁削竹简片,妻子在研墨。
司马迁把笔一掷,叹了口气,妻子问:“夫君因何事烦心?”
“皇上要我写李广利灭大宛,夺汗血马,这是不义之战,并且耗费了那么多国力、财力,这岂是值得歌颂之事,可皇上非要我歌颂他,唉!”
司马迁又叹道:“武帝太偏爱妃子的亲属了,卫青是皇后卫子夫的哥哥,李广利是宠妃李夫人的兄长,皇上为了让他们立功建业,总是重用他们。显然李广一门不是妃子亲戚就不能得到重用。今天李陵请缨,皇上就不打算派重兵给他。唉,皇上要是不偏心就好了。”
青儿说:“其实,李敢也非常英勇的,可惜祓霍去病射死了。”
司马迁也说:“是啊,李广老将军又自杀了,现在李氏门将只剩下李陵,这次就看他的了。”
司马迁说:“青儿、文珍、琼儿,你们把我写好的 href='9038/im'>《史记》准备好,皇上要看。”
“是。”
接连几个晚上,武帝在看司马迁写的 href='9038/im'>《史记》。武帝忽然大怒,拍几案说:“宣司马迁。”
“皇上,现在已是半夜。”杨得意说。
“宣。”
“是。”
司马迁连夜被宣进宫,他和青儿坐在车上,青儿说:“老师,皇上半夜宣您,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估计是皇上看了史书后不满意的缘故。”
果然,司马迁进屋后,见武帝一脸怒色。
“司马迁,你看看你写的什么?你真让朕失望。”武帝把书简往地上掷去。
司马迁捡起来看了,是《景帝本纪》及《武帝本纪》。
“皇上,臣下是照实写的,并无半点编造。”
“重写。”
武帝说完,起身拂袖而去。
司马迁只得抱起书简和青儿乘车回家。
司马迁回到家,妻子、女儿都迎了上来。
王文珍问:“夫君,出什么事了。”
“皇上大怒,把书稿砸在地上,要我重写。”
文珍说:“你呀,我就知道皇上通不过,你也不想想,你怎么可以直书当朝皇帝的过错呀,别的人歌功颂德还来不及呢,可你倒好,唉。”
司马迁一句话不说,走到窗前,看着黑黑的夜空,叹道:“不虚美,不隐恶,这是先父的教诲,我岂能忘了?”
次日,任安来了,得知皇帝生气,叹道:“兄弟也太耿直了,哪有当朝人敢写当朝皇帝的过错呀。”
“皇上为了一汗血马,竟耗国家巨资去攻大宛国,这本来就是不义之战嘛!”
“唉,你的看法是对的,只是皇上如何容你!”任安说。
文珍也说:“是啊,皇上是九五之尊,至高无上,岂能容人指责。唉,夫君啊,为妻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反正我不会重写,任凭皇上怎样处置我。”
“夫君呵,就你这个性,你就等着吧!”
第三十三章 大祸临头
李陵回头一看,天哪!只见四周涌来了黑压压的匈奴骑兵……
“司马迁,你责备朕吗?”
“臣不敢,臣只是想说两句公道话。”……
李陵率五千荆楚勇士,按照武帝的部署前往浚稽山,行军月余,终于到达目的地。武帝下达的任务是侦探匈奴的情况,他们侦察完毕后正准备返回,突然发现前方传来如雷鸣般的声音,不一会儿,只见旌旗蔽日,尘土飞扬,李陵走近一看,是匈奴的大队骑兵飞驰而来。
李陵眼睛一亮,心想,正找你们呢,便指挥士兵布下阵营,准备大战一番。敌人走近了,才知是匈奴单于且辊侯率领的三万主力部队,于是李陵命令把辎重车排列为阵防,让骑兵箭手都准备好。
匈奴黑压压地冲了过来,喊声震天,李陵命令射箭,于是万箭齐发,匈奴纷纷从马上倒下。然后鼓号齐鸣,李陵率步兵手执刀戟冲了上去,与匈奴兵展开了激战。匈奴兵死伤惨重。单于见状大惊,忙鸣锣收兵退到一座山上暂避,并派人去调兵力。
李陵好不容易才赶上了与单于直接交锋的机会,哪里肯放过他,于是一面下令追击,一面派人去找李广利求增援。就在单于快被擒到时,忽然呐喊震天,李陵回头一看,天哪!只见四周涌来了黑压压的匈奴骑兵,原来匈奴调来了入万骑兵。
李陵只得边撤退、边战斗,与敌人血战了整整八天后退到离居延海不到一百里的一个山谷内。李陵一看士兵死伤大半,五十万枝箭已用完,盼援兵来,可连援兵的影子都不见,士兵们正困饿交加,在地上坐着喘气。
可是未等他们喘过气来,敌人又发起了进攻,李陵率部下边打边撤,士兵来报:“将军,后路已被敌军封锁。”
李陵浓眉紧锁,大喊道:“士兵们,我们已经箭尽粮绝,援兵也未来,大家一起突围吧,能冲出去的,就快去给皇上报个信。”
“李陵投降吧。”
“你们已被包围了。”
匈奴兵呐喊着从山谷狭道两边合围过来,李陵的士兵被砍伤杀死无数……
满头大汗的李陵还在马上挥刀大砍大杀,忽然他“啊”地喊了一声,捂着胳膊从马上跌了下来…
“活的!”
“活的!”
成千上万的匈奴兵向受了伤的李陵逼了过去……
早晨,司马迁像往日一样,来到了皇宫,他来得总是比较早的,依然到旁殿等候。里面已有几个人,司马迁听他们在议论:“听说李陵投降了,天子已震怒了。”
“是啊,是啊,真没想到。”
啊,李陵投降了,司马迁一惊。
一会儿,任安来了,任安出征刚回来,司马迁向他问详情。
任安说:“这事也不能全怪李陵将军,他以五千步兵面对匈奴单于的八万骑兵,他们已经血战了八天,匈奴已死伤万余……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援兵。”
任安又小声说:“再说皇上又把他的老母妻子收了监,你想想李陵知道了,能想得通吗?”
两人正小声说着,又进来了,一些等候早朝的官员,他佃便不再说话。
早朝开始,文武百官侍立于殿下。
“皇上升殿。”
武帝怒容满面地升殿落座。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武帝一脸严肃地坐着,然后说道:“宣陈步乐。”
“带步乐。”
陈步乐是随李陵率领的汉军深入两千里,到达敌人腹地进行侦察,胜利完成任务后回来向武帝汇报军情的士兵,当时武帝听了很高兴,封他当了宫廷侍卫。
陈步乐被押到殿前跪着。
“陈步乐,你知罪吗?”
“启禀皇上,臣下实在不知李将军……不……李陵……会叛变,臣实在不知啊。”
“你这是欺君罔上,给我拉下去。”
“冤枉呀。”
陈步乐被愤怒的皇帝处死了。
武帝仍然一脸怒气地坐着。
一个大臣奏道:“皇上,李陵投降,实在是辱我大汉气节,是可忍不可忍。”
又一个说:“皇上,李陵辜负了皇上的信任,违背了朝廷期望,实属大逆不道。”
一个老臣也附和着说:“李陵投降,让李氏一门从此声威扫地,也让大汉朝廷蒙受羞辱,幸亏还有李广利将军为朝廷增光,否则我大汉还不被人耻笑了去。”
“严惩李陵。”
“满门抄斩。”
武帝听了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忽然见到司马迁出列:“启禀圣上,臣下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武帝素知司马迁的秉性,心想难道一向崇尚忠心气节的他会为李陵说话?
“讲。”
司马迁便说:“李陵投降,这是不义之事,但他为什么投降?他只有五千人马而且还不是骑兵,却让他孤军直插敌人腹地,他被八万骑兵包围,浴血奋战八天,为什么没有援兵补救,为什么有人见死不救!李陵被俘后为什么要把他的老母及妻子收监……”
“司马迁,你是在责备朕吗?”
“臣不敢,臣只是想说两句公道话。”
武帝大怒:“公道话,难道朕不公正,难道是朕用兵不当,你明明是把李陵投降的责任归到朕的头上,你……”
“皇上,臣只是说为什么有人按兵不动,不去救援他?”
“司马迁你好大胆,上次朕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去攻大宛国你说是不义之战,现在你又为李陵投降开脱罪责,你……你……来人哪,给我把他押下去。”
立时上来两名士卒,拉了司马迁就走。
“退朝!”盛怒的皇帝拂袖而去。
百官们小声议论着走出大殿……
第三十四章 身陷囹圄
苍天为什么这样不公平?难道天底下就一句公正的话不能说?……司马迁悲痛地倒在死牢中的草垫上……
任安看了叹道:“唉,像子长这样的人才却被关在死牢,太可惜了。”
任安匆匆来到司马迁家,青儿把他让进堂屋。
任安对司马迁的妻子说:“嫂夫人,不好了,子长兄被押下大牢了。”
“啊,为什么?”
“他为李陵辩护,得罪了皇上。按例可是死罪啊,唉!”
“天哪!”司马迁妻子急得晕了过去,被丫鬟扶住。
“夫人醒醒。”大家忙着把她救醒。
“嫂子别着急,让我慢慢想办法,平时皇上很器重他,虽说是下了死牢,但也不一定就会处死的。”
“那不好说,现在的刑部全是酷吏,既是皇帝下的旨令哪还能幸免?”司马迁妻子抽泣着说。
“嫂子赶快去牢中看看他,我这就托人去。”
“谢谢任安兄弟了。”
“客气。”
司马迁妻子王文珍带着女儿、青儿急急往牢狱而去。
到了监狱,王文珍给狱吏打点了银子,狱卒才开了门让她们进去,隔着囚栅,他们悲痛万分。
“夫君……”王文珍拉着司马迁的手伤心得不能言语。
“文珍,你们怎么来了?”
“父亲……”女儿司马琼也哭着叫道。
“琼儿不哭,啊,没事的。”
“老师,您……”青儿哽咽着说。
“这是怎么回事啊?”文珍问。
“我不..过是说了两句公道话,没想到皇上就大发雷霆,将我打入死牢。”
“你说什么啦?”
“我说是皇上用人不当,李陵主动请缨,都不给重用,让他孤军深入敌方腹地,哪里会没有不被包围的危险,皇上重用李广利,还不是因为李夫人的原因。”
“你呀,你怎么这样糊涂啊,皇上是惹得起的人吗?”
“文珍啊,父亲在世时告诫我,研究历史的人一定不能昧良心,我不过是尊重历史事实而已。”
“你呀,恐怕就要栽在这上了……”
“时间到了,走吧,走吧!可别给我们添麻烦。”狱卒来催。
“夫君……”
“父亲……”
“青儿,你给我削一些竹简来,我要在狱中写 href='9038/im'>《史记》。”
“是,老师。”
文珍死死抓住司马迁的手不放,狱卒说:“再不走以后可不让你们来了。”
三人这才伤心地离开了。
司马迁面对囚壁悲叹:“唉,苍天为什么这样不公平?难道天底下就一句公道话都不能说?苍天啊……”司马迁悲痛地倒在草垫上……
司马迁在忽闪忽闪的豆油灯下写书。
任安来看司马迁,他轻轻呼唤:“子长,子长。”
司马迁站了起来,隔着囚栅,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任安钦佩地说:“你还在写书。”
“是啊。就是不知还能写几天!”
“给我看看,写的什么?”
“这是《项羽本纪》。”
任安看了,叹道:“写得真是太好了,唉,像子长这样的人才却被关在死牢里,太可惜了。”
住安又往下看着,不停地赞叹起来:“写得太好啦……唉,子长,我拿去给皇上看看,说不定能放你出去。”
“任安兄……”
深夜,皇宫御书房的灯还在亮着,武帝在看司马迁的《项羽本纪》。
武帝兴奋地击案念道:
项羽已杀卿子冠军,威震楚国,名闻诸侯。乃遣当阳君、蒲将军将卒二万渡河,救巨鹿……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三日粮,以示士必死,无一还心……
“啊,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太有气魄了。”武帝叹道。
武帝又念了一段:
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
“啊!写得太好啦!”
“宣任安。”
“是,皇上。”杨得意忙去传上谕。
“臣叩见皇上。”
“礼平身。”
“任安你到监狱里去告诉司马迁,让他给朕写史。”
“是,只是敢问皇上要他写哪方面的。”
“朕让他写重写的部分。他是史官,应该知道该写什么?难道还要朕说吗?”
“臣遵旨,臣告退。”
任安来到监狱,手扶囚栅,对司马迁说:“子长,你可要好好写啊,写得好,皇上就可能释放你的。”
“怎么.写呢?”
“皇上特别欣赏你的《项羽本纪》,你就写一篇皇上的不就行了。”
司马迁摇了摇头说:“我家祖辈是史官,先父曾告诫我,史官写历史要真实,既不隐恶,也不能虚美。”
“好吧,不过你可要记住,这次可不能再得罪皇帝了。这次皇上把你打人死牢,可能就有对你写的史书不满的因素。”
司马迁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司马迁手中握着笔,倔强地望着窗口,他在想先父的教导,作为一个史官,对历史真实都要负责,不隐恶也不虚美。
“……不隐恶,也不虚美……唉。”司马迁长叹了一声,他悲叹皇上对自己不理解,不能接受自己的忠谏……这时,他想起了屈原……想起了在泪罗江凭吊屈原时,失声痛哭的情景。
“唉,屈原大夫啊,你的刚直不阿,你的忠心不贰,你的九死无悔都是我司马迁学习的榜样,我要把你写出来,让你的崇高情操流传千古。”
于是司马迁又伏在小木桌上,就着微弱如豆的灯光写起了《屈原列传》……
任安来看司马迁,“子长,皇上让你写的,你写好了吗?”
“没写。”
“没写?你不想出狱了?”
司马迁不说话。
任安拿起桌上写的竹简韦看着:“噢,是写屈原呀,屈原倒是应该写,但当务之急,你应该写皇上呀。”
司马迁不说话,摇了摇头。
“你不肯写,那皇上就不会赦免你,唉,你呀!”
“我得回益州去了,老父生病,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牢狱中微弱的豆油灯映照着司马迁苍白而消瘦的面庞,司马迁在挥笔疾书,他要在处死前尽量为:史记多写一些。
自被关押一年多来,他天天写,月月写,从不间断,即使受刑回来,他也挣扎着写……写好就由家人带回。
这天,狱吏告诉他:“司马迁,你已被判死刑,但按老规定,缴纳五十万两银子,可免一死,或选择受宫刑也可免死,你自己决定吧!”
司马迁惊呆了。
天哪!五十万两银子,上哪去找?倾家荡产也不及百分之一呀!宫刑?苍天哪,我是个男人啊,大丈夫岂能受如此污辱?
凝望着牢窗外的茫茫黑夜,司马迁呆坐着,他想到了死,死了一切痛苦就都结束了……可是,父亲临终时的遗嘱又响在耳旁:“迁儿啊,父亲一生的夙愿就交托给你了,你一定要写完 href='9038/im'>《史记》!”
如果就这样死了,九泉之下如何面对父亲?再说自己一生研究历史,为此已付出了太多,完成 href='9038/im'>《史记》也是自己的宿愿,所以我还不能现在死……可是不死,就得受宫刑啊……天哪,如何是好啊!
司马迁悲愤她用双手捶打自己的头。
司马迁啊,司马迁,我该怎么办哪?司马迁宁愿一死也不愿遭此羞辱……可是我死了,父亲的遗愿怎么办, href='9038/im'>《史记》怎么办?唉,悲士不遇啊,悲士不遇……当政者啊,你们专断横暴,善恶不辨,这世道啊暴戾横行,相互倾轧。藏书网
司马迁走到烛下,猛地拿起笔写下了著名的《悲士不遇赋》:
悲士不遇赋
悲夫!士生之不辰,(悲伤啊,自己生不逢时,)
愧顾影而独存。(环顾自己的身影,该是多惭愧啊!)
虽有形而不彰,(虽有形体而名声不彰明,)
……
徒有能而不陈。(空有才能而不能贡献于世。)
何穷达之易惑,(为什么仕途的升沉容易使入迷惑?)
……
信美恶之难分。(世上的美与恶实在是难以分辨。)
天道微哉,(天地的道理精微,)
吁嗟阔兮,(广大难知,)
人理显然,(做人的道理很显然,)
相倾夺兮,(可是人们不遵守而相互倾轧争夺。)
……
没世无闻,(终生默默无闻,)
古人惟耻,(古人以此为耻。)
朝闻歹死,(为追求真理而死,)
孰云其否?(谁说不对呢!)
青儿进来见司马迁两眼饱含泪水,忙低下头去,看了老师写的赋,他深受感动,他哽咽着说:“老师的确是怀才不遇啊,这世道太险恶了,容不得敢说公道话的人。”
司马迁妻子文珍和女儿司马琼夫妇、外孙杨恽来到囚室。王文珍从篮中把带来的食品拿了出来,看到丈夫悲痛的面容,文珍伤心地安慰:“夫君别太难过了,任安、青儿都已去筹钱了,看看能不能赎你回去,我准备把房子典卖了……”
“不行,房子千万不要典卖,卖了,一家老小上哪去住?任安虽然好心,估计也筹不了多少钱,如今世态炎凉,这一年来已很步有亲戚朋友来看我,要向他们借钱是不可能的。”
“那……那可怎么办啊!”王文珍哽咽着说。
“我决定去受宫刑。”
“啊!夫君,那是男人最大的耻辱,怎么能……”王文珍失声痛哭。
“父亲……”司马琼夫妇也都哭了起来。
“爷争……”恽儿也哭着喊道。
晚上,青儿来了,他低垂着头说:“老师,师娘,青儿无能,走遍老师家的亲戚朋友,钱借……借不到……”
司马迁沉默不语。
任安也来了,司马迁和青儿都焦急地看着他的眼睛,因为只剩下了最后的希望,只见任安神色黯然地说:“哼,这些势利小人,谁都不肯解囊相助。挪不动情面的,施舍一点碎银子,谁稀罕要!唉,人情纸薄啊。”
“都不要再去奔波了,就是有人肯帮助,无论如何也凑不齐那么多钱,我主意已定,受宫刑!”
任安大惊:“子长啊,这可是非人之辱呀!子长你不能去受宫刑!”
司马迁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说:“哀莫大于心死,只要我心不死,再大的肉体污辱我也能忍受。”
青儿流着眼泪说:“老师,千万别去受官刑,让我们再想想办法。”
“青儿,你的忠心我知道,只是时限快到了,别无选择了。”
“老师……”青儿哭着说,“老师让我代替您去受刑吧!”
“青儿,这怎么可能呢。”司马迁和青儿抱头大哭。
“子长啊,我再去求求皇上吧!”
“不必了,皇上的个性我知道,他是不会收回成命的。自古以来,皇帝都是不能得罪的。”
司马迁对牢窗外的冥冥苍天跪拜下去。
“父亲,您的在天之灵,可听到儿在呼唤您,为了完成您的遗志,儿要去承受人间最大的耻辱了。
“母亲,孩儿不孝,要让您蒙羞了……
“父亲,孩儿不完成 href='9038/im'>《史记》,死不瞑目……”
王文珍昏倒已被司马琼及杨敞扶了回去,任安及青儿都站在一旁垂泪……
杜周打开牢门,走了进来。
“司马迁,想好了吗?是交五十万两银子,还是受宫刑?”
司马迁冷冷地说:“我是一个做学问的人,哪来的五十万两银子?”
“那么说,你是准备受宫刑了?”
司马迁背着身子不说话。
“司马迁,你这个人啊,我怎么就想不通,你读了那么多书,脑子还那么直,你难道不懂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吗?其实……”
杜周走近一步,声音压低着说:“其实,你的命运就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上,你们这些读书人,学问很渊博,我很钦佩,但就是不懂时务,推心置腹地奉劝一句,如果你能做到该写的就写好,不该写的就不写,那要我们在皇上面前为你说两句话,也并非不可以。”
司马迁转过头来问:“敢问廷尉大人,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
“那还用问吗?皇上乐意的就写,皇上不乐意的就不写。”
司马迁愤怒地说:“看皇上的脸色办事,难怪你们都不按照朝纲政策判刑办案,难怪有这么多人受冤枉。”
“你这个人呀,当初,你要是和我做了亲家,我能不救你吗?”
“哼!”司马迁哼了哼鼻子,把头转了过去。
杜周又诡秘地说:“太史令,你呀,听说你把我和张汤都写成酷吏,还要我们帮你减刑,这可能吗?换了你,你有这样大度吗?”
司马迁听了又把身子背了过去。
杜周见状,哼了哼鼻子说:“不愿听劝告?……那就准备割掉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去做那不男不女的人吧!”
司马迁愤怒地转过身冷冷地说:“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是良心。”
“哼。”杜周哼了哼鼻子,走出了铁门。
牢门咔嚓一声锁上了,司马迁悲愤地用拳头猛击牢墙……
第三十五章 震撼千古
司马迁一口气写完,长啸一声,躺了下来直喘息,青儿拿起竹简看了,惊叹道:“老师,这99lib.可是千古名句啊!”
在一间散发着血腥味的屋里,司马迁被脱掉下衣,躺在刑房的木床上,双手被绑在木床栏,两腿屈膝分开也被绑在床沿上。行刑的人手里拿着在火里烧过的刀子走了过来,副手托着盘子,上面放着麻药及棉花。
司马迁紧闭着眼……
狱吏问道:“司马迁,是选择死还是选择宫刑?你考虑一下,这是最后的机会!”
司马迁峥开眼看着狱吏那双鄙夷的眼睛,没有回答,又闭上了眼睛。心想,跟你们这些小人不屑言我的志气。
“你不说话,好,那就行刑!”
司马迁心里一阵战栗,几乎晕了过去,脊背下渗出了冰冷的汗水…
刑吏毫无表情地操刀下去,就像阉猪一样,只一下便麻利地把司马迁的男根割了下来。
司马迁惨叫了一声,便晕了过去……接着狱卒又熟练地割下了他的两个睾丸,狱卒给他头上泼了凉水后,司马迁醒了过来,天哪……就像在他的心上、身下同时划割了两刀,心灵的重创和阉割的疼痛,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当他再次苏醒过来时,已被抬到了一间黑黑的小屋里,他睁开眼睛,见一张小木桌上,一盏豆油灯在扑闪着,自己躺在于草上,伤口像撒了盐一样钻心的疼。
“啊,老师,您终于醒过来了。”守在床旁的青儿哽咽着说。
“青儿……”司马迁欲哭无泪。
“老师,您要想开一些,事已至此,老师身体重要,老师还要完成史书。”
“青儿,老师就是为了 href='9038/im'>《史记》才忍辱受刑的。”
“老师,青儿明白,青儿从今以后与老师生死相伴,老师的事就是青儿的事。”青儿抽泣着说。
“青儿……”司马迁握住青儿的手流出了眼泪。
“老师,喝口水。”
“不……不敢喝,解小便怎么办!”
胃里空空的,不敢吃东西,也不敢喝水,怕解手时伤口剧痛,只得忍着饥渴,忍着疼痛,平躺着不动……
下午,解小便时,伤口像刀割一样疼,青儿在一旁替他接尿,司马迁支撑着把小便解完已疼得满头大汗,躺到干草上直咛:“哎哟,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夫君……”王文珍来了,她扑到司马迁身边大哭不止。
“文珍……”司马迁也泪如泉涌。
夫妻俩抱头痛哭……
“夫君,来,喝点粥。”
司马迁摇了摇头:“不敢喝,解手实在太疼了。”
“那也得喝呀,夫君,你说过一定要活下去的。”
“……对,我不能死,喂我粥。”
王文珍便一匙一匙地把粥喂到司马迁的嘴里。
司马迁在这个官人受阉割后养伤的蚕室里,要住一百天伤口才能好,每天除了换药之外,就平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青儿日夜陪侍在司马迁身旁。司马迁刚能坐起,就让青儿拿来了竹简片,他挣扎着要写书。
青儿劝道:“老师,等伤口好点再写吧!”
“不,写,写……”
司马迁默默地写着,他抬头凝望着牢狱的黑墙……黑墙仿佛变成了高筒楼,周文王在此被纣王囚禁了整整七年,纣王把他的儿子杀了做成肉羹,逼迫文王吞下,文王悲愤地在黑 5899." >墙上推演了流传万古的《周易》八卦……
一会儿,黑墙上似乎又出现了孔子,在陈地被困厄,断粮七天,还率弟子们操琴而歌……满头银丝的孔子奔波六国,到老也没有被重用,晚年在杏坛写下了《春秋》……
啊,孔子!《春秋》……
黑墙又仿佛变成了滔滔的汨罗江,屈原站在江边悲愤地问苍天:国无人莫找知兮,又何怀乎故土?
幽暗的牢屋内,双目失明的左丘明,在用手摸着刻写史书……
被削去膝盖骨的孙膑在扑闪的狱灯下写兵法……
不一会儿,黑墙好像又变成了艰险难行的蜀道。被贬逐的吕不韦手执《吕氏春秋》竹简,在望崖悲叹……
幽暗的牢室内,司马迁似乎看见韩非在伏案疾书:《说难》《孤愤》……
啊,先贤们,司马迁热泪盈眶,于是让青儿拨亮油灯拿来竹简,便伏案迅疾写下了血泪的一页:
昔西伯拘羑里,演《周易》;孔子厄陈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而论兵法;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
司马迁一口气写完,长啸一声,累得躺了下来直喘息,青儿拿起竹简看了,惊叹道:“老师,这可是千古名句啊。”
青儿手捧竹简向牢窗跪下,悲愤地喊道:“苍天啊,你不公平,为什么要让这样杰出的人受如此残忍的刑啊……”喊罢,双眼流下了两行热泪……
“青儿,”司马迁握着青儿的手痛苦地说,“我已经不是一个男人了,文珍还年轻,我,我对不起她……我想,以后就你们俩过了吧,好吗?”
“啊,老师,”青儿跪了下去,“老师何出此言,你我虽非亲兄弟,但早已胜过手足之情,青儿自始至终以亲兄弟对待你们,为的是报答老师一家对我的大恩大德,请老师再不要有如此想法,否则叫青儿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先师?”
青儿又说:“再说夫人与老师情深似海,决不会因为老师受了刑就有异心,老师应该相信夫人。”
司马迁感动地扶起了青儿,“青儿,你既是我的师弟,也是我的知己,更是与我患难之交的好兄弟,为兄为有你这样的知己而自豪。唉,人生有一知己足矣……”
“老师……”青儿哭着说,“老师遭此大难,惨不忍睹,这刑就像青儿受的,青儿和老师一样悲痛,望老师好好保重,完成先师的遗愿,青儿就是粉身碎骨也要为老师分忧。”
“青儿,我的好兄弟……”司马迁与青儿抱头痛哭。
司马迁的妻子王文珍和女儿司马琼夫妇,外孙杨恽,来到蚕室。
“父亲,……”女儿扑在父亲身上痛哭不止。
“琼儿,我的孩子不许哭。”
“不,父亲,女儿爱您,敬您。”
“我的好女儿。”司马迁拥抱着女儿也落下了泪。
青儿把司马迁刚写好的警句拿给司马琼夫妇看,他们激动地把书简捧在胸前。
司马迁说:“琼儿、杨敞过来。”
“这部史书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万一父亲死了,你们一定要把它留传于世。”
司马迁夫妇跪了下来,说:“我们发誓,一定要把这部史书流传于世。”
年仅八岁的恽儿呆呆地目睹着这一切……
“恽儿……过来。”
恽儿走上前,“爷爷。”
司马迁握住恽儿的手,说:“恽儿,你从小跟爷爷一样,最喜欢历史,爷爷曾给你讲过忍辱负重的故事,现在爷爷也在忍辱负重,恽儿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恽儿说:“爷爷,恽儿懂,爷爷受了重刑,就是为了忍辱负重,完成史书。”
“啊!我的好外孙。”同马迁感动地抱住了恽儿。
司马迁没有想到,正是这个外孙在他死后二十年,为他出版了这部巨著。
司马迁回到家后,从此闭门不出,分秒必争地写史书。
这天,公孙敖因罪被收监,他对狱吏提出要求见皇上,说有重大事禀告,武帝便到狱中去听他说。
杜周喝道:“罪犯公孙敖,皇上已驾到,你有什么重大事就禀告吧!”
公孙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皇上,罪臣公孙敖天天夜晚做噩梦,梦见李陵前来质问,皇上,我因为恨李氏一门,所以诬告李陵替匈奴练兵,其实是李绪,不是李陵……”
“啊……”皇上听了脸色一沉,就是他的这一诬告害得朕灭了李陵的门不说,又害得司马迁受了宫刑……但>高贵的皇帝马上就调整好了心态,因为皇帝是不能认错的。
“那你为何恨李氏?”
“因为……因为卫青对我有恩,卫青在军中处处关照我,那次与匈奴决战,卫青为了让我立军功,把李广从前锋调换到东路……”
“所以害得李广迷路,被迫自杀。”武帝愤怒地说。
公孙敖接着说道:“以至于后来霍去病又射死了李敢将军。”
武帝愤怒极了:“原来,李、卫两大家族 7684." >的矛盾都与你有关,你真是死有余辜,罪不可赦。”
公孙敖以为他交代了,皇帝会赦免他,没想到武帝的脸痛苦得抽搐了起来……
“把他处腰斩!”
“遵旨。”
武帝说完就愤愤地走了。
公孙敖跑到囚栅旁,两手摇着木栅条,喊道:“皇上……,皇上,赦免我了吧……”
“”武帝回到宣室,坐到椅上,把头伏在桌案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自从司马迁回到家,王文珍就把铜镜藏了起来,不让司马迁照镜子。
这天,任安出差数月,刚回来便匆匆来看他,进屋见了司马迁后,惊得倒退三步。
“任安……你?”
司马迁明白了,他去找镜子,才发现镜子已被妻子藏了起来了。
“文珍,把镜子拿来!”
文珍只好把镜子取了出来,司马迁照了一看,天哪,没有胡须,没有喉结,头发开始发白……一个不男不女的人!
司马迁把镜子狠狠地砸了下去,然后颓然地坐了下来,把脸埋在案桌上抽泣起来,文珍也背过脸抹眼泪……青儿更是站在一旁流泪……
任安后悔自己的失态,内疚地安慰道:“子长,你说过哀莫大于心死,只要心不死,就一切都可以不死,你虽然受了非人之刑,但你还可以写,还可以完成你的夙愿啊!”
“任安兄,我成了阉人了,苍天啊!叫我以后怎么见人,怎么活啊!”司马迁痛哭失声……
任安也难过地用衣袖擦眼泪,他愤怒地想,这种刑法也实在太恶毒了,把一个男人的根去掉了,叫人家怎么做人?
任安愤怒地说:“子长,我知道,这种刑法如果换了我,那我就是死也决不愿做,我知道你是忍辱负重,能忍大辱的人必有大志,也必能成就大业.99lib?,我相信你受了非常之辱,必能成就非常之业。”
司马迂听了,止住了哭,他接过妻子递来的手帕擦干了眼泪,把书简摊开,又写了起来。
“任安兄,谢谢你的鼓励,子长我决不会倒下去的。”
“唉,要做一个正直的史官,真是太不容易了。你这一次遭难完全是李氏和卫氏两家积怨的结果,造成这一结局其实是因为皇上偏向皇后和宠妃的亲戚,你呀,太耿直了。”
文珍.99lib.端来了茶:“任安大人,请喝茶。”
青儿问:“任大人,这个中缘由都是些什么?”
“唉,一言难尽啊,皇上要让皇后卫子夫的弟弟卫青立功,所以西征的主将总是任用卫青,那名震匈奴的老将飞将军李广本来就感到委屈,加上卫青要让公孙敖打前锋,把李广换去走东线……”
“那卫青为什么要把李广换了?”青儿又问。
“因为过去卫子夫得宠,陈皇后为了打击她,就派人抓了他的弟弟卫青,是公孙敖救了卫青,卫青跟公孙敖关系非比一般,当然要为他创造立功的机会,公孙敖那时已是皇上的侍郎。”
任安又说:“李广在沙漠迷路,未能按期到达,卫青又遣人去质问,致李广自杀。李广的儿子李敢不服,击伤了卫青,卫青的甥儿霍去病又射死了李敢,皇上为保霍去病,只得说李敢是被鹿撞死的。”
“难怪李卫两家积怨那么深。”
“是啊,本来李陵有回来的可能,那太史公就可伸冤了,可皇上偏偏派公孙敖去打听,公孙敖是站在卫青那边的,李陵是李广的孙子,他怎么会真心去找李陵呢?偏偏阴差阳错地抓住了一个俘虏一问,说李陵正在教匈奴练兵呢。”
任安顿了顿说:“皇上一听,来了气,就诛杀了李陵全家,使我们太史公也蒙冤受了大刑。现在有人回来告诉皇上说那人叫李绪,不是李陵,皇上才如道有误,皇上已腰斩了公孙敖。所以,我估计太史公的命运可能会有转机。”
“真的,那可太好了。”青儿高兴地说。
正说着忽听大门外传来:“圣旨到,司马迁接旨。”
司马迁愣了一下未动,任安忙说:“子长,还不快去接旨,好事坏事也得去呀!”司马迁这才走了出去。
第三十六章 忍辱负重
早朝,武帝在殿上听完大臣们的禀奏后,朝廷执事宣:“司马迁进殿。”
司马迁缓缓入殿,两侧文武见了他都惊得睁圆了眼,张大了嘴……
司马迁跪叩后,来使宣道:
司马公即日起出任中书令。
钦此
司马迁跪着不动,任安碰了碰他,司马迁才缓缓地说:“谢主隆恩。”
御史走后,回到堂屋,司马迁说:“我不去。..”
任安劝道:“中书令是在皇帝身边的侍臣,你能在皇帝身边工作,对你写史非常有利,有这么好的写史条件怎么能不去呢!”任安又说:“子长,你已经为写史受了辱刑,就忍辱负重吧。”
司马迁点了点头。
任安说:“好,子长,我回去了,你多保重。”
司马迁送走任安后,他走到先父的灵牌前跪着默默地说:父亲母亲的先灵在上,儿子不孝,竞蒙受了如此刑罚,有辱了父母的神灵,儿子不忘先父的遗嘱,一定要忍辱负重,完成先父的夙愿,写完史书。
青儿进来见了十分感动,也跪了下去。
文珍进来见状,哭着跪了下去……
早朝,武帝在殿上?99lib?听完大臣们的禀奏后,朝廷执事宣:“司马迁进殿。”
司马迁缓缓入殿,两侧文武见了他都惊得睁大了眼,张大了嘴……
“卑臣给皇上请安。”
这尖细的声音,引起了殿内的哄笑,司马迁低着头忍受着。听到笑声,武帝抬头一看,立在下面的司马迁脸上胡须没有了,眼皮下垂着,与原先的雄姿英发的司马迁判若两人,心里不禁一震,脸上掠过一丝内疚,但又想他敢违背圣意,这是大逆不道的,自古君王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 4ea1." >亡,这次惩罚他也给满堂文武一个教训,想到这藏书网儿,武帝面部又恢复了威严。
“司马迁,从今天起,你就是中书令了,你将负责传达朕的旨意到尚书房,把尚书房的公>文等转交给朕。”
“臣司马迁遵旨。”司马迁尖细的声音,又引起了许多人的哄笑。
“散朝。”朝廷执事宣道。
平时散早朝,大家就走了,今天却都留住脚步,想看看司马迁受宫刑后的神态,司马迁低着头噙着满眶泪水朝前走,两旁文武个个都盯着他看……
司马迁的耳旁传来了各种议论声:“啊,胡须全没了。”
“不男不女了。”
“真了不起,受了非人之刑还能活下来。”
“要是我宁愿死也不受宫刑。”
“因祸得福了,反倒升官了。”
走出了殿门,依然传来议论声,司马迁头脑发热,恨不得钻到地下去,他加快了脚步,恨恨地朝宫门走去。
司马迁噙着泪水回到家,把头埋在几案上,眼泪就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妻子文珍关切地走了过来。
“夫君……心里实在难过就别去了。”
夫妻俩又抱头痛哭起来。
青儿从国史馆回来见了也过来劝道:“老师不愿去就算了,在家也一样能写好书,查资料的事就交给青儿了,青儿在国史馆当差,什么资料都能为老师找到。”
琼儿端来了饭菜,过来劝道:“父亲,吃饭吧。”
司马迁抬起头,叹道:“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
文珍背过身去抹眼泪,司马迁见一家人都在为他悲伤,便擦了擦眼泪说:“来,来,大家吃饭吧。”
吃完饭,司马迁又埋头写了起来……
白天,司马迁就陪侍武帝阅奏章,记录历史,草拟诏告,替武帝传达旨意到尚书房,又从尚书房把给武帝御览批阅的公文交给武帝,然后帮武帝整理奏文。
晚上,就挑灯写史,直到深夜。
在宫中和街上行走时,碰到熟人他往往低头而过,从不主动和人打招呼。此时的司马迁似乎只为 href='9038/im'>《史记》这一部书而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经常听到认识他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但司马迁从不回头,只是疾走而过。
司马迁只是埋头写史书,陪侍武帝毕,就查阅档案和资料,他是中书令,相当于皇帝的第一秘书,他拥有了查阅一切朝廷档案的权力,这为他写史书创造了极为优越的条件,这是司马迁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惟一精神支柱。
第三十七章 苏武出使
长安城门是一座极富历史意义的城门,这个门曾经为征西将军壮行,也曾为张骞凯旋欢腾,还为丝绸之路敞开,现在又将为苏武出使送行……
这天早上,红日东升,金光灿烂。
长安城门旌旗飘扬,人头攒动,原来苏武将作为汉使率百多人前往匈奴。
司马迁及青儿站在城门,他要为苏武送行。
“老师,您从不肯抛头露面,今天为何要来为苏武送行?”青儿问。
“我要让他转告李陵几句话。”
吉时到时,鼓乐响起,苏武一行向城门走了过去。司马迁看见苏武身着汉朝使节服装,手持旌节骑马走来,在他旁边的是副使张胜。苏武神色庄严地走着,到了城门,苏武等翻身下马,向送行的人拱手致谢,御史大夫杜周举杯,代表皇帝向他敬酒,苏武接过一饮而尽。
“谢圣上。”
“圣上祝你们一路平安,你们要很好完成朝廷使命,要让匈奴知道大汉天子的威力。”
苏武忙朝皇宫方向拱手道:“请圣上放心,苏武是大汉使臣,决不辱使命。”
司马迁走过来说:“苏大人,司马迁请您转告李陵,我虽然曾经为他说过话,但他变节投降,不管他有什么委屈,他已失去气节,我决不会为他翻案,而且一定要写入史书内。”
苏武说:“李陵虽和我是至交,但他的授降行为既有辱他自己,又辱了大汉朝廷,他辜负了皇上的信任,我要告诉他你为他受了宫刑,要让他谴责自己。”
“司马迁祝您一路平安。”
“谢谢。”
苏武一行又向家人及亲友们告别,然后骑上马向送行的人再次拱手告别。
苏武一行西行了三月余才到达匈奴。他们找了驿馆住下后,次日便把外交使文呈给单于且韫侯。
单于召见了苏武,苏武把厚礼呈上,说:“这是我大汉天子向贵邦赠的礼物。”
单于见是一匹匹的锦缎丝绸和黄金,顿时眉开眼笑面现狂色,他哈哈大笑,转过头对左右说:“这是汉王朝给我敬献的礼物,哈哈……”
苏武见单于的狂相,心中甚为反感,但想到他的使命,便不亢不卑地说:“大汉愿与贵邦结为友好,互通商贸,大王给天子的使函大王自称是小辈,对此,天子很赞赏。”
“哈哈哈……”单于又是一阵大笑,“是小辈吗?以后还要请天子老儿多加指教。”
苏武听了立即沉下脸来:“请大王自重。”
“自重,我们匈奴是小辈吗?我们原来也在中原生活,是你们大汉把我们赶到西域来的,总有一天我们还要打回去。”
苏武听了严正地回驳:“大王,我汉朝是在祖先给我们留下的疆域里生活,从炎黄与蚩尤战于涿鹿,到秦始皇统一六国,再到当朝天子西征,我们都在自己的家园里生活,我们赶走的是豺狼……”
“住口!你把谁比做豺狼了。”
“再重申一遍,我们把侵犯我们的漠北,偷袭我们的西疆的豺狼赶走了。”
“那是你们的地盘吗?”
“有万里长城为证。”
“万里长城……”单于不屑地说,“早晚我要把它全拆了。”
苏武严肃地说:“万里长城可拆,但大汉民族用脊梁筑成的长城你可拆不了。”
“万里长城拆得了拆不了,不是谁说了算,以后我们走着瞧……不过你这个来使还是很厉害的,钦佩,钦佩,怨话归怨话,交往还得交往,摆宴,给汉使接风。”单于被这个使节镇住了。
“是。”
单于在庭外摆上了酒宴,单于偕阏氏(王后)坐在上座,左右两排的宴几,右边是他的重臣,左排是苏武、张胜、惠常等大汉使臣。
单于举杯谢汉使送了厚礼,作为回赠,他向汉使送了酥油奶茶。苏武起身施礼道:“汉使苏武代汉朝廷谢过大王。”
叛徒卫律举杯过来向苏武敬酒,苏武把头偏到一边不理,卫律只好讪笑一声退了回去。
卫律本是匈奴出身,后来到了中原,因与李延年是好友,被他举荐出使匈奴。后来李延年因罪被灭族,卫律因受牵连就投靠了单于,单于因为知道他了解汉朝内情,便封他为丁灵王参与议政。
苏武想,这种背叛汉王朝投靠匈奴的人,是没有气节的,所以不屑与他为伍。
优美的西域音乐响起,五个匈奴美女出来跳起了舞。
宴后,单于对苏武说:“这五个少支如何?”
苏武脸色一沉,回道:“贵国儿女都不错。”
“既是这样,今晚就让她们陪侍你们如何!”
苏武严正地说:“谢大王好意,留着伺候你们吧。”
“哼!送客。”
“是。”
西域的黄昏落日是殷红的,映着大漠的黄沙又显得十分壮观,让人有一种遐想的感觉。苏武眺望着黄沙看着那些骠马,对站在一旁的惠常说:“漠西真是太美啦,宝马又那么多,难怪皇上那么重视。”
苏武忽然眉头一皱,问惠常:“哎,惠常,张胜最近为何总是出去?”
“禀大人,可能是跟缑王、虞常出去了。”
“干吗去啦?”
“不清楚。”
“他回来,你让他来找我,最近匈奴内部可能有内讧,叫他不要出去。”
“是,大人。”
匈奴果然发生了内乱,缑王、虞常合谋政变,准备夺权,结果事情败露,单于率兵去围捕,缑王被杀,虞常被活捉。
苏武和惠常正在谈论,下属就来报:“大人,单于派人来了。”
武忙走出帐 7bf7." >篷。来者说:“汉臣苏武听命,单于有请。”
苏武感到不妙,就急急地去到单于庭,只见单于宫帐内将士高举刀剑,单于满脸怒气,一派杀气腾腾。旁边站着两排匈奴重臣。
那个叛徒卫律立在单于旁边。
“参见单于。”苏武施礼道。
“汉使苏武知罪吗?”
“苏武受天子之托,抟节来到贵邦,始终奉公守法,不知所犯何罪?”
单于跺足吼道:“你的副将张胜参与了反叛合谋,你知道吗?”
苏武吃了一惊,说道:“张胜参与合谋,苏武实在不清楚,不知有否罪证?”
单于一挥手,下属便叫道:“带虞常、张胜。”不一会儿,虞常、张胜被绑着带了上来。
“虞常,你跟汉使张胜是怎么合谋的?”单于喝问。
“他……他答应,万一我失手了,愿帮我照看我的母亲及弟弟。”
单于击案喝道:“汉使张胜,有这事吗?”
“我……我……”张胜扑通跪了下去,“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单于轻蔑地一挥手:“我最看不起怕死的人,起来吧,你既然归我,那就免你一死。”
“谢大王。”
“张胜!”苏武愤怒地指着他说,“你身为汉使却去参与谋反,现又屈膝求降,你……你玷污了大汉的名声,你……你……我为你感到羞耻……”
单于喝道:“苏武,你还敢逞强,告诉你,你的副手犯了法,你也要受牵连,除非你降了我。”
苏武气愤地说:“我是大汉王朝派来贵邦的正使,我受天子之托完成了使命,我应当返回了,至于副使犯了你们的法,那是他们个人的事,应该由他们个人负责。”
单于喝道:“不行,副使犯法,正使连坐,这是我们的王法,除非你归降我们。”
“住口!”苏武气愤地回道,“我乃堂堂汉朝天子的使者,宁愿一死也决不受辱!”
单于吼说:“你若不投降我就杀了你。”
苏武义正辞严地说:“大王难道忘了大宛国杀了汉使,他的头被悬于……”
单于哈哈大笑:“那大宛国是个弱国,我匈奴是西域最强大的,岂能怕你们!”
卫律走过来对苏武劝道:“苏武兄,大王是个很讲义气的人,我归顺了大王,受到了大王的器重,封我为王爷,给我十二万人,如今我牛羊满山,荣华富贵至极,苏兄如投降,那也会像我一样富贵,一样被大王重用,否则你就会被杀掉,你考虑吧。”
苏武怒斥道:“卫律,你一个汉朝的臣子,天子待你不薄,你不但不知恩图报,反而背负了汉朝,你这个无耻的小人,你也配跟我说话!”
卫律恼羞成怒:“你讲气节,好,我成全你!”说着对苏武举起剑,苏武气愤地说:“让我自己来吧,我苏武岂能受小人之辱。”说着夺过卫律的刀剑就往自己的脖子抹去,被身后的常惠挡住,利剑已把脖子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大人……”常惠及下属们抱住苏武,并撕下衣袍为他止血。
单于被苏武的行为惊呆了,与张胜相比,苏武的气节实在了不起,便对卫律小声说:“这个苏武是个人才,把他先关起来,看他降不降?”
“是。”
“把苏武押下去。”
苏武被关在一个地窖内,单于为了让他屈服,就断绝了他的饮食。不给他送吃的,也不给他水喝。天下起了大雪,苏武又冻又饿,但他不屈不挠,他想他要活着,要让匈奴人看看大汉的使节是什么样的脊粱,于是就把毡毛扯下来嚼,然后用落到地窖里的雪和着咽到肚里充饥。
一星期后,单于打发人去地窖里看他死了没有,不料,他还活着,单于十分惊奇就来到地窖旁,让人把他抬了出来,只见苏武虽形容消瘦,乏力喘息,但目光如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暗想,汉人也有如此刚毅的人,这样的人既不为我所用,那更不能放他回去。
于是便问道:“苏武,吃苦了吧,我单于很器重你的气节,你若能归顺我匈奴,我一定重用你,还要让你享尽荣华富贵,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苏武把头一歪,回道:“宁死不屈。”声音虽然微弱却很坚定。
单于听了愈加钦佩,说:“苏武使者,你重气节,我也很讲义气,凡是归顺我的人,我都把他们和匈奴人一样看待,不分彼此,你看卫律,现在已是我的重臣,你的副使张胜我也待他不薄……”
“住口,请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这些小人。”
单于恼怒地说:“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吧,既然你已铁了心,那我就成全你,来人啦。”
“在。”
“把他给我押到北海去,让他去放公羊。”
“是。”
单于看着苏武傲然的眼睛说:“你想回国?等公羊生小羊那一天吧!”
苏武被押到了北海(今贝加尔湖),单于的兵士把他押到那里,把几只公羊扔在他身旁说了声:“汉使节,等公羊生了小羊,我们才能送你回国。”然后嘻嘻地笑着走了。
苏武举目一望,天哪,白茫茫的湖面,雪花飘飘,四周荒无人烟,刺骨的寒风刮来,几只羊冻得嗷嗷直叫。
苏武在寒风中手持旌节向东喊道:“大汉朝廷,我苏武在此起誓,决不有辱汉节。”
苏武冒着寒风在岸边寻找到了一个被人丢弃的草棚,就把羊赶了进去,然后去拔了一些荒草来喂羊,自己去控野鼠的地洞,掏一些野草籽充饥,晚上就蜷缩在羊群中,让羊身上的皮毛温暖身体……
就这样,苏武每天都在北海边手持旌节放牧羊群……春去秋来,日复一日,苏武的头发逐渐发白,容颜消瘦,但一双眼睛依然目光四射……
春天来了,北海碧波荡漾,岸边的绿柳迎风飘扬。苏武手持旌节一边牧羊,一边不停地眺望着东方,他在想念中原,想念家人……
眼前浮现出他和儿子在山坡上追赶羊群,儿子跌倒在草地上哇哇大哭,他跑过去抱起儿子哄着的情景……
“唉,不知老母和妻儿此刻如何?”
“我的儿子啊,父亲想你啊……”
忽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一队狩猎人来到了北海。他们安营扎寨,准备在这儿狩猎一段时间。一个王爷穿着的人在湖边看见苏武持旌放羊十分惊奇。
“看你是汉人穿着,莫非你就是汉使苏武?”
“正是。在下是大汉天子的使臣苏武。”
“噢,你就是苏武,失敬、失敬。”那人从马上跳下施礼道,“我是单于且鞔侯的弟弟于靳王,早就听兄长说过你的大名,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武也抱拳道:“幸会,幸会。”
于靳王把苏武请到他的帐篷内以酒肉款待,他说:“没有想到你竟然活下来了,真了不起。”
武说:“我是汉朝的使者,忠于职守是为臣的天职。”
“了不起,了不起,来,干上一杯。”
“谢谢。”
于靳王又去看看苏武的草棚,十分感动地握住苏武的手说:“你太苦了,我给你留下一个帐篷。”
“不用。”
“苏大人,这不是单于给你的,是我自己给你的,你不用介意。”
于靳王走时,又给苏武留下了一些食物。
可是,一天,苏武牧羊回来,见帐篷和食物都被人偷走了。苏武只得仍住回草棚。
一天,苏武正在湖边牧羊,老远就听见有人叫:“苏武兄,我来看您了。”
那人跑近,苏武认出是好友李陵。
苏武已知道李陵投降的事,并知道司马迁因为他而受刑,所以不想理他,又见他身穿匈奴贵族服装,就更加讨厌,于是看了他一眼,便把头转到一边。
李陵感到窘迫,但还是伸出双手去握住苏武的手说:“苏武兄,我是专门来看望你的。”
“是来劝降的吧。”苏武冷冷地说。
李陵忙说:“不,不,只是看看朋友,只看朋友。”
苏武望着碧绿的湖水,说:“不错,你我以前是知交,我也知道你是一个有血性的汉子,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成为朋友,可是想不到你却……”
“苏武兄,我有难言之隐,我们进屋去谈吧。”
李陵的下属架起了带来的帐篷,摆上带来的酒肉,李陵拉苏武坐下,说:“苏武兄,不瞒你说,我确是单于派来劝降的,但我决不会劝降,我只借机看望朋友,我……我是有罪……不过,你听我慢慢说来。”
苏武见他说得诚恳,才转过了头,说:“这还算句人话,李陵,你知道吗,司马迁因为你而受了宫刑,你却在这儿当王爷,你的天良何在?”
“苏武兄,你听我说,我并非贪生怕死之徒,我主动向皇上请缨,以五千步兵血战匈奴十万主力骑兵,死战八天八夜,一直战到受伤,难道我怕死啦!”
“可你后来怕死了。”
“我没有怕死。”
“依可以选择自杀!”
“那是因为我对李广利不服,他们为什么不增援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后来,那为什么投降了?”
“那是因为皇上听信了公孙敖的谗言,说我在这儿训练匈奴兵,其实那是李绪,不是我,皇上就把我的母亲、妻儿全都杀了,他灭了我的门,我为什么还要回去……”李陵哭了起来。
“所以你就投降了,还娶了单于的女儿做老婆,你……你好糊涂。”
“苏武兄,我确是有难言之隐啊,开始我也不是真心投降的,正想寻找机会出逃,没想到……没想到……唉,我可怜的老母、妻儿啊……”
苏武说:“李陵,可是你已经投降了匈奴这是事实,这是不能原谅的,不管你有天大的理由,可你毕竟已经做了可耻的事,成为了可耻的降将。”
李陵低下了头。苏武又说:“如果你设法逃出去,以后将功补过,司马迁还不至于遭此酷刑,司马迁可是一位正直的史官啊,可你……”
“是的,我有口难辩,我有罪,我对不起司马迁。”
苏武严正地说:“如果你有悔意,就设法归汉,请求皇上宽恕,然后带兵攻打匈奴,将功折罪。”
“不,苏兄,不可能了,我全家都被灭门了。再说,皇上只会重用他的宠妃的亲戚,是不会重用我们李氏的,李广的死,李敢的死,我李陵的全军覆没,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趣吗?”
李陵又说:“苏武兄,换了你,你又会如何选择呢?”
苏武坚定地说:“无论我受到任何委屈,决不投降敌人,这是我苏武做人的起码标准。”
李陵伤感地说:“我虽然现在享受他们的贵族待遇,其实我心里也很苦,背着一个降将的名声,我……我生不如死……”
苏武抬起头看他两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不禁有些同情,愤怒的眼神微微变得缓和了一些。心想,武帝也确实太任人唯亲了,如果不是骄纵李广利,那么李陵也不至于孤军深入敌军,也不至于陷于危难而无救……想到这儿,苏武又把态度缓和了许多,劝道:“既是如此,那以后就多劝单于少做破坏汉匈邦交,多做点融通两国的好事。”
“谨记兄弟相告。好好,我们不谈这些,还是叙叙旧情吧!”
李99lib?陵看见苏武的草棚,十分感动,又看了苏武的旌节已经脱了多少毛,还插在草棚外,湖风吹着旌节上的毛,李陵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边饮酒边叹息……
傍晚,天气炎热,李陵和苏武坐在99lib?湖边石头上,落日把西天染得通红,李陵叹道:“苏兄,我真羡慕你,现在你过得虽然很惨,但今后你将像这壮丽的夕阳一样映红了半个天,你的晚年一定名垂青史,成为后世的楷模,而我……我算什么呀……唉!”李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苏武安慰他:“李陵,你也不要太悲观了,你以五千兵力血战匈奴十万主力,你也做了惊天动地的事,只要你能回归汉朝,重新做人,你还是有前途的。”
“不,不……我已经成这个样子了,无颜再见中原父老……我更不愿见那些在我危难时不增援我的那些人,不管是皇上的命令还是他们的良心……唉,我李陵不服,不服啊……”
李陵抹了抹眼泪,又痛苦地喊道:“皇上,皇上,你为什么不公平,为什么对孪氏门将这样不公平,难道是我们不忠心吗?”
苏武叹息道:“皇上是太偏心了,但身为李氏门将,理应为祖先增光,却投降变节,有辱家门。虽然这不全是你?99lib.的过错,但这投降变节自古是翻不了案的呀,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唉,”李陵长叹一声,“我是错了,我只恨我当时为什么没有战死?那枝箭为什么没有射进我的心脏,只射在我的臂膀上!”
李陵又叹道:“可是现在,我的心脏就好像永远插着一枝箭,我的心好痛啊!”
“李陵,知道反悔就是好事,你还是想法归汉吧!”
“不,不,无颜回去,无颜啊……苏武兄,如果单于不放你回去,你就永远在这牧羊吗?”
苏武眯着眼睛眺望着东方,坚定地说:“宁愿永远在这北海牧羊,也决不投降变节。”
“那你就是死了也没人知道?”
“死了有无人知道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守住大汉民族的气节。反正,我苏武就是死也决不偷生。”
李陵听了羞愧地低下了头。
“苏兄,你真了不起,你才是真正的英雄,我一定要帮助你归汉。”
李陵又住了几天,然后把一百头羊及一顶新毡篷留给了苏武才告辞回去了。
李陵在马车上远远地见苏武持旌牧羊的情景,心里悔恨交加,痛苦地流下了泪……
第三十八章 惊弓之鸟
三声炮响后,正当杜周要高喊“执刑”时,忽听“刀下留人”喊声,只见一女子从人群中奔出,杜周一看,竟是……
武帝晚年,发生了一件震惊长安的事件。
征(延)和元年(公元前92年),武帝在建章宫午睡,年逾花甲,因为纵色所以已经明显老态,脸略浮肿,两个眼袋下垂,两鬓早已斑白。此时,他轻地打着呼噜,忽然睡梦中的皇惊叫起来:“有刺客!”
侍卫们忙跑了进来,刺客在哪儿?谁都没有发现,可谁也不敢说是武帝做梦。
一向威武的皇帝,此时却坐在床上直哆嗦……
“关闭所有宫门,给我搜刺客。”
于是建章宫宫门全关,卫士们挨屋搜查。
“皇上,宫内没有搜到刺客。”
武帝依然惊恐万状:“朕命你们关闭长安城所有城门,全城挨家搜查。”
“遵旨。”
于是全京城人喊马嘶,鸡飞狗跳的被搜了十天十夜。这十天武帝食不甘味,夜不安枕,也不到后宫,寝食办公都在建章宫前殿,并让众多的侍卫昼夜守着他。
“皇上,全城搜遍了,也没有搜到刺客。”
“把宫门守吏给我带来。”
宫门守吏战战兢兢地被带了进来。
武帝击案喝道:“你知罪吗?为什么要放刺客进宫?”
“皇上,各宫门都把守得很严,不可能有刺客进得来。”
“你还想抵赖。”惊恐得几乎丧失理智的武帝竞下令:“把他推出去斩了。”
“皇上,冤枉啊,冤枉啊!”
杀了宫门守吏,武帝依然怒气未消,惊恐未除,于是把御史大夫杜周找了来,问:“杜周,依你判断,刺客可能是什么人,逃往何处去?”
杜周得知宫里并没有进什么刺客,但又不能违背武帝,便迎合道:“臣推测朱安世的可能性比较大。”
武帝又问宰相公孙贺,公孙贺说:“依臣所见,刺客必是郭解,饱是个布衣却行侠仗义,他的门客还杀死过一个儒生,所以刺客必是他无疑。”
武帝立即下旨:“捉拿朱安世、郭解。”
郭解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官兵抓住,押进京城,打入死牢。
酷吏杜周对他进行了严刑拷打,但郭解始终不承认行刺皇帝。杜周明知没有证据,但为了解决皇帝的心病就把郭解判了腰斩。
这天午后,郭解被装入牢车押往刑场,街上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杜周亲自监斩,他骑着高头大马紧随囚车。
刑官及杜周知道郭解是大侠,生怕有人劫场,便不等时刻到来就鸣炮>..,准备开斩。
郭解圆睁两眼,怒目而视,毫不畏惧,口里不停地骂:“狗皇帝冤杀无辜。”
头上、腰上系着红布的刽子手举着大刀在等令下。
三声炮响后,正当杜周要高喊“行刑”时,忽听“刀下留人”喊声,只见一女子从人群中奔出,杜周一看,竟是皇帝朝思暮想的香妃,香妃悲愤地对杜周说:“只要能放郭解,民女愿入宫。”
郭解高叫:“不,香儿,你不能再人虎口。”
香妃对杜周说:“郭解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许多老百姓的救命恩人,不能杀他。”
杜周便派人飞马去报武帝,武帝听到香妃来了,便下旨把郭解押入天牢,暂缓行刑。
香妃人宫,武帝十分高兴,但是朱安世还未抓到,武帝的心病仍有一半未除。
武帝在香帷官拥着赤身的香妃亲吻,香妃说:“皇上,君无戏言,郭解为什么还不释放?”
武帝说:“等把朱安世抓到,证实了郭解没有入宫行刺再放不迟,不过你要好好伴驾,否则朕就立即杀了他。”说着就将香妃抱到床上,香妃只得依从了皇帝。
弋妃听说香妃又入宫了,心里十分郁闷,不思饮食,贴身侍女劝道:“娘娘,您吃得太少了,要当心玉体呀!”
弋妃问:“你打听到了吗?皇上昨夜在哪个宫就寝?”
“打听到了,在香妃的香帷宫。”
弋妃听了落下了泪……
这天午后,武帝在批阅奏章,杜周来报:“皇上,公孙敬章太仆被告擅用北军军费十九万钱。已捕入狱中。鉴于他是丞相公孙贺的爱子,臣感到棘手,请皇上明示。”
武帝怒道:“这还用问朕..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是堂堂廷尉,难道不知道吗?”
“皇上圣明。”
杜周便把公孙敬章判了死刑。
丞相公孙贺来杜周府救子。家人来报:“杜大人,丞相求见。”
杜周知道公孙贺的权势,他不但是丞相而且夫人是卫皇后的亲姐姐,儿子位极九卿,所以哪里敢怠慢,说道:“快请。”
公孙贺落座后,说:“儿子犯罪自知有愧,素知杜大人执法如山,所以老夫不敢多言。不过,老夫想抓到朱安世换回儿子,请杜大人高抬贵手。”
杜周说:“丞相救子心切,可以理解,不过这事,小臣做不了主,等下臣请示皇上再作定论。”
“那就拜托了。”
“恕在下秉公而行。”
这天下朝时,杜周把这事禀报了皇上,武帝边走边说:“只要他能把刺客朱安世抓到,朕就放了他儿子。”
“遵旨。”
公孙贺得到武帝同意后便利用丞相职权,调动各方机构围捕朱安世,终于把朱安世抓到了。
武帝大喜传旨:“免公孙敬章罪。”
武帝亲自到狱中去查视这个让他胆战心惊坐卧不安的刺客,心想一定是一个身高马大,狼牙虎眼的人,不料,朱安世却是一个白面小生。
不过当武帝看到朱安世见了皇上连眼皮都不抬、一副不屑的样子后,还是龙颜大怒:“朱安世,你为何要刺杀朕?”
朱安世傲慢地说:“我连皇宫在哪儿都不知道,何谈刺杀你。”
“大胆,敢这样回皇帝问话吗?”杜周喝道。
朱安世眯起一只眼,挖苦地说:“杜周,亏你还是廷尉,你知道的还不如我知道得多。”
“你知道什么,说!告诉你,到我这儿的人不是死也只能爬着出去。”
“哼,好汉还怕用刑不成?本来不想告诉你们,你们皇帝的安危与我何干,不过公孙贺这个小子实在太可恶,竟然拿我的性命来换他儿子这个狗官的命,不说咽不下这口气。”
武帝不耐烦了:“你死到临头了,还这么狂妄。”
“告诉你们吧,就是这个丞相的儿子在甘泉宫的驰道两旁埋了不少咒木人,恶毒地诅咒皇帝,不信你们去挖!”
“什么!”武帝大怒,“把公孙贺父子给朕抓来!”
“是。”
“我还要告诉你们,公孙贺的儿子还跟皇帝老子的女儿阳石公主私通,怎么样,最肮胜的还是你们皇家的人。”
武帝又惊恐又气愤,竞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皇上,皇上……”
武帝躺在龙榻上,卫皇后一匙一匙地给他喂药,并小心翼翼地说:“皇上,丞相本人没有犯法……如杀了他,我姐姐就成了寡妇。”
武帝听了,一巴掌打落了她的药匙,喝道:“后宫不准干政,退下。”
卫皇后流着泪退了下去。
杜周进来请示:“皇上,在甘.泉宫驰道两旁确实挖到了巫蛊小木人,上写大量诅咒皇上的词。”
武帝气得浑身发抖,龙床都震得几乎颠簸起来……
被刺客和巫蛊刺激得如惊弓之鸟的皇帝几乎丧失了理智。他下令:“把他们给朕全杀了。”
杜周问:“请皇帝明示。”
“把公孙贺父子杀了,灭族。”
“是。”
“那阳石公主怎么办?”杜周低头问。
“杀。”
“朱安世、郭解?”
“朕已经告诉过你,凡刺客嫌疑及巫蛊的人杀无赦。”
“遵旨。”
于是丞相一家灭族,与巫蛊有关联的两个公主诸邑公主、阳石公主及卫青的儿子卫伉全部被杀。
丞相全家灭族震动了京城,老百姓议论纷纷,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恐惧之中。
公孙贺死后,武帝履行了生日庆宴上要封中山靖王刘胜的儿子刘屈氂为相的诺言,封刘屈蓬为丞相。
香妃得知救命恩人郭解被杀后悲愤异常,她哭着说:“郭大侠,你是为了救我们全家才被杀的,你死了,香儿也不再愿意侍候皇帝了,香儿要去找老父母了……”
“父母大人……香儿来了……”
“皇上,香妃自缢已死。”内侍来报。
武帝茫然地坐了下去……
早朝,武帝处理政事时,明显心神不定,大臣们都看在眼里。
大臣丁义出班奏道:“皇上,臣举荐一名方士,名奕大,他常往来东海,曾见到仙人,他说可以为皇上求得长生不老药。”
武帝听了大喜,如掉在茫茫大海中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高声道:“宣。”
一个个子高挑,神采奕奕、容貌俊美的中年男人飘然而至,只见他伏地叩日:“在下奕大给圣上请安,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清晰高亢的声音和俊美的容貌,令龙颜大悦。
武帝一生都是以貌取人,不但女人要有倾国倾城的容貌,男人也要看容貌,不说酷爱美男子韩嫣,就说任命大臣或近侍都须挑选长得英俊漂亮的美男子。现在见了帅哥奕大,眼睛自然又是一亮。
“免礼平身。”
“你叫奕大。”
“是。”
“听说你经常到海中,见过仙人?”
“是的,小民曾在东海,见到过仙人,臣想求得长生不老药,仙人说,此药不授一般人,除非你为天子来求。”
武帝听了兴奋起来:“你为朕求仙药可否?”
奕大说:“当然可以,圣上是天子。”
武帝大喜,便说:“朕封你为天道将军,让你为朕求仙药。”
“遵旨。”
夜色朦胧,皇宫的瀛岛中央台上铺上了白茅,奕大披着白色羽衣,神色飘然地立在白茅中,武帝、大臣们 90fd." >都肃立在茅台下。吉辰到时,仙乐高奏,执事高呼:“皇上赐天道将军玉印。”
武帝上前一步,将玉石印章放到执事宫人的托盘内,执事登上茅台跪呈,奕大接下印章,向天跪下,眼睛半闭,口念叨:“上天冥冥,臣受当今天子之托,将迎天神,祈天神降临传授长生不老药。”
念毕,向苍天长跪不起。
仪式在仙乐中结束,武帝及大臣已退,奕大还在跪着。
武帝求仙心切,一个月之内,闪电般地连授他天道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直至王利将军。
这天,皇帝恩赐奕大的豪宅内外,彩灯高挂,喜气洋洋,四方大臣都来贺喜,原来武帝竞把亲生女儿卫长公主嫁给奕大。
奕大身着新郎装,胸前系着红绣球在府门外迎接贵客。
一个方士一夜之间竟变成了堂堂驸马,震惊了天下,引得众多的百姓来看稀奇。百姓们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
“御史到。”随着高亢的呼声一队宫车驾到,御史下车后说:“皇上有旨。”
奕大忙跪下接旨。
“封驸马奕大将军为乐通侯,食邑两千户,赠黄金万两。”
“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会儿乐队高奏,便来了一队宫廷仪仗队,紧接着是新娘子卫长公主的轿舆,后面还有一队宫廷卫士。在吹吹打打的乐声中,新驸马奕大神色飞扬地把新娘接进驸马府内,府门外观看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皇帝怎么了,竟收了个求仙的方士做驸马爷?”
“当今天子越老越犯糊涂了。”
“想长生不死呗。”
“我看哪,好景不长,骗子终归是骗子。”
“我也这样想。”
人们在小声地议论着……
奕大婚后,每天只和公主享乐,却不提到东海求仙的事,武帝急了便把奕大叫来。
“驸马,你当为朕到东海求仙了吧!”
“这个……”奕大支吾起来,全没了刚进宫时的花言巧语,他以为当上驸马,有了公主为妻,皇上便可网开一面,他哪里料到皇上早已等得不耐烦,叫他立即动身。
“朕命你明日就动身。”
“这个……”
“唔?”武帝浓眉一挑。
“遵旨。”
奕大只得辞别了新婚妻子,前往东海而去。
不久奕大就回来了,他向武帝禀报道:“皇上,臣已去东海,见到了神仙,神仙说要皇帝亲自巡海求仙才行。神仙还说药已用完,重新配药要等三年。”
武帝听了知道他在扯谎,击案喝道:“大胆奴才,你竟敢骗朕,你根本就没有下海。”
“皇上冤枉,皇上有何证据?”
武帝便把派去跟踪他的两个人叫出来,两人揭穿道:“禀皇上,我们始终跟着奕大,他根本就没有去东海,他只登上山在那儿祭祀。他口里念念有词,我们听不懂。”
武帝大怒,大声吼道:“奕大,你并没有到东海求仙,为什么要骗朕?”
“皇上,奕大没有骗皇上,奕大去东海求到仙人了,仙人说,现存的长生不老仙药已经没有了,仙人答应给我重新配制,让我七七四十年后去取。”
“胡说,朕等得了四十九年吗?你……你根本就没有去东海。”
“皇上,我去了。已经见到仙人了。”
“你还敢骗朕!”
“皇上,我去泰山,也是为了求仙。”
武帝气得猛击案,“你……来人哪,把他拖下去烧死他!”
皇宫外,奕大被绑在一堆干柴上,就要被烧死,武帝及大臣们站在一旁。
“皇上饶命啊,你不能烧死我呀,我是驸马啊。”
“父皇,刀下留人……”卫长公主哭着奔了过来抱住皇帝哀求。
皇后卫子夫也来了。
武帝看着她,叹了口气。
“孩子,原谅父皇不能饶恕他,他太罪大恶极了。”
“母后,救救驸马吧,母后,您难道让孩儿年轻守寡吗?”卫长公主又去向卫子夫泣求。
卫子夫向武帝求道:“皇上,奕大确是犯了欺君之罪,可是杀了他公主怎么办?”
“朕决不饶恕他,决不饶恕他。”被欺骗又对求仙绝望了的皇帝,此时暴跳如雷,已经忘掉了一切,他不顾女儿和皇后的苦苦哀求仍下令:“烧死他!”
干柴被点燃了,奕大被活活烧死了。公主当场晕了过去……
甘泉宫,武帝和弋夫人在溪泉边的小亭里坐着乘凉,江充、苏文等侍从立在一旁。
武帝把六岁的弗陵拥在怀中,疼爱地抚摸着他的头,他愈看弗陵,愈觉得长得像自己。
小弗陵见父皇注视着自己,就说:“父皇,大家都说孩儿长得像父皇,是吗?”
“是像父皇,弗陵不光长得像父皇,连动作都像。哈哈……”武帝说着把弗陵拥得更紧了。
站在一旁的近臣江充,细心地看着……
第三十九章 太子之死
不幸的事终于发生了……
石德听了,气得雪白的胡须都抖动了起来,“奸臣乱国啊,如果皇上听信了他的话,那太子将危在旦夕……”
甘泉宫,位于长安北部,因有甘泉幽谷而闻名,内有温泉及行宫,武帝晚年常来此休养及处理政事。
入夜,月色溶溶,武帝驾幸千帷宫。
武帝尚未走进罗帐,阵阵胜似兰花的香味已令他神魂颠倒,他眯着眼摆手让内侍避开,便独自用手分开重重帷帐向内室走去,千层帐中卧着美丽的玉妃——丽娟。
分开层层翠绿帷帐,一个貌美如仙的少女迈着轻盈的步子迎了过来,她没有穿锦衣,因为她的皮肤柔嫩如水,皇帝怕衣带勒出印痕。
玉妃的身上只裹着一层桃红色的薄如蝉翼的纱罗,越发显得袅娜轻盈,越走近她身上散发出的芳香就越浓。
年迈的武帝一把抱起她,就喘了起来,只得把她放了下来,揽着她向内室走去。武帝在御椅上坐下把玉妃抱在怀里,半眯着眼,欣赏她的胴体,不禁吟了起来:
夜溶溶兮,月朦胧;
千纱帐兮,裹玉容。
轻起舞兮,降真龙;
美人腾兮,奔星空。
玉妃也唱了起来,伴着优美的乐曲边舞边唱,那婀娜的舞姿和柔美的歌声使武帝销魂,尤其那从玉体散发出来的清香更使皇帝飘飘欲仙。
舞尚未跳完,早已按捺不住的武帝便一跃而起,将她拥人千层帐下,扯掉了她裹在身上的纱帷,露出了她光洁如玉的胴体……武帝不顾年老体衰,扑到了她的身上……
武帝紧紧抱住她,呢喃着说:“爱妃,你可不能奔星空,朕失掉了李夫人,不能再没..有你……”
白发苍苍的皇帝行完事后,喘息不止,冷汗淋漓头晕眼花……
“来人。”
内侍忙进来把武帝扶上软轿,抬回了寝宫。
武帝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常感头晕迷糊,脑髓空虚,可是依然不断到千帷宫宠幸玉妃。
武帝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寡人好bbr>..色,可以三天不吃饭,但不可一日无女人。
这天中午,武帝到千帷宫宠幸玉妃回来,便倒在龙榻上迷迷糊糊昏睡了过去……
忽然,他看见成百上千的小木头人,手持杖木向他击来,武帝大骇,惊叫道:“快打死他们,快打死他们!”
“皇上醒醒,皇上醒醒。”内侍忙唤醒武帝。
武帝睁开眼,见窗外的太阳高高的,知道是做噩梦了,内侍把他扶了坐起,武帝喘着气,只觉得背脊渗出一身冷汗,内侍忙拿来毛巾帮皇帝擦拭。
晚上,武帝的眼前总是出现那些小木头人,挥之不去,心中又怕又恨。
江充送奏本来,见武帝已经垂垂老矣,又听亲信武帝内侍苏文说武帝梦见小木头人的事,心想,除掉太子的机会来了。
江充,赵国邯郸人,一个像秦朝赵高一样的阴谋颠覆者,他为人奸狡而不择手段。还在赵国时,就已臭名昭著。他出于个人的目的,把他貌美的妹妹嫁给赵国太子刘丹,又离间赵王与太子的关系,导致太子杀了赵王。
后来,因为刘丹要杀他而逃到长安,状告刘丹奸乱,武帝派兵去赵国杀了刘丹。武帝见江充长得一表人才,却不识他内心的阴暗狠毒,竞把江充留在左右。封为绣衣直指,直接监察皇亲权贵。
一次,太子的人乘车到甘泉宫问候武帝,江充发现他们的车行驶在皇帝专用的御道上,就扣留了太子的人,太子忙派人去向江充疏通,请他不要禀报父皇。不料,江充却一点也不买太子的账,竞把这事报告了武帝,武帝表扬他做得好,还提升他为水衡都尉。从此,太子与江充结下了积怨。
武帝问他:“爱卿,你看朕这噩梦因何而起?”
江充趁机说:“皇上,依臣所见,圣上近年龙体欠安就是这巫蛊引起的。”
“巫蛊……又是这万恶的巫蛊!”
武帝脸色变得铁青,他想起了陈皇后利用女巫诅咒卫子夫而被废,公孙贺之子因为巫蛊皇上被灭了门,害得朕杀掉了两个公主。
“那现在,又足谁在用巫蛊诅咒朕?”
“那……就得好好查一下了。”江充又诡秘地说,“圣上,依臣之见,肯定有人在皇宫里埋了巫蛊木人,上天为了保护您,所以才托您。”
武帝愤怒地说:“朕现在就命你去专查巫蛊案,一定要弄个水石出。”
“臣遵旨。”
江充把苏文叫到住处密议。两人边喝酒边咬耳朵。苏文说:“你放心,我会派人到太子宫和长乐宫去办的。”
苏文,是江充的心腹,被江充举荐为武帝的近侍。所以他对江充感恩不尽,江充对他自然是耳提面命。
于是皇宫里开始了一场掘地三尺也要清除巫蛊的挖地行动,江充带着一批人表面上在整个皇宫挖,实际上集中挖太子宫及皇后卫子夫的长乐宫。
太子内侍急报太子:“太子陛下,不好了,江充在园子里挖出了小木头人,还有一张帛书,说上面写着恶毒诅咒皇上的文字。江充准备到甘泉宫禀报皇上。”
在一旁的太子妃听了马上就哭了起来,“天哪,这可怎么办哪?”
太子听了,霍地站了起来,把书一推,说:“去把太傅唤来。”
“是。”
于是太子的老师石德,急匆匆地奔了进来。
“参见太子陛下。”
“一起来,坐。”
“陛下,是为江充挖巫蛊的事吗?”
“正是。现在江充在我的宫里挖到了小木头人及诅咒皇上的帛书,正准备去甘泉宫禀报皇上,皇上若听信了他的诽谤,那不是大祸临头了吗?所以找你来商议一下。”
石德祖父、父亲三代都是太子的老师,他自己任太子太傅整七年了,太子十分信任他。石德听了,气得雪白的胡须都抖动了起来,“奸臣乱国啊,奸臣乱国啊,太子,如果皇上听信了他,那太子将危在旦夕。”
“那如何是好?”
石德沉吟了一下,说:“让老朽好好想一想……”
太子气愤地说:“那江充,他也知道田仁哪有不助之理,田仁这就给太子开城门。”
田仁于是开了城门,亲自把太子送出覆盎门。
太子父子及几个卫士忙上马而去。
太子逃走后,田仁的下属说:“大人恐怕闯大祸了。”
田仁叹道:“唉,谁让太子偏偏逃到我看管的城门来,我能见死不救吗?这恐怕是天意吧!”
太子刚逃出不久,宰相刘屈氂就率兵追到覆盎门,当得知太子已被田仁放走时,刘屈氂大怒,喝道:“来人啦,把放走太子的田仁杀了。”
司直田仁大喊:“冤枉啊,老臣无罪啊。”
刘屈氂一摆手:“。”
“慢!”大家转过头,见是御史大夫暴胜之,他说:“司直田仁是二千石的朝廷命官,即使有罪当杀也得奏请皇上判决。”
划屈嫠无奈,只得说:“先把他押下。”
太子们逃出长安来到了一个叫湖县(河南灵宝县西)的地方,晚上,太子轻轻叩开了泉鸠里的一户人家的门,老人见他带着孩子,不像坏人,就把他们让进屋。
太子的两个侍从说:“老人家,实不相瞒,他是太子殿下,因为被奸臣陷..害逃出京城,想在您处暂避一时,待事态平息后就会回去,今后必当重报。”
老人忙跪下:“啊,原来是太子殿下,那就请留下吧,只是茅屋太寒碜,怕委屈了殿下。”
于是,太子及两个孩子就暂避下来,老人全家都昼夜赶编草履,次日拿到街上卖钱买米,供太子等人吃。
“带。”武帝一声令下,那些方士巫师、神仙都被带了上来。
武帝愤愤地说:“推出去,斩了!”
“皇上饶命!”
“皇上饶命!”
这些制造巫蛊,坑害社会,迷惑皇上的骗子们终于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大臣们都舒了一口气。
武帝站在建章宫高台上,看着动乱后的长安城上的狼烟,感慨地说:“宫廷无父子,宫廷无父子啊,司马迁,你还有何话说?”
站在身后的司马迁禀道:“皇上,臣还是觉得事出蹊跷,臣始终不敢相信太子是谋反,我总感到他是迫不得已的,因为从太子一贯的忠厚仁义,没有非常之事,是不可能有非常之举的。”
“哼,你们这些史官,你口口声声谠,要尊重事实,这已经是血淋淋的事实了,你还不敢相信是真的?”
司马迁神色凝重地说:“皇上,不是我不相信 4e8b." >事实,而是引发这事实的背景,这事发生后,皇上一直没有见到太子,彼此不能交心,而是被奸臣蒙骗。”
司马迁又说:“皇上,我已经几乎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死我已无所畏惧,现在就是您再判我一次死罪,我也不怕,臣下只想请皇上醒醒。”
“醒什么?”
“皇上应该熟悉秦始皇长子扶苏是怎样死的吧,现在太子下落不明,恐怕也难逃厄运。”
“太子……我的……”武帝听了心里一紧,脸色变得苍白。
“皇上,为了国家社稷着想,请下诏赦免太子吧,只有这样他才会回来。”
武帝沉思了起来,心想,我当然不会杀他,可是这下诏赦免……还是再等等吧。
长安动乱后,武帝升殿建章宫大殿。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群臣高呼。
“平身。”武帝摊开双臂说道。
“众爱卿……乌云终于散开了,长安城又恢复了平静,该杀的,已经杀了,该逃的,也逃了……就剩下我这个孤家寡人了。”武帝的声音有些嘶哑,显得十分苍凉。
大臣们面面相觑,“该杀的……该逃的……”难道皇上已经认为江充该杀,太子该逃了吗?……皇上莫非要下赦免太子罪的诏书?
司马迁看着急剧衰老的皇帝,听着他颤抖的声音,心里百感交集,叹道:“这就是历史啊,历史果然是鲜血写就的,皇上死了两个公主、两个皇孙、皇后、太子妃……该吸取教训了。”
武帝威严而悲凉的声音又响起来。
“但是,朝纲不能坏,国运不能衰,朕对这次能在危难中力挽朝纲,保护朝廷的要予以重奖,对参与叛乱的决不手软。”武帝的声音变得有力起来。
大臣们肃然听着。
“丞相刘屈蹩,你统领南车平息叛乱有功,朕奖你黄金千两,封为澎侯,食邑二千户。”
刘屈氂出列禀道:“谢主隆恩。”
“任安。”皇上又说。
“你按兵不动,首鼠两端,该当何罪?”
“皇上,任安冤枉,臣实在难辨是非,不敢出兵与皇上对抗。”
“你坐观成败,你还敢说无罪?给我押下去。”
武帝把气出在任安身上,心想他当初若是助太子一臂,太子也未必惨败。
“带苏文!”随着朝廷执事的叫声,苏文被绑了上来。
武帝看见他,气得七窍生烟,击案骂道:“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坏坯子,你伙同江充阴谋作乱,朕要活活烧死你,押下去!”
武帝又宣布了诛杀江充三族的指令。
苏文临死前供出了刘屈氂与李广利阴谋立昌邑王为太子的事,武帝盛怒之下处刘屈蹩腰斩,灭了刘屈整家族,把李广利的妻子收了监。
正在与匈奴作战的李广利得知后惊恐万状,随后便投降了匈奴,武帝便将他的妻儿都杀了。李广利的投降,对年老的武帝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司马迁回到家对妻子及青儿说:“不好了,皇上已经丧失理智了,凡是跟太子事件有点牵连的全部斩杀,任安也被关起来了。”
“啊!”青儿惊道,“任安并没有出兵呀!”
“皇上说他首鼠两端,坐观成败,恐怕会把他处死。”
王文珍忙说:“那可怎么办呢,当初你在监里时,他到处托人教你。如今,他遭了大难,我们也当帮他才是。”
司马迁点了点头,说:“我一定要劝谏皇上,任安无罪,不该杀。”
青儿说:“不过,老师要想点办法,别太直言了。李陵的事就是教训。”
司马迁点了点头,说:“等皇上怒火稍平息一点,我就去劝谏。”
这天,武帝又升殿,宣道:“带司直田仁,御史大夫暴胜之。”
朝廷执事宣道:“田仁南门放走太子,暴胜之,身为御史还阻挡丞相杀田仁,一律处死。”
武帝又宣布了凡参加太子起兵的全部诛三族,被迫胁从的处以流放。
盛怒下的武帝变得喜怒无常,此时大开杀戒,谁都不敢说话。
内侍来报:“皇上,守高祖陵寝的郎官车千秋说有要事禀报。”
“让他进来。”
大家向后看去,见一身高八尺,头发花白、相貌堂堂的老臣,疾步进来伏地跪叩道:“皇上,太子冤枉,老臣拼死也要为太子说两句公道话。太子生性忠厚老实,这次起兵,纯属受江充、苏文等奸贼的陷害,不得已才起兵自卫的呀……皇上为什么不明辨是非?”
车千秋哽咽着说。
“再说了,天子的儿子动用天子的兵,本也罪不该杀,何况他是被逼迫的,他被奸贼阻拦,不得父子相见,说明情况,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
大臣中 5df2." >已发出唏嘘声……
车千秋声泪俱下地又说:“老臣之所以斗胆前来呈述,是因为昨晚梦见一白发老者来向我说,让我去向皇上替太子喊冤……老臣醒来后才知是梦,心想莫非是先祖之灵向我托梦,老臣不敢怠慢,便连夜赶来皇宫向皇上如实禀报。老臣擅闯皇宫,甘愿受罚,老臣已准备好一死……”说罢嚎啕大哭起来……
武帝听了,如受猛烈震撼,难道……难道真是先祖显灵,便起身颤颤巍巍地走下九阶台,双手扶起了车千秋说:“难得有如此忠臣,朕岂会怪罪你,朕升你为大鸿胪,今后可以参予政事。”
车千秋本是冒死而来,万没想到还委以重任,忙跪下叩谢。
“臣谢主隆恩。”
武帝在内侍的搀扶下,慢慢登到殿上,默默地坐到龙椅中,车千秋的话,触动了他的心,他是想赦免太子了……
武帝两眼眶含满了泪水,颤动着嘴唇,说:“太子……太子……”
正当大家都期盼着他说出“太子无罪”这一诏令时,忽然听见一声:“报……”
快马将奏章交给太监。
原来这是新安郡守发来的一封奏章。
“念。”武帝声音微弱地说。
“启奏皇上,本地官吏在湖县打听到太子藏在泉鸠里的一个老农家里,立即带兵去围捕,发现太子已闭门自缢而死,两个皇孙皆被遇害……”。
全场都震惊了。
武帝大呼了一声“我的儿啊”,旋即昏倒在地。
满朝文武见状都恸哭了起来……
司马迁目睹着这一切,更是感慨万千,泪如雨下……
原来,太子不忍心看老人一家太辛苦,想起湖县城里有一个比较富有的朋友,就差人给他送信,想得到他的接济,不料却走漏了消息,于是遭到当地官兵的围捕。太子悲愤交加,走投无路,自缢而死,丙个皇孙因拒捕被官兵杀死,房主人一家也被杀绝。
第四十章 任安腰斩
受了重刑的任安,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慢慢挣扎着爬了过来,“子长弟。”两双手隔着牢笼紧紧地握在一起……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皇上,司马迁求见。”
“宣。”
“司马迁,是不是把我让你重写的内容写好啦?”武帝问。
“禀圣上,还没……没有写好,只是有一件事不明白。”
“什么事?”
“圣上,任安他受太子事件牵连罪不该死。”
“何故?”武帝听了脸色一沉。
司马迁顿了一下,壮了壮胆,说:“他虽然拜受了太子的符节,但他闭门不出,并没发兵,所以任安其实并没有参加叛乱。”司马迁一口气说完。
武帝一听来了气:“哼,这样,个怀有二心,首鼠两端之人,不杀,杀谁?”
“圣上……”司马迁跪了下去,“臣下与任安素有交往,他对朝廷忠心耿耿,绝不是刁钻之人。”
武帝听了击案道:“司马迁你竟为这种人说话,李陵的教训你还不够吗?难道你还想再死一次吗?退下。”
“是。”司马迁只得退了下来。
司马迁去死牢探监,狱卒不让进,他就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扔给狱卒,才得以隔栏探视。
“任安兄——”司马迁对躺在干草上的任安喊道。
受了重刑的任安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慢慢挣扎着爬了过来,“子长弟……”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任安兄,真没想到你会遭此横祸。”
“是啊,原以为调到京城是件好事,早知这样还不如就在益州当刺史算了。”
“唉,愈近皇帝,危险愈大。”司马迁叹道。
任安也感慨万千:“唉,我算是明白了,人就是再忠心也难逃劫难。你想想,我一介武夫,又不会耍阴谋,我做梦也没想到会卷进谋反的漩涡中去。”
“任安,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是蒙冤的。”
“子长,你想想,太子在城门下命我出去接旨,我能不去吗?但接旨以后,我一想,感到不妙,就闭门不出兵,你说就这样还把我算做太子党的人了,这公平吗?”
司马迁感慨地说:“没想到我们两个朋友,竟都得罪了皇上,都成了冤死鬼。”
任安“嘘”了一下,他看了看左右,见狱卒没有注意,就把头贴近司马迁,小声说:“当心有狗。”
司马迁说:“我们都是快死的人了,还怕什么?”
任安摇摇头:“我是要死了,可你还不能,都死了,敢说话的没有了。”
“唉,”司马迁叹道,“我也没多久了。”
任安紧握司马迁的手:“不,子长,你一定要活下去,要把书刊出,流传万世。”
司马迁流着泪摇了摇头:“我现在明白屈原为何要投泪罗江。”
“司直田仁也死得冤。”司马迁说。
“是啊,他救太子难道有罪。”
“唉,看来皇上是失去理智了。”
狱卒走了过来催司马迁:“请大人快离开吧,本来死牢是不让探视的,要是来人了,小的就活不了。”
“好好,我走,我走,任安兄……”
狱卒推司马迁:“快走吧,快走吧!”
“少卿,你多保重……”
司马迁刚从狱中回来,青儿说:“老师,司直田仁的老母亲来访,在堂屋里等着呢!”
“好,我洗洗脸就去见她老人家。”
“司马大人啊……”司直田仁的老母拉住司马迁大哭,“我儿犯什么罪啦,何故要将他杀害,他放太子走,是救他的命,皇上为何颠倒黑白呀……我的儿呀……”
司马迁扶起了老母,劝道:“司直老母亲,现在皇上已经气糊涂了,帮太子的也杀,不帮太子的照样杀,任安未出兵助太子也关在死牢了。司直大人的确是冤死,可是人死灯灭,你老也要多多保重,否则九泉之下的司直兄弟岂能安宁……”说着司马迁也哭了起来。
司马迁妻子也劝道:“老母亲请多保重,唉,这世道啊,为什么这么多好人都要蒙冤啊!”
太史令府,司马迁书房内,烛光在微风中颤抖,忽闪忽闪的,显得有些幽暗,司马迁伏在儿案上提笔疾挥……
少卿兄:
人生无常,吉凶莫测,万没想到兄长这么好的人也竟然被下了死牢。苍天无眼啊!
少卿兄,你曾来信要我“推贤举才”,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司马迁了,而是一个承受着人间最大屈辱的人。人间最羞耻的事,莫过于受过腐刑,我这个受过官刑的人,正在忍辱而生。
我从小就是一个有志气的人,自从继任了父亲的太史令之后,我就决心效忠朝廷,尽一个赤子拳拳之心。不料,却因为说了一句公道话而身陷囹圄受此辱刑。我和李陵关系一般,平素并无过多交往,只不过得知他这个人,是个大孝子,非常孝敬父母,平时又体恤下属,匈奴来犯时,他请缨于朝廷,以赴国难,以不满五千的兵马迎战十倍于己的匈奴主力,孤军深入,浴血奋战,这样的勇敢,即使古代名将也不能超过他。我厌恶那些看皇上脸色说话的人,所以我才为李陵说了几句话,我其实是为了宽慰皇上,不料皇上却不了解我,以为我是有意诋毁贰师将军李广利。唉,苍天在上,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人非木石,谁能无情?面对酷吏,我的冤屈去向谁诉说?
周文王是诸侯之首却被拘羑里;李斯是丞相,被处腰斩;淮阴侯韩信,是一国之王,也在阵地被捆绑……他们都是名传天下的人,也曾被监禁,被受刑,玎见古今都一样,哪有不受污辱的?>
我是一个重气节的人,为什么没有选择自杀?为什么要忍辱活下去?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本想一死,可是我死了,我的著书之愿又怎能实现?
在蚕室中,我终于悟出:周文王被逐,而成《周易》;孔子被困厄,而作《春秋》;屈原被流放,写出《离骚》;左丘失明成就《国语》;孙膑残膝,而著《兵法》;吕不韦被贬,写就《吕氏春秋》;韩非子被囚,而成《说难》、《孤愤》; href='2283/im'>《诗经》三百篇,大多是贤圣发愤之作。
司马迁我忍辱活着,就是为了完成先父留下的遗愿,写好史记。现在我已完成十表、十二表纪、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总计一百三十篇,以此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我之所以忍辱偷生,不是怕死,也不是没有志气,而是为了完成这部著作,这部书完成了虽万死而无悔。
你蒙冤入狱,我因为说了几句公道话而身遭奇辱,我既被乡里人耻笑,又污辱了祖宗,我还有何脸面去扫祭祖先的坟墓?我心中的痛苦如肠一日九转而无处诉说,每想到这种耻辱的事,冷汗就会从我的背脊冒出,湿透衣裳,唉,我自己尚且在羞辱中浮沉,你还叫我去举荐贤才,我还有这份闲心吗?
唉,人死了,是非才能定论,这封信不过是对知己一倾心头之怨恨,略表一二而已。
如今你我都是将死之人,蒙冤、蒙羞而死之人,只有到九泉之下尽倾心愿了矣……
望兄好自为之。
乃弟子长再拜
司马迁写好后,天已快亮。正要掩卷起立,却..听见背后传来啜泣声,司马迁回过头,原来是妻子文珍在哭泣。
“夫君……我了解您。”
“……为夫对不起你。”司马迁哽咽着说。
“夫君……”妻子一头扑在丈夫怀里,夫妻俩相拥而泣。
十二月寒冬,雪花飘飘,司马迁和青儿、琼儿挤在人群中等着囚车过来,今天任安将被处腰斩。
司马迁眼睛望着街心,心里想着:任安啊,不是老朋友不帮你,是皇帝太专横了,对你这样一个罪不当诛的人,竟然处以腰斩,太残忍、太惨烈了。
心里正想着,只听吆喝声由远而近,不一会儿就见威风凛凛的监斩官骑在马上,藏书网被众多的卫士保护着来了,然后便见一辆辆囚车拉了过来。
琼儿眼尖,指着第七辆囚车说:“父亲,你看任伯伯。”
司马迁忙看过去,正好与任安的目光相碰,司马迁忙挤过去,想对任安说话,却被士兵拦了回去:“不准靠近,不准靠近!”
“任安兄,你走好……”司马迁大声喊着。
任安朝司马迁喊道:“把书写好,为兄先走一步。”
“任安兄……”
囚车过完了,司马迁还站着不动,眼里噙满泪水。
“父亲,我们回家去吧。”
司马迁还想跟着去,司马琼急了。
“父亲,您不能再受刺激了。”
青儿也劝道:“老师回家去吧,就是去,您也救不了任大人。”
“是啊,我是救不了他啊……”
司马迁掩面痛哭。
甘泉宫里,皇上寝宫内,自从太子死后,武帝悲伤过度,整日不吃不喝地躺着,急坏了大家。钩弋夫人日夜守着,近臣们轮番来看望。
武帝一闭眼,太子就会出现在眼前,挥之不去,睁开眼,身旁仿佛又传来太子“父皇、父皇”的喊声,所..以武帝紧张得忽而闭眼,忽而睁眼,痛苦不堪……
钩弋夫人在一旁小心地侍候着,内侍呈上鹿血,钩弋夫人端了来,武帝喝了两口就摇头不愿再喝,要是以往,武帝一喝就是一大碗。
霍光进来问候:“圣上龙体可好些没有?”
武帝声音微弱地说:“在湖县建思子宫,宫内筑‘望子台’。”
“是。”
霍光忙出去张罗。
自从霍去病死后,霍光就升为光禄大夫。他行为端正,言谈处事小心谨慎,一切循规蹈矩,照章办事,甚至每天上朝时,所走路线都从不逾规,所以武帝十分器重他。加之,武帝对霍去病的思念,所以对霍去病的这个弟弟始终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自从太子死后,武帝经常宣他进宫协助内廷处理政事。
第四十一章 晚年醒悟
祭词念完,武帝还默默地站立着,眼泪不断地从那急剧变得苍老的面颊上滚滚流下……
霍光来报:“皇上,思子台已筑好,请皇上登台。”
武帝放下手中的奏本说:“去思子宫。”
武帝从长安来到太子死地湖县刚建好的思子宫。一进入思子宫,武帝就神色黯然,悲伤不已。霍光把武帝带到思子台前,司马迁等众官跟随在后。
霍光指着思子宫中心的思子台说:“皇上,这就是您要我督建的思子台。”
武帝问车千秋:“太子就是在此死的吗?”
“是的,圣上。”
武帝抬起头看看茫茫苍天,想着刹那间亲生儿子就永远离开自己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哪!
武帝饱含在眼眶中的泪水,潸然而下……
群臣发出了唏嘘声,站在一旁的司马迁也伤心地落下了泪。
“扶朕到台上去。朕要祭奠太子。”
“是。”
哀乐响起,武帝接过香烛,在霍光及司马迁的搀扶下缓缓登上思子台。
武帝手举香烛对着茫茫苍天又拜了拜,心里默念着:
孩子,是父皇害死了你,父皇有罪呀……本应传位于你呀,可是你却永远地离开父皇了……唉,苍天啊,你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武帝掩面而泣……
司马迁宣读祭词:
祭太子辞
武帝征和三年九月,祭太子于湖县思子台。
呜呼,归来兮,太子!
天昏冥冥,江河滔滔;旷野呜咽,高台长啸。惟大汉太子,仁德忠孝;国之栋梁,民之佼佼。感恶风忽起,突现狂飙;奸佞作乱,太子罹难。夫皇天不容,天理昭昭;严惩凶恶,人神共讨。
呜呼,归来兮,太子!长风呼啸,地动山摇。
呜呼哀哉,呜呼痛哉!
祭词念完,武帝还默默地站立着,眼泪不断地从他那急剧变得苍老的面颊上滚滚流下……
司马迁见状感慨不已,在心里叹道:“皇上啊,悔之虽已晚矣,但能知悔,终归是好啊。”
武帝龙体稍愈就升殿议事。
大司农桑弘羊出列禀道:“皇上,西域有个地方叫轮台,有沃土五千顷,臣建议派军士前去驻地屯田,可招募百姓去边疆开垦,今后所得收入可解国库空虚之危。”
按照以往,这些大规模的计划,武帝是一击案就通过的,可是今天武帝却一反常态,沉静了一会儿,才语调缓缓地说:“桑弘羊所言是实,的确连年征战,赋税繁重,现国库空虚,百姓力竭,如果再派军士到轮台屯田,去兴建亭障,再征集百姓去疆域开垦荒田,能不能增加收入还不敢说,然轮台距京有千余里,如果再让士兵远劳,百姓奔波,那实在是太扰民了。”
武帝顿了一下,又说:“说实在话,我前几年派李广利去西征,战士们死的死,逃散的逃散,现在又要让他们去远征,这实在是太不体恤人了。”
众大臣都被武帝的话惊呆了,皇帝第一次自省了,终于开始体恤百姓了,司马迁也感动地听着……
武帝又提高了一点声调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减赋减徭,严禁苛政暴虐,还要加强农耕……”
武帝又宣布:“任车千秋为丞相,封富民侯。”
大臣们都惊奇地面面相觑。
车千秋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眼睛不敢出列接旨,武帝又重复了一遍,车千秋才出列跪接:“臣车千秋谢主隆恩。”
武帝又说了一句:“朕老了,累了,我想我的臣民也跟着朕累了五十年,该休息一会儿了。”
不久,汉武帝颁布了千古有名的《罪己诏》。从此,汊武帝改弦更张,变内兴功利、外事四夷为与民休息,富国养民。
白发苍苍的武帝拿着太子的画像,泪流满面……
钩弋夫人见了,知道皇上又在思念太子了,就去把弗陵带来。
“父皇……”八岁的弗陵跑到武帝面前,武帝一见弗陵,脸上绽开了笑容,他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痕,说:“弗陵,过来。”然后将弗陵揽在怀里,用脸贴着他的小脸蛋说:“朕还有儿子,朕还有儿子。”
钩弋夫人见武帝高兴了,忙把又热过的熊掌肉粥端了过来,劝道:“皇上,您今天又没进膳了,趁热吃一口吧!”
“父皇,让孩儿喂您。”
小弗陵一匙一匙地喂父皇。武帝终于咽下了几口,小弗陵还要喂,武帝摆了摆手,表示不吃了。
钩弋夫人说:“皇上就吃这么一点?再吃一点吧。”
武帝摇了摇头:“拿下去吧!”
武帝看着弗陵,越看越像自己,浓眉大眼,宽阔的额头,饱满的天庭,魁梧的体格……甚至连说话的姿态都与自己酷似,不禁喜从心来。
“弗陵,父皇老了。”
“不,父皇没有老。父皇还不想升天。”弗陵天真地说。
“哈……”武帝高兴地笑了。
钩弋夫人吃惊地回过头看,这是自太子死后听到武帝的第一次笑声。
武帝又问:“弗陵,最近先生教你读什么书?”
“先生教我孔子的 href='2195/im'>《论语》。”
“好,孔子的书要好好掌,谈谈你最要学孔子什么?”
“禀父皇,孩儿要学孔子的仁义治国。”
“仁义治国,好。看来我的弗陵是治国的大才。”
站在一旁的钩弋夫人听了武帝的话,喜上眉梢,便试着问:“皇上,是不是准备立太子了?”
武帝听了,脸一沉:“这话是你该问的吗?”
“皇上恕罪。”钩弋夫人跪了下去。
“起来吧!”
武帝少年时代受太皇太后的钳制,所以平生最恨后宫干政,钩弋夫人见武帝不高兴,只得悄悄去给武帝端药。
晚膳后,武帝独自站在庭院的树下,凝望着落日映红的西天,殷红的日辉染红了天边,像血一样的红,显得有些惨淡……
武帝生平第一次伤感落日,他叹了口气,感到自己已不是当年如日中天的大汉天子,而是日落西山的晚年落寞。
晚风吹来,树叶哗哗洒落下来,武帝打了一个寒战,唉,身体已远不如过去了。钩弋夫人过来,给他披上了裘衣。
“皇上,起风了,进屋吧!”
钩弋夫人把皇上扶进屋,在榻上躺下,刚躺下,霍光就来报:“皇上,昌邑王刘髆,没……没了。”
“啊!”武帝瘫软在床上。
“皇上。”霍光忙扶住武帝。
“又是朕的过错吗?”
“不,皇上,昌邑王贵体本来单薄,这是天命啊,怎么会是皇上的错。”
“霍光啊,朕六个儿子,只剩下三个儿子了。”
“皇上不必伤感,三个王子身体都很健壮。”
“啊……”武帝又觉气短憋闷,用手捂着胸口喊痛。
“传太医。”霍光喊到。
太医进来,跪着99lib?把了脉,到外堂开处方,霍光问:“皇上龙体怎么样了?”
太医摇摇头说:“皇上心气虚弱,痰浊壅阻,须益气宽胸化瘀,不能再劳累,更不能生气。”
于是,武帝又到芏泉宫疗养,长安朝廷的事,暂由霍光处置。
武帝在榻上躺着,司马迁替皇上念奏本。
当念到燕王刘旦要求到京侍帝时,武帝大怒,把被子一掀,骂道:“逆子,朕还没死,他就想来夺位,什么到京侍帝,朕还不知他的心机吗?”
“传霍光。”
“是……传霍光。”太监宣道。
霍光匆匆起来。
“把刘旦差来的使臣杀了。”
“是。”
霍光走后,武帝又气得喘不过气来。
司马迁忙叫:“传太医。”
太医急急进来,给武帝看了脉又开了方子。
钩弋夫人给武帝端来了药,一匙一匙给他吃下。
武帝刚刚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杜周来报:“皇上,有人说长安狱中有天子气。”
“啊!你快去查办!重案犯全部处死。”
“遵旨。”
于是杜周就对长安各大小监狱进行了大清洗,凡重案犯格杀勿论。一天,杜周查到一个监狱,被狱吏丙吉阻挠,他说:“皇曾孙在此,他人无罪而死都不可以,何况皇帝的亲曾孙呢?”杜周就去报告武帝,武帝心想,莫非吾的亲孙子还有在狱中的?莫非老天不 8ba9." >让朕绝后,就下令“大赦天下”。
原来太子长子刘进的儿子在襁褓中也被关到狱中,被狱吏丙吉暗藏保护下来,丙吉听到武帝“大赦天下”的命令,就急忙把武帝的曾孙子救出狱外。这孩子后来真的当了天子,就是汉宣帝。
这天午后,武帝午睡起来精神稍好一些,天气十分炎热,司马迁陪着皇上在凉亭里坐着乘凉。
“司马迁,朕现在只剩下三个儿子了,你以为谁是理想的继位人?”
司马迁说:“皇上是要臣下直言不讳吗?”
“对,朕之所以愿问你,就是因为你说真话。”
“那臣下就斗胆直言了。燕王刘旦野心勃勃早就觊觎皇位,皇上杀了他的使者,就表明皇上已经否定了他。”
武帝点了点头:“说下去。”
“广陵王刘胥个性粗鲁,常做一些无法无天的事,皇上早就说过他岂是做国君的料。”
“唔。”武帝又点了点头。
“弗陵王虽然只有八岁,但八岁已可看一生。弗陵王年纪虽不大,但无论从外形或是气宇都与皇上酷似,尤其热爱经书,崇尚仁义,依臣看是个国君的人物。”
武帝舒了一口气:“司马爱卿,你可是说到朕的心头了。”
“不过……”司马迁迟疑了一下。
“但讲无妨。”
“就是钩弋夫人太年轻,皇上不曾忘记高祖时吕后擅权的结局吧。”
武帝的脸阴了下来,眉头紧皱,他眼前似乎出现了高祖殡天后,惠帝年幼,吕后擅权用事,残杀异己,让外戚专权,称霸朝廷……
更让武帝心紧的是,自己少年登基整整六年受窦太皇太后的钳制……
武帝心里一紧,心绞痛又发作了,他用手捂着胸口脸色变青……
司马迁忙呼:“传太医……”
钩弋夫人来了,她扶住武帝,被武帝推开,司马迁忙扶住武帝。
钩弋夫人茫然地看着皇帝……
太医来了,给武帝开了药方……
服药后,心慌才缓解了一些。
次日,武帝又问司马迁:“司马爱卿,朕现在身体愈来愈衰弱,已是力不从心了,太子又年步,你看,这几个大臣中谁配当周公?”
辅佐幼主……司马迁暗想,那必须是德高望重之人,武帝虽有十三个宰相,却个个平庸无奇,无一人达到这个境界的。再说,武帝为了独揽大权,为了防备宰相专权,所以他提拔的宰相既无奇才,更无杰才,提拔谁呢?……
“怎么不说话呀,朕问你呢!”
“皇上,臣实在想不出谁有周公的德高望重,配当太子的辅臣。”
“唉!”武帝叹了口气,“他们之中虽然无特别杰出的,但排上一两个还是可以的嘛。”
司马迁认真回道:“禀皇上,依微臣之见,金日磾虽然忠厚有加,武艺高强,遗憾的是个匈奴人;上官桀城府较深,不好估计;车千秋虽然耿直但少心计;桑弘羊商贸经济虽然不错,但缺少政治心计。所以只有霍光还勉强可以……”
武帝问:“那……你说霍光这人如何?”
司马迁说:“霍光这个人,循规蹈矩的,每天上朝走的路线都不偏不倚,这样的人虽不能有什么大创见,但保持稳定还是可以的。”
武帝点头道:“说得恰如其分,司马迁啊,你是个政治人才,可为什么要选择写史?”
“禀皇上,司马迁对仕途从不感兴趣,自古官场如浮云,险恶多变,不是司马迁所能应付的。司马迁在此当差,也不过bbr>是为了写史。”
武帝脸上渐现不悦:“好啦,好啦,你跪安吧。”
“是。”司马迁退下。
内侍把药端了上来,武帝接过药盅将药喝了,又一侍从端水来让武帝漱了口。武帝接过毛巾擦了擦嘴,又躺到了龙榻上,自言自语地说:“霍光,霍光,你能当周公吗?……”
建章宫内,武帝在御书房半靠在椅上闭目养神,内侍报中书令司马迁到。
“臣司马迁恭请皇上圣安。”
“司马爱卿,平身赐座。”
“谢皇上。”
司马迁被赐座在一旁。
武帝把手中的奏本放下,他注视着司马迁那没肴胡须的脸,心里感到内疚……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平衡了一下心态才说:“司马爱卿,你与朕虽为君臣关系,但你从年少就侍朕至今已三四十年了,可以说,在满朝文武中你与朕接触最多,也最了解朕,朕发布了《罪己诏》,你有何看法?”
司马迁回道:“从历史上看,皇帝晚年多昏庸不醒,皇上能颁布《罪己诏》,醒省自己于天下,实属不易,这也证实了皇上无愧为英主。”
武帝听了,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安慰。
司马迁看着武帝自太子死后迅速苍老的脸,感慨万千。
皇上啊,你如果不偏听偏信,任用小人,那怎么会遭致如此结局!
“司马迁,你与朕朝夕相随这么多年,我想听听你对朕的评价。”
“皇上是要听顺耳的,还是逆耳的?”
“司马迁,你何时对朕说过顺耳的话!”
“那皇上,就请恕臣下直言,皇上即位以来,五十多年,有作有为,功高盖世,这是天下人都公认的。”
“噢,司马爱卿,给朕细说来。”
“是。皇上即位以来,被天下人称颂的有三功:推恩削藩、坚固朝廷,此头助矣;数击匈奴,开通西域,此二功也;安邦定夷,开拓疆土,此三功是也。此三功足以名垂千古,皇上不愧为一代雄主。”
“哈哈……”武帝笑了,“司马迁,没想到你对朕还是很公正的。”
“那朕的三过是什么?朕倒很想洗耳恭听?”
“这……皇上……”司马迁在犹豫。
“直言不讳,朕赦你无罪。”
司马迁本来不想说,自从受刑以来,他的话已经少多了,但既然武帝如此愿听,那出于一个史官的职责,就谏上两句。
“皇上纳策不纳吏,此一过也。”
“何以言之?”武帝问。
“请皇上回想,皇上就任以来,任用了十三个宰相,有哪一个是德高望重的,有哪一个成为了您的左右臂……没有吧!臣下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不学先帝们重用杰才为相,却任用的都是些平庸之辈?无疑表明皇上怕权臣功高盖主,心有疑忌,不敢任用大才,从而使您缺少得力助手,国家缺乏栋梁,这难道不是皇上的一大过吗?”
司马迁抬头看了看武帝,武帝不置可否,只说:“你是不是又在抱怨朕没有重用你的老师董仲舒?”
“不,臣下遗憾的,不只是皇上没有重用他一人。”
“那第二过呢?说下去。”
“刚才臣下说的是文官的应用,对于将军,皇上只重用您的外戚兄弟,而对一些老将军您却不敢任用。”
武帝听了有点不高兴:“你是不是又想说李氏门将了。”
司马迁说:“对李氏门将,皇上与我是忌讳不言的。臣下不想揭皇上的伤疤,皇上也不愿再往臣下的心上捅刀子,请皇上恕司马迁不想再说下去了。”
“司马迁,对李氏门将朕是有不妥之处,因李陵对你的伤害,朕更是有内疚的,不过,这不能成为朕的一大过。”
“皇上恕罪,司马迁不过是一句醒言而已。”
武帝的怒容稍微缓和一些:“那第三过呢?”
“皇上,恕臣下不愿再说了,臣下言无遮拦,恐冒犯皇上。”
武帝温和地说:“朕不是说了吗,朕不怪罪你,朕既然已下了《罪己诏》,那就想多听听意见,你就大胆说吧。”
“是,皇上。皇上还记得汲黯曾经直谏皇上,内多欲而外事四夷的话吗?”
“你是说好大喜功是朕的第三过?”
“臣下不敢,臣下只是说皇上的《罪己诏》及与民休息确是当下缓和财政危机,安定民心的上策。”
钩弋夫人端了药进来,“皇上,请喝药。”
武帝接过药盅,把药喝了。弋妃接过碗,用绢给皇上擦了擦嘴才走了出去。
武帝看着司马迁问:“司马迁,你是不是想把朕的功过都写到史书上?”
司马迁回道:“禀皇上,孔子的《春秋》怎样写,我的史书也怎样写。”
“什么意思。”
“不虚美不抑恶。就是写史一定要遵史写实。皇上,因为历史不是一个人的历史,而是天下人的历史。写史也不是只写给朝廷看的,而是写给天下人看的。”
“天下人的历史,哼!……司马迁你跪安吧,朕要休息一会儿。”武帝面现愠怒地说。
“是,微臣告退。”
司马迁退出后,武帝把枕边的奏本向地上砸了下去。
第四十二章 龙颜震怒
御书房里,武帝在看司马迁呈上来的《太史公书》内的《武帝本纪》,先是两眼放光,啧啧称赞“写得好,写得好”,接下去便皱起了眉……然后脸一沉……然后头上青筋怒张……然后把书简往地上一掷,喊道:“给朕重写!”
武帝万万没有想到,一场刺杀他的灾难还是出现了……
自从太子死后,武帝悲伤过度,整日不吃不喝地躺着,急坏了大家。
?钩弋夫人昼夜守着,霍光、金日磾、田文杰等武帝新重用的大臣轮番来看望,新封的宰相车千秋更是忙出忙进。
武帝一闭眼,太子就会出现在眼前,挥之不去,睁开眼,身旁仿佛传来“父皇、父皇”的唤声,所以武帝紧张得忽而闭眼忽而睁眼,为排解思念,武帝就离开长安到长安北面的甘泉宫去。
甘泉宫是一座美丽的行宫。甘泉宫是武帝晚年消夏避暑的主要行宫,宫群依山傍水,园内泉溪环绕,山风拂来,分外凉爽。
相继而来的灾难使武帝的精神几乎崩溃。在长安建 7ae0." >章宫内,他已不到后妃寝官,只在前殿宣室住宿,有时一天要换几个住处,昼夜都要众多的侍卫守候。到了甘泉宫,更是戒备森严,他也不住弋妃宫,只住在处置公务的房内,并且内室四壁都有贴身侍卫守候,外屋还要身高力壮、武艺高强的驸马都尉金日磾守候,可谓万无一失了。可是武帝万万没有想到,一场刺杀他的欠难还是出现了。
本来睡眠就很易惊醒的武帝天亮前就已醒了,但他不想起床,想再睡一会儿,迷糊中,忽听外屋“啪”的一声响,接着是金日磾惊呼“有刺客”,几乎在听到声音的同时,武帝便一跃而起,屋内值守的四个贴身卫士也在同一时刻作出了保卫武帝的反应。只见一个蒙面人跌倒在门口,被金日磾一脚踏住,几个卫士大吼一声冲过去把他捆了起来。
金日磾把他的面罩扯下,认出是武帝的侍卫莽何罗,武帝喝道:“莽何罗,朕待你不薄,为何刺杀朕?”
莽何罗说:“为江充报仇。”
武帝大怒,喝令拉下去砍了。又下令把他的兄弟莽通也一起杀掉。
莽通被抓后,供出他与哥哥莽何罗都是江充安插在武帝侍卫中的死党,只要哥哥刺杀武帝得手,他就要在长安造谣,兄弟俩里应外合大闹一番。
武帝经历了这次真刺杀后,愈加心惊胆战,返回建章宫后,就住在前殿宣室,内外都安排贴身卫士保卫,枕边放上利剑,内室门口还让亲信金日磾昼夜值守。
午膳后,武帝宣司马迁进宫。
“司马爱卿,你在朕身边几十年了,你就像朕的一面镜子,别的人都只对朕说好话,报喜不报忧,惟独你总是给朕提醒。”
“皇上,”司马迁感动地说,“臣下不是镜子,历史才是镜子,臣下展示在皇上面前的是残酷的现实,如果皇上不能正视,就会变为无情的历史。”
“说得好,朕之所以器重你,就是因.为你非常坦诚,没有半点虚假。”
“皇上,臣下岂敢犯欺君之罪,臣心里是怎么想的,对皇上也就怎么讲。”
“这也正是朕多年把你留在身边的缘故。因为你从不对朕说奉承话。”
“臣下不敢欺君。”
武帝看着司马迁那没有胡须的下巴,深感内疚,叹了口气:“司马爱卿,朕的确有负于你。”
司马迁感动得热泪盈眶:“皇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司马迁想,作为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帝能对一个小臣愧悔已经是前所未有了,毕竟是皇帝,不能对他要求太高。
“你写的史书,朕一定要向天下颁旨推广。”
“谢皇上隆恩,司马迁及先父都感恩不尽。”
“朕想听听你怎么写的。”
“皇上,孔子的《春秋》及以后的史书都是编年体的,臣下写史采用纪传体编写。”
“噢,纪传体比编年体有何优势?”
司马迁认真地说:“禀皇上,编年体是立足于以年写史,有一定的局限性,不好发挥,而纪传体属于通史,可上下贯通,纵深阐述,臣下从三皇五帝已写到西汉当朝太初元年,历时三千年,臣下谨记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武帝听了点头道:“噢,是这样,完成多少篇了?”
“禀皇上。完成百三十篇了。”司马迁犹豫着说。
“啊,不容易啊,把先帝殁当朝的拿来朕先睹为快。”
武帝又说:“司马爱卿,朕归天后,最放心不下的有三,一是皇位继承人,二是挑选辅臣,三就是史书评写。前两桩都有底啦,现在我最关心的就是你写的史书,你把它拿来,朕要看一下。”
司马迁心里一紧,推托说:“禀皇上,书还未写好……”
武帝断然道:“那你先把写朕的及写先帝的呈上来。”
“是藏书网。”
司马迁匆匆回家对妻子文珍说:“皇上要查看我写的当朝历史那一部分。我估计他不会满意,我如有不测,你们一定要把副本送回老家保存好。我看你跟青儿还是尽快动身吧。”
司马琼进来听到后,问:“父亲,如果皇上不满意会怎么样?”
“后果不会好。自古以来,皇帝都认为自己是至高无上的,天下是皇帝的天下,所以都把江山历史看做是他们自己的,自然是不能接受半点批评。”
女儿忧虑地看着父亲:“父亲,要是批评了,会怎样?”
“自古君王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后果自然是凶险得多。”
“那父亲您……”
“琼儿,你要记住,一个史学家,首先要尊重历史,为了讨好君王而违背真实篡改历史,那都是对历史的亵渎。”
司马琼说:“父亲,这样皇上会加害于您的。父亲,说皇帝几句好话,有什么不可以的?”
司马迁正色道:“作为一个真正的历史学家,是注重实录,而不是写谀文。如那样做,且不说毁了我们司马史家的名节,而且也有辱历史。为父就是死了,也断然不会写谀文,不会篡改历史真实。”
“文珍、青儿,我们还是赶快到里屋去收拾副本吧?99lib.!”司马迁说。
文珍说:“这些副本两车都装不下,回到夏阳后,往哪里藏呢?还不能让人当柴火烧了。”
青儿说:“不能藏老师的亲戚家,万一有事,容易被搜查出来,我看就藏到寺庙里吧,目标小一点,青儿就是死也会保护好的。”
司马迁点了点头说:“甚好,就把副本送到夏阳,让青儿想法藏进寺庙。”
一家人便在里屋忙了起来。
次日,司马迁将写好的《孝景本纪》及《武帝本纪》带进宫去。
御书房里,武帝在看司马迁呈上来的《武帝本纪》,先是两眼放光,啧啧称赞:“写得好,写得好……”接下去便皱起了眉,然后脸一沉……再看下去,只见他把书简往地下一掷,喊道:“给朕重写!”
司马迁早有预料,知道如实写史,必遭横祸,但他还是问道:“皇上,要重写哪一部分?”
“你自己知道。”
“皇上……”
“哼……”武帝站了起来,拂袖而去。
司马迁神色抑郁地回到家,他预感到一场灾难即将降临。晚上,司马迁独自依栏凝望着茫茫上空,自语道:“父亲,孩儿该如何是好?如果我只写武帝的雄才大略,只写他的成功,他的伟业,而隐去他的专横,他的酷制,他晚年的腐朽……这对吗?父亲,您的在天之灵听见孩儿的呼唤,就给我个指教吧……父亲,孩儿等您的指教呢……”
可是天空依然是黑茫茫一片,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司马迁流下泪来……
“夫君,你在这站着做什么,天晚了,小心受凉,快回去休息吧。”王文珍把司马迁扶进屋里。
“迁儿……”司乌迁仿佛听到了轻唤声,他抬头看去,满头白发的父亲仿佛出现在苍穹之上……
“迁儿,为父知道你的苦衷,然而这也不是你个人的苦衷,也是历来史官的苦衷,父亲知道你为忠于历史而受了酷刑,这不是你的过错。”
“父亲,孩儿让祖先蒙受了耻辱,孩儿不孝。”
“不,迁儿,你做得对,你没有辱没祖先,你对朝廷忠心耿耿,祖先为你荣耀。”
“父亲,孩儿又将蒙难,孩儿将怎么办?”
“迁儿,你要记住,历史不是帝王一人的历史,历史也不是写给帝王一人看的,历史不仅是让当代人警醒,更是给后代的借鉴。如果只有讴歌,没有如实的评议,历史就将失去意义,失其价值。”
“父亲,迁儿记住了,父亲……”
“夫君,醒醒。夫君,你做梦了?”妻子文珍唤醒了他问。
“我梦见先父了。”
司马迁在先父的灵牌面前..拜了几拜。
“父亲,您的教诲,迁儿记住了,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历史不是帝王一人的历史,历史岂是写给帝王一人看的。迁儿就是死也决不有负历史。”
青儿走了进来,向司马谈,啕灵牌跪了下去,发誓:“先师的在天之灵在上,青儿自被大人收养,与先师如同父子,与迁师亲如手足,先师、迁师对青儿恩重如山,现在迁师又将蒙难,青儿将与师母护送史书副本到夏阳,青儿向先师发誓,青儿就是死也要保护好史书副本,决不能有半点闪失。”
“青儿,谢谢你。”司马迁把青儿扶了起来,哽咽着说。
明天,青儿就要启程了, href='9038/im'>《史记》一百三十篇的副本都已包装完毕。
“老师,青儿知道这部书的分量。”青儿流着眼泪说。
司马迁感动地握住青儿的手说:“青儿,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两辆马车停在道旁,司马迁与妻子及青儿道别。
“夫君……”王文珍握着司马迁的手说,“我们走后,你千万要多加小心,伴君如伴虎,夫君啊,你不要太耿直了。”
“文珍,辛苦你了。”司马迁泣道。
司马迁又对青儿谠:“青儿,你自幼到我家,你我既是师生,也如兄弟,这部书是我用血泪写的,是我一生的心血,比我的命还重要,你一定要把它保护好。”
“老师放心,有青儿在,就有书在。”
车子启动了。
司马迁凝望着,直到车子已经完全消失了,司马迁还在凝望着。
“父亲,我们回家去吧。”琼儿扶住父亲。
“唉……”司马迁老泪纵横,他预感到,这是与青儿的诀别……
司马迁发现武帝对自己已经不太信任,他经常跟霍光等商议事情,然后就让司马迁退出。
这天,霍光来了,司马迁照例退出,尚未走到宫门,霍光就追了上来。
“司马迁,皇上命你呈上史书。”
“是。我回去取。”
第四十三章 魂归黄河
“苍天啊,黄河啊!我要投入你的怀抱,也化为一股股激流,去冲刷人间的不平,去捍卫人间的真理……”司马迁悲愤地泣道。
……
三人悲痛地呼喊着司马迁,夫人伤心得晕了过去……
司马迁刚回到家,大门外就传来喊声:“司马迁接诏。”
“父亲,快,接诏。”司马琼急跑到书房唤父亲。
司马迁忙整了整衣冠后疾步走到门外。
“臣司马迁接旨。”
“皇上令司马迁将所更改的《孝景本纪》及《武帝本纪》呈上。”
司马迁默默地回到屋里,对女儿说:“琼儿,大事不好啦。”
“出什么事了,父亲?”司马琼惊问。
“皇上要我把写景帝及武帝的两篇改写呈上。”
“父亲,这两篇史稿您一字也没动啊。”
“对,我不更改。”
“父亲,这不是抗旨吗?抗旨是要杀头的呀!”司马琼急了。
“司马迁你想抗旨吗?还不快将文章呈来。”
“父亲,他们在催,怎么办?”
司马迁严正地说:“琼儿,把文章拿来。”
琼儿忙进里屋把两篇《孝景本纪》及《武帝本纪》双手颤抖着捧给司马迁,司马迁接住毫不犹豫地呈给了御史,御史驾车而去。
武帝在龙床上躺着喘咳,霍光侍立在一旁。内侍把司马迁写的《孝景本纪》及《武帝本纪》呈上,武帝接过来展开看去,看着看着,脸色变得青一阵、紫一阵,然后猛地把书扔在地上。
“杨得意”
“老奴在。”
“把它烧了。”
“是。”
内侍抬来一个炉鼎,把竹简书点着火,炉内顿时燃起了火苗,随着一阵劈劈啪啪的响声,两篇史书顿时化为灰烬。
内侍进来报道:“皇上,杜周求见。”
“让他进来。”
杜周进来禀道:“皇上,这是监管任安的狱吏呈上来的司马迁写给他的书信。”
武帝展开看了,大怒:“把司马迁给朕抓来。”
“是。”
司马迁自知武帝看了他没有更改的《孝景本纪》及《武帝本纪》必然会加害于他,父女俩便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出逃。
果然,没多久,府门外便传来喧哗声,老管家进来说:“大人,不好啦,宫中又来人要抓您进宫。”
“父亲,快逃吧!女儿自有办法对付。”
司马迁把九岁的外孙杨恽揽进怀里,说:“恽儿,外公的史书就靠你传于天下了。”
“外公,恽儿记住了,恽儿已能背诵好几篇了。”
外面喊声又急速起来,司马琼着急地说:“父亲,您快从后门出去,前门我去应付,父亲快呀。”
“杨敞呢,琼儿?”
“他老母生病,回益州去了。”
司马迁向后院跑去。
司马琼带着儿子走到大门口,一脸正经地说:“我父亲去宫中了,并没有回来,我还正找呢?”
“没有回来,给我搜!”
司马迁和一个老家人骑着马往北疾驰而去……
他们一路飞奔,刚跑出十多里,就见后面尘土飞扬,老家人说:“大人,追兵来了,我们走小路吧,我认识小路。”
“好。”
两人便拨马从小路骑去。
他们昼伏夜行,躲躲藏藏,颠簸几天后来到老家夏阳附近的一个山村里,老家人敲开了一个老汉的屋,想用银子换点吃的。老汉看他们两个都是老人,又很面善,便让进了屋。老汉没有收银子,只说:“给什么银子,随便吃点吧。”
老两口给他们端了饭菜及茶水,两人便吃了起来。
老汉问司马迁:“我看得出你是个读书人,不像坏人,就是不知为何流落到此?”
“唉,老人家,我也看出您是一位善良的人,实不相瞒,我是逃出来的,因为我写史书得罪了皇上。”
“啊,写史书……得罪了皇上?”老汉又看了看司马迁的脸,没有胡子……惊问道:“莫非先生是太史公司马迁?”
“小辈正是。老人家怎么知道?”
“啊呀,我们是任安的父母呀。任安被处死后我们就从益州逃到这儿隐居,不料碰到了你。”
司马迁立即起立,施礼道:“二老在上,小辈司马迁参见。”
“啊呀,啊呀,免礼,快快请起,都是苦命人啊!”
提起儿子,任安老父亲抽泣起来,说道:“我那儿子是最忠心朝廷的,万没想到,竞被牵连到太子谋反案中,可怜孩子竟判了腰斩……”
任安的老母亲也泣不成声地说:“唉,冤枉啊,太子谋反,他没动一兵一卒,却被判谋反罪,你说,这是不是太冤枉了?”
司马迁点了点实。
任安的老父亲又说:“听儿子说,你也是被冤枉的,一个男子汉被做了腐刑,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任安的老父亲愤愤地说:“武帝太残忍了,年轻的时候很有作为,晚年怎么越来越残暴了,连他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
司马迁只是默默地点头。
任安的老父亲又叹道:“唉,太史公,你逃出来就好了,看把你折腾成这个样子,以后就隐居起来算了,那?99lib.种皇帝还侍候他做什么。”
司马迁说:“我和任安是知交,现在两人都成了冤死的人,以后只有在九泉下再诉冤情了。”
“唉……”老人仍然叹息不止。
老夫人说:“他们累了,我去把房屋收拾一下,让他们早点歇了。”
司马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未眠,望着黑黑的窗外,伤感万分,他想着自己为朝廷忠心耿耿辛苦一生,却落得个中年受宫刑,老年一家逃的逃、藏的藏的悲惨地步。
老家人听见司马迁叹息,便劝道:“大人,别太难过了,天无绝人之路,明天找到夫人和青儿,就会有办法了。”
天亮了,司马迁对老家人说:“你先回夏阳老家去,找到夫人及青儿,探听了情况,再想法来接我,那城门我现在恐怕是进不去了。”
“也好,不过您可千万别离开这,否则太危险了,我找到他们一定会来接您的。”
老家人出了门,司马迁追了上去欲说又止……
“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夫人说?”
“啊,不,不,只是要他们一定要保护好书稿。”
“大人放心,夫人和青儿一定会保护书稿bbr>的,您就放心吧。”
“好,好……我……我放心。”
司马迁倚在门栏,呆呆地看着老家人走远了,才回到屋里,他取出了一些银两,递给任安的老父亲说:“这些银两老人家留着用吧。”
“啊,不用,不用。”
“留着吧,我又不是外人,权当是任安给你们的。”
老人含泪收下,叹道:“唉,为什么好人净遭大难啊,太史公,你要是不能进城,就在我这儿住下吧,我这里是小山村,不要紧的。”
“是啊,是啊,就在我们这儿住下吧,都是天涯沦落人呀。”任安老母亲也劝道。
“不了,二老,我现在就要走,等家人来找我,就说我上龙门看河了。”
“啊,看黄河,等他们来了,再去吧。”
“不,二老,我从小就在黄河边上长大,龙门是先父常教导我的地方,我要去看看。”
“可是你一个人怎么去啊,不行啊。”
“不,我得去,告辞了,谢谢二老相助。”
二老拦不住,司马迁走了。
他离开了小山村,独自骑上马,向北驰去……
下午,司马迁来到龙门,他下了马,把马拴在龙山脚下,就爬上了龙山,又攀到了龙门悬崖上。
眼前的黄河涛声如雷,波涛滚滚的河水夹着泥沙,如万马奔腾,从狭窄的河道中湍急而下,一泻千里……
司马迁呆呆地望着奔腾的黄河,他想着年轻时在泪罗江祭吊屈原大哭不止的情景,万没想到几十年后,自己的魂魄也将……
司马迁向苍天跪了下去。
司马迁百感交集,大哭了起来……望着滔滔黄河,他在心里喊着,黄河啊,我的母亲,你无私的乳汁哺育了多少代人,九曲百转的黄河,你勇猛顽强坚忍不拔的精神陶冶了多少人的情操,你如猛虎下山,如雄狮怒吼,如天崩地裂,馁撼着多少人的心……
你如倾天而下的暴雨,冲刷着天下的污浊,又如博大的海洋包含着人间的苦难……
“苍天啊,黄河啊,我要投入你的怀抱,也化为一股激流,去冲刷人间的不平,去捍卫人间的真理……”司马迁悲愤地泣道。
苍天似有回应,忽然,不远处乌云密布,隆隆雷声传来,暴风雨即将来临,司马迁仍然屹立在崖岩上,狂风吹起了他花白的须发。
电光闪闪,瓢泼大雨哗哗而下,司马迁浑身湿透而不觉,他看着狂风暴雨掀起了惊涛骇浪,啊,是苍天在呼唤我,足河水向我招手,父亲、母亲、任安兄,你们都在河里吗?……等等我,我来了。
司马迁张开双臂从悬崖上纵了下去,扑到了母亲的怀抱……
暴雨住,太阳出来了。
河岸上传来了呼唤声。
“夫君……”
“老师……”
“老爷……”
夫人、青儿、老家人赶着马车来到了龙门,从司马迁拴马的地方爬到了河岸上,他们拼命地呼唤,寻找着司马迁。
只见汹涌澎湃的河水从龙门口飞驰而下……
三人悲痛地呼喊着司马迁,终于找到了司马迁的一只鞋,夫人王文珍捧着鞋伤心得晕了过去……
“夫人……醒醒。”
救醒了夫人,三人跪在黄河岸上,望着滚滚而去的河水悲痛万分。
“夫君啊,让我和你一起去吧!”夫人说着就要往河里跳,被青儿及老家人紧紧拉住。
青儿说:“师母啊,你可不能这样,我何曾不想随老师去,可是我们都走了,那老师的书稿谁保护?”
老家人也说:“老夫人,您可要保重,还有小姐他们,还有小孙子呀。”
青儿向河边跪了下去,泣道:“老师的英灵在上,青儿本想跟老师一起去了,可是青儿要保护老师的书稿,老师安息吧,青儿明天就去山寺出家,一定要把书稿在深山里藏好。”
夫人王文珍也跪了下去:“夫君啊,你放心吧,躲过这一劫,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书刊印出未,流传万世,实现你的夙愿。”
老家人也跪道:“大人,您走好,您一家人对我恩重如山,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把书稿保护好。苍天啊,你若是有灵,就给我一个回音啊……”
忽然,风住了,河水也缓缓而下,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三人搀扶着离开了河岸。
司马迁虽然融入了波涛滚滚的黄河之中,但他却给中国留下了千古绝唱—— href='9038/im'>《史记》,为中国的历史作出了巨大贡献。
剃度后的青儿在山寺里面对菩萨盘腿坐着,两手合十默念叨:“菩萨请保护我老师的灵魂早日升天……保佑我老师的书稿万无一失。”
悼司马迁
呜呼!黄河呜咽,泰山泣唱;乌云遮天,日月黯淡。
一代史圣陨落,神州震撼……
夫夏阳神童,龙门骄子,有黄河儿女初长成。岸边站,器宇轩昂。
盖史学世家,读书万卷,睿智非凡;二十壮游,行程万里,尝遍人间辛酸。
“穷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撰写史记,光辉万代,功德浩瀚。
“不虚美,不隐恶”,捍卫史实,不畏强权,铮铮铁骨,气冲霄汉。历史褒贬,千古共唱。
呜呼!天有阴晴,人戛誊耋,日正当顶,忽蒙乌云,李陵之祸,打入死牢,诬罔之被处宫刑。奇耻大辱,悲愤欲绝……然先父之遗嘱岂能忘怀?一生抱负何畏蒙难!
忍辱负重,历时十载,烛下撰写,终遂夙愿。一代英才,魂断黄河,含愤伤逝,天理何在?
呜呼!“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史圣之言,自履是也,天地皆泣,人何以堪?
嗟夫!史家绝唱,无韵离骚。历史丰碑,千古流芳。
第四十四章 弋妃惨死
一曲将终,弋儿忽然从衣袖中抽出短剑,向自己的心脏刺去,鲜血从弋儿胸口流出,弋儿缓缓倒在地上……
武帝的病日益沉重,这天下午,心慌气短加重,胸口憋闷不已,服药已无济于事,他张大口喘着气,声音微弱地说:“霍光。”
霍光来了。见武帝面庞浮肿,脸色友青,嘴唇青紫,十分bbr>焦急。
霍光忙跪下叩谢:“皇上……皇上是不是应该考虑立太子了。”
又昏厥过去。
守候在旁边的四个太医忙给武帝把脉,开方……
武帝再醒过来时,见屋内外已跪了一大片文武重臣。
帝让太监宣诏:“……封刘弗陵为太子。”
“谢父王。”刘弗陵被师傅霍光牵着跪叩于武帝病榻前。
“陵过来。”
弗陵走到武帝前唤了声“父皇”。武帝伸出颤抖的手,抚摩他的额头,泪流满面……
武帝又一摆手,太监宣道:“宣钩弋夫人。”
钩弋夫人得知儿子被封为太子,满心欢喜地进屋来。
“弋儿,你知道弗陵被封为太子了吗?”
“方才得知,臣妾谢皇上。”
“一个女人,她的儿子被封为太子,这就意味着她的儿子将成为皇上,那就意味着这个女人已经得到了至高无上的荣誉,弋儿,你该知足了。”
“皇上,弋儿知足。”
“为太子母,这是天下女人都求之不得的事,而你得到了,你能为太子做点什么呢?”
钩弋夫人微笑着说:“禀皇上,弋儿能尽心调教他,侍候他。”
“太子用不着你调教,我已给他封了五位辅臣,他们都是天下的杰才,也不用你侍候,太子宫有数千宫人。”
“那……皇上要弋儿做什么?”
武帝被左右扶着坐了起来,“弋儿……过来,让朕再看你一眼。”
钩弋夫人有点怔异地走了过来。“皇上……”武帝颤抖地拉住她的手藏书网,看了看她,然后一狠心,把头转过去,说了声:“宣。”
宫内执事便宣道:“钩弋夫人接旨。”
钩弋夫人又惊又疑地跪了下来。
“赐钩弋夫人死。”
“啊!”钩弋几乎晕了过去,众大臣也惊呆了。
“皇上,为什么要弋儿去死,弋儿无罪。”
“你现在是无罪,朕是怕你将来有罪。”
“皇上,弋儿才二十二岁呀。”
“朕就是因为你太年轻。”
“钩弋夫人无罪。”
众大臣也一齐跪下:“求圣上收回成命。”
钩弋夫人紧紧抱住弗陵不放。
“母亲……”小太子哭了起来。
武帝也落下了泪……忽然武帝狠了狠心:“带下。”
“慢。”
钩弋夫人见皇上已铁了心,便说:“皇上既是要让弋儿死,那弋儿也不敢活,弋儿只进宫九年,承蒙皇上宠爱,弋儿不胜感潋,此刻弋儿要走了,就让弋儿最后再给皇上舞一曲。”
“准。”
钩弋夫人便人内换上一袭白衣纱裙,宫廷乐队为她伴奏,在凄凉的乐声中,钩弋边舞边唱:
惊雷起兮,黑云恶;
情将绝兮,关山隔。
美人舞兮,泪如河;
天相逼兮,可奈何?
一曲将终,弋儿忽然从衣襟中抽出剪刀,向自己的心脏刺去,鲜血从弋儿胸口流出,弋儿缓缓倒在地上……
“母亲……”太子扑了上去。
“弋儿……”武帝大叫一声,晕倒在床上。
霍光他们忙上前……“太医。”武帝再次被抢救过来。
第四十五章 一代帝崩
公元前87年(武帝后元二年)二月,建章宫敲响了丧钟,一代雄主驾崩了。黄河为之默哀,秦岭为之肃立,波澜壮阔的一生,叱咤风云,文治武功,其秦皇汉武的威名,将永载史册。
武帝迅速衰弱下去,但他还在作最后的挣扎。这天,他到太庙祈祷后,又往五柞宫而去,他要去向百年柞树祈求驱邪。于是武帝的御辇在大批仪仗、护卫的前呼后拥下来到了五柞宫。
武帝刚到就急于要去看柞树。便让内侍搀扶着来到庭院中的五棵大树下,时逢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斜照着已经发黄的树叶,秋风刮来树叶沙沙落下,武帝感到一阵寒战。
霍光忙说:“皇上进屋去吧。”
内侍给武帝披上了裘衣。百年柞树没有给武帝带来一丝安慰。
武帝的病越来越沉重,朝廷的事已由霍光主持。这天,霍光主持内廷会议完毕,霍光、金日磾、桑弘羊等人及丞相车千秋,还在商议事情。杨得意来报:“皇上病又重了。”
几个重臣忙到武帝病榻前问候。
霍光见武帝闭着眼睛,面色青灰,喘息气微,心里非常着急,就把太医令叫到外屋,问:“皇上的病如何?”
“禀大人,圣上龙体恐怕……恐怕……”
“照实说。”
“恐怕过不了明天。我等已是回天无力……”
霍光长叹了一声,说,“你们去拟方吧,要竭力医治。”
“是。”
霍光进屋后,轻声唤道:“皇上,您怎么样了?”
皇上微睁眼后,又闭上了眼。
御医把药端了上来,霍光把药一匙一匙地给皇上喂了下去。
慢慢地,武帝的气色稍微好转了一些。
他睁开眼看..了看几个大臣,对他们摆了摆手说:“你们去忙吧,不要天天守着我。”
“是。”
天亮后,武帝忽然感到神志清醒了一些,他对跪在床旁的妃子们摆了摆手,让她们退下,他要一个人呆着。
弥留之际的汉武帝,陷入了蒙眬状态……
人到将死时,往事都会如过眼云烟一样浮现出来……
七岁封为胶东王。童年时代就注定了朕的一生将与皇帝宝座有缘。
十六岁,登基即皇帝位,是为汉武帝,开始亲握朝纲。
十七岁,诏举贤良,与大儒董仲舒对“天人三策”,确定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方针。从此,汉朝一改黄老的无欲无为,而倡儒家有为而治。这时的朕英姿勃发,少年有为。
十九岁,朕招选天下文学才子,与司马相如、东方朔相见恨晚,从此开始了西汉文治武功的局面。
此时,御榻上,武帝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红晕……
二十岁,张骞出使西域,朕在长安城门上为他饯行,从此打开了丝绸之路的通道。
二十二岁,可敬又可怕的太皇太后终于死了,朕彻底摆脱了受制于人的局面。
二十八岁,派卫青、李广等四大将西征匈奴,从此开始向匈奴报仇雪恨。
三十岁,颁布《推恩令》,开始了削减诸侯势力,增强中央集权,为巩固西汉大一统奠定了基础。
三十三岁,派卫青为大将军,袭击匈奴,收回河套,保卫了长安,改变了挨打的局面。
三十五岁,平叛淮南王及衡山王的谋反,取得了胜利,从此消除了内乱隐患。
想到这里,武帝苍白的脸,又泛起了纽晕。
四十七岁,朕率十八万军队北巡漠北,东巡海上,封禅泰山,威震天下。
五十岁,朕万万没想到盛极必衰,开始走下坡路,霍去病、卫青将军相继病逝,与匈奴又出现了对峙。
朕残暴吗?淮南王刘安和衡山王刘赐谋反,朕是杀了不少人,可他们为什么要谋反?我实施《推恩令》是削弱了他们的利益,可我也是为了大汉的江山啊!
生日宴上,庶兄刘胜为此而伤感,我就封了他的儿子刘屈氂为宰相,朕对他们够仁义的了,朕还有什么可指责的呢!
武帝咳了几声,喘息了一阵,叹道:
唉,朕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被神仙、长生不老药迷住了,成天往海上求仙,结果既劳民伤财,又无济于事,到头来,我依然逃脱不了死亡……
最让朕痛心疾首的是,太子的惨死,还有公主的惨死。武帝面颊上滚下了泪水……
万恶的巫蛊,千刀万剁的奸贼江充,朕恨死你们啦。太子死后,朕痛定思痛,不断地出巡,连年征战,朕太劳民伤财了,朕追悔莫及,下令建了思子台,发出了罪己诏。朕不再劳民伤财,朕要与民休息,与民休息……
朕太累了,朕也要休息了……要休息了……
唉,,人心难测啊,弗陵年幼,立为太子,这些辅臣们不知会不会真心辅佐他。
“弗陵、弗陵……”武帝喊出了声。
“皇上,是要叫太子吗?”内侍问。
“嗯。”
弗陵来到了御榻旁。
“父皇。”弗陵哭着喊了一声。
武帝慢慢睁开了眼,“陵儿,明天你就是皇帝了,朕不放心,不放心啊!来人!”
“皇上,奴才在。”
“升殿,升殿……”
“皇上,您的病?”
“升殿。”
皇宫响起了紧急升殿钟声,文武大臣骑马的骑马,乘车的乘车,坐舆的坐舆,都匆匆忙忙奔向皇宫。
武帝又说:“传御医。”
御医来了,武帝说,“给朕开一帖药……要能维持半小时,朕要……朕要升殿。”
御医叩头说:“皇上,这太危险了。”
“照办。”
“是。”
武帝被抬到殿上靠坐着。
文武百官肃立于殿下。
“赐画。”武帝说了一声。
“赐画……”朝廷执事高呼。
于是,细乐响起,四个宫人抬着一幅巨画上殿。图画展开,众大臣见是一位老臣背着一个少年在接受文武大臣的朝拜。
啊,周公背成王,就是要众大臣像周公辅佐成王一样辅佐刘弗陵。
武帝气喘着说:“霍光,朕把这幅图送给你们,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霍光立即跪了下去:“皇上,霍光不才,岂能与周公相比?”
武帝鼓励道:“你明白其中的深意就好了。”
武帝声音微弱地说:“霍光、金日碑……上官桀、桑弘羊任辅佐大臣,现在你们就当着朕,当着文武百官宣誓就职。”
“是。”
朝廷执事宣道:
诏曰:
封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磾为车骑将军,上官桀为左将军,桑弘羊为御史大夫,四人为辅佐大臣。?
四人出列跪叩:“谢主隆恩。”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跪地齐呼。
武帝又说:“你们四人就当着朕,当着文武百官宣誓就职。”
四人跪地:“ 6211." >我四人蒙皇上信任,当此重任,我们对天发誓,保证齐心辅佐太子,决不负皇上重托。”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大臣高呼。
在呼声中,武帝头一歪,就闭上了眼。
“父皇……”
“皇上……”
“皇上驾崩。”
“当……当……当……”皇宫响起了丧钟。
一代雄主去了,时间是公元前87年,武帝后元二年,享年七十岁。
武帝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就在刘弗陵登基后不久,上官桀、桑弘羊与燕王刘旦合谋夺位,发生了政变,刘弗陵的帝位险些被夺。
汉武大帝
(散赋)
太阳入怀,祥云扶桑;伟人诞生,红日东方。
盖少年天子,初露锋芒,冲破钳制,亲握朝纲;雄才大略,一展宏图,中原神州,享誉四方。
夫开疆拓土兮吞并八荒,以武帝之姿,叱咤天下,气吞河山;盖金戈铁马兮反击匈奴,中原得安;用雄君之态,威震九州,安抚四方,六合一统兮天下大昌。
惟九五之尊,贤良用入,独儒术之崇重,而思想归一,推削藩之良策,终天下归向。盖兴正学,扬五经,弘汉赋以开文韬风范;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而创乾坤良纲;是以乾纲独运,日月生光,大汉中华,从此弥彰。
夫开丝绸之路,通西域之邦,九州称臣,朝贡八方,赫赫盛世,大道乃彰。一代雄主,大汉泱泱,推国运兮于鼎盛,扬汉威乎于天下,天地殷服,神人共襄。
惟晚年轮台罪己,引咎自责,挽回损失,重振朝纲,一生功过,任人评想。
哦吁!浩浩兮西汉盛世,皇皇乎大汉天子,千秋伟业,盖世英主,享誉古今,震撼八邦。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