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五年十年》 第一章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高高在上的教训我?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怎么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像一个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你……你说我无理取闹?你还有没有一点对长辈的尊重?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败家女儿?要不是你把钱都给了郑伟那个骗子,我现在也不会连嫁妆钱都拿去给你还债!” 我叫苏晚晚,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是我的母亲。一年前,我大学刚毕业,考研失败的我决定去找工作,却十分不顺利,四处碰壁。爷爷也在这段时间因病去世,父亲悲痛欲绝,每日借酒消愁,最终患上了抑郁症。母亲一个人担起一整个家的责任,为了多赚点钱养家,她白天在学校教书,晚上到24小时便利店打工。我的人生,我们一家人的人生都掉入了低谷,我甚至想用自杀来逃避面对的这一切,可是我不敢。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我认识了郑伟,他声称自己是房地产行业的龙头老大的人。他给予我无微不至的关心,我爱上了他,也愿意全心全意的去相信他,永远和他在一起。他带我去了解房地产行业,教我如何投资一个发展势头良好的房地产,我相信他,信任他,便悄悄地把家里的钱,拿来投资,希望在不久之后能有收获。可就在一个月前,我突然联系不上他了。郑伟跑了,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拿着我给他的钱去还了他的债,用我的身份信息去借了高利贷,母亲用多年来存下来的我的嫁妆钱拿来帮我还了债。 “对啊,是我败家,我就不应该活着,你就不应该把我生出来!但我现在成年了!我要做什么,我要选择谁,不用你再来教我!我受够了!” 年少天真的我,依然相信郑伟是有苦衷的,依然一意孤行,不听母亲的劝告,大吵一架后,我摔门而出。 2019年的9月13日,是中国传统的中秋节,本应该是阖家团圆的时候,我却独自游荡在城市的街道上,夜晚的风凉凉的,风轻拍在我的脸上,裹携着淡淡的桂花的香气,渐渐带走我的愤怒。离家不远的公园里,沿着公园小径种有一大串桂花树,曾经每到九月,桂花盛开的季节,我们一家人总会在饭后散散步,其乐融融,好生愉快。不知不觉中,我沿着花香走到了公园里,坐在了公园的长椅上。我轻轻仰起头,一空繁星映入眼帘,中秋的圆月挂在空中,难得还能在大城市的夜空看到这样明亮的圆月和满天的繁星。嘴角微微上扬,这样的好景象,也真是难得一见,若不是我和母亲吵过架,这样的夜晚,真该和家人一起。 我叹了叹气,轻合上双眼,倚在长椅上,慢慢沉沉睡去……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 早晨的公园有些喧闹,做早操的大妈们已经在做着广场舞的准备了。我皱皱眉,睁开了双眼。果然是个大晴天,旭日的阳光都有些刺眼。我掏出了手机,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6点45, 9月14日……2026年?“这破手机怎么了?是疯了吗?”我喃喃自语道,“回去就把你换了。”我伸了一个懒腰,晃晃还不是很清醒的头。瞥了一眼广场舞的大妈们,心想道:现在广场舞大妈都已经是戴耳机跳舞啦,真是时代在进步,方法总比问题多。 逐渐清醒的我,也想通了,开始反省昨天的事。还是回去给妈妈道个歉吧。吹了一夜的冷风,我冷静下来了,这确实是我不对,忠言逆耳,妈妈终究是为了我好。 这条路的商铺什么时候重新装修的?是我太久没回来了吗?怎么我都没注意到重新装修过了?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学?我昨天路过怎么没有注意到?家门口的树怎么这么茂盛了?不是昨天社区才派人来修剪过树枝吗?我这是怎么了,在公园睡了一家神经都变敏感了吗?沿着昨天来公园的路,我朝着家走去,一个晚上过去了,这条熟悉的路却变得有些陌生。两三步跨上了五楼,我有些着急的进了家门,没有看到妈妈,但却闻到了包子的香味,厨房里传来了煎蛋的声音,妈妈不是讨厌包子,早餐都是都是清粥榨菜吗,今天怎么换口味了?我一夜没回来,她都一点不担心我吗?带着疑问,我一步一步挪到了厨房,可是眼前的人,不是妈妈,而是本该在医院住院的爸爸。 “爸?你……你怎么在这儿?妈呢?”我瞪大了眼睛,双唇微微张开,显然是对眼前的一幕感到难以置信。 爸爸转过头来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又回过头去继续煎蛋。但听到我的话,手上煎蛋的锅铲明显停了一秒,但又马上继续了手上的工作。 “爸?” 他没有回应我,也没有再理我。爸爸这是怎么了?感觉他像不认识我了一样。我深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无奈叹出了这口气。随后我离开了家,又一次回到街上游荡。 眼前忽然一亮,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我男闺蜜童翊的号码。我们两家是世家,所以从出生开始就认识了,他对我来说就是个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能帮我解决我的一切不愉快。 “你终于找我了……”童翊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感觉苍老了不少。“你在说什么啊,前天我们还去抓了娃娃,什么终于找你了。哦,对了,你现在有时间吗?出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苏晚晚,我知道你这些年来不好过,我不会怪你的,我……”童翊还没说完,我就接过话去,“你有毛病吧?在说些什么鬼话,现在给我滚出来” “啊?哎,好吧……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老地方。”话毕,我果断地挂掉了电话,无奈的摇摇头,怎么一切都好奇怪,童翊说话也怪怪的,感觉一觉醒来世界就变了。 “苏晚晚!”向我走过来的是童翊,两天不见,穿的衣服都成熟了不少,怎么还长了几条淡淡的皱纹?“你……怎么突然找我?”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找你找谁啊?你今天怎么了,好奇怪啊!” “嗯……七年了,你还好吗?” 我歪歪头,皱着眉头,面对童翊的奇怪话语,显然有点难以理解:“翊狗,你今天吃错药啦?给你说正事,我昨晚和我妈吵架,一晚上都没回去,今天早上回家后我妈不在,你猜我看见谁了?我爸!他居然回来了!而且他……” “晚晚,晚晚!”童翊打断了我,“等等,你刚刚说你昨晚和你妈吵架?” “是啊,我给你说,还不是……” “晚晚……”童翊再次打断我,“你听我说啊,我不知道你昨晚发生了什么,失忆了还是什么记忆错乱,你妈妈……七年前就去世了” “我……我妈……你说我妈死了?不可能啊!我昨天……”我突然停住了,若有所思,我努力的回忆今天所有的奇怪的地方,慢慢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索,七年前?七年?难道我现在真的在七年后?我再次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日期,2026年9月14日……“七年……刚好七年……”我喃喃自语道,“童翊……今天是哪一天?” “啊?今天?”童翊有些茫然,“9月14啊” “年份呢?” “2026年啊” 我浑身一软,跌坐在身后的岩石上。“我……我真的来到了七年后……” “什么七年后?晚晚你在说什么?”童翊向前一步,轻轻拉着我的胳膊 “童翊你听我说……” 第二章 我向童翊解释了一切,穿越了七年时间听起来实在是无比荒谬的一件事了,但是童翊看起来似乎完全相信我说的话,他真的相信我是穿越了七年时间的,活在2019年的那个苏晚晚。在与童翊的聊天中,我才知道,原来当年和妈妈吵架摔门出去之后,妈妈不放心我,出门去找我,半路上因为劳累加上伤心难过,突发脑溢血,送到医院后,不治身亡。爸爸因为妈妈的死也受了不小的打击,他毅然决然离开医院,决定不再住院,一直吃着抗抑郁的药物控制病情,因为他要守着这个家,这个支离破碎,但是却是妈妈用心在维护的家。2019年离家的我,一心想找到郑伟,就再也没有回去。刚开始还找童翊帮忙,但因为童翊一直劝我回家,让我不要再围着郑伟转圈子,我生气了,一气之下和童翊绝交,七年来一直没有出现过。童翊虽然对我的行为感到很失望,但是他说他理解,也相信我总有一天会想开,所以一直保留着原来的联系方式没有改变,就希望未来某一天,我会去找他。 “晚晚,我以前去度山爬山的时候认识一个叫时盾的道士,当时他满口胡言说什么时间缝隙什么的,我当时也不信什么穿越,觉得挺不靠谱的,也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想,如果你真的是从七年前来的,也许他说的都是真的,也许他能帮你。” “时盾?道士?度山?我的妈呀,怎么感觉我活在一个神话剧里。怎么什么怪事都让我遇上了?”我崩溃的双手捂住头,跺了跺脚,想要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那我现在住哪啊?我衣服呢?我是开车还是骑自行车啊?手机充电器呢?我手机要没电了,怎么办啊啊啊啊!” 童翊嘴角一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顺手扔给我一张像贴纸一样的东西:“喏,充电宝,贴在手机背后,先救个急吧,这会儿先去我家,修整两天,我先带你去度山,等你想起来你住哪里,我再陪你回去。” “七年科技发展这么迅速啊,充电宝都这么薄了啊?直接贴上去就能充啊?你家在哪啊?还是之前的胡同吗?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呢?你追到了吗?你……” “哎呀,烦死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吵?你就不能淑女一点,安静会儿,少说点话。”童翊嘴上虽然说着烦,但是面对七年前熟悉的友情,熟悉的苏晚晚,他开心极了,欣慰极了,他认识的那个苏晚晚,终于回来了,七年前的友谊,终于回来了。 待在2026年的这两天,我体会到了七年科技变化又多迅速。仅仅才过了七年,曾经科幻片中那些东西,慢慢都在实现了。以前的公交卡,水卡,电卡,银行卡之类的卡片,在七年后都淘汰了,城里的居民每人都佩戴一个**发放的戒指,身份信息,货币,所有的卡片都容纳在戒指中,需要什么卡片时,只需要对着戒指说卡片的名字。也不必担心丢失,或是被人胁迫使用,因为戒指需要声纹和虹膜双双认证,并且通过活体检测,防胁迫心率监测才能使用,而这一切检测仅仅需要0.12秒,人工智能就能完成。手机也在慢慢淘汰,戒指能够投射出通话界面,手机几乎已经不需要了。货币也全部换成了电子货币,纸币,已经不流通了,付款二维码已经不使用了,现在人们都是用戒指里的信用ID付款。 每个月**都会在戒指中存入100元作为公民的生活补贴,基础的信用值能够保证公民舒适的生活,只要不做坏事,信用值都不会减少,所以很多人都选择不去工作。信用越高,货币的价值越大,想要富裕,就是努力工作提高自己的信用。每月信用会在发放完补贴后回到初始状态,该月的货币价值就以上月的信用来决定,所以想要家缠万贯的人,只能每月一直工作。 但有了不良记录的人信用值会降低,当信用分数低于最低水平线时,手环使用权将会被剥夺,只作为身份识别而存在,并且不良记录不会因为每月的信用刷新而改变,公民需要通过工作来重新获得信用,否则信用值会一直保持在低于最低水平线的数值。长时间低于最低水平线的公民,将会被城市警察驱逐出境。同时由于现在的每一单位货币都有电子编号,与使用者身份ID相匹配,盗走的货币都是用不了的,抢劫,偷盗的事件少了很多,犯罪率大大降低。 路上开的车都变成悬浮自动电动车了,人们只需要设定目的地,车辆就能自动驾驶到目的地。马路边到处都有充电的电桩,10分钟就能充满全部电池,可以用一周,根本不必担心半途车辆没电。每栋房子的顶上都有太阳能电板,现在的一切,几乎都变成了电力驱动,污染大的工业都被禁止,煤炭化石燃料全被电力,风力等清洁能源取代,空气污染在七年来已经被治理的消失不见,蓝天白云又回来了。 “前面就是度山寺庙了,上次给你说的时盾道士就在这里。” 我抬头看了看那个半山腰上似远似近的寺庙,感觉充满了希望,但却又有些许的担心。“他……不会觉得我有病吧?穿越时空这种事实在有点难以相信,就算他是个道士……” “别担心,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去试试吧,道士总是比其他人好点吧。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办法吧。” 在我的印象中,寺庙就是那种古色古香,砖红的瓦片撑起的破旧小屋,又或是富丽堂皇布满金砖银瓦的奢侈小殿堂。但度山寺庙和其他的寺庙不一样,它看起来,很朴素,但是充满未来的味道。度山寺庙很小,和北京老城区的四合院一般大小,四面是纯白色的高墙,墙底部30厘米左右的地方还镶了一排蓝宝石般闪耀着蓝光的透明石头,院里满满全是碧蓝的蓝星花。九月中旬,正应该是蓝星花开花的日子,却不知怎的,这院里的花都还只是含苞待放。花丛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条玻璃栈道,通向寺庙的会客厅。寺庙的主体是一幢像高端社区里的居民楼一样的小别墅,分为上下两层,放眼望去一楼也是处处一抹纯白;二层的窗帘紧闭,看不出个所以然。带着点不安和忐忑,我和童翊一起走上玻璃栈道,缓缓向寺庙内部走去。 “有人吗?请问有人在吗?” …… “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 童翊和我探着脑瓜,在这这纯净的寺庙里东瞅瞅,西瞧瞧。可是寺庙却空无一人,无论我们怎么呼唤都没人理会。我看了看童翊,他摇了摇头,撇着嘴又耸耸肩,示意一起离开这里。 “什么玩意儿啊,白跑一趟!”爬了大半个度山才到达的寺庙,就只能这么无功而返了,我心里着实有些遗憾。 我走在童翊的后面,他已经在门口等我了,正当我只剩一步就跨出玻璃栈道的时候,从背后突然刮起一阵大风,伴随着耀眼的白光,我一个踉跄,跌坐在玻璃栈道上。回过头去,院里的蓝星花居然全部绽放了。 “姑娘……不是这儿的人吧?”空灵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我环顾了四周却依然没看到有人的存在。 “你就是时盾吗?你在哪?”我站起了身,朝着蓝星花的尽头望去,隐隐约约,我看见了一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穿着道士服的人向我走来。 “姐姐,请跟我走。”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光头小孩,双手合十,低着头,脖子上还挂着一圈和墙上一样的蓝光透明石头,看样子这孩子也就六七岁,但说起话来却十分老练,“姐姐您同行的朋友现在很安全,我们已经帮您安顿好了,请您不用担心。” “啊……嗯。”回过神来的我才发现刚刚那阵风后,童翊突然不见了,既然他是安全的,那就暂且不去担心了吧。 慢慢深入寺庙,小孩带我去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除了六面白花花的墙,和一扇门,其他什么也没有。 “姐姐在此稍后吧,师傅马上就来。”光头小孩在门边向我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很恭敬地关上了门。在门关上的一瞬间,门消失不见了。我,竟然被一个孩子关在了一个白色的囚笼里。 “2019年……”空灵的男声又一次出现了,“姑娘是七年前的人吧?” 话毕,眼前出现了一团青色云雾,一名白袍老者缓缓睁开眼。 “是,我是。老先生您能帮帮我吗?”既然不用我开口,他都知道我来自过去,我完全放下了戒备,全心全意信任这位白袍老者。 “你可能不是你认为的你。”白袍老者缓缓道。 “不是,老先生,既然您都知道我来自过去,就……” “记忆,有可能会出错。”老者打断了我的话,感觉他根本没有听我在讲什么,他只顾自己说一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真的……您帮帮我吧,告诉我怎样才能回2019?” “生死是轮回,亦是天命。若你能完成天命,便能轮回。” “那我是要在2026年的时空死去才能回去吗?就像电视剧里那样?跳井可以吗?” “生死是天命,天命亦是生死。强行左右天命,便会失去灵魂。” 我沉默了,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按白袍老者说的,不能去左右生死,不能去改变时间,那我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2026年的时空过一辈子,一直等到老死?再也不能和妈妈说抱歉?再也没机会去让郑伟受到应有的惩罚?我的人生就要这样莫名其妙失去五年? “姑娘可知院里的花,是什么花?” “知道,蓝星花,妈妈很喜欢这种花。” 老者的嘴角微微上扬,缓缓摊开手掌,一朵盛开的蓝星花插在青花瓷的小花瓶里,漂浮在他手上:“这花,赠与你,别让它枯萎。” “谢谢。”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我还是接过了花。一瞬间,整个寺庙消失不见了,我猛然发现我已经回到了山脚下,童翊就在我的面前。 我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心里一团乱麻,捧着老者给我的蓝星花,望着童翊。良久,我才缓缓开口:“翊狗,我……我回不去了。” 第三章 尽管我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我确实被困在了2026年的时空,逃不开也走不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适应未来的生活,适应七年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和人。 “童翊,你知道我妈……她葬在哪儿吗?”被动接受了穿越时空的事实后,我想起了童翊说的我去世的妈妈。我还是很难相信,前段时间还在唠叨叮嘱我的母亲,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罐灰烬,被埋在冰冷的土里。 “知道,我带你去。” 童翊还是那么温柔,他总是嘴上对我冷嘲热讽,但是心里却把我当成了很重要的人,处处维护我帮助我。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说我性格孤僻,和别的小朋友都不太合得来,别的小朋友都害怕我,怕我会打人,怕我会伤害他们,都躲我远远的。那时候的童翊是个混世小魔王,到处调皮捣蛋,整蛊其他小朋友,也只有他,不把我排除在外,尽管他天天欺负人,但是也只有他对我没有差别对待。长大了些后,虽然有性别差异,但是广泛的共同爱好让我们跨越了性别,超越了友谊,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他曾为了我和别人打架,我也为他和一些女孩撕破脸,曾有人以为我们是情侣,但是我们彼此都知道,有些人,只能作为朋友,才能一直陪伴在身边。 童翊开车载我去了蓝星园公墓,这是一个新的公墓,很多人还不知道这里有一个公墓,它的面积很小,四周零星生长着几朵蓝星花。妈妈的墓碑,就在道路的尽头,一个面对着阳光的地方。她的墓碑很小,想要献花,都得蹲下才能放下花,墓碑上赫然写着“慈母陆兰之墓”。 “妈……对不起……”墓碑上仅仅六个字,却能够直戳我的心窝。在妈妈的墓碑前,我的双腿方仿佛不听使唤,它一直微微颤抖,慢慢的弯曲,哐啷一声,跪在了地上。在来的路上我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妈妈说,我想告诉她,我知道错了,告诉她我知道她都是为我好,告诉她我很内疚,但是真的到了她的面前,我只能说出还来不及对她说的“对不起”这三个字。真正的悲伤,总是一句话也说不出,道歉也总是来不及说出口。童翊就这样默默的陪着我,呆在妈妈的身边。 “童翊,我们走吧。” “去哪?” 我站起身,挺直了腰背,眼神中满是坚定,扭过头,对童翊说:“去活出点颜色给我妈看看。” “就是这儿!那天我看到了那个女人,和一个年轻男人待在一起。”老妇蜷缩着双肩,带着几个黑衣人来到了童翊家的巷子口。 “你确定是这儿吗?”黑衣人带着墨镜,双手插兜,“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躲到这里逍遥快活。” “给我把这里守着,等这个女人一出现,就给老子抓回去!” “是!”黑衣人一声令下,十四五个黑帽子的小弟便将巷子口里里外外围了起来。 此时,和童翊看完妈妈的,我也回到了童翊的住所附近,摇头晃脑在想要如何去过接下来的日子,童翊跟在我的身后,偷笑蠢得可爱的我。 “呐,童翊,我要是一直都这样想不起来这七年发生的事,你要怎么办啊,一直养我啊?” “你是傻子嘛,别人谁敢管你?只能我养你咯” “那我可能会烦死你了哈哈哈!” 还在和童翊闲聊得我完全不会的接下来会面对些什么。 “老大,是她吗?” 黑衣人直起背板,虚着眼看了看,然后用手揉了揉眉心,长呼一口气,“就是这个贱人,给老子绑了!” 提前在门口守着的黑帽子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我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按倒在地。我的脸在地上摩擦,火辣辣的疼,我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慢慢渗出皮肤,刮在地上,地上的泥沙顺着我的鼻腔呛进我的喉咙,砂砾粘附在鼻腔上,窒息的压迫感直击我的大脑。五六个壮汉按得我动弹不得,仅仅数十秒,我的意识就模糊了,我仅剩的一点点意识,朦朦胧胧瞄见不远处的童翊,被拖着拽着,看着他努力伸过来的手,我想要伸手去触碰,但是,却触碰不到。我被扛了起来,像货物一般扔进了车里,我甚至发不出一句呼救,就这样,套上黑头套,被掳走了。 童翊家比较偏僻,这样的小巷子平时本就没有什么人,再加上现在这样信用为主的世界,人们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自然没有人来帮忙,也没人来关注。虽然黑衣人的党羽们动作干净利落,没让我们有发出声音的机会,但是路过的人也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忽视了眼前的一切。 他们的目标是我,待我被扔上车后,控制住童翊的人也放开了他,瞬息之间,原本在巷口的十来个黑衣人都消失在风中。 “晚晚!”童翊翻身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嘴角还有一缕血,他茫然四顾,除了知道自己被狠狠的揍了一顿,还让人把我掳走了以外,他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巷口,不知所措。 随着汽车的晃动,我是实实在在明白了,这是真实的被掳走了。我被绑在车内,完全没有力气挣扎,黑头套的缝隙里隐约透进一些光,眼前被泪水模糊了,光都模糊了。恐惧萦绕着我,我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忐忑的等待着。 我闭上了眼,眼泪不断从眼角渗出。 童翊……救我…… 我被重重的扔在了地上。双手双脚都被胶带绑的死死的,就像是一条搁浅的人鱼,害怕又无助。 “小妮子,爷早就给你说过了,干我们这一行,就得小心谨慎,你自己给自己惹的麻烦,还要辉哥来给你擦屁股,哪有这样的道理。”黑衣壮汉将我头上的黑头套扯了下来,顺手也解开了捆绑着我手脚的胶带。 “你谁啊!我和你无冤无仇,你绑我干嘛?” 我揉揉微微泛红的手腕和脚踝恶狠狠望着眼前的大汉。 “哟吼,还真的失忆了?那七年前,你对你妈干的那些事,你可还记得?你妈怎么死的,你可还记得?” 什么我妈怎么死的?我妈不是脑溢血去世的吗?他到底在说什么?我努力在脑中去回忆,可是这七年间的记忆就像是一朵迷雾,躺我的脑海里,抹不去,但却又看不清。我的双手紧紧攥着七年后的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少给我装蒜”黑衣人向我扔过来两张有些泛黄的纸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我望了一眼眼前的大汉,略带迟疑,从地上捡起两张纸。保密协议,四个大字蹦入我的双眼,末尾还赫赫签上了我的大名,盖上了我的手印。这确实是我的字没错…… “这,是什么?我和你们签了什么保密协议?” “你真不记得了?” 黑衣人见我的茫然不是装出来的,眉头微蹙,双双对视,眼神示意。 “你们先出去吧。”正在这时,黑暗中一位坐在竹椅上黑影,站起了身,缓缓向我走过来。深蓝色的斗篷遮住了他的面容,但我能感觉到,这异常熟悉的身形和气息。这蓝袍人一定是他们的老大,一出场便气势非凡,黑衣人们都从背后的小门溜了出去。 蓝袍人缓缓揭开斗篷帽子,灯光渐渐洒向他的脸。 郑伟!这个蓝袍人,竟然是我一直在找的郑伟。“郑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你,不是房地产老板吗,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呵呵,你果然还是七年前那个蠢女人。既然你不记得了,我就给你讲讲这七年发生的事情,听完,可不要太惊讶。”郑伟拖起了我的下巴,这是曾经我最爱的动作,但是现在,却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不可能。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来找过我,就为了那个苏晚晚,你连你的底线都不要了吗?她之前怎么对你的,你是忘了吗?” “爸,她不是之前的那个她,她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不能再失去她一次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知道她在哪里!郑伟的那个工厂,只要进去了,没人能活着出去。这样下去,她会死的!那些是郑伟的人,你不知道他们会对晚晚做些什么。” 男人西装革履,十指交叉端放在实木的桌面上,他是童翊的父亲童端宏。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一生都行得正,坐得端,22岁就大展宏图创立了自己的公司。如今已入中年,他的企业已然进入世界五百强,但是最让他名声大噪的,是他愿意接受信用分数低于警戒线的人来公司上班,从而提高信用值,恢复正常生活。只要他们真心悔过,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都会欢迎。 “既然你都知道是谁带走了她,也知道她在哪里,你应该自己去想办法,而不是到这个地方放下身段来求我。我其实很欣赏过去那个有骨气的你,而不是现在来求我的你。” 童端宏面不改色,多年的风风雨雨让他已经对此十分麻木,哪怕是面对自己的儿子,更何况自己的儿子还是为了一个曾经让他所厌恶的女孩子,“你要去救她,你自己去想办法,我不会给你提供哪怕一根手指的帮助” 童翊很清楚父亲的脾性,既然他已经这样说了,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用功。想要去救我出来,他就一定需要先了解郑伟工厂的构造,也要有足够的人手。人,他倒是可以凑齐,但是工厂的构造,郑伟却从未让别人知道过。虽然他清楚郑伟的工厂是父亲的地产公司出资建造的,设计图什么的一定在这里,但是父亲却拒绝了他,这让童翊不知如何是好。 一段短暂的沉默,童端宏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童父看了一眼眼前的儿子,缓缓接起了电话,“你好,我是童端宏……” 会到了父亲眼神的意义,童翊也是识趣,起身离开了父亲的办公室。出了门,童翊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他斜斜倚靠着门旁的墙上。正当他无可奈何之时,办公室隐隐传来了父亲的电话声,谈话的内容,正是关于各个建筑的设计图。 “……您放心,所有的设计图,我都保存在办公室的保险柜内,只有我的指纹才能够解锁,其他人都没有机会触碰到。您大可放心我们的保密性,资料绝对不会造成泄露……” 办公室的保险柜?童翊仿佛看到了新世界,只要有了图纸,他就能去救人,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蹑手蹑脚的躲到旁边的消防通道,然后等父亲离开办公室。 大约十分钟后,童端宏终于有了起身离开的动作,还是他的风格,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手上的资料,捣鼓捣鼓整齐,再慢悠悠放进公文包里,然后拿起桌边的茶杯,停顿了几秒,又放在了桌上。 “国立,我走了啊,一会儿你回家的时候再来帮我锁一下门。”李国立,是童端宏的秘书,也是他多年来的朋友。不同于其他的老板和秘书,这两人看起来不像上下级关系,更像是合伙人。李国立之所以做童端宏的秘书,只是因为他小时候和童端宏的约定。因为两人从小就是死党,几十年的交情让李国立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童端宏的意图。 “行。你走吧。” 灯熄掉了,偌大的公司空空荡荡。童翊趁着李国立还没有来锁门,溜进了办公室。左瞧瞧,右看看,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童翊找到了父亲口中的保险箱。可是指纹又该怎么办呢?正在童翊抓耳挠腮之时,他看到了父亲刚才使用过的茶杯,他没有带走,也还没来得及清洗,上面铁定有他的指纹! 童翊从父亲的抽屉里轻轻扯下一截胶带,小心翼翼的粘贴在茶杯上,提取了指纹,成功打开了保险箱。 “这样让他拿走真的没问题吗?”此时此刻的楼顶,李国立和童端宏正通过戒指终端观看着办公室的直播。 “里面的资料,只有他需要的,其他的我都放在其他地方了。我做事你老李还不放心?”童端宏冷冷的笑了笑,嘴角出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这老家伙,直接帮他他说不定还会感谢你,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的儿子,我很了解。这样对他更好。他还是很聪明的,真不愧是我儿子。” 郑伟伟万能厂设计方案——保险柜里的第一个就是童翊所需要的内容,他也就没有再看其他的内容。童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无误后,用手机拍下了资料,然后把一切恢复了原样,关上保险柜,再次环顾周围,蹑手蹑脚离开了父亲的公司。其实他不知道,郑伟伟万能厂设计方案的下面,都是空白的文件,没有任何内容。 幽灵 小女孩独自躲在阴暗的角落哭泣 没人知道她为何哭泣,也没人知道她是谁 来来往往的人群,扔下好奇的目光,灼热了女孩,又冰冷了她 女孩蜷缩着身体,颤抖着 女人弯下腰抚摸小女孩,看见女孩的眼角闪着泪光, 女人告诉她,伤心难过的时候就来找她,女人会给女孩甜甜的糖吃,也会替她当当风雨 小女孩笑了笑,牵住女人的手 女人给了小女孩糖,女孩满足的舔舐着甜甜的糖果 女人说,吃了糖就不应该再哭了,不能这么脆弱 小女孩挤出微笑,嘴里吃了一半的糖果微微有一些苦涩 女人牵着小女孩,教女孩微笑,教女孩和其他小朋友玩耍,教女孩学习开口讲话 女孩很感激女人 女孩学会了微笑,也知道了玩耍 她好像很快乐 有一天,小女孩独自在家 女孩发现,她的嘴角一直在微笑,改变不了形状 什么东西被塞进小口袋,用创可贴封起来了 女孩轻轻揭下创可贴,满满的悲伤溢出 女孩带着微笑的嘴角,落满尘埃的心却流不出眼泪 女孩跑啊跑 她累极了 她靠在破旧的小门旁 女人找到了小女孩,给她糖 女孩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吃糖了 在女人的背后背负着一只幽灵 幽灵向小女孩挥挥手 曾经玩耍的伙伴的身边,也有好多幽灵 小女孩害怕极了,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可是幽灵们却随着她一路向北 不要跟着我 小女孩向幽灵们恳求 幽灵说,我们能够教你微笑,能陪你玩耍,陪你开口说话 女孩捂住耳朵,痛苦的摇摇头 她躲在角落,默不作声 幽灵说,前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我们带你去,雾的下面都是快乐 女孩抬起头,看着幽灵 牵上幽灵的手,和幽灵一起来到悬崖边 第二天,警察对记者说,在悬崖下面发现了一具女童尸体,面带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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