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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第一章 噩梦醒来
冷冰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父亲被追杀,醒来后得知住在楼下的夏明涛教授意外死亡,死因疑与一氧化碳中毒有关。
冷冰踩着厚厚的积雪,小心爬上一处平坦的岩石。岩石下是陡峭的山崖,山崖下有一条狭窄的小道通往水库。小道上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坟墓,一块灰色花岗石凿成的墓碑立在坟前,好像在向他招手。
冷冰的心不由得打战。
雪仍在下着,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呼啸而来的北风,发出的声音仿佛高速行驶的货车在公路上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吱吱响声,让人心生恐惧。
忽然,他觉得背后有人用手推了他一把,身子不由得失去重心,顿时向下坠.99lib.去。
完了。就在冷冰刚刚闭上双眼的瞬间,啪的一声,他的双脚被什么撞了一下,紧接着身子被反弹后落在一处两块岩石构成的锥形洼地。
冷冰睁眼一看,头上方有一棵长在山壁上的大树,一根粗壮的树枝伸向空中。
呵呵,树枝!冷冰想到。
紧接着,从上面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冷冰向上望去,一个高大的蒙面人,手持利斧正向站在岩石上的父亲砍去……
天哪!冷冰想喊,却喊不出声音,手和脚拼命地向父亲挥动着,可父亲一动不动地站在上面,目光朝向另一方向,根本没注意到他在下面。
“爸爸快跳,有人要杀你。”冷冰声嘶力竭地朝着父亲大喊。不料,此时脚下的石头松动,他的身体顿时失去支撑点,坠下山崖去。
“啊!”冷冰发出一声惨叫……
冷冰从床上坐起来,惊出了一身大汗,当他从门缝里看到从客厅透来亮光时,才知道刚才做了一个噩梦。
门被轻轻地推开,一张好看却很精明的脸探了进来。
“吓着你了吗?”
开门的人是刘玉清,他大概听到了冷冰不太寻常的叫喊声。
“什么?”冷冰的头脑仍然处于刚才的梦境之中,刘玉清的话不但没有使他清醒,反而让他陷入迷茫。
“我说的是,打破玻璃杯的声音把你吓醒了吗?”
刘玉清放慢语速一字一板地解释着,同时侧了侧身子朝身后的办公桌下一指。
客厅里的灯光有些刺眼。也许是在黑暗中睡得太久,冷冰一时难以适应客厅里的日光灯射来的光线。当他适应环境亮度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对面墙壁上的石英钟,指针明白无误地告诉他,此时正值凌晨2点。
接着,冷冰的视线移到办公桌边,好不容易看清地面上有一个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玻璃杯。
“噢。”冷冰似有醒悟,要不是打碎玻璃杯的声音把他惊醒,接下来的梦境会是怎样的呢?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刘玉清充满歉意地说道,“刚才玩游戏时,由于兴奋过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玻璃杯。”
门缝里吹进来一股寒冷的气流,冷冰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战。他重新钻进温暖的被子里。
门被轻轻地掩上。一会儿传来刘玉清打扫地面碎玻璃发出来的声音。从门缝里,冷冰隐隐约约可看到刘玉清蹲下身子在地板上收拾碎玻璃的身影。
我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奇怪的噩梦?难道父亲会出事吗?
冷冰渐渐地进入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传来一阵很大的响动,将他惊醒。
什么声音?等冷冰坐起来仔细倾听时,却没有任何动静,冷冰不由得自言自语地责怪起自己来:我是不是神经过敏了?冷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躺下来准备继续睡觉。
啪啪,客厅再次发出两次响声,像是木棍敲击地面发出的声音。这次,他很清楚地感受到了床板传递过来的震动。
紧接着又是啪啪两声,他霍地从床上跳下,顾不得穿上外衣,将被子往身上一裹,猛地拉开门,“喂……”
话音未落,刘玉清拖着一根木棍忽地冲来,顺势一把将他拖进客厅,接着砰的一声将他身后的门紧紧地关上。
“嘘——”刘玉清示意他不要出声,而后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客厅有老鼠。”
“老鼠?”冷冰瞪大着眼睛沿着地面扫视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
刘玉清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手电筒,照了照桌子与墙的缝隙。
冷冰惊异地发现,一只小老鼠两只前腿蹬在墙上,两只后腿则趴在桌腿上,身子悬在半空中。那从容镇定的模样,让人不得不佩服小老鼠的临危不惧。
紧接着,刘玉清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手上的粗木棍从空隙中垂直挥落,迅速击中老鼠的小脑袋,随着吱的一声,小老鼠顷刻间一命呜呼。
“不好意思,又把你吵醒了。”刘玉清将手中沾着污血的粗木棍往墙角一扔。
“没事,我睡了。”冷冰打了个呵欠,瞅了毫无倦意的刘玉清一眼,“太困了。”冷冰看了看墙壁上的钟,时针指向3点,他以为天快亮了呢。
第二天冷冰醒来时,已是8点10分。
冷冰来到客厅时,桌上电脑仍然开着。隔壁房间传来一阵阵富有节奏的鼾声。
这老家伙!
冷冰掏出手机,拨通父亲诊所的座机号码。
“是谁呀?”父亲清晰洪亮的声音传来。
“是我,爸爸。”冷冰问道,“您没出什么问题吧?”
“你干吗这样问呢?我正在给病人看病。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
冷冰迅速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
是不是我多心了?
冷冰穿好运动鞋,跑出门。
虽然起床晚了点,但是晨跑的习惯不能改变。
海滨长廊里,一些老人或舞或坐或做操。太阳照在随着微风起伏不定的海平面上,反射出万道霞光。
冷冰穿过海滨长廊时,看到两辆鸣着警笛的警车沿着海滨路向东行驶,到了靠近五一广场的十字路口,转弯进入景天小区。
“冷医生,很巧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随即古玩店老板曾福扭动着发胖的身材,晃到他的跟前。
曾福脸上的笑容无论怎么看都很做作。他睡眼惺忪,不时打着呵欠,似乎全然忘记了他才刚带人打过冷冰。
“嗯。”冷冰随意地哼了一下,勉强做了回应。他知道曾福“很巧”的言外之意,在早上这个时间这种地方见到他可算一个奇迹。此时,他不想对曾福做任何解释。在他看来,古玩店的老板与其他众多的店主一样,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市井小人。他不屑于和这种人谈话,即使不得不说时,也绝对不多浪费一个字。
曾福走近几步,在一个母子雕塑旁停下来,一边展开打太极拳的姿势,一边打量着他,“你今天不上班吗?我前天听三楼的夏教授说你上早班呢。”
“我前晚值班,今天休息。”冷冰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步履匆匆地走下海滨长廊,来到海滨路。
“好像我们居住的小区出事了。”曾福在他身后嚷着,“一大清早就有两辆警车驶进我们小区。还有,门前的保安要求进出的外人出示身份证。”
冷冰快速朝着景天小区走去。要不是遇到曾福,或许他会再多跑几百米。
走到景天小区的门口,冷冰停下脚步。门口停了两辆警车,小区内三位警察步履匆匆地向着一栋楼走去,那正是他居住的楼。
“发生什么事了吗?”冷冰走过去问保安。
“小区里死了一个人。”
“什么?!”冷冰心一揪,“是谁?”
“滨海大学医学院的一位教授。”
冷冰很快明白这位教授指的是谁。医学院只有一位教授住在这栋楼,他是曾经指导冷冰读完研究生的夏明涛教授,冷冰和刘玉清住四楼,而夏明涛刚好住在他们楼下。
“非正常死亡吗?”冷冰明知道这句话多余(要不然一大清早,警察不会过来),但还是不假思索地问了出来,他的目的是希望从保安口中套取更多的信息。
“一名送奶工发现的。”另一个坐在岗位亭内的保安走出来回应道,“每天早上夏教授要喝一杯新鲜的羊奶,而且指定送奶工必须在7点半之前送到他的住处。送奶工按了门铃之后,未见有人开门。大概木门没关紧,送奶工透过外面防盗门的空隙往内瞧了一眼,发现夏教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子趴在前面的茶几上,头歪在一旁,没有任何动静。客厅地面上溢满了水。刚开始,他以为夏教授睡着了便离开了。待给七楼的一个住户送完奶之后,送奶工再回到三楼时,又朝内看了一眼,见夏教授还是刚才那样子,便朝内喊了一声,结果夏教授仍没有反应。送奶工感到不太对劲,于是,他临走时跟我们保安打了招呼,要我们留意一栋三零二室户主的情况。我们派人过去之后,叫不开门,找人撬开外面的铁门,才知夏教授没有气息了,而浴室水龙头在不断流水。我们连忙关了水龙头,报了警。”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冷冰像是对保安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们不知道。警察刚刚进去,看看警察到时怎么说吧。”
冷冰正要继续问话时,手机响了,电话是女朋友夏柔打来的。夏柔在滨海大学医学院教书,是病理教研室的副教授。
夏明涛是夏柔的伯父,因为这个缘故,节假日适逢夏明涛教授外出时,夏柔和冷冰两人偶尔会在夏明涛家约会。
冷冰按下接听键。
“冷冰……”对方的声音嘶哑,而且带着哭腔。
“你在哪里?”
停了好一会儿,对方才低声回道:“我……我在伯父家的外边。”
冷冰立即跑上楼去。夏柔站在过道上,右手扶着楼梯间的栏杆,神情看上去很悲伤。
“你怎么这么快就赶到了?”冷冰走过去轻声问道。
“我一接到电话就赶来了。”
“电话?谁给你打的电话?”
“小区保安。”夏柔红着眼睛回答。
“你为什么不进去?”
“警察不让。”夏柔朝着屋内指了指,“他们要对现场勘察完毕后,才准许我进去。”
“警察怎么说?”
“他们怀疑伯父的死是一起非正常死亡事故。到底什么情形,要等他们调查之后才会知道。”夏柔小心地说道,“有人猜测伯父可能是因为某种病发作而死。”
“我前两天见着你伯父时,他脸色红润,精神抖擞,还说改天要和我较量一番泳技,根本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他的身体有什么问题,怎么突然之间出了这种事呢?”
“是啊。”夏柔的眼泪快要掉了出来,“前天下午我还陪他打过网球呢,他身体好得很。我们整整打了一个半小时,我累得气喘吁吁,他却嫌不过瘾。”
夏柔低声啜泣了起来。
冷冰正要安慰夏柔时,屋内一位警察向夏柔招了招手,“你可以进来了。”
接到报警后,古树青立即与两位同事驾车来到现场。
客厅和书房内的两台空调同时开着,一走进去,可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温暖,与外面湿冷的空气形成强烈的反差。
死者大约五十岁的样子,头歪在一旁,双手曲肘平放在茶几上,一个放大镜在右手边,左脚下的地板上有一幅卷着的水彩画,可能是从死者手中滑落下来的。
死者身上穿戴整齐,上身着得体的深灰色西服,下身着咖啡色的毛料休闲外裤,没有一丝紊乱和污渍。死者尸表均未发现机械性伤痕。
房内的家具以及衣物等摆设未发现异常的翻动痕迹或位置挪动。一些放置在抽屉里的票据、各种证件、值钱的珍品,以及一万两千元现金等等,均在。
死者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内剩有半杯没有喝完的藤茶饮料。
浴室隔壁的卫生间里,燃气热水器及其出水管的水龙头、煤气瓶的开关处于开启状态。浴室内的莲蓬头不断有水流出。热水器内的火焰熄灭,经检查煤气瓶内的煤气已经烧完。
客厅通向厨房的门半开着,书房一扇窗户被打开。
在现场拍了照之后,古树青仔细搜索了房间的角落和地面,确定没有其他可能与死者相关的线索之后,视线落在死者的面部上。
死者的皮肤呈古铜色,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很安详地趴在茶几上“睡”着了。只是眼睛睁得比较大,似乎生前瞧见了什么恐怖的景象。
古树青查看死者皮肤和口腔黏膜的颜色,口腔黏膜呈现煤气中毒特有的樱桃红色。很可能为煤气中毒,古树青心想。
可是,死者惊恐的眼神说明什么呢?他在临死前看到什么了吗?
还有,热水器以及出水管的水龙头,和煤气瓶的开关均已打开,意味着死者正准备洗澡,可人为什么却坐在茶几面前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了呢?
职业性的习惯让古树青不放过房间内任何可疑的物品。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幅落在地上的画。他小心地拾起来。画面覆盖着一层无色透明薄膜,中间有一处被撕破。这是一幅很特别的画,画面内容为一个四面环水的纺锤形岛屿。离岛腰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个很小的岛,看起来很孤单,形状像漂浮在海面上的海龟,紧靠旁边有十个毛笔写的仿宋体字:
潮涨淹不着,潮退淹三尺。
这幅画表达了什么呢?
古树青用放大镜仔细查看着画上的每一处,只见岛腰处有一块微小的绿色面积,旁边画了一个“×”的白色标志。画中还隐隐约约有一些与画面不一致的斑点,除此,并无其他特别之处。
经死者的侄女夏柔确认,死者的身份被确定为滨海大学医学院的临床系主任夏明涛教授。
刚开始见到夏柔,古树青心里一怔,不过,他明白他的身份,很快恢复了平静。夏柔站在古树青的旁边,泪水扑簌,肩膀不断地抖动。在古树青看来,夏柔的表情过度悲伤,似乎掺杂着表演的成分在内。
“他有夫人吗?”古树青问夏柔。
夏柔的身材非常不错,优雅的气质掩盖了左右脸形稍稍不对称的缺陷。如果在大街上,他一定会尽量避免碰见夏柔,可现在他只能捺着性子和夏柔说话。他痴恋了夏柔多年,但在上个月,他突然得知,夏柔和滨海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的一位医生谈上了朋友。现在见到夏柔,他不免有几分难堪。
夏柔摇了摇头,说:“伯父坚持独身。”
“你和他之间平时有来往吗?”
“我每个月来看他一次,平时有什么事通过电话联系。”夏柔用纸巾揩拭着脸上的泪水。
“你最后一次见他藏书网是什么时候?”
“前天吧。他刚从葫芦岛回来。”
“葫芦岛?”古树青皱了皱眉头,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天刚好下雨,“他去葫芦岛干什么?”
夏柔迟疑着,缓慢地说道:“我伯父最近迷上一个有关葫芦岛上埋藏着海盗宝藏的历史谜题,他不止一次去葫芦岛考察地形。”
“他对埋藏的财宝有兴趣?”
“不,他对钱财没有兴趣。他的薪水足够生活开支,而且他从没想要在人生中得到一笔意外之财。”
“那么……”
“他对藏宝诗有兴趣。”夏柔指着画中的两句诗说道。
“能说得清楚一点吗?”
“确切地说,伯父仅仅满足于想破解海盗留下的藏宝诗中每一句话的含义,因为这两句诗暗示了藏宝地点。他想解开这两句诗的谜底,以此来挑战自己的智力。”
葫芦岛位于广东、福建的海上交界处,与古代著名港口泉州港仅“咫尺之遥”,自古是重要贸易通道。明代,葫芦岛是南商上下的必经之地,各国商船多停泊于此地进行互市贸易。每当三四月东南风起,葫芦岛的商船集结出航,由葫芦岛入闽及浙江等地贸易;八九月西北风盛,又满载丝织品与棉织品,扬帆顺风返回葫芦岛,与本地海外商人贸易或远航东南亚贸易。因此,葫芦岛有“海上丝绸之路”称号。
这样一条黄金要道自然成了历史上海盗们打劫抢掠的航路。相传有个叫吴平的海盗在葫芦岛群的一个小岛上埋了十八坛金子和几十坛银子。所埋的地点可以从他留下的两句古诗得到启示,“潮涨淹不着,潮退淹三尺”。由于无人能破译,藏宝的地点遂成了千古之谜!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把这样的传说仅仅当作茶余饭后的趣谈,基本没有人会固执地穷其一生的精力去破解其中的秘密。
就一个医学院临床系教授而言,利用闲暇时间推敲和考证诗句中每一字的含义,就像迷上解字谜,这种行为算不上怪异,也扯不上想发一笔横财。
不过,经夏柔这么一说,古树青仔细瞧了瞧画,确定画中的主岛是葫芦岛,那两句诗就写在葫芦岛群的一个很小的岛旁边。这个岛就是传说中所谓的藏宝地点,后人命名为金银岛。
“这幅画是谁画的?”古树青问道。
“不知道。”夏柔回道,接着补充了一句,“应该不是伯父画的吧。”
“你能肯定吗?”
“嗯……在我的印象中,伯父从来没有画过什么画,也没听说他对画画有兴趣。”
“那么,这幅画是别人送给他的吗?”
“大概是吧。”夏柔回忆道,“反正这周我叫人帮他打扫卫生时没见到房间里有这样一幅画。”
“哦?”古树青指着门外的冷冰问道,“他是谁?”
“我男朋友,我叫他来的。”说着,夏柔向冷冰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冷冰进来。
古树青走到门边,“认识一下,我叫古树青,市公安局的刑警。”
“我叫冷冰,滨海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的医生。”冷冰跨进门来。
“其实我认识你。”古树青向冷冰伸出手,“上周星期一,滨海电视台有一期对你的电视采访报道,很多人对你精湛的手术甚为佩服,本人也不例外,因为我父亲的手术就是你主刀的。一提起你,他老人家就情不自禁地竖起大拇指。感谢世界上有你这样的好医生。”
“没什么,只是挣钱混饭吃的职业罢了。本人没有媒体吹的那么高尚。”冷冰觉得浑身很不自在,感到古树青的眼睛射出的两道目光,锐利得能穿透人的心脏。
冷冰的表情没有逃过古树青的眼睛。当古树青叫夏柔进来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注意到了站在门外的冷冰。
夏柔进来的时候,冷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一副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尤其冷冰脸上倦怠的神色,引起了古树青的注意。
“夏教授死了。”古树青漫不经心地扫视了冷冰一眼,说道。
“这……怎么可能?”冷冰表现出吃惊的样子,虽然他已经知道夏教授死了,“前天他还和古玩店老板去过金银岛呢。”
“是和古玩店老板一起去的吗?”古树青将视线转向夏柔。
“是的。”夏柔点了点头。
“请问,古玩店老板是……”
“他叫曾福,在福星路开店。对了,他住在夏教授的楼下。”
古树青和同事继续问了几句之后,然后说道:“我们目前还不能断定夏教授的死亡性质。我们马上会叫法医过来,解剖尸体抽心脏血化验以确定是不是煤气中毒。另外,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会随时和你们联络。”
“当然没问题。”冷冰回道。
尸体解剖在滨海大学医学院解剖教研室的实验室进行。
第二天,古树青从前台一名年轻的女文员手里拿到了毒物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他习惯性地首先将目光落在检验结果一栏的内容上,上面写道: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35%,双样相对相差不超过2%。
按照司法部的文件标准,已经达到一氧化碳的中毒标准。不过,在他的印象中,以往接触到的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案例中,死者的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指标几乎没有低于50%的。
鉴定人的签名有三个,其中一个便是李淳朴教授。他不止一次和李淳朴打交道,在很多重大的案件侦破中,李淳朴都帮助过他。
“李老师,这35%意味着什么?”古树青来到解剖教研室,向李淳朴问道。
“煤气中毒!”
“这个数字能说明夏教授的死是完全由吸入一氧化碳造成的吗?”
“一般来说,人体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超过50%时,患者往往出现昏迷症状,此时若无法离开现场,会危及生命。但患者若能及时撤离中毒环境,经积极抢救,数小时后即可清醒。”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在35%的情况下,患者有可能还处于清醒状态?”
“嗯,这个很难说。由于存在个体差异,每一个人对毒物的耐受量不同。我所说的超过50%是依据我们平时积累的案件统计得出的结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者也有低于50%的,比如一些老人、儿童、孕妇及对一氧化碳敏感的人群。而重症冠心病、严重慢性肺疾病和脑动脉硬化者对一氧化碳耐受力更弱,饱和度达20%即可引起中毒或死亡。饱和度要达到多少才能导致一个人完全死亡,毕竟不可能用人来做毒物试验来得出结论。因此,当碳氧血红蛋白浓度不是很高时,要作出是否完全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判断,往往要结合死者的健康状况以及现场的实际情况加以分析。”接着,李淳朴说道,“还有,人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吸入低浓度的一氧化碳,同样会发生中毒,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意识。虽然短时间内不会致人死亡,但时间长了没被人及时发现,后果同样很严重。”
“那么,夏教授这种情况是不是意味着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可能性较小?”
“得看夏教授所处环境空气中一氧化碳的浓度有多高,以及他在这样的环境中睡了多长时间。”李淳朴问道,“你们几时到达现场的?”
“我们早上8点15分到达现场的。”
“尸体尸斑呈片状分布,尸僵大部分出现,以及根据尸体温度,可以推断其死亡时间为5~6个小时前。”
“也就是说,死亡时间发生在凌晨2点到3点的时间段内?”
“是的。”
古树青问道:“这样的数据能说明死者是因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亡吗?”
“嗯,这个不好说。不过,对于一个健康的成年人来说,就35%的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而言,致死的原因要单纯地归于一氧化碳中毒这一种因素有点说不过去。”李淳朴说道,“因为导致死亡的原因可能还伴随其他因素。”
“李老师能否解释清楚点?”
“去年10月,我们接到一个类似的案子,死者被发现时倒在浴室的地板上。我们的毒化检验结果显示死者的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为,结合死者死前三天曾患上呼吸道感染,我当时推测死者的主要死因不是一氧化碳中毒。后来对尸体进行病理切片检验,发现死者生前患有急性弥漫性间质性心肌炎,死前一天由于医生没查明病情而当作一般感冒进行输液诊治。输液加重了心脏负担,从而引起急性心力衰竭,以致死者在洗澡当中出现昏迷,在昏迷中吸入一氧化碳则加速了死亡。所以,出现这种现象,应当考虑夏教授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昨天我们特地查阅了夏教授最近的体检记录以及他到医院就诊的病历记录。从目前调查的材料来看,至少没有证据表明夏教授生前身体有什么疾病。”
李淳朴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古树青的意见。
“要不,李老师去现场看一看?”
李淳朴表示同意。
在古树青的建议下,李淳朴来到景天小区一栋三零二室,夏明涛生前的住处。
“煤气罐虽然是打开的,可所处的位置和夏教授不在一个房间。窗户一共有六个。靠走廊及其他房间的窗户关得很死,而死者书房靠阳台上的窗户玻璃不知为什么打开了,显然这不符合开空调的原则。结果是遇到从外面透进的大量冷空气产生对流而起不到空调的作用。”古树青一边介绍,一边提出疑问,“另外,如果夏教授系因煤气中毒而死,那在他没有完全昏倒之前,应当能闻到很大的煤气味,为什么居然没有任何感觉就坐在那儿导致一氧化碳中毒了呢?”
李淳朴解释道:“如果是煤气不完全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飘散到客厅中来,夏教授是闻不到气味的。不过,煤气开关打开燃烧后,飘散到客厅来的一氧化碳首先会被房间中大量的空气稀释而一时达不到致人死亡的浓度。因而,从打开煤气燃烧到空气中产生含有致人死亡浓度的一氧化碳的这段时间内,夏教授在干什么呢?”
“你说得对,夏教授应当具备这样的常识,什么情况下会产生一氧化碳,吸入一氧化碳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这样,只要夏教授处于头脑清醒状态下,在一氧化碳中毒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从容地离开这个环境。”
“没错。”
“难道真的是他昏迷后才吸入一氧化碳的?”
“从现场看,可能是他正在看画的时候出现了昏迷。”接着,李淳朴问道,“案发时间,有没有外人进来过?”
“夏教授家的门框、窗户和可疑物品上没有发现外来人的指纹。至于脚印,房间里的地面上到处流着水,相当于清洗了一遍地板。”
为了模拟事发现场的情景,古树青打电话叫煤气公司送来一瓶未启用过的煤气,再叫医学院动物中心送来一笼昆明小鼠放在客厅中央。煤气瓶安装好后,将所有的门窗关紧,打开煤气瓶和热水器的开关,燃烧生成的尾气渐渐飘散到客厅中来。
一开始对小鼠没有多大影响,半个小时后,可看到大多数小鼠行走缓慢,个别小鼠出现昏迷。
测试开始二十分钟的时间内,采集客厅中的空气样本进行分析,一氧化碳含量呈逐步升高趋势,其含量由开始时的0%升至0.2%。但一个小时后小鼠的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最大不超过50%。
“空气有0.2%浓度的一氧化碳时,如果夏教授在三十分钟内没有意识到的话,很可能使他昏迷。如果窗户全部关闭,并且夏教授在其他情况导致昏迷不醒的情况下,有可能会死于一氧化碳中毒。”李淳朴分析道。
“就是说,如果在头脑清醒且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的情况下,夏教授很难会因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亡?”
“是的。”
“真是奇怪。”
“的确令人不可思议。”李淳朴分析道,“不但空气中含有的一氧化碳浓度很难让夏教授立刻死亡,而且打开煤气任其燃烧产生一氧化碳在客厅中飘散这本身就不可思议,除非他想自杀。”
第二章 诡异凶手
古树青立即对案件展开了追踪调查,根据种种迹象判定这是一起入室他杀案件,动机不明,嫌疑对象指向古玩店老板曾福。
“如果书房里的窗户打开,在煤气燃烧的情况下,夏教授会不会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故呢?”
李淳朴不理解古树青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问题。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报警到达现场时,发现书房的窗户是打开的。最先到达现场的小区保安人员,他们都表示没有动过窗户。开着空调的房间打开窗户本来就不合常理,我想知道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夏教授是否可能发生一氧化碳中毒呢?”
李淳朴表示这种情况很难判断。为了解答古树青提出来的疑问,大家重新进行了一次实验。在书房打开窗户的情况下,让卫生间煤气燃烧一小时后,客厅中的老鼠仍然活蹦乱跳,根本未受到一丝影响。这样,卫生间即使产生足量的一氧化碳,到了客厅也会从书房的窗户飘散到窗外。
“看来在打开窗户的情况下,夏教授很难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故。”古树青紧锁着眉头说道。
“你是说,存在他人谋杀的可能吗?”
“目前很难说。总之,夏教授发生一氧化碳中毒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古树青叫来夏柔道,“夏教授这几天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比如感冒或是生了什么病?”
“没有。”夏柔回道。
“会不会夏教授是因为感情上的事想自杀呢?”其中一位警察说道。
“警官先生,你怎么胡乱猜测呢?”夏柔生气地回道,“我伯父活得好好的,他为什么要自杀呢?”
“我是说,夏教授这么多年没找一个伴,很可能因为寂寞找女人导致产生纠纷,因此……”警察辩解道。
“你凭什么这样说呢?”夏柔大声打断道,同时用一种蔑视的目光回敬了一眼那个说话的警察。
“对不起,作为警方,我们有理由这样质疑。”古树青说道,“有没有其他女人和他来往,是我们调查范围之内的内容。要对死因正确还原,死者的私生活对我们来说不应当是秘密。”
“有,他有和其他女人来往。”
“是谁?”
“我。”
“夏小姐,我们是在执行公务,请你不要和我们开这种毫无意义的玩笑。”古树青正色回道。
为什么说一句夏教授和其他女人可能有关系,会引起夏柔极大的反感呢?
他看了看旁边紧锁眉头的李淳朴,觉得中止和夏柔的交谈为上策。
从死者的生前住处出来后,古树青径直来到小区的保安室,里面坐着一胖一瘦两个保安,他们穿着制服,对面的桌子上摆着几排各栋大楼进出口的监视器。监视器上的图像由安装在各个楼梯口的摄像设备拍摄,从画面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各个楼梯口进进出出的行人。
古树青问保安道:“夏教授出事的那天晚上,是谁值班呢?”
“我。”胖子保安回道。
“一栋那晚上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胖子保安答道,“事件发生后,我们按照你的吩咐,调出当晚一栋门口的录像,从晚上11点至早上6点半,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去或者从里面出来。”
“三零二室的灯光通宵亮着吗?”
“是的。不过……”胖子挠了挠头皮。
“不过什么?”
“二栋有个退休的老头,第二天听说一栋三零二室死了一个人,就给我们讲了一件事。他说那天晚上,他看到夏教授家有人开窗户。”
“他怎么看到的?”
“他从他家的卫生间窗户向外面望去,正好可以看到夏教授家的书房。那天晚上,他半夜上厕所小便,无意间发现的。”
“什么时候?”
“3点。”
“时间没有弄错吧?”
“不会错,他上厕所要经过客厅,他家客厅挂着一个大大的石英钟,石英钟下面装着一个小夜灯。每次上厕所时,他都要抬头看看时间。”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灯光是从客厅射到书房的,光线比较暗,加之离得比较远,所以开窗户的人是不是夏教授本人他看不清楚。当他听说夏教授那晚发生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时候,感到很惊讶,所以才对我们说出了这件奇怪的事。”
古树青立即赶到解剖教研室将这一情况告诉了李淳朴。
“如果有人蓄意谋杀夏教授,你认为凶手会是小区里的人还是小区外的人?”李淳朴问道。
“当然是小区里的居民。”古树青不假思索地回道。
“你能肯定吗?”
“我们已经向小区保安证实过,一栋从事发当晚11点到第二天早上6点半之间,没有小区外的人进来或出去。而且,事发的第二天,保安加强了对进出的人的检查。”
“如果凶手到现在还没有出去呢?”
“这个推论实在难以成立。在一栋待这么久,除非一栋里有他的熟人,让他住在里面,并且让他半夜出去完成犯罪计划。但是,有谁会这样做呢?那可就是共犯了。”
“要是外人和小区里的人合伙……”
“这种情况让人难以相信。从我们调出的录像内容来看,在夏教授被害的时间段里,没有人从一栋进出过。这可以肯定,凶手那晚就在一栋,没有出来,或者说,他就是一栋的住户。”古树青说道,“因此,我认为夏教授一定认识凶手,并且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凶手谋害了。”
“你们有没有了解到夏教授最近有什么异常的行为?”
“从我们与夏柔以及冷冰的对话中可知,夏教授死前几天的身体很健康,而且与人谈笑风生。”古树青说道,“现在,唯一的希望是你们对解剖尸体后提取的组织做病理切片检验能找到某种答案。可从解剖的表面迹象来看,法医说,夏教授的所有器官看起来都很正常,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放心,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查出死因。不过,这得花点时间。”
“这个案子对我来说太沉重了,我希望李老师能给我帮助。”
李淳朴自然明白古树青的意思。夏明涛的弟弟是滨海市的副市长夏明海,而夏明海与滨海市公安局局长是高中同学关系。毋庸置疑,古树青接手这个案子,可谓压力巨大。
“你会下围棋吗?”李淳朴突然问道。
“嗯,会一点,在弈城网站能打到五段左右。”
“怎么样,我们较量一盘吧?”
“现在?”
李淳朴朝前面的棋室一指,“走吧。”
两人选定一张桌子后,很快有人摆好棋盘。
李淳朴从一开始布局就让人眼花缭乱,满盘布棋,古树青很少见到这种棋风,下到中盘后渐渐招架不住。
李淳朴盯着面前的棋盘凝思了一会儿,然后意味深长地望了古树青一眼,接着从棋里迅速抓起一颗白棋,在左上角黑棋的中心一落,“点。”
“李老师,我输了。”古树青涨红着脸,立即投子认输。
“看来你今天下棋有点分心。按理说,你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你的棋法很特别,即使我尽全力,也未必能胜你。”
“棋盘的胜负不在于一城一池的得失,而在于全局最终所占的地盘是大是小。我这样的行棋风格,常会使对手产生顾此失彼的感觉。其实,只要精于算计,首先从你获益最大的地藏书网方着手,你就不会为对手所困扰,反而让对手不得不重视你。这样,你的胜算就大。”
“声东击西容易让对方产生迷失感,从而暴露对方战略上的弱点和破绽,你再转而杀之,就可以大胜。李老师,是这个道理吗?”
李淳朴笑而未语。
“我明白了,像夏教授出身医科专业,在医学院为博士生导师的人,按理说,一氧化碳中毒这种事不应发生在他身上。”
“既然查出是一氧化碳中毒,说明夏教授生前体内的确吸入了一氧化碳气体。”李淳朴不动声色地说道。
“这样说来,夏教授家的煤气罐是有人故意打开的。”
“遗憾的是,你们没有在煤气罐上找到犯罪嫌疑人的指纹。”
“嫌疑人作案后,把上面的指纹擦拭掉了。放水的目的是冲洗地板上的脚印。”
“如果真的是他杀,你推测会是什么性质的案件呢?”
“目前的证据难以还原案件的真实过程。夏教授家的东西没有被翻动,甚至他家的钱也没有丢失。这基本上可以排除入室抢劫杀人的可能。至于是不是仇杀或情杀,我们对夏教授了解不多,目前难以判断。”古树青推测道,“不过,能进入房间的应当是夏教授的熟人。”
“可是,问题就在这儿,夏教授很少有知己,在同行当中以及社会上几乎没有朋友圈子。他性格孤僻,虽然在学问上让人佩服,可在做人方面看起来非常失败。他一向以自我为中心,按他的想法说话、做事,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这常常招致周围的人和同事对他的怨恨。”
“这可能也是导致他婚姻失败的主因。看得出,他侄女对他似乎也没什么好感。”古树青说道,“不过,夏柔提出一个可能与案件有关的想法。”
“什么想法?”
“她认为也许是因为她伯父破解了葫芦岛藏宝诗的谜底而引起的命案。”
“你认为呢?”
“夏教授平时极少与人来往,与外人结仇的可能性很小。因而,我认为夏柔的说法值得考虑。”
“感情方面也不可忽视。据我所知,夏教授风流成性,只要他看上的女子,千方百计也要弄到手。”
“嗯,这确实是个重要因素。”
“听说夏明海的妻子王素芬,结婚前曾和夏明涛交往过一段时间。”李淳朴又说道。
“王素芬?”
“是的。夏明海就是和她结婚以后,仕途才一帆风顺。听医学院里一些老师说,夏明涛和王素芬交往的时候,夏明海横刀夺爱。夏明涛不知是移情别恋了还是碍于兄弟之情,退让了。因为这事,两兄弟之间没有什么来往。”
“难怪我提及夏教授和哪些女人有来往时,夏柔表现得很反感。”
“从夏柔的角度来看,她的反感是对的。夏教授只是抱着玩玩的心理,并不认真培养感情,更不会和什么女人组建所谓的家庭。”
“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产生过真正的感情吗?”
“似乎没有,甚至和王素芬交往时他也是抱着这样的心理。王素芬可能意识到了这点,所以在夏明海的追求下,很快就放弃了与夏明涛的感情游戏。后来,夏明涛到底有没有伤害其他人呢?”
“你是说,女方有可能对夏教授产生了感情,但夏教授却不以为意,这样就可能导致女方产生怨恨甚至报复的心理?”
“是的,异性之间的事往往不好公开处理呢。”
“你说得对,我们会去调查所有与夏教授有接触的女人。”
“来,我们继续下棋。”
“我的手机响了。”古树青从口袋里掏出仍在振动的手机。
“谁打来的?”
“夏柔。”古树青看了看显示屏上的号码。
古树青将手机贴在耳朵边听了一会儿,说声“好”,然后挂掉电话,对李淳朴说:“我得马上去景天小区。”
李淳朴目送着古树青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对夏教授可谓并不陌生。两人是同事,平时碰面会打个招呼,可毕竟不是深交,不会为了专业知识领域之外的话题多聊几句。虽然夏教授有造诣很深的专业知识和丰富的临床经验,给人的印象却是脸上始终浮着没有笑意的阴霾。
想到这里,李淳朴叫人收拾好棋盘,结好账,走了出去。
古树青来到景天小区一栋三楼,敲了敲夏教授生前所住的三零二房的门,夏柔立刻应声跑了出来。
“你找我有事?”古树青站在门外。
“进来吧。”夏柔丢给他一双海绵软拖鞋。
单独面对夏柔时,古树青显得很难为情。读高中时,两人曾在一个学校读书,古树青在学校是围棋高手,曾夺得广东省围棋赛少年组第二名。古树青是在六岁开始学围棋时认识夏柔的,由于两人经常在比赛中取得名次,因而他们的名字经常出现在围棋协会的公告栏内,有好几次市里举行的围棋比赛中两人同时登台领奖。读高中时,两人又都考取同一所重点中学,有时碰巧遇见还会相互攀谈几句。
古树青长得很帅,有很多女孩子对他表示过好感,但他一直暗暗爱慕着夏柔,没有和别的女孩子交往。夏柔大学毕业那年,古树青终于按捺不住长期压抑的感情,写了一封长长的书信向夏柔表白自己的心迹,不料被婉言谢绝。随后参加工作的一年里,他再度向夏柔提及交往一事,仍然被夏柔无理由地拒绝,这使他很伤心。不久,有个很漂亮的女研究生爱上了他。为了忘却夏柔,他答应了女方交往的要求。可是交往一个月,女方发现他仍然没有把夏柔忘记,坚决选择了和他分手。从此,古树青对男女之间的感情看得非常淡。
古树青对这种私下单独的见面,感到很尴尬。尽管今天他只是为了公事,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不敢正面触及夏柔的脸庞。该忘记她了,他心里想。
进了屋子后,古树青没有落座,挺着笔直的身子站在那儿,他觉得脸孔微微发烧。夏柔读高中时就长得亭亭玉立,此刻看起来更加成熟圆润、气质高雅、仪态端庄。
“你……叫我来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我说吗?”
“是的。”夏柔说道,“我听刘玉清医生说,那天晚上3点左右,他在走廊上看到楼下有个人影在晃动,不过是不是从我伯父的家里出来的,他不能肯定。”
“有没有看清楚是谁?”
“没有。不过,他说,路灯光线很暗,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背影很宽大,很像古玩店老板曾福。他看到那人正从三楼走下二楼,脚步放得很轻。他当时没在意。听说我伯父那晚出事之后,才把此事告诉了我,要我留心曾福的一举一动。后来,我查过,那天是他老婆看店,从下午1点到晚上关门,他没在古玩店内出现过。”
“嗯,就这些吗?”
“难道这不重要吗?”
“这的确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不过,要证实古玩店老板到底有没有进过夏教授的家或对夏教授实施犯罪行为,得有确凿的证据。当然,刘玉清提供的这条线索很重要,我们会注意曾福的。”
“我认为他很可能就是谋杀我伯父的人。”夏柔用一种很肯定的语气说道。
“为什么?”
“我伯父和曾福虽然住在一栋楼,可却形同陌路,两人从来没有打过招呼。可自从我伯父破解宝藏谜底的消息传出后,他却突然主动与我伯父打招呼,并经常拿些宋代的古玩物给伯父鉴赏。后来,居然成了我伯父家的常客。”
“除了古玩店老板,还有人与你伯父经常来往吗?”
“没有。”
“你敢肯定?”
“嗯……难道冷冰也算吗?”
“冷冰?”
“是啊,他是我伯父的学生,又是我的男朋友,和我伯父来往不是很正常吗?”
“当然。”古树青说道,“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夏柔说道。
“曾福没有犯罪前科。即使查明他半夜从你伯父家门口经过,仅凭你们这些证言也不足以说明曾福进过你伯父的家,更别说对你伯父实施了犯罪行为。”
辞别夏柔之后,古树青决定先找刘玉清问清情况。刘玉清就住在夏教授的楼上,他走上去敲开房门。
开门的是冷冰,古树青有点惊讶。
“找我有事吗?”冷冰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怎么友好的神色。
“嗯……我找刘玉清,请问他住在这里吗?”
“是的。”
“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
“我还以为走错地方了呢。”古树青走进去,一边脱下皮鞋,换上拖鞋,一边说道,“他在家吗?”
“他去超市了,稍晚些时候回来。”
“他请你吃饭吗?”
“不,我和他住在一起。”见古树青一脸不解,冷冰解释道,“他过着独身的生活,住这么大的房子有点寂寞,因此要我和他一块住。”
从进门到客厅,其间要经过一条狭长的过道。与过道相邻的是一间单人睡房,在靠近进门处开有一个小门。也就是说,不经过客厅就可以从单人睡房的小门出来,经过道而到外面的走廊。
“对了,你是夏教授的学生吧?”
“是的。”
“平时和夏教授常来往吗?”
“我们并不常来往。夏教授不怎么喜欢别人去他家。工作上的事,我们都在办公室谈。”
“你进过夏教授的家吗?”
“进过。当夏柔过来的时候,她会叫我下去。不过,这种时候夏教授本人往往不在家。”
“也就是说,夏柔不在的时候,你没有进过夏教授的家?”
“是的,他一般不会在家单独见任何外人。”
“我记得案发那天早上,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你那天晚上没睡好?”
“可以这么说。”
“案发那晚你在值夜班吗?”
“没有。”
“那么你在哪里?”
“我在家睡觉。”
“睡在哪间房?”
“喏,就这。”冷冰指了指过道隔壁的小单人间。
“能解释你没有睡好的原因吗?”
“刘医生玩游戏玩到凌晨2点时,打碎了玻璃杯把我吵醒,之后我好不容易睡着。不料,大约3点时一只老鼠跑进客厅。刘医生打那只老鼠的声音又把我吵醒。前后两次的折腾,再加上那天晚上我做噩梦,睡眠质量非常不好。”
冷冰回答时非常镇静,表情淡漠,这与他平时的作风一致。
“你怎么知道两次醒来的时间分别是2点和3点?”
冷冰朝客厅墙壁上挂着的石英钟一指,“喏,这钟就挂在我睡房的对面,只要我从睡房走进客厅,我就会瞧见它。”
“刘医生整夜在玩游戏,没睡觉吗?”
“早晨我起床时他睡着了。至于他什么时候上的床我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3点之前,他没睡。”
“他平时爱玩单机游戏吗?”
“不,他以前从不玩单机游戏。可能是游戏光盘装进电脑后,刘医生一时感到新鲜好奇,结果一玩就上瘾了。”
“有这么容易上瘾吗?”
“有,记得我第一次玩单机游戏《三国群英传》,当时通宵也没睡觉。”
“这么说来,那天你整晚在房间睡觉?”
“你怀疑我到过楼下夏教授的家吗?”
“请不要误会。”古树青解释道,“这只是例行询问。凡是与夏教授关系密切的人,我们都有权知道其当晚有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那是你们的事,我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无缘无故让别人瞎猜疑。照你这样推测,如果我没有住在这里,就得装个摄像头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怎么能那样说呢?你毕竟是夏教授的弟子。调查清楚,不是要把你列为嫌疑对象,而是要排除你的嫌疑。”
正在这时,刘玉清提着从超市购买的大包小包食物进来了。
古树青走上前打了个招呼,说明是为了夏教授一案来的。
“自从住进这栋楼,我从不进夏教授家。邻居和同事都可以证明这点。案发那晚也一样。”刘玉清说道。
“是的,我听冷冰说了,你那晚整夜在打游戏。”
“不是整夜,古先生,我3点15分就上床睡了。”刘玉清立即纠正道。
“请问,你们警察弄清夏教授是怎么死的了吗?”冷冰插话道。
“正在调查。”
“既然正在调查,就说明死亡性质不明确,有可能是他杀,有可能是自杀,也有可能是意外事故,对吧?”
“恕不便透露。请问平时能进入夏教授家的人,除了你和他侄女,还有谁?”
“嗯……还有一人,就是古玩店的老板。”冷冰想起那天早上在海滨长廊遇到曾福时他那神色不安的样子。
“你说的是曾福吗?那天晚上我看到三楼有个人影在晃动,从宽大的背影来看,好像是他。”刘玉清说道。
“我正是为了此事来向你求证的。”古树青说道。
“那晚,我把老鼠尸体装进垃圾袋后打算放到外面的走廊去,一出门,我就看到了一个人影。当时没想到楼下会发生什么案子,就没想到要看清是谁。当时三楼的楼梯间亮着灯,从他走路一摇一晃的姿势,以及宽大的背影,我猜测那个人是曾福。而且,这栋楼的住户都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曾福与夏教授的来往比较密切。”刘玉清略略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以夏教授的身份和地位而言,怎么会与这种人有深交呢?据我所知,他最好的同事也未曾进过他家。”
“你有所不知,夏教授最近迷上了葫芦岛上的两句古代藏宝诗。”冷冰说道。
“什么?”刘玉清不解其意。
“那两句古诗是找到一笔巨大财富的钥匙。解开了诗的谜底,就能找到几百年前海盗们埋在葫芦岛上的财宝。”
“所谓的财宝是古董吧?不然曾福怎么会有兴趣呢?”刘玉清说道。
“不是古董,是埋藏的金银财宝。曾福小时候在葫芦岛长大,对那儿的地理环境非常熟悉,说是闭着眼也能数清葫芦岛上有多少块石头。如果曾福知道夏教授解开了藏宝诗的谜底,你想想看,他会无动于衷吗?”冷冰说道。
“这么说来,教授解开了藏宝诗的秘密?”刘玉清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不知道,但夏柔说她伯父可能破解了。”
“可是,像夏教授这样的老宅男,别人怎么会得知他在解什么藏宝诗的谜呢?”
“据夏柔推测,可能是他喝醉酒时说出来的,碰巧让曾福知道了。”
“其他人都不知道夏教授在破解藏宝诗的事吗?”
“是的。”冷冰说,“夏柔认为这是她伯父招来杀身之祸的根本原因。”
听着两人的对话,古树青觉得一时把握不清。破解几百年没有人得到答案的诗谜,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不管怎样,目前曾福身上的疑点最大。
从景天小区出来之后,古树青来到了古玩店。古玩店要到晚上10点才打烊,现在是8点。临街的几家店只开了一处,其余几家都打烊了。
这是一座庭院式的古董店,进门处是个有着假山、假鹿、假鹤等装饰和喷泉的水池,攀附在假山上的几枝绿藤给这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店铺带来一缕清新。环绕水池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古董,整洁有序。靠进门处,成摞的书画卷轴把宽大的书画货架堆得满满的,而且几乎没有画匣。
古树青进来之后,打了一个招呼。一见古树青穿着警服走过来,曾福神色紧张地走上前,“请问找我有事吗?”
古树青一眼瞧出了曾福极力镇静的表情,分明是在掩饰内心的慌乱。
古树青不动声色瞧了一眼古玩店,里面摆了很多古色古香的古代物品,宫藏精品VCD、一个介绍《清明上河图》的VCD,还有一本《掌中乾隆》,其中一个琥珀色的玳瑁烟壶,有“左宗棠”字样,底部的磨痕和旧感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多少钱?”古树青装作很内行的样子用手摸了摸,其实他分辨不出真假和质地的好坏。
“五千元人民币,不过不是真品。”
“噢。”
“请专家看过,字不对。这是一位华侨亲戚花一万元人民币从欧洲买来送给我的。”
曾福的爽快出乎古树青的意料。古树青完全不懂行,也不识货,只是随意问了一句。看到曾福紧张的样子,古树青不过是想借这样的开头缓和气氛,他不想一开始就提出问题。在轻松愉快的环境中,或许能挖掘到更多的信息,来帮助他分析案情。这是他工作以来的一贯作风。
“这个店开了多久?”
“十五年了吧。”
“你和夏教授认识多久了?”古树青将话题一转。
“比我的店龄还长。”
“这么久了?”古树青有些吃惊。看来,夏柔关于曾福是为了藏宝诗和夏教授认识的这一说法并没有根据。据冷冰介绍,夏教授迷上藏宝诗是最近一个月发生的事。
“我们的相识其实很偶然……”曾福回忆着说,“二十三年前,夏教授第一次到葫芦岛,当时我们搭乘同一条船。夏教授不小心在野外淋了雨,坐船时发高烧了。他是孤单一个人外出,没有人陪伴,走路几乎没有力气。我叫人把他送到医院。不过,分手之后,我们再度相遇,中间隔了二十年。”
“这么说来,你们认识还真是很巧。”
“是的。我们再次见面,是他来我的古玩店,想找粤东沿海一带有历史价值的古玩物,尤其是宋代时期的,他特别感兴趣。”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这一时期的文物那么有兴趣吗?”
“不清楚。我们一般不会问顾客这些问题。如果他愿意告诉你,就会主动说出来,如果他没有要说的意思,强行问,有可能惹顾客不高兴,甚至会得罪顾客。这与我们做生意的原则相违背。我们所做的是以最好的服务满足顾客的要求。”
“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吗?”
“有几样小东西,他看了看,没要,可能只是来看看吧。”曾福说道,“然后,他坐下来和我聊了一会儿,说感谢二十年前救了他一次。”
“你们有聊过其他什么吗?”
“没有,夏教授不怎么说话。或许是与我这种人找不着共同话题吧。”
“夏教授出事前一天,你们一起去过葫芦岛,是吧?”
“是的。是夏教授要我带他去的,他让我当向导。”
“夏教授去之前没看天气预报吗?那天正好下大雨。”
“他喜欢选择这种天气外出。他曾说,雨天打伞的感觉真好。”
“为什么?”
“与他怪异的性格有关吧。他在路上不喜欢与别人打招呼,哪怕迎面走来一个熟人,他宁愿装作没看见也不会主动走上前去打招呼。而下雨天打伞正好可以免去这些社交麻烦。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你要知道,这种天气出行的人少。”
“你们去过什么地方?”
“宋井,还有金银岛,都是与宝藏有关的地方。”
“你知道那两句藏宝诗吗?”
“知道,作为在葫芦岛出生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关于那两句诗,夏教授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没有。我对收集古代文物有兴趣,对诗却一窍不通。”
说话时,曾福的眼不时眨巴着,每说一句话都要看一眼古树青,似乎在观察古树青的反应。古树青觉得他在掩饰着什么。
“听说夏教授破解了藏宝诗的秘密,他没有告诉你吗?”
“没……没……像这么重要的情报,他怎么会告诉我呢?”
“夏教授不是把你当朋友看吗?”
“这不是一回事。”
“也许他把宝藏看得不是很重要,当作同朋友共享的乐趣说了出来。”
“找到宝藏无异于挖到一座金山。如果真的知道藏宝地点,而且他个人想占有这笔财富,那么,他怎么会让其他人知道呢?还有,按照国家的规定,这是文物,私人不允许挖取。夏教授是高学历高文化的人,他怎会不知道呢?他真要告诉别人,应当是告诉有关文物部门吧。何况解出这个历史谜题会使他出名。再说,这么多年没有人能解开这个谜题,他凭什么一下子就解出来了?从诗中能找到藏宝的地点,毕竟是一种传说罢了。不可相信,不可相?信。”曾福边说边摇头。
第三章 藏宝诗谜
经过进一步的调查,古树青发现曾福的作案动机有点过于牵强,而且没有证据表明事发当晚他进过死者夏明涛的家。正在此时,协助他查案的法医李淳朴因车祸住进医院。
“你是说,夏教授解开藏宝诗的谜底是不可能的事?”古树青问道,当然他心里也倾向于曾福的观点。按夏柔的说法,夏教授解谜是出于一种单纯的爱好。既然如此,如果夏教授解出藏宝诗的谜底,必定会公之于众,或者至少向有关部门说明他的想法,通过挖掘来证明他的推测。不过,也不排除,在他正要向外界公布之前就遇害了。
“嗯。”
“夏教授煤气中毒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古树藏书网青冷不防把话题一转。
“在……在……”曾福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与夏教授的死有关吗?”
“我们正在侦查。那天从下午到晚上,是你夫人在打理生意,你却没去店里,你怎么解释?”
听到这里,曾福淡然一笑,“那天我当然不在店内啦。”
“你在哪里?”
“好吧,我说。”曾福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咬了咬牙,“那天下午,我听到消息说表弟死在滨海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的手术台上,便叫了几个人去医院讨一个说法。由于院方不承认他们有重大失误,我们便和院方大闹了一场。后来,院长出面答应赔偿,我们才停止闹事。不过,由于院长没说要赔多少钱,那天晚上10点我又去了院长家。”
“等等,你那天晚上真的是去了院长家吗?”
“没错,他住在我们五楼。”
“原来和你们都住在同一栋楼啊。”古树青说道,“为了协商赔偿的问题,你们谈了很久吗?”
“说起那晚的事,真是让人无比难堪啊。”
“什么?”古树青有些糊涂了。
“我居然遇到了李院长和姚护士偷情的事。为了掩盖他们的丑行,他们特意拉我打了一个晚上的麻将。”
“这样啊。”古树青附和了一句。
“那天晚上到了李院长家门前,我正要按门铃时,忽然里面传来咚的一声,把我吓了一跳,随后传来一阵什么东西在沙发椅上翻滚摩擦的响动声,还伴随着一阵阵奇怪的声音。我就好奇地贴近门框偷听,不禁脸红到了脖子上。除了李院长哼哧哼哧的喘粗气声,还有一个女人在梦呓般发出阵阵的叫声。一听就知道正在干那事。虽然李院长离婚多年,身边的女人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但没想到他把风流战场放在客厅中的沙发上。我当时想,好好的席梦思干吗不用呢?”说罢,曾福看了一眼站在那一动也不动的古树青,“一想到表弟死在医院这件事还没有处理好,我心里就恨得牙齿生疼,于是上前一脚狠狠地踹在门上。里面顿时安静了,一会儿传出一个男低声,‘谁呀?’我生气地回道:‘警察,快开门。’门打开时,我才知道女的是他医院里那个颇有姿色的姚护士。奶奶的,我闯进时,姚护士蜷缩在长沙发上,头发凌乱,衣服的扣子还没完全扣好。李院长那家伙裤腰上的皮带也没系好,说话满嘴喷着酒气。我开始以为他们在偷情,后来才知道他们在做一笔肮脏的交易。而这笔交易恰恰与我表弟的死因有关。”
“什么交易?”
“我表弟本来不应当死在手术室,责任就在于那个漂亮的姚护士。我表弟被抬上手术台之前发生呕吐,护士没有及时清除表弟口中的呕吐物,结果由于堵塞气管而死。那晚她大概是来找李院长求情,希望不要开除她,于是藏书网
,才有了那恶心的一幕。”
“后来呢?”
“李院长当然为那个女护士说话,希望我们能私下处理,不要把事情闹大。他不但许诺一定给我的亲戚一大笔补偿款,而且要我留在他家打麻将,说不会亏待我。”
“你答应了?”
“不答应又能怎样?”曾福耸了耸肩,表示很勉强,“我表弟一家是农民,没见过什么世面。对于他们来说,既然人死了,当然希望能得到更多的赔偿费。如果一定要追究姚护士的责任,医院能给更多的赔偿费吗?还能换回我表弟的生命吗?再说,李院长也解释过,姚护士当时因有急事离开手术室一会儿,谁知恰好在那时我表弟呕吐了,发生这种结果也是她没想到的。”
“你们打麻将了吗?”在古树青看来,李院长和曾福打麻将简直不可思议。
“打了,打了整整四个小时。院长故意输给了我五千多块钱。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钞票。”曾福说话之间,脸上露出一种得意的神色。
不过,在古树青看来,这种神色不是很自然。
古树青不动声色地问道:“这栋楼的住户好像大部分是附属医院的职工吧?”
“是的。”
“那么,你为什么会住在里面?”
“这栋楼落成时是附属医院为职工统一买下来的,整体价格要低于市场价格。我的房子是附属医院的一个医生调走后转给我的二手房。”
“夏教授出事的那天晚上你是凌晨3点左右回?99lib?家的吧?”
“是的。”
“要经过夏教授家门口吧?”
“没错。”
“刘玉清医生家的灯是不是亮着?”
“没有……不不不,好像是亮的吧?”
“好像?”古树青一脸狐疑地盯着曾福。
“我记不太清楚了。再说,他家客厅与外面的走廊隔着一条过道呢,即使他家的灯是亮的,从外面也看不出来吧?”
“夏教授家的门关死了没有?”
“没注意。那时我困得要死,走路昏昏沉沉,巴不得路上有张床,让我一头倒下去就睡,哪里会去留意夏教授家的门怎样啊。”
古树青留意到了曾福脸上的肌肉在抖动。很简单的问题,他为什么要闪烁其词呢?
古树青走后,冷冰和刘玉清开始忙碌着准备晚餐。
“今天的晚餐做晚了点,你肚子饿了吧?”刘玉清穿上白色的围裙,开始淘米做饭。
冷冰也帮着洗菜。
刘玉清将淘好的米放在电饭煲里,插上电,然后开始做菜。半个小时后,就炒出了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
“你简直成了家庭主妇。”
“一个人习惯了,外面的盒饭吃多了让人不舒服。”
“你为什么非要单身呢?”这句话冷冰忍了很长时间,今天终于说出来了。在他看来,刘玉清完全不必这样,以他的职业和收入来说,供养老婆和孩子轻轻松松。
“为什么非要找个老婆呢?”刘玉清反问道,“我这样不是挺好吗,不受任何人的限制和拘束,要多爽有多爽。”
这是什么理由?那种家庭的温暖和关怀他从来没想过吗?相比亲人的牵挂,爱情的甜蜜,这算得上什么?冷冰至今非常想念他的妈妈,虽然从没有见过妈妈,但只要找到妈妈,他愿意和她永远在一起生活。
冷冰没再说什么,回到客厅,摆好两人吃饭用的碗筷,再倒上一杯刘玉清每餐必喝的茅台酒。弄完这一切后,便呆呆地坐在餐桌旁发愣。
刘玉清走过来用杯子底部顿了顿桌面,发出清脆的当当两声,“喂,我说,小伙子,是想爸爸还是想妈妈了?”
“……没有。”冷冰一怔。
“别骗我了。”刘玉清在他对面坐下,说,“你没想过要回老家和你爸爸见一次面吗?”
“他不希望我打扰他。”
“哦,真是奇怪。”
“是啊,大概从我上大学后,他的性格开始变得古怪了。他说供我读书的目的,是要把我从他身边撵开。他想一个人待在乡下默默无闻地生活。记得有一年暑假,我去看望他之前没有通知他,他冲我发了一通很大的脾气。”说到这里,冷冰仰起脖子猛地喝干杯中的酒,叹气道,“他会有老得不能动弹的时候,难道他从没想过将来有一天需要我照顾他吗?”
“我觉得你们之间也许有某些误会没有解开。做父亲的怎会不希望儿子留在身边呢?不管他心里有什么样的想法,作为晚辈来说,要尽到晚辈的责任。去见一次吧,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看看两人之间有什么隔阂。你总不能让他独自一个人在乡下慢慢老去吧?这将使你背负不孝的恶名。”
“唉,真烦。为什么我会生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家庭,自小没见过妈妈,父亲有着如此顽固不近人情的个性。不说这些了。”冷冰问道,“夏教授的死是不是他杀呢?”
“你不是夏教授的得意弟子吗?又和他侄女是恋人关系,应当能为警方提供一些线索吧。”
“很遗憾,作为弟子,除了夏教授的专业技术,我对他的生活不了解。”
片刻,刘玉清问道:“小伙子,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做梦了?”
“是的,我梦见我爸爸了,梦见他在一个悬崖处被人追杀。我记得很清楚,悬崖下有一个水库和一个小村庄,村庄和水库之间的小路上有一座灰色花岗石墓碑的坟墓。”
“我把你弄醒了吧?”
“也许是吧。”冷冰回忆道,“也不排除是梦中恐怖的情节吓醒了我。反正,我恰在那时醒了。”
“我说啊,你整天魂不守舍,当心给病人做手术时出事故。我们做医生的,心态一定要正常,精力一定要充沛,不能让自己的精神游离于大脑之外。我看,为了解决这个心病,你最好回一次老家吧。要不把你爸爸接过来住几天?”
“他一定会拒绝的。”
“既然这样,不如先打听打听你妈妈的下落。”
冷冰苦笑了一声,“怎么打听呢?从我爸爸那里得不到丝毫关于妈妈的消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找她。”
“我看你还是先和你爸爸坐下来真诚地谈谈,看看他能不能向你透露一些你妈妈的消息。”
正说着,夏柔来敲门了。
夏柔将冷冰拉了出来,一直到了楼下夏教授家门口。
“冷冰,我想尽快处理伯父的房子,你帮我出出主意吧。”
“你要如何处理?”
“要么卖掉它,要么我搬进来住。我至今还住着学校的公寓呢。要不……”夏柔看了冷冰一眼,“你住进来吧。我看你老是住在刘医生家也不好。”
“我住进去不太合适。”冷冰说道,“不过,现在讨论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早了点?你伯父的案件还没有任何结果呢。”
显然,冷冰对夏柔急着处理她伯父房子的举动不太理解,这样显得她似乎关心伯父本人以外的东西更多。
“处理房子会影响警方的办案吗?他们不但看了现场,做了记录,还拍了照,该取的证据都取了,非要等到警方结案才能处理房子吗?要是案件破不了呢?”夏柔说道,“我想警方盘问你的时候,大概就像审查犯罪嫌疑人似的,难道你心里觉得好受吗?”
“嗯,但这是他们的办案程序。作为一个守法的公民,得配合警方。”冷冰皱了皱眉,道,“不过,从来没看到警方办案这么积极过,围绕着你三番五次问来问去。”
夏柔咂了咂舌,道:“也许警方这样做有他们的理由,至.99lib.少他们非常重视我伯父的死。毕竟我伯父在滨海大学医学院还算是一个有声望的教授。”
“难道不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吗?”
“伯父在专业领域凭自己的能力获得了巨大的成就和很高的威望不是事实吗?这怎么与我父亲有关呢?”夏柔有些生气地反问道。
“这点我不否认。不过我认为公安局限期破案,多半是因为你父亲的身份,毕竟你父亲在滨海算得上是一个有影响力的大人物。”
“我们家的事复杂着呢,以后慢慢和你聊。今天我不想谈这些不愉快的事。”
李淳朴从棋牌娱乐室出来,一眼瞅见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本田车。车牌号码为0357——这是刘玉清的座驾。于是,他走到车头边。
“您好,李老师。”刘玉清摇落车窗,从里面探出头来,“您到哪儿,我送您。”
“医学院,你顺路吗?”
“我正好去医学院人事处办点私事。”
李淳朴点了点头,便上了车。他不止一次坐过刘玉清的车。刘玉清为人很热情,在同事们中的口碑很不错。
从棋牌娱乐室到医学院开车仅十分钟的路程。李淳朴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他喜欢坐前面,这样视野广,没有坐在后座那种受压抑的拘束感。
小车到了十字路口,十字路的中心是个圆形花坛,这儿没有红绿灯,川流不息的车辆各自按着自己的车道方向缓慢行驶,行人、摩托车、三轮车、汽车的声音嘈杂。
当小车穿越斑马线时,一辆摩托车从前面斜刺里驶出。为了避让这辆违反交通秩序的摩托车,刘玉清使劲将方向盘往右一打,不料右前方迎面驶来一辆超车的货车。
刘玉清猛地刹车,可是来不及了,车头还是撞上了货车。
只听到嘭的一声,紧接着车头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李淳朴的身子像被甩出去的重物撞向前面的车头,他急忙用手去挡。不料,他的右腿被剧烈一震,撞在车门上,他似乎听到了腿关节处的骨头发出碎裂的声响。
有那么一瞬间,李淳朴感到心脏飞出了胸膛,头脑一阵空白。等他恢复意识时,右腿传来钻心般的剧烈疼痛。车头损毁的碎玻璃飞溅出来,撒了一地,也撒了他一身。
交警很快到达现场。
当大家把李淳朴扶出来时,他站不住了,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脸上滚落下来。他极力忍住疼痛,可眼泪却无法控制似的,不断地流了出来,他颤抖着用左手的衣袖擦了擦眼角。作为一个大男人,他不能像小孩子那样失声痛哭。
刘玉清没有受伤,被交警控制在现场不得离开。
很快救护车赶到了。几名医护人员将李淳朴抬到停在路旁的救护车,救护车立刻将他送往滨海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
医院的李院长指定冷冰为李淳朴的主治医生。在没有读临床专业研究生之前,冷冰是一位优秀的骨科医生。不过,李淳朴此时的心情失落到极点。
经过一系列医学检查后,最后确诊为右股骨颈骨折。
“严重吗?”李淳朴问道。
“从拍的片来看,你这种骨折没有明显移位,只需要卧床休息就行。”
“唉,就是说,我得在床上躺一段时间。”
“是的。”
冷冰将他安排在住院大楼四零一房。
“你为什么不系安全带?”冷冰问道。
“因为路程很短,十来分钟就到了,我觉得没有必要。”李淳朴说道,“还好是骨折,要不然小命没了。”
“刘医生今天怎么啦?大家都说他开车技术好,十多年了,没见他出过哪怕一起小小的事故。”
“责任不在于刘玉清吧?是摩托车违规驾驶引起的。不过,也许刘医生精神不太好吧。我上车时看到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有可能,这家伙玩心很大,最近玩游戏常常通宵不睡。”
“这很正常。工作压力大的人下班后需要适度的放松。我有时也在网上下围棋到天亮。”停顿了片刻,李淳朴问道,“我的腿什么时候能好?学校里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做。”
“你至少要在医院病床上静养一个月,才可以拄着拐杖下地。”
“这一个月我必须躺在病床上吗?”
“是的。不过,你如果无聊的话,我叫人帮你送来一台笔记本电脑,你可以上网下棋。工作上的事,你就暂时放一放吧。
“嗯……要不这样吧,夏教授生前的办公室,还空着,那里有一台电脑。你可以把那当作临时住院的房间。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马上为你准备。”
“李院长同意这样做吗?”
“没问题。我在医院里碰到了李院长,他仔细询问了你的情况,要我好好为你治病。你要知道,我本来不在骨科上班,读研究生毕业后换成了外科,可院长还是信不过其他骨科医生,要安排我来当你的主治医生,可见院长对你的病情有多么重视。”
“是吗?”
“你记得吗,曾经有一次,有个病人来到我们医院大吵大闹,说他输液的部位有炎症,要求医院赔偿他的医药费、误工费还有什么精神损失费。当时我们医生谁也不敢对他怎样,因为他输液的部位的确有炎症。最后是你从他伤口上取样分析,证明了是他自己涂了产生炎症的药,从而说明责任不在医生。你要知道,这事一旦让那个病人得逞,就会产生非常恶劣的后果。如果其他人仿效此法,无端找医院赔钱,我们医院就不得安宁了。所以,李院长对你很是感激。”
在冷冰的招呼下,几个护士将夏明涛的办公室略略收拾了一下,然后用推车将李淳朴推进办公室。
一会儿,一个皮肤白皙,身材不错,眼睛又大又黑的女护士推着放有输液药品的小车走了进来,拔针或换药水时,她的脸上始终挂着一种亲切的微笑。不像其他的护士,脸刻板得像谁欠了她几千元钱似的。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淳朴的手臂,左手按住注射的位置,右手稳稳一针扎下去。
她那一丝不苟的认真态度立即博得李淳朴的好感。
“这是李院长专为你挑的护士,叫姚洁。”冷冰介绍道,“这段时间由她来照顾你。我得去看其他病人 4e86." >了。”
“李老师,您好。”目送冷冰走出房门后,姚洁笑着向李淳朴打了声招呼。
当她俯下身子时,头离李淳朴的脸很近,李淳朴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扎好针后,姚洁说道:“需要我帮助的时候,请按一下呼叫铃,我会立即过来,也可以打我的手机。”说着,姚洁将她的手机号码告诉了李淳朴。
“有事请叫我。”说完,姚洁轻轻地掩上门出去了。
正想着心事时,古树青来了。
“李老师,听说你发生车祸了,没什么大碍吧?”
“还好,只是骨折而已。郁闷的是,得躺在医院很长一段时间。”李淳朴说道,“不过,你放心,关于夏教授尸体的病理鉴定,我会打电话叫别人弄好。”
“刚才那位护士,你能叫她进来吗?”
“怎么啦?”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好吧。”李淳朴按了按呼叫铃,不一会儿,姚洁进来了。
“这位警察找你。”李淳朴指着古树青说道。
“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不会打扰你的工作吧?”古树青走到姚洁的面前说道。
姚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语气显得非常淡漠,“请说吧。”
“夏教授死的那晚,曾福是在李院长家打麻将吗?他是什么时候离开李院长家的?”
“李院长没告诉你吗?”姚洁一脸不悦地回道。
“有。但我想再向你证实一下。”
“哼,曾福离开李院长家时,我看了手机上的时间,是2点55分。难道曾福不是这样说的吗?”姚洁没好气地问道。
“是的。”
“既然这样,你何必来问我呢?你要知道,我现在很忙,有许多病人等着我配药打针呢。”说罢,姚洁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对不起。”古树青冲着她离去的背影说道。
“看来,她不高兴你问她。”李淳朴说道。
“她这样说话只是想掩盖内心的不安。我问她话时,她的眼珠不停地转动着,不敢正视我,说明她对我的问话有很深的敌意,而且说话的语气不诚恳。”
“可能你询问的时间和地点选得不恰当吧。”
“也许吧。我刚好在外面执行公务经过医院,得知你住院了,就顺便上来看看,趁这机会,想从姚护士嘴里证实曾福的话。”
“你没问李院长本人吗?”
“问过,他承认了。不过,曾福具体什么时间离开他家的他不知道,因为他当时没看时间。曾福走之后,他就上床睡了。”
“你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怎么说呢?我觉得李院长的脸色不怎么好,这件事本来很简单,只要回答有或没有,可他费力得像在谈论陌生领域里的新课题,从嘴里每吐出一个字都要斟酌好一会儿。虽然他承认当晚和曾福在一起,但他的神情却无法让我相信他的话。”
“姚洁那晚也在他家吗?”
“曾福这样说。”
“这么说来,姚洁当天晚上住在李院长家?”
“嗯,这是他们之间的私事。李院长虽然快退休了,但他已经离婚,算是单身。姚洁也没有结婚,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们没有权干涉。曾福说他上李院长家是为了他表弟的事去找李院长讨说法,结果他无意间发现他们的不正当关系。李院长以打麻将的名义,输几千元钱给他,并许诺他表弟的家属将获得更多的赔偿款,目的是希望曾福不要把这件丑事宣扬出去。”
“有以这种方式给封口费的吗?直接给他不就得了,还要请他在家打麻将,李院长的智商不至于这样低吧?”
第四章 变色骷髅
现场捡到的画中意外发现隐藏着变色骷髅图,但其暗含的信息却无人可知。住在医院的李淳朴发现姚护士暗恋冷冰,而一直担心噩梦是否成真的冷冰决定请假回老家看望父亲。
“正因为如此,我才怀疑曾福的话与事实有出入。可是,他们都承认那晚在一起打麻将。”
“所以,你才有意找姚洁,试探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嗯,她的态度更加证实了我心中的疑虑。”
“什么疑虑?”
“我觉得他们在掩饰着什么。”
“也许你的怀疑有道理,以李院长的身份和他与曾福之间的关系,断然没有和曾福打麻将的理由。”
“关于夏教授家里出现的那幅画,我认为不是一幅普通的画。可我将那幅画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愣是没有看出一丝破绽。我原本想把它交给你……”
“你没必要担心我。我虽然一时躺在床上不能动,但能思考问题。”李淳朴略略往前倾了倾身子,“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夏教授的眼神呈惊恐状,我推测他一定是看到了某种让他害怕的东西,而这种东西有可能就藏在图中。”
“也许,他看到了凶手正想谋害他呢?”
“从夏教授一般不和其他人交往的性格来看,要进入他的家,必定是认识他的人。在清醒的状态下,如果夏教授意识到对方有谋害他的企图,现场绝不会是我们看到的那样。我觉得夏教授是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服了某种催眠药物后昏迷的。凶手为了确保其死亡,又不能停留太久,于是把煤气罐打开,一方面让其不完全燃烧产生一氧化碳,完全了结夏教授的生命;另一方面,这也是达到掩盖真相的目的。”
“我们的模拟试验表明,客厅中要产生一定量的一氧化碳,需要煤气燃烧一段时间。如果凶手想确认夏教授完全死亡才离开,那么,他得在夏教授家停留至少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
“嗯,你分析得很对。”
“那么,那幅画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幅画很可能是凶手送给夏教授的,并告诉夏教授里面有他想要看的重要东西。”
“那幅画从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异常,需要检验其颜料成分吗?”
古树青从公文包内取出画说道:“我认为最大的疑点在于画中一个红色的点。仔细看上去,红点周围隐隐约约有很多与画面不太一致的点,它们与周围的红色稍有些不同,但由于叠在一块,不容易辨清,我怀疑这些点可能有特殊意义。有办法分开它们吗?”
“等等,让我来瞧瞧。”
说着,李淳朴找来一个放大镜,用放大镜反复观察那幅画,突然他发出一声惊叫,“啊!”
听到李淳朴的叫喊,古树青凑过去一看,画中有红点的地方和周围原来看起来不太对劲的地方全变成了紫色,构成了一个清晰的图案——一个人体头骨骷髅。
“呵呵,我们找到了夏教授受惊吓的原因。”古树青惊喜地说道,“应当就是这个骷髅图案。奇怪的是,那天到现场怎么会没看到呢?”
“是不是你当时没看清楚呢?”
“难道我的视力有问题吗?”古树青调侃道,“根据夏教授瞳孔放大的征象,我意识到夏教授死前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当排除房间所有可疑的对象之后,我推断一定是图中的某个地方泄露的秘密让夏教授受到了惊吓。所以,我对图看得非常仔细。可是,我明明看到画中只有一个小小的红点。不知为什么,今天,画中的红点消失,在红点周围却出现了一个紫色的骷髅图案。这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这个地方的确有着不同之处,一定是这幅画使用了特殊的工艺处理。”李淳朴想了一会儿,说道,“我马上打电话叫我的学生把这幅画拿过去检验其中的绘画颜料,看看里面有什么特殊的化学成分。”
当天下午,明星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分析人员对画进行了取样分析,分析结果表明,颜料中存在二氯化钴。
接着,李淳朴向古树青演示了一个很有趣的实验。将画置于充满潮湿空气的环境时,骷髅图案上的紫色会转为红色,与周围的红色颜料一致,看起来骷髅图案像从画中消失了一般。当把画纸卷好放入盛有硅胶的干燥器中,盖上玻璃瓶盖密封半小时后,可以看到一个清晰的紫色骷髅图案又在画中出现。
“其中的奥妙就在于,里面的骷髅图使用了一种特殊的颜料。这种颜料掺杂了二氯化钴。在潮湿环境下,它能结合结晶水形成一种红色化合物;在干燥条件下,它能失去结晶水变为蓝色化合物,蓝色与它的红色背景混合则形成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种紫色。”李淳朴解释道。
“夏教授被害那天晚上,下了一场雨,在那种天气情况下,夏教授应当看不到紫色的骷髅图案才对。”
“是的,但是在门窗紧闭,又开着空调的情况下,夏教授应当可以看到。开着空调的室内,空气应当是比较干燥的。你看,画面上曾附着一层薄膜,现在看来其目的不是防止画面被弄脏,而是防止空气中的水分进入。”
“我明白了,为什么第二天我们来调查时,画上只剩下一个红色的点。”古树青接着说道,“我认为凶手应当知道二氯化钴变色的原理。当他给夏教授看画的时候,由于开着空调,室内是干燥的,夏教授会清晰地看到画中的紫色骷髅图案。当凶手离开时,凶手故意把窗户打开,让外面的潮湿空气进来,并把画面上的薄膜弄破,这样,画中的二氯化钴就会接触到空气中的潮气,骷髅图案的颜色会变成与背景相同的红色。即使有人怀疑到画有什么问题,可由于骷髅图案的颜色和周围背景红色的颜料混为一体,人一时也看不出其中的奥妙。这样做的目的,在于使警方不把注意力放在画上。”
李淳朴点了点头,“这样,夏教授被害那天晚上3点左右,有人打开书房窗户的动机就不难解释了。如果真的是这样,说明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案。”
“看来,凶手有意让夏教授看到画中的骷髅图案,一定有其用意。”古树青说道。
“夏教授是从事医学行业的,他平时少不了与人体骨骼打交道。”古树青推测道,“那么使他害怕的应当不是骷髅本身这样的图案。我们只能推测这个骷髅图案暗含的信息可能引起他心里产生某种害怕。”
“这幅画除了隐藏骷髅图案可能表示的某种意义,那图上的藏宝诗会不会也有着某种特定的含义呢?”
“的确令人费解。我很少遇到有人玩这种智力游戏,让你绞尽脑汁后也许什么线索也得不到,或者即使得到了线索也会发现这种线索与案件无关,或者意义不大。不过,无论如何,我会尽量查清凶手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使李淳朴产生好奇的骷髅图案连续几天在他脑海里盘旋,可古树青几乎没有再获得这方面的线索,无法查出夏教授对它产生惊恐的理由。
冷冰偶尔抽空来看看李淳朴,问问病情,上班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碌着诊治别的病人。
此后的连续输液,随着姚洁的进进出出,身影不时在他面前晃动,他开始注意起姚洁来了。每当姚洁进来的时候,他都试着与她搭话。而姚洁工作很忙,来去匆匆,往往说不了几句就离开了房间。短暂的时间,也让他一时难以找到和姚洁的共同话题。在这无所事事的日子里,姚洁对古树青的反感,和冷冰打招呼时不怎么自然的神情,以及她和李院长之间的关系,渐渐地激起了李淳朴的另一个好奇。
每次看到姚洁进来,姚洁身上白色的工作服让他觉得是一种纯洁的象征。可一想起姚洁与李院长的关系,他不禁轻轻地叹息了。这么美丽的女孩,怎么会与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搅在一起呢?
一次,李淳朴试着让姚洁帮忙捡掉在地上的笔。
“冷医生好像对你很有好感。”李淳朴小心翼翼地说道,因为他发现姚洁对冷冰很有好感,有好几次盯着冷冰离去的背影发愣。不过,他故意将此现象说反。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难道你没有感受到吗?”
“感受到了又能怎样?冷医生有女朋友。”
“这样啊。”李淳朴进一步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姚护士心里一定喜欢冷医生。”
姚洁没有回答。
“也许我多心了,对不起。”
“没有,李老师。您说得对。”
“你今天好像不开心?”
“嗯。”
“如果有什么烦恼不妨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上什么忙。”
“您帮不上忙的。”
“是吗?”
“嗯……”大概李淳朴值得信任吧,姚洁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今天有一位女同事告诉我,医院里有很多人在背后说我的闲话,真让人气愤。”
“说什么?”
“说我是靠李院长的关系进来的,并且凭着这层关系才当上护士长。”
“也许有些什么事情让他们产生了误会。”
“我和李院长的关系是清白的。”
“可是,古树青询问你时,你也表示那天晚上和李院长在一起。”
“只是那天晚上而已。况且,曾福走了之后,我也马上走了。”
“你也住在那栋楼吗?”
“是的,我住在最高层,七楼,是租别人的房间。”
“你们平时去李院长家打麻将吗?”
“没有,那晚情况特殊。”
“为什么特殊?”
“因为我犯了一个医疗事故,导致曾福的表弟死在了手术台上。本来,医院要开除我的。您知道,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我妈妈患病在床,每天需要钱买药,弟弟还在读大学,读书的一切费用需要我负担。所以,那天晚上,我去求院长了。您想,作为一个弱女子,处于这种境况,还有什么选择呢?”
“曾福是因为他表弟的事才去李院长家的吗?”
“是的。他的表弟死了后,为了要获得一大笔赔偿款,曾福带来一大帮人在医院里大吵大闹。闹事之后,他晚上还到院长家讨说法。曾福提出要打麻将,李院长不敢得罪他,就答应了他。李院长不知是手气不好还是故意的,输了很多钱给他。”
“这样啊。”
“但是为了这件事,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们都说我和李院长有那个关系。”
姚洁完全否认了她和李院长之间有暧昧关系。曾福说的话会不会是假的呢?
“我很疑惑,像你这么优秀的护士,怎么会出那样低级的医疗事故呢?”
姚洁的脸红了,低下头,“都怪我,那天全不在状态上。”
“哦?就像今天这样心神不安吗?”
“是的。”姚洁低声回道。
“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
“因为……因为……我爱冷医生,可是他拒绝了我,我心里很难受。”
“那天你向他表白了你的感情?”
“没有。是刘医生告诉我的。”
“刘医生?刘玉清吗?”
“嗯。”姚洁脸上现出两朵红晕,“以前他问过我,是不是喜欢冷医生,我点了点头。”
“这样啊。”
“那天,病人被推进手术室时,刘医生刚好从那儿经过,顺便告诉我,冷冰不会为了我而放弃夏柔,劝我不要太痴情。”姚洁说道,“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冷医生。刘医生的话有如晴天霹雳,我当时傻傻地愣了好一会儿,偏偏那时我负责的病人出事了……”说着,姚洁的眼圈泛红了。
李淳朴的伤势稳定以后,冷冰终于决定请工休,回老家一次。
他的老家在粤东一个不算太偏僻的山区,离滨海市大约一百公里的路程。
他找到父亲时,冷严正在自己开的诊所为一名年轻的妇女看病。
“你怎么回来了?”冷严问道,脸上并无半点欣喜之色。
“我回来看看您,身体可好?”
“我身体好得很。”
冷冰习惯了父亲这种表情。在父亲冷酷的外表之下,只有冷冰知道父亲的血其实比任何人都热。
“爸爸,我想这次接您回城和我一起生活。”冷冰试探着说道。
冷严没有回答,冷漠的表情看上去很可怕。
“这是我的选择,我喜欢一个人生活。”
“不,爸爸,您把我抚养成人,付出多少心血和青春,我不能让您孤独地生活,我要照顾您。您知道我有多担心您吗?”
冷严送走病人后,望着外面漆黑的天空,神情显得异常可怕。
“我习惯独居山村了。”
“爸爸……”
回答他的是一个冷冷的背影。
天,开始下暴雨了。
冷冰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大的风雨。暴风雨像千万匹发狂失控的野马,怒吼着从天而降。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密不透风的雨林。
冷严叼着香烟,紧绷着脸,端坐在窗前,默默地眺望着前方不远的河面。
可怕的风雨仍在继续。乡农电站停止了供电,外面的一切消失在黑暗之中。
冷冰摸索着从抽屉找出两根蜡烛点燃。
“爸爸,您为什么要到这样一个落后的地方当乡村医生?”坐在身后的冷冰,眼睛一闪一闪的。
冷严回过头,双眼盯着冷冰,射出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冷冰看到了父亲眼里闪着锐利的寒光,这是冷冰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过了许久,冷严脸上泛起一丝微笑,看起来很勉强。透过外表,冷冰觉察到了父亲内心深处的某种痛楚。父亲原是城市一家医院的内科医生,医术出类拔萃。可他为何会放弃城市优越的环境和丰厚的待遇,甘心住在乡下为村民看病呢?关于这点,冷冰始终无法理解。
“你睡吧。”冷严掸了掸手上的烟灰,冷淡地回道。
“爸爸,您为什么要逃避我的问题?小时候我问您,您说等我长大了再告诉我,可我现在成年了,您为什么还那么不信任我呢?”
“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您说这话不止一千遍了吧?”冷冰盯着父亲问道,“还有,妈妈到底在什么地方?”
“她死了。”冷严将手中的烟蒂朝地上一扔,用脚用力一踩。
“您撒谎。”冷冰痛苦地叫道。
“够了,别再提起她。”冷严怒吼道,“就算她活着,与死去又有什么区别?!她背叛了我们之间的爱情,投进别人的怀抱,让我失去了做丈夫的尊严,饱尝屈辱的嘲笑。她有什么资格做你的妈妈呢?!”
忽明忽暗的烛光下,冷冰可以看到父亲脸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父亲脸上每一处的皱纹刻画着日积月累的痛苦和悲伤。看来,妈妈一定深深伤过爸爸。
逃避往日的痛苦,忘记过去的耻辱,难道这是父亲选择到偏远乡村行医的理由?
冷冰沉默,再继?99lib.续这个话题显然不合适。
狂风咆哮着疯狂地拍打着窗户,飞泻进来的雨点溅到了他脸上。冷冰将窗户紧紧关上。窗外,大雨将天地盖得严严实实,周围只剩下一种可怕的声音,暴风雨摧残着地面上的一切,让人产生一种恐惧感。
冷严仍然盯着窗外,尽管夜色已经降临,外面漆黑得什么也看不清。
冷冰不知道父亲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事实上,他从来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但是,他知道,父亲爱儿子,胜过一切,甚至胜过他自己的生命。让他不明白的是,他大学毕业后,父亲对他的态度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
化,说话的语气生硬粗暴。在他的脑海之中,父亲的印象变得越来越冷漠而陌生。
到底是什么原因使父亲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呢?
冷冰在点燃的蜡烛下看完一本侦探小说,终于受不了疲劳和困顿,沉沉地睡去。
当他从睡梦中醒来时,天色已是大亮。
冷严呆呆地坐在窗前,眼睛充满了血丝,憔悴的脸上布满了泪水。
父亲整晚没睡。
“爸爸,您哭了?”
冷严抹净脸上的泪水,“没有。”
“爸爸,您心里到底有什么委屈,这么多年来积在心底,现在可以跟儿子说了,我可以为您分担。”
“你……不行的。”
“有什么不行的呢?”
“即使我说出来恐怕你也做不到。”
“只要为了爸爸好,我愿做任何事。您把儿子抚养成人,现在是儿子回报您的时候了。”
“我不想连累你。”
冷冰扑通一声跪在冷严的面前,“请告诉我,我要如何做才能消除您心中的委屈和不快,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去做。我对天发誓。”
“你愿意为我复仇吗?”
“复仇?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冷冰心里打了一个冷战。
“我只想你利用合理的手段,在法律的框架范围内报复。”
“爸爸,您为什么要报仇呢?”
“因为有人离间了我和你妈妈的关系,而且这个人诱使你妈妈投向了他的怀抱。除此之外,这个人还用卑鄙的手段窃取了我和你妈妈的科研成果。”
“这个人为什么能这样?”
“因为他有权。他离间你妈妈和我之间的关系,是因为他只想玩?99lib?t>弄你妈妈,而我是真正爱你妈妈的。”
“妈妈为什么那么容易相信别人呢?
“爸爸,您一定要报仇吗?”在冷冰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都应该过去了吧。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我原本就不希望你知道这些。”说罢,冷严一头扎进雨水之中。
“爸爸。”冷冰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朝着远处的背影大叫道。
回答他的只有雨点的滴滴答答声。
冷冰披上雨衣,立即冲进雨中。
在雨中奔跑了一段路后,冷冰失望地回到住处。父亲眨眼间从眼前消失,这让他很心痛。
爸爸到哪儿去了呢?难道说,他的噩梦会成真吗?
雨终于停了。
冷冰连忙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匆匆上路。他决定无论如何先要找到父亲。
早上醒来的时候,是6点40分,夏媚赶紧起床洗漱完毕,用微波炉热了碗面条,吃完后从滨海市出发,打出租车到了东站,坐上去梅岭市的车。
路上很顺利,到达梅岭市时已是中午。天气炎热,太阳光非常强烈,空气特别闷。夏媚询问了一下当地人,坐上通往磨田乡的公共汽车,在磨田乡下车后,大约走了一个小时,才到达飞鸟村。
飞鸟村,一个很普通但比较偏僻的村子,村子依山而建。村子里的房舍布局凌乱,东一排,西一幢,没有统一规划,房舍之间的巷道七纵八横。村中央是一条小溪,准确地说,更像狭长的鱼塘,水的流速很慢,河面上漂浮着许多垃圾和水上生长的植物。两旁的房舍大都为八九十年代兴建的,陈旧灰暗,清一色的红砖瓦。大多房屋外壁刷上一层石灰或水泥,因长期潮湿,有的房屋墙脚蔓生出一层厚厚的绿青苔。
夏媚走过村里的那座小桥时,遇到一位老大娘,看样子有七十多岁,正坐在树荫下纳凉。当夏媚走过去问陈婉容住哪时,她满脸疑惑。
“陈婉容是二十三年前在滨海大学读书的那个女孩子。”夏媚解释道。
“你说的是小婉啊。那是她的坟。”老大娘明白过来后,朝着村庄北边一指。夏媚一看,从村里有一条狭小的道路通往一个水库,小路上长满了狗尾巴草。紧靠水库边的空地上,有一座较小但比较惹眼的坟墓。水泥石墓碑上刻着五个冷冰冰的大字:“陈婉容之墓”。
夏媚苦笑着说:“对不起,我是想找陈婉容的家人。”
根据老大娘的指点,大约走了五十米远,夏媚到了陈婉容的家。家门紧锁,向东两米是那条小溪。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院内很乱,看来很久没住人了。
夏媚走进与陈婉容家房子紧挨着的商店。
商店的女主人是陈婉容的婶娘,得知夏媚此行的目的之后,她告诉夏媚,陈婉容的父母很少回家,一直生活在小桥镇。夏媚非常失望,因为不甘心没有见着陈婉容的父母,于是向陈婉容的婶娘要了陈婉容父亲陈昌全的电话号码。电话联系后,陈昌全听说夏媚的来意之后,很爽快地答应了与她见一面的要求。
随后夏媚向陈婉容的婶娘询问了几句关于陈婉容被害的事,但陈婉容的婶娘对此了解不多,唯一让她有印象的是,陈婉容被害后,村子里来了很多警察,每个村民都要接受调查,但最终还是没有查到是什么人杀死了陈婉容。
“陈婉容是在滨海大学遇害的,警察为什么要到村子里调查呢?”夏媚问道。
陈婉容的婶娘回道:“大概找不出是什么人杀了婉容吧?所以,警察怀疑婉容家乡有什么仇人跟踪陈婉容到了滨海,然后伺机杀害婉容。”
小桥镇离飞鸟村有三十多公里,夏媚决定在磨田乡住一晚再走。
在这之前,夏媚曾想过见陈婉容父母对他们来说会不会很残忍,因为陈婉容的离去是他们心灵上永远的伤痛。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们早就过上了平静的生活,而现在,她却要来揭开他们这个伤疤,让他们重温那段悲伤的日子。
下午天气发生了变化,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在来磨田乡之前,夏媚一切都考虑好了,甚至出行的雨伞和雨衣也准备好了,但是没想到暴风雨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猛烈。她不得不整晚待在磨田乡一家小旅社里,哪儿也不敢去。
第二天,由于七八个小时连续不间断的暴风雨袭击,通往小桥镇的公路有好几个地方被山上冲下来的泥石阻断。乡政府加紧组织人员抢修毁坏的公路,在很多地方挖出了一条狭隘的通行之道;个别路段被洪水冲断,人们用粗大的树干架起临时简易木桥,让汽车通行。
由于路面障碍太多,且湿滑不好走,通往小桥镇的公共汽车停开了。夏媚一大清早来到公路上,希望能遇上去小桥镇的车。大约站了半个小时,一辆破旧的解放牌货车摇摇晃晃从对面的公路驶来,夏媚喜出望外地向解放牌货车司机招了招手。
然而司机根本不理睬她,照样往前缓缓而行。夏媚心一急,直接跳到路中间,伸开双手一拦。
司机猛地踩住刹车,打开窗户,气咻咻地吼道:“你想找死?”
“司机同志,我想搭一程顺路车。”夏媚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不行。”司机没好气地回道。
“我和人家约好,今天要赶到小桥镇做个采访。我赶不及,对不起,只好这样拦车了,请您捎带我一段路行不行?”
“你是记者?”司机的态度平和了许多,语气也变得非常柔和。
“嗯。”
“你是记者也不行,这车被别人包了。”司机重新板起面孔说道。
“让她上来吧。”这时,坐在司机旁边的年轻人开口了,此人正是冷冰。早上不见父亲之后,他急急忙忙找来一辆车去追父亲。此时,他知道他如果不出声的话,这个女记者可能真的不能及时到达她要去的地方。这种天气,这种路况,许多司机不敢出行。他出了比平时多三倍的车钱,这个司机才肯出行。
“好吧,既然冷先生开口同意了,你就上来吧。”司机指着车厢说道。
“让她坐驾驶室吧。”
“可是,等会儿有乡干部要坐我的车,他想过去看看那边有没有村庄受到洪水的袭击。”
“没关系,我站车厢。”冷冰说道。
“这怎么行……”司机还没有说完,冷冰已打开车门跑了下去,将夏媚的行李扛上车。
“谢谢。”夏媚向冷冰伸出手,“认识一下,我叫夏媚,滨海电视台的新闻记者。”
“我叫冷冰。”
两人客套了几句后,夏媚坐进驾驶室,冷冰爬上车厢。
不久,一个肥头大耳,身躯发福的中年人果然来了。
司机见状,立刻打开车门跳下去,“闵乡长,早上好。”说罢,司机低着腰,接过中年男子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您请上车吧。”然后回过头对着夏媚叫道:“麻烦你坐中间,让闵乡长坐车窗边。”
闵乡长走过来,用一种色眯眯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夏媚,脸上挤出笑容,道:“中间太挤,会委屈这位小姐,让这位小姐坐窗边吧。”
夏媚闻到从闵乡长嘴里散发出来的酒味,尽量掩饰住心中的不悦,说道:“我站车厢吧。”说着,她开门走下驾驶室。
“不行啊,我们大男人应当照顾女同志嘛。”闵乡长忙劝夏媚,“下雨天,路不好走,车子颠颠簸簸,容易出翻车事故,站在车厢里很危险,你坐里面吧。”
夏媚不好推辞,只好转身坐进驾驶室,“看在闵乡长怜香惜玉的分上,我坐驾驶室吧。”
不一会儿,闵乡长上车了。他肥大的身躯往驾驶室一塞,将夏媚紧紧地挤在中间。夏媚只好双腿并拢,挺胸抬头,眼睛平视着前方。
车子在崎岖不平的公路上行驶着,摇晃着,冷冰站在车厢里,紧紧抓住车厢的边沿,双脚呈八字形站着,让身体保持着一种平衡,这样在车厢左右摇摆时不至于身子跌跌撞撞。
“闵乡长,您的手……”驾驶室里传来夏媚惊慌失措的声音。
大概那家伙的手摸到夏媚哪个敏感的部位了,要不夏媚不会这样失态。
“呵呵,不好意思,夏小姐,手无意之间碰着了。”闵乡长的声音。
“你!”驾驶室内夏媚再次发出一声尖叫。随着夏媚的叫喊,冷冰看到不远的路面上有个人影,同时,对面高速驶来一辆轿车。
第五章 意外车祸
冷冰在寻父的路上遇到夏媚,而夏媚是遵循母命看望二十三年前在滨海大学读书的女大学生陈婉容的父母。两人在车上目睹冷冰的父亲死于车祸。
还没等冷冰反应过来,对面的轿车眨眼间撞向前面的人影。冷冰眼前一黑,同时感觉车身发生剧烈的颠簸,紧接着车头往左边一歪,猛地停住。
当冷冰恢复意识后,地面上散落着车灯的碎片,路上的人影已被撞到路基下的大坑内。
被撞的人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冷冰迅速跳下车厢,当他走近时,心里猛地一惊:这不正是他要寻找的父亲吗?冷冰立刻双腿跪了下去,泣不成声地叫道:“爸爸……”
接着,冷冰伸出一只手,搭着父亲的脉搏,发觉父亲的心脏还有微弱的跳动。
冷冰立刻背着父亲走上了公路,看到轿车司机一跛一跛地下了车,想趁机从一旁溜走。
冷冰见状,放下父亲,立即上前揪住他,“你走什么,撞人了不知道吗?”
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表情丝毫没有肇事后的惊慌。
那个司机回头死死盯着冷冰,语气低沉地说:“你少管闲事。”
冷冰一把扯住他,“在交警没来之前你不能离开现场。”
就在这时,身边的闵乡长突然朝冷冰惊慌地大喊:“来车了,快闪开。”接着,他将冷冰一推。
冷冰睁眼一看,一束刺眼的车灯光射来,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接着他听到小车呼地与他擦肩而过的声音,一股强大的气流险些把他掀倒在地。
冷冰下意识地将揪住肇事司机的手一松,并向后面猛退了几步。
小车从肇事车辆边上擦过后停下,此时冷冰才看清肇事的是一辆黑色本田雅阁轿车。车门一开,一个满脸通红浑身酒气的年轻人下了车,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看来是个酒驾的司机。
一起车祸之后,险些又酿成一起,惊魂未定的夏媚正要指责本田车司机时,大家才发现开车撞冷严的司机不见了,肇事车辆被丢弃在现场。
冷冰抱起血肉模糊的父亲,夏媚报警后走过来在冷严鼻孔前试了试,连忙向货车司机挥手,“还有气息,快送 533b." >医院。”
可惜,货车司机将冷严送到医院时,还是迟了一步,在把冷严抬进病房五分钟后,医生宣布冷严的心脏停止跳动,没有生命体征了。
父亲的尸体被送到殡仪馆保存起来,以便作进一步法医鉴定取证,冷冰拖着沉重的步子坐车回到景天小区。
发生车祸之后,由于惦记着与陈昌全的见面,夏媚在路上拦了一辆通往小桥镇的车。
夏媚见到陈婉容的父亲陈昌全——一位六十岁的老人,是在中午12点半以后。陈昌全的热情和信任让她不再担心,她原以为这个沉重的话题一定会让老人家伤心难过,或者不愿谈及过去。夏媚解释说,她妈妈以前是陈婉容的班主任,对于陈婉容被害一事一直感到内心不安,自己代表妈妈来看看陈婉容的父母如今过得是否还好。
陈昌全是一位慈祥的老人,一米七的个头,体格很健壮。他带夏媚来到他工作的地方,里面摆有两张陈旧的办公桌,一部电话。这是一家柴油机配件加工厂,厂主是陈婉容的姐姐陈婉如。
陈婉容死后,陈婉如将两位老人接到小桥镇,安排他们在这个小加工厂里工作。陈昌全负责开车床,对柴油机进气管四个进出口的平台进行打磨,工作并不累,但噪声很大。
陈昌全夫妇已经很少回飞鸟村,多数时间和陈婉如的公公和婆婆住在小桥镇。
陈昌全告诉夏媚:“二十三年前的那一天,滨海大学来电话,询问我女儿陈婉容有没有回老家,我说没有见到。然后,学校说我女儿失踪了。我立即和爱人一起坐车去了滨海大学。到滨海大学后,保卫科的人接待了我们。一位保安告诉我们,陈婉容的尸体已经被找到。当我要求亲眼看看女儿的尸体,被很客气地拒绝了。”
“为什么?”
“保安说样子太恐怖,担心我们受不了刺激。”
说罢,老人流出了两行热泪。
陈昌全继续说道:“我想象不出自己的女儿死去时的样子,因为从来没有亲眼看到,我直到今天都无法相信女儿的死。我总在想,说不定哪一天,女儿会忽然来到我们的身边。”
“能说说当时的经过吗?”
“滨海市公安局的警察询问了我很多细节,我亲眼见到了那个用来装女儿碎尸的黑色袋子,以及一张用来包裹女儿碎尸的破旧紫色被单。我在滨海大学住了几天,去女儿住过的宿舍,把她的被子和一个装衣服的皮箱带了回来。家里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婉容的东西,除了那个皮箱和皮箱里的衣物,其他的已经被滨海市公安局全部带走,她的课本、她的日记等等,整整两大尼龙袋子。”
陈昌全回忆,警察在村子里挨个排查藏书网询问,希望能找到对案情有帮助的一丝线索,可警察却始终查不出凶手作案的动机。因而,这件事在村子里引起了轰动,村里人议论纷纷,猜测是陈婉容在外面作风不正才遭遇了不测。
“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不论老人还是小孩。乡里乡亲都很融洽,我相信女儿的死与家乡人没有任何关系。”陈昌全说道。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陈婉容的遭遇引起了夏媚心里的同情,这件离奇的事也一度揪着妈妈的心。在妈妈看来,陈婉容是一个老实的女孩子,唯一的缺点也许是她长得太漂亮。
“我女儿性格非常内向,喜欢电影、文学。她很少跟人交流,很爱学习,当年高考失败,因与滨海大学录取分数线相差不到10分,于是婉如的公公通过朋友找到滨海大学的一位系主任,让婉容在滨海大学读成人教育会计专业。谁想开学后,我女儿离开家,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能不能带我回飞鸟村看看陈婉容生前的东西呢?”
陈昌全老人开始有点犹豫,后来被夏媚的诚意所打动,决定带夏媚回飞鸟村。
回飞鸟村,打开大门,院子里很乱。门口左侧,是一个废弃的洗手池,池子里面全是淤泥,长出了几棵青翠欲滴的植物。门口右侧,是一个棚子,里面堆积着杂草。院子中间,是一棵粗大的银杏树,非常茂盛。枝丫上结满银杏,累累果实把树枝压弯了腰。院子西侧,长着许多杂草。院子里斜拉着一根晾晒衣服的铁丝,风吹雨打下,铁丝早已锈迹斑斑。
一共三间房,左右为睡房,正中间为主房,里面堆积着耙、箩筐以及犁之类的农用耕具。房间潮湿,到处散发着衣服和木头霉变的味道。
夏媚最关心的是陈婉容有没有留下相片,陈昌全摇了摇头。但是夏媚不太相信,希望陈昌全能从某些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找到陈婉容的相片。
陈昌全先在东边的房子里面翻找着陈婉容的中学毕业证书,不过翻了好一会儿没找到。这间房子里面没有任何家用电器,靠北面是一张双人床,简单的被褥没有叠放整齐,一床蚊帐懒散地垂着。
家具都很破旧,抽屉大多没了轨道,歪歪斜斜地闭合着。陈昌全拉开一个,翻找一番,关上;再拉开一个,翻找,再关上。抽屉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里面只有一些破布条和针头线脑之类的杂物。
陈婉容当初住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床,只有几个一人多高的衣橱和一张破旧的书桌。书桌东边摆放着一个陈旧的80年代的留声机,上面压着一个纸箱子,里面装满了衣服。桌子中间有一个木头制作的小木箱,几个精致的抽屉,已经很破旧。夏媚拉开抽屉,里面什么都没有。
小木箱上有个纸箱,里面装满了书籍和报纸。桌子右侧,是一个硕大的红色人造革花纹皮箱,长近一米,宽七八十厘米,老人指着这个皮箱告诉夏媚说,当年陈婉容就是提着这个皮箱,去了滨海大学。
夏媚搬下这个皮箱,拉链还很好,打开之后,看见了当年陈婉容去滨海大学的时候带去的那些衣服。有一件红色条纹上衣,一条看上去算是很新的牛仔裤,还有女孩子那个年代专用的小内衣,类似于现在的乳罩。衣服不是很多,蓬蓬松松的很凌乱。可以想见,这些衣服当年被多少人翻过。皮箱的一侧有一个褡裢式的口袋,夏媚伸手进去,拿出来两支钢笔,一支灰色,一支黑色。
照片一直没有找到,夏媚并没有放弃,一再鼓励老人继续找。老人从桌子上找到桌子下,然后在小木箱上面的纸箱里,翻找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夏媚看了一下,都是当年追星族喜欢的电影明星的明信片,一摞一摞的,没有任何的损坏。不少明信片上留下了陈婉容的娟秀笔迹。她落款的名字中却不是大家所说的“婉”字,而是“宛”。关于这点,陈昌全老人介绍说,他们家很希望生个儿子。陈婉容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她希望她像一个男孩子,以后能撑起这个家。在很多方面,她把自己当作男孩子看待。
最后翻出来的是一对很不起眼的铜耳环,其中一只耳环氧化得特别厉害,几乎全变绿了。
“婉容小时候有只耳朵患过中耳炎,因为没有及时治疗,到成年后听力比正常人稍差点。她是听别人说佩戴铜器对炎症有好处,要我们买了一对铜耳环。”
夏媚将所有的遗物拍了照,有些不能拍照的细节则做了详细记录,并给了五千元现金给陈昌全老人,这才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飞鸟村。
冷冰很悲伤,连续一周时间只在房里傻傻地坐着。没想到噩梦成真,虽然父亲的死法不像梦中的凶杀,但是这种突然之间的变故令他非常难以接受。
直到有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抬起头。
“喝点酒吧,醉了你心里或许会好受些。”刘玉清把一瓶酒鬼王白酒咚地放在桌上。
冷冰嗯了一声,刘玉清迅速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玻璃杯。
“小时候,我妈妈抛弃我之后,爸爸把我抚养长大,供我读了大学。在我参加工作,可以报答他的养育之恩时,却发生这种事情。”冷冰痛苦地将头埋在自己的手臂弯里,眼泪不停地落下。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也许……也许是我没有答应他的要求,他心里想不开,想离开我吧。”
“他向你提出过要求?”
“事情过去了,我不想再说了。”冷冰说道,“一切都已毫无意义了,因为无论我如何做,我都不能让爸爸复生。”
“你到底对你爸爸了解多少?”
“我没有办法了解,他从不对我说他自己的事。”冷冰苦恼地说道,“我长大后,村民们告诉我?,我不是在本地出生的。我是我爸爸从外地带到那儿的,他们还说,从来没有见过我妈妈。”
“你爸爸从来没有向你提起你妈妈吗?”
“我爸爸一开始说我妈妈死了。但是有村民表示怀疑,认为是爸爸为了哄我才这样说。有时我追问妈妈在什么地方,我爸爸回答不知到哪儿去了。到底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一直没弄清楚。我很想念妈妈,可一旦我提起这个话题,爸爸就会暴跳如雷。爸爸一向对我很好,就是不准提妈妈。为什么会这样呢?这种痛苦伴随着我长大,到今天仍然在揪着我的心。”
“难道你从来没有听别人提起过吗?”
“我们是从外地迁过去的。我爸爸不说,没人知道我们家的事。他对外人说我妈妈死了,但我总觉得他说话的口气带着某种怨恨,像是在咒她死。很可能我妈妈还活着。”
刘玉清说道:“你为什么不去你爸爸先前工作的地方打听呢?”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他曾在什么地方工作。我爸爸一心要我读书,不要我过问他以前的事。他说,只要我考取名牌医科大学,就是他一生中最自豪的事。”
“你爸爸对你感情很深。”
“是的,他把我的生命看得比他的生命还重。有一年春天下暴雨,洪水冲垮了我们村庄,我被困在家里差点被淹死,是爸爸冒着生命危险把我救出来。”
“你应当为有这样的爸爸而感到自豪。他为你牺牲了那么多,没想到他会发生这样不幸的事……”
“爸爸的离去,对我打击太大。他是我最亲最亲的人。”
“你大学毕业后,他为什么不愿意和你一起生活呢?你有没有打听原因呢?或许他有重大的隐情。”
“我会查清这些原因。”
“嗯,你应当这样做。”刘玉清问道,“古树青最近有没有找你询问有关夏教授案件的事?”
“没有,不过,我觉得他对这个案子很头疼,他一定是到现在还没找到头绪。”
“古树青表面看上去平凡,可头脑不简单,公安局许多重大案件都是他侦破的。他之所以调查你们,说明他办案很细心,不随便感情用事。按程序办案,遗漏细节的概率就小。”
“也许你说得对。不过,在我看来,他的确是个平庸之辈。”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刘玉清放下酒杯,站起身走了出去。
得知冷冰回来后,夏柔连忙过来看望他,并带了一个他喜欢吃的哈密瓜。
当夏柔推开房门的时候,冷冰表情麻木地蜷缩在客厅沙发的一角,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夏柔的到来似乎根本没引起他的反应。
“你怎么啦?神色很不好。”夏柔关心地问道。
“我大概快要生病了。”冷冰有气无力地回道。
“生病?”夏柔瞧了瞧他的脸色,“是你心里有问题还是你身体真的不舒服了?这几天我们这里刮台风,雨可大着呢,城里许多路段被水淹了。”
“我爸爸……他走了!”
“天哪!”夏柔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难怪你脸色那么差,我还以为你患了重感冒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遇到一个叫夏媚的女记者,要不是她,或许我爸爸不会……”
“夏媚?夏媚怎么啦?”夏柔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神色。
“由于受洪水影响,公共汽车停开了,她搭上了我找的汽车。在一个下陡坡的路段,同驾驶室一个男人摸了摸她的手,她反应剧烈,身体居然撞到了司机的手,使得司机把方向盘打歪了。偏偏此时我爸爸出现在路上,你可以想象,当我目睹自己的爸爸被车撞着的时候,我的心几乎破碎。那一刻,我真想被撞的是我自己,而不是我的爸爸。我爸爸被送进医院来不及救就撒手归天了。”
“这样啊。”夏柔说道,“我还以为夏媚无理取闹。她怎么会料到你爸爸刚好在公路上呢?我想,要是她能预测的话,就不会那样了。再说,被男人骚扰,反抗是女人的本能。如果一个女人连起码本能的防卫意识都没有,你会欣赏这种女人还是鄙视这种女人呢?”
“我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冷冰喝了一口酒,说道,“你体会不到一个孤儿的心情,也体会不到自小就没有妈妈在身边的滋味。每当看到别人的妈妈牵着小孩的手在街上走或在公园里漫步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很酸很酸,眼泪有时会不知不觉地流出来。在别人面前,我装得很强大,可暗地里,我的心理却很脆弱。”
“你恨你妈妈吗?”
“我不恨她。我只是想见她一面,问问她为什么要离开我。如果真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我会原谅她。我不相信,天底下会有不爱自己小孩的妈妈。可是她现在到底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我不知道。”
“你爸爸从来没有告诉你妈妈的事情吗?”
“他除了骂妈妈是坏女人之外,别的什么也不肯说。”
“看来,你妈妈一定做了对不起你爸爸的事,才会让你爸爸那么恨她。”
“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恨,毕竟我是他们的结晶,爱情的结晶也好仇恨的结果也好,我不应当是他们痛恨的对象。不过,爸爸虽然痛恨妈妈,但是对我的成长关怀却无微不至,甚至终生未再娶,辛辛苦苦把我培养成了医学研究生,这说明他爱我。当然,我从来没有丢过爸爸的脸,从小学、中学一直到大学,一路捧着奖状升学。我想,要是妈妈知道,一定会感到高兴,她没有理由恨我。”
“你有找过妈妈吗?”
“断断续续想过,但是不知从何找起。我妈妈像是铁了心不肯出来见我。”
“你不是认识夏媚吗?”
“夏媚?”
“嗯,她是我表妹。她跑的地方多,又在电视台工作,如果她愿意帮你的话,应当不会很难。至少她可以帮你想办法。”
“她能帮我吗?”
“试试看吧,说不定能。”夏柔说道,“不过,她怎么会去飞鸟村呢?那个地方并不属于滨海市管辖的范围。”
“我不知道,我父亲发生车祸后,她去了小桥镇,好像急着要去见一个人。”
“真是奇怪呢,从没听说她要去那种地方。”夏柔将哈密瓜抱上桌子,“来,我们吃哈密瓜吧。”
古树青开着车径直朝着通往葫芦岛的港口驶去。关于谁进了夏教授的房子,曾福身上至今仍有嫌疑,毕竟在那个敏感的时间他出现在夏教授的家门前。
也许夏柔的怀疑有道理,在夏教授死之前的一段时间,曾福突然对夏教授表现出很大的热情是有着特殊目的的。为了更全面了解曾福和夏教授之间的关系,古树青决心先去一次葫芦岛。
葫芦岛位于南海和东海的交界处,这里风景优美,是不可多得的度假胜地。
海盗藏宝的传说始于明代。如果有宝藏,在这个面积仅一百多平方公里的小岛上,财宝会被藏在哪里?
葫芦县博物馆馆长黄迎涛告诉古树青,葫芦岛海域由本岛和周围二十二个小岛屿组成。这里礁石密布,随着潮涨潮落而时隐时现的暗礁数不胜数,使这片海域成为古代海难事故的高发地带。整个海岛远望起来,像一片风中辗转零落的枫叶。金银器、香料、象牙等奇珍异宝通过这条航线运输进来。因此,葫芦岛海域>..又俗称三点金海域。自然,这里成了历史上海盗抢劫财宝的风水宝地。明朝年间海盗吴平的宝藏埋于葫芦县一个面积不足一千平方米的金银岛。关于寻宝的谜语,实际上包含二十个字:“潮涨淹不着,潮退淹三尺,箭三支,银三碟,金十八坛。”但一般猜测海盗埋藏珍宝的地点,是从前面十个字的意思来判断。这十个字的含义其实很简单,就是表示涨潮时水浸不到,退潮时水淹了,这会是什么地方呢?
古树青将那幅藏有骷髅图案的画拿出来,上面十个小字“潮涨淹不着,潮退淹三尺”非常显眼。
“这个纺锤形的岛是葫芦岛,而这个海龟形状的岛则是金银岛。至于那个有骷髅图案的绿色面积,是一座叫作虎头山的山岭,过去为岛上居民埋葬亲人尸骨的墓地。现在已被改造成公园。”黄迎涛说道,“所以,从实际情况来看,这幅画中出现骷髅图案并非令人惊讶的事。”
“公园什么时候修建的?”
“十来年前吧。”
“那些坟墓里的尸骨是怎么处理的?”
“当然是叫岛上的居民将属于他们亲人的尸骨迁移到其他地方。为此,政府为每座墓补偿了一笔安置费。”
如果图上是一个普通人的骷髅,对于夏教授来说,这不可能成为恐吓他的理由。不过,古树青从黄迎涛这儿再也得不到其他有用的信息了。
古树青来到曾福的老家古饶镇,向当地的居民打听曾福最近的活动情况。从调查中得知,曾福的确和夏教授在今年3月份时来葫芦岛比较频繁,不过,并没有人看到夏教授上过金银岛,倒是有人看到夏教授去过曾福的妹妹曾英家几次。至于去曾英家做什么,却没人知道。此外,每次夏教授会曾英的时候,曾福都会去金银岛。
想了很久,古树青决定带着夏教授生前的画亲自去试探曾福,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于是,古树青从葫芦岛回到滨海市之后,就直接来到古玩店。
第六章 寻找母亲
古树青继续跟踪调查曾福,但进展不大。冷冰费尽周折,打听到妈妈姚露玲在二十三年前跳海,被救起后送到医院的第三天死亡。
见到古树青进来,曾福的表情显得很不自然,“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和夏教授去过几次葫芦岛?”
“的确有这么回事。”
“有没有去过金银岛?”
“嗯,夏教授的目的主要是去金银岛。”
“他对海盗的宝藏真的有兴趣?”
“是的。”
“每次都是你做向导吗?”
“不,他喜欢一个人转。”
古树青不动声色地说道:“据我的调查,每次夏教授去葫芦岛,真正对金银岛有兴趣的是你,而不是夏教授。”
“我是个做生意的人,到那儿摸摸财神,生意就会越做越兴隆嘛。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当地居民,有几个做生意的人没去金银岛摸过财神的手的?”
“那么这幅画为什么会在夏教授家里呢?上面清晰地画着金银岛的位置,而且还写了两句藏宝诗。你能解藏书网释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自己也看不懂,你要我怎么解释?”
“你确定吗?”古树青不动声色地问道。
曾福瞧了瞧图,“这幅画仅仅画来让人欣赏的,你觉得有什么奇怪吗?”
“嗯,夏教授从画中看到了让他恐惧的东西。”古树青说道,“你认为他看到了什么?”
“你去问他吧。”曾福耸了耸肩。
“你认为夏教授真的是为了宝藏的事去葫芦岛的吗?”
“也许是吧,也许不是。他心里想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呢?”
“如果夏教授不是为了宝藏去葫芦岛,那么他去干什么呢?”
“散散心嘛。”
“到你妹妹家散心吗?”
“夏教授是我朋友,我介绍妹妹给他认识,有什么不对吗?至于他们之间要怎样,我想你们警方无权干涉吧?”
“那么,你为什么每次都要陪着他去葫芦岛?”
“其实,他之所以要我一起去,是因为他每次要向当地居民打听一些葫芦岛的历史和地理,都需要我来做翻译。有些路线他不太熟悉,需要我带路,但基本上不和我讨论宝藏的事。说实话,他并不信任我。”
“你不知道他破解了藏宝诗的谜底?”
“不知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他从未提藏宝诗的事。”
“我认为你在说谎。”
“什么?”曾福大吃一惊。
“夏教授死的那晚你进过夏教授的家。你和李院长打麻将的中途,借口要回家一次,到三楼时见夏教授家亮着灯,便敲夏教授的门,进了他家。他临死前一天,从葫芦岛回来时已经破解了藏宝的地点之谜,并画好了藏宝图。那天晚上,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想由于白天工作过度辛苦,身体极为疲倦,于是他想趴在茶几上小睡一会儿。正在这时,你蹑手蹑脚地进了他的家。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你拿了一张图放在他的身边,换走了夏教授的藏宝图,并用某种化学药剂使他产生昏睡。然后你故意打开煤气瓶和热水器,拧开水龙头。在昏睡中,夏教授吸进煤气不完全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而中毒死亡。”
“古先生,我还真以为你抓着我什么把柄了,原来这些情节全是你头脑中虚构的东西。你平时都是这么办案的吗?如果都这样办案的话,你不知要造成多少起冤案呢。”
“别以为你神不知鬼不觉,有人看到你那晚曾在夏教授的门口出现。”
“没错,我打完麻将不要回家吗?请问他在半夜什么时间看到我?我回家不是正好要从夏教授家门前经过吗?难道凭这点,我就成了谋害夏教授的凶手吗?有你这样办案的吗?”
“夏教授被害前几天都和你在一起,他在做什么,你最了解。解开诗的谜底意味着什么,想必你很清楚。”
“我当然清楚。”
“我们发现了一个可能让你意想不到的证据,我们在夏教授家里捡到一根毛发,经DNA检测,证实这就是你的头发。”
曾福的额头上微微渗出汗珠。
“在夏教授出事前的一天我的确进入过他的家,这点夏柔可以证明。我刚出来时,她就进去了。警察先生,在你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最好别胡乱猜测。否则,我会告你滥用职权。”
“我一定会查出你的犯罪行为,让你得到惩罚,你不要得意太早。”
说罢,古树青转身走了。这正是他的攻心之计。不管怎样,他至少察觉到了曾福极力在掩饰着什么。如果曾福真的知道了藏宝诗的谜底,去金银岛是迟早的事。他已经通知了葫芦岛古饶镇派出所,一定要时时注意去金银岛的游客,一旦发现可疑的人就立即通知他。
“你年轻时没有故事吗?”冷冰盯着前面的刘玉清讲。刘玉清独身之谜令他很好奇,早就想问他原因了。
“有。”刘玉清喝了一口酒,“我以前多么渴望组建一个美好幸福的家庭,也曾拥有过一位年轻美丽的未婚妻。可是,后来这一切都被毁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冷冰的预感终于得到证实,刘玉清确实有过一段坎坷的感情经历。
“没有什么。”刘玉清眼神闪动了一下,又熄灭了,“人生当中有些美好的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即使你努力得到,也会在某个时刻失去。除非你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她。我父母只是农民,为了我读大学,家里人为我背下许多债务,所以家人需要我挣钱改变他们的处境。虽然老天给了我一个美丽的女朋友,可是,我却没有力量让她陪伴我一生。我喜欢她,我爱她,真的。”
“她抛弃你了吗?”
“没有。”
“她爱你吗?”
“当然。”
“究竟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
刘玉清一口气喝干了手中的一杯酒,接着又重新倒了一杯,“算了,过去的事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我原本希望她能得到幸福,可是她没有得到幸福。我有时恨自己不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冷冰心里想,到底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难道他心里有难言之隐吗?
“既然上天注定你们不能在一起,难道后来就再也没有哪个女人适合你了吗?”
“小伙子你听着,不是上天注定,而是别人夺走了我的未婚妻。”刘玉清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我那时候穷,除了我本人之外,我什么也没有。”
冷冰听得有点糊涂,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说明她嫌贫爱富,你又何必在乎她的离开呢?”
“你!”刘玉清摔掉手中的杯子,一把抓住冷冰的衣领,气呼呼地大声吼道,“不许你这样说她,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冷冰吓了一跳,没想到平时文质彬彬的刘玉清,居然有这种可怕的凶相。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凭我的推测说出我的感受罢了。如果说错,请你原谅。”
“哼,当心你那个夏柔吧,到时鸡飞蛋打你就知道你会有多痛苦了。如果你真的爱她的话,趁早和她结婚吧。”
鸡飞蛋打?他说的什么意思?冷冰还在琢磨他的意思,刘玉清已经气冲冲地跨出了房门。
这一晚,冷冰没有睡好。
第二天早上,刘玉清回来了,和往常一样,脸色显得很平静。他心中的火气随着酒意消退也没有了。
“对不起,昨天喝酒一时冲动,说话的语气可能重了点,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当时所说的话。”
“没什么。是我不对,引出了你心中的烦事。”
“其实,也许你说得对。爱情是相互的,能不能走在一起,你只能把握自己。在没有结婚之前,什么样的变数都会出现。人是个复杂的动物,一些组建多年的家庭也会解体,何况一对没有走进婚姻殿堂的异性朋友呢。”
见刘玉清的态度好转,冷冰提出了他的想法,“刘医生,你能帮我代一个月的班吗?我想休假。”
“你疯了,我们科室,你我都是主力,走了你,我可会累垮的。”
“不,我父母的问题一直在折磨我,我需要查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父母分手。还有,我爸爸为什么要对我说那种话。”
“什么话?”
“他说他的仇未报,他不甘心。”
“报仇?”刘玉清脸上一副吃惊的样子。
“你不是认识我爸爸吗?”
“是的。”
“你们怎样认识的?”
“冷冰,实不相瞒,年轻时我和你爸爸是高中同学,在读高中时,你爸爸家境很好,常常资助我,因此,我们成为了好朋友。”
“原来你们以前是朋友关系。”冷冰大吃了一惊。
“是的。你知道,现在一个医科大学生要进入一所稍有名气的大医院工作是件多么困难的事。除具备一定的学历和知识之外,还得用一堆的钞票打通医院各层关系。你当初毕业应聘工作时,没花一分钱,就非常顺利进了一个三甲医院,难道你从来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吗?”
“我明白了,是你从中帮的忙。我还以为是凭自己过硬的本事呢。”
“应聘和面试,仅仅是走过场而已,没有关系和背景很难搞定。在你毕业面临就业之前,你爸爸曾悄悄来找过我,要我想办法帮你留在滨海市的医院工作。要知道,我和你爸爸有着兄弟般的感情,既然你爸爸求我帮忙,我怎么会袖手旁观呢?我当然不能拒绝你爸爸的要求。见到你以后,我觉得你是个优秀的人才,即使你爸爸不找我,如果让我遇到了你,我也会想法将你留在我的身边。我需要一个很有力的同事,帮我分担部分难啃的临床手术。”
“难怪我一进医院,你就像对待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般对待我,在各个方面非常关心我。”冷冰说道,“既然你和爸爸的关系这么好,你一定知道我父母当年分手的一些情况吧?”
“我觉得你不了解的好。”
“为什么?”
“了解事情的真相对你没有好处……”
“什么意思?”
“我怕你很难接受……”
“不,不管爸爸妈妈之间以前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我都会坦然对待。即使妈妈做了对不起爸爸的事,我想她一定有她的原因。而且,她是我的妈妈,这是更改不了的事实,不可能因她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血缘关系就会自动消失。”
“你妈妈和爸爸都学医。不过,你妈妈有舞蹈天分,身材优美,是个标准的美人。我来滨海工作时,看到你爸爸找了个这样聪明漂亮的老婆,我非常羡慕,觉得他已经飘上了幸福的天堂。结婚后,他们很恩爱。但是,这种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突然,有一天……”刘玉清说着,望了一眼冷冰,话语突然停了。
“怎么啦?”
“他们的婚姻亮红灯了。说准确点,是你妈妈红杏出墙了。你爸爸是个对爱情很忠诚的男人,他把爱情看得很纯洁,很神圣,怎么会咽得下这口气?这样,在他们之间就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当时你妈妈已经怀上了你,你爸爸一直忍受到你出生。之后,你爸爸决定要带走你,执意和你妈妈分了手。”
“就是说,是我妈妈有负于我爸爸?”
“嗯。”
“我妈妈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爸爸的事呢?”
“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在社会也混了几年。社会上许多家庭因为双方感情破裂而分手的事,不用我举例,在我们身边就发生了很多类似的故事。我认为,一定是你爸爸和你妈妈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才导致你妈妈有了出轨行为,刚好又给你爸爸得知了。如果两个人的感情有裂缝,破裂是迟早的事,外人只是诱发的一个因素罢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具体的发生过程你爸爸没有对我说。而关于是谁在你爸爸和你妈妈之间当了第三者,你爸爸什么也没有说。你爸爸说的报仇,可能是指这个夺妻之仇。”
“是报这个仇吗?”
“嗯,你爸做事一向非常认真。我想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可是,为什么以前不报仇呢?”
“这一切是为的谁呢?如果他很早就报仇的话,就会因犯罪而被公安人员抓起来,你怎么办呢?他抚养你长大成人,他就可以放心了。当你生活稳定后,他觉得应当做他的事了。”
“我妈妈后来跟那个人走了吗?”
“没有。”
“她后来怎么啦?”
“自杀了。”刘玉清的语调变得很沉重,“你妈妈就这样走了,孤独地离开了人世。”
“自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在冷冰的心里,原以为妈妈一定还活着。
“因为这件丑闻传遍了滨海医学界,以致后来你的外公和外婆得知此事,也拒绝认你妈妈这个女儿。你妈妈的尸体被草草地埋在野外,不让抬回自己的老家。”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妈妈有什么罪过,死了也用不着这样计较吧。”
“你有没有到过你外公那边?”
“没有。”冷冰摇了摇头,“我爸爸恨死我妈妈了,从来没有告诉我妈妈还有什么亲人,又住在什么地方。”
“我觉得你很有必要去一次,如果你想了解你爸爸和你妈妈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你妈妈的死因是什么的话。再一个,虽然你爸爸恨死你妈妈了,但对两位老人不会痛恨吧。据我所知,你爸爸和他们之间是有来往的,只不过你爸爸将他有个儿子的事情隐瞒了。”
“为什么?”
“我不清楚。或许你爸爸有他的意图,这样做有他的理由。”
“你知道我外婆家在什么地方?”
“很可能他们两位老人不在人世了。”
“但是,至少他们的子女不只我妈妈一个人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
“能告诉我吗?我想去一次,不管有没有结果,但总比坐在这里好。把他们之间的事情了解清楚,我心里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迷迷糊糊。”
“不过,你得尽快回来上班。我给你半个月时间,你把事情打听清楚了就回来上班。好吗?”
“好的。”
“你妈妈来自湘南的东阳县古桥镇浔流村。”
“浔流村?我读大学时去过那儿一次。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你玩电脑游戏,我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就是在那个地方。我梦见我亲眼见到爸爸在山崖上被人追杀。巧合的是,后来我真的目睹了我爸爸是如何死的,所不同的是,他不是被人追杀,而是被人用汽车撞死的。”
“所以,你就联想到这次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一次精心策划好的谋杀?”
“是的。然而,被他们否定了,甚至连立案的条件都不满足。”
“看来你的梦真的很奇特。”刘玉清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早点回来。”
一周后,冷冰来到浔流村。浔流村位于湖南东部某个山区的一条小河旁,河岸青翠如春。村庄的房屋大多为80年代砌建的红砖瓦建筑风格,村庄不大,总共居住着十七户人家。从山脚下就可远远看到半山腰上升起的袅袅炊烟。
天蓝如洗,山峦起伏。顺山谷而上,一路山石嶙峋,两侧红叶随处可见,泉水不断。
从山下爬到半山腰,至少需要四个小时的时间。
浔流村三面环山,依山而建,村中房屋建设错落有致,村庄前面是一条河流,村庄于河流右岸建立,景色十分秀美。
村庄里种植着一排柳树,沿着房屋的墙基蜿蜒前行。村庄房屋的建设很有规划,村庄中心有座唯一的四层楼建筑,其三面为两层高的楼房,很艺术地用楼桥式建筑连接一体,形成房房相通的构造。
整个村子像条狭长的红色布条,盘绕在山腰。住在这里的村民夏天都不需要用风扇,每年到了山下村民酷热难挡的季节,这里却如秋天般凉爽习习。由于气候原因,这里的农作物一年四季不用杀虫剂和化肥,所以这儿的食物鲜美可口,能在山下卖得很好的价钱。据说,村民的子弟去山下读书从不交学费,而是交山上种植的大米。
妈妈出生在这种地方,这是冷冰做梦也没想到的。当他将妈妈的名字姚露玲念出来之后,几乎每个村民都熟悉这个名字,立刻朝着村东头一所房子说:“那是她的家。”
冷冰推开门时,一阵扑面而来的烤红薯香味扑进他的鼻孔,他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爬了这么久的山,他感到胃在索求食物了。
一个瘦弱的男人在紧挨正房的灶房里,用柴火烤着红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得熟透的红薯,听到后面的响声,停止手里的拨动,吃惊地望着面前一位穿着得体的陌生人。
“请问,这是姚露玲的家吗?”
“你是谁啊?”
“我是她儿子。”冷冰不假思索地说出自己的身份。
一听这话,瘦弱的男人显然怔住了,那表情像凝成固体的石膏像。过了一会儿,瘦弱的男人脸上的眼睛才动了动,“我们不认识你,我姐姐从来没生过小孩,她哪来的儿子?”
冷冰神情一暗,瘦弱的男人真的不知道他姐姐有个小孩。不过,从眼神里,他确信面前这个瘦弱的男人就是妈妈的亲弟弟,他的名字叫姚露丰。
“是呵,姐夫每年要来这里一次,可从来没说他有个儿子。如果姐姐和姐夫真的有个儿子的话,我们怎能不知道呢?”
一听这话,冷冰有点急了,“我真的是你的外甥。你们不知道,是因为我爸爸向你们隐瞒了他有个儿子的事实。我从很远的地方一路打听到了这里,就是因为想了解当年妈妈和爸爸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题。”
“你真的是我姐姐生下的小孩吗?”姚露丰仍然满脸怀疑地问道。
“嗯,是的,我一直和爸爸生活在一起。我也可以带你们见一个我认识的叔叔,他和爸爸年轻时是好朋友,他会告诉你们是怎么回事。”冷冰回道,“当然,你如果怀疑的话,我们可以通过医学手段,比如用DNA鉴定技术加以验证。”
“你爸爸的朋友叫什么名?”
“刘玉清。”
“你爸爸的高中同学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姚露丰眯缝着眼睛,“但是,我们还是有点不相信,毕竟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此事。”
“难道你们从来没有打听过吗?”
“我们知道姐姐和冷严结婚了,姐姐带冷严到过这里。”姚露丰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块老式上海牌手表,说道,“这是你爸爸第一次到这里送给我们的礼物。那时,在我们乡下戴手表是一种时髦。每当戴着这个手表我就会想起他。那么,你爸爸有没有提起他送我手表的事?”
“对不起,我爸爸在我出生后和妈妈分手了,他痛恨妈妈。外婆家的事他从来没有提起过,我是向刘玉清打听找到了这个地方。”
“真是难为你了,这么偏僻的地方。”
“舅母呢?”
“生病了。”
“我是医生,她在哪儿,我看看。”
“她躺在床上。”
进了里面一间更狭窄的房间里,里面仅仅铺了一张床,就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了,冷冰见到了躺在床上的女病人。女病人大约四十岁的样子,名叫刘艳英。
“舅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冷冰俯下身子,轻声问道。
“脖子酸痛,右胳膊麻木,最难受的是肚子饱胀、隐隐作痛,有时还恶心呕吐。”
“这种病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从广东打工回来后不久。”
“以前有这种症状吗?”
“没有。我胃口一直很好,从没犯过胃病。”
“到医院检查过了没有?”
“检查了。医生怀疑是胃病,可做了经胃肠钡餐透视和胃镜检查,医生说没有发现胃部病变,开了几种胃药服后无济于事。问医生,医生也说不上是什么病。到另外一家医院看病,不但没有治好,反而越来越严重。”
“你在医院的所有检查单都还在吗?”
“在。”姚露丰立即从一个老式衣柜最低层的抽屉中拿出一把在医院检查的化验单,上面各种血液检查的生化指标都有。
冷冰一张张地仔细看着,大概看到数量过半时,问道:“你以前打工做什么的?”
“做玩具,按件计工钱。为了多赚钱,整天坐那儿不停地组拼玩具。到了后面,我的腰几乎直不起来了。”
冷冰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认为舅母的胃痛因颈椎病引起的可能性大,建议她到我们医院进一步诊断和治疗。”
“这要花很多钱吗?”姚露丰面露难色地问道。
“嗯,可能要万把块钱吧。”
姚露丰吐了吐舌头,愁眉苦脸地说道:“太贵了,我们……”
“算了吧。本以为是小病,到医院看了几次,弄得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每去一次医院就花那么多钱,我们穷人家哪受得了。”刘艳英说道。
“费用我帮你们出。”冷冰说道。
“那怎么行!”
“没关系,你们算是我的亲戚,食宿同样由我来安排。你们就当出外旅游一次吧。”
“可是,这么大的人情,我们还不起。”
“不要担心那么多,就算我父亲帮助你们吧。按照常情,他算得上您父母的半个儿子。”
在冷冰的说服下,刘艳英和姚露丰坐车来到滨海医学院的附属第一医院。
拍了颈椎的磁共振片后,显示刘艳英颈椎有明显的增生现象,从而确定她的胃痛由颈椎病引起,这在医学上叫“颈胃综合征”。
“颈椎病怎么疼到胃上去了?”姚露丰问道。
冷冰告诉他,“这是植物神经在这潜移默化的‘姻缘’之中起了媒介作用。当颈椎发生病变时,增生的骨刺、退化的椎间盘以及变得狭窄的椎间隙,对颈部分布极其丰富的交感神经会产生不良刺激。这些强烈的劣性刺激信号,通过进入颅内的交感神经网络,传入下丘脑植物神经中枢,再沿着交感神经或副交感神经向下传到内脏的血管,并使胃出现不同的症状:胃肠分泌和蠕动受到抑制,口干舌燥,不思饮食,腹胀不适,打嗝嗳气,上腹隐痛甚至恶心、呕吐等。”
“难道说,这个病是由打工引起的?”
“没错。”冷冰说道,“你可以到我们医院骨科把颈部治好,住一段时间院,顺便把胃病治好。”
刘艳英的颈部动了手术之后,胃部很快治好了。两口子对冷冰千恩万谢,并特意从家乡捎来上等茶油,一定要冷冰收下。
“舅舅、舅母,我不需要你们报答,我真的好想了解妈妈过去的情况。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念她,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她仍然是我的妈妈。我有权了解她。”
刘艳英和姚露丰两人相视一眼,一下子变得沉默起来。
“怎么了,你们?”
“可怜的孩子,你妈妈过去的事真是不值得一提,忘了它bbr>99lib?吧。这样可能你妈妈的形象在你心目中还会是美好的。”刘艳英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说?我妈妈到底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孩子,这事不是不能告诉你,而是我们真的难以启齿。这件事是我们家乡的丑闻,你外公外婆曾为此事气得吃不下饭,发誓永远不准你妈踏进浔流村半步。”
“我做好心理准备了。不管她做了什么坏事,哪怕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女人,我仍然会叫她妈妈,如果她还活着的话,我愿意和她一起生活,绝不会嫌弃她。”
“孩子,既然你这样说了,舅舅不说,心里也不安。”姚露丰接着说道,“其实,你妈妈是我父母从山下捡来的女婴。你说要证明你和我们家的血缘关系,我们认为肯定不成。她被捡到我们家以后,我爸爸打算把她抚养成人后许配给我哥哥做老婆。你要知道,我们村庄的男人很难从山下娶到女人,为了传宗接代,父亲才有这种自私的想法,这在我们村庄是非常普遍的现象。山下的女人不愿意嫁我们村的男人,并不是嫌我们山上的村民穷,而是嫁到我们村子后外出很不方便,仅仅花在下山上山的时间就几乎要大半天。你想想,谁愿意嫁到这种地方来?别说走亲戚不方便,亲人之间万一有什么事需要照顾也非常麻烦。山下男人不要的女人,才会考虑嫁到我们村。因此,遇到山下有抛弃的女婴,我们村庄的人一般都会抱回来,目的不是当女儿养,而是为将来给自己的儿子当媳妇。”
姚露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因为你妈妈聪明,读书上进,我们家咬紧牙关节衣缩食让她读了高中。你妈长得很漂亮,也很招人喜欢,读高中就长得水灵灵,出落得美丽大方。读高中时,有很多男孩子追她,你爸爸是其中的一个。你爸爸的家境很好,人聪明又诚实。高中毕业两人双双考上大学时,你妈妈和你爸爸才确立恋人关系。我们家穷,是你爸爸的家人提供给她读大学的学费。可以说,他们从高中到参加工作,经历了漫长的恋爱过程。我哥哥心胸狭窄,性格固执,老想等着你妈妈回村和他成亲。听说你妈妈和你爸爸结婚了,责怪我爸爸妈妈耽搁了他的婚姻大事,一时神经发生错乱,出外找你妈妈时不小心跌下山崖摔死。因为这件事,我爸爸和妈妈心里很难过。我哥哥出事后,你爸爸专程上门向我父母道歉。当然,我们知道,即使你爸爸不去追你妈妈,就凭她上了大学,我哥哥也是配不上她的。就你妈妈来说,她和你爸爸走过那么多年,感情经历一定坎坷不平,最后不和你爸爸结婚肯定过意不去。”
冷冰一边静静地听着,一边想着,爸爸和妈妈的爱情经历了那么长时间,而且爸爸帮了妈妈那么多,为什么妈妈最终还是选择和爸爸分手了呢?
“你妈妈大学毕业后答应了你爸爸的结婚请求,他们算是早婚吧。也不知为什么,后来你妈妈变心了,和别人好上。为此你爸爸上门央求我爸爸妈妈劝告她,但她始终不愿意回到浔流村见我们。你爸爸为此痛苦万分。你妈妈离婚后离开了滨海市,随后不久,我们得到消息她自杀了。”
“你们把我妈妈安葬在哪里?”
“孩子,我们不敢接你妈妈的尸体回村。按照村庄的风俗,死在外面的人尸体不得进村。更重要的是,一旦村庄里的人知道你妈妈是因为什么事死的,我们的脸往哪搁啊?你外婆倒是想把尸体弄回来,后来经亲戚劝阻,加之滨海离我们很远,只好放弃了,于是由着滨海的公安处理尸体。”
“没人打电话通知你们吗?”
“我们这里哪有电话,是通过信寄来的。而山下的邮差一般不会送到山上来,要我们村民自己到山下取。信是公安部门发来的,说是死者亲属不去及时处理的话,他们会叫人处理。我们想了想,这事由着他们办吧。当时我妈妈哭得晕倒了,好几天粒米不食,滴水不进。她觉得对不起你妈妈,让你妈妈成了野外的孤魂。”
“说起来,还不是因为她不是父母的亲生女儿。”刘艳英说道。
“也不是,当时也考虑到我们家经济很困难,如果运尸体回村得花掉一大笔钱,我就娶不到媳妇了。我哥哥已经因为娶不到媳妇,神经错乱出事了,我们家不能再出事了。”
费了这么多周折,冷冰明白了一件事,就是说妈妈已经死了。
“可是,我爸爸为什么不告诉我妈妈死了呢?”冷冰提出疑问。
“其实不能怪他,你妈妈过世的消息,我们没有告诉你爸爸。关于这件事,我们家统一了口径,对外任何人都不能说。我们这里是个封闭的地方,没有任何家庭出过大的丑闻。万一你妈妈那些丑事传了出去,只要有一人知道,大家就都知道了。我们村就巴掌那么大的地方,大家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真那样的话,我们家的人会受不了。所以,我们没有对任何人提及此事。”
妈妈到底葬在哪里?造成这一悲剧的人又是谁呢?无疑是那个男人。他勾引了妈妈,然后把妈妈抛弃了。也许因为这样,妈妈失去了爸爸,也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最后使她身败名裂。
我一定要找出那个可恶的男人。为什么他要那样做?后来为什么不对妈妈好?
“你们知道到底是谁把妈妈害得这么惨吗?”
“嗯……我们不知道。”
“妈妈最后的工作单位是在什么地方?”
“广东葫芦县,一个离我们很远的地方。要不是因为离我们太远,她和我们没有联系的话,也不会发生悲剧。至少,我们可以偶尔去看看她,她也可以看我们。”
葫芦县就是葫芦岛,下辖四个镇,因其地理位置很特殊而单独设为一个独立的县级行政单位,是广东人口数量最小的县。
了解到这些,冷冰知道下一步如何做了。他把两人送走以后,坐在房内苦苦思索着这事要如何办才好。
“喂,我的白马王子,你在想什么?”夏柔推门而入。
冷冰回头望向夏柔,发觉她全身上下衣着高档,像要去赴宴会似的。
“怎么啦?不认识我了?”
“你今天很特别。”
“是啊,我想去葫芦岛,你陪我去吗?”
第七章 飞鸟与鱼
冷冰去葫芦岛打听妈妈的死因时,得知妈妈可能不是那种坏女人,心情才稍稍平静。出院那天,李淳朴发现夏明涛生前的办公室收藏着一具骷髅标本,储藏室门外写着:“最遥远的距离,是我站在你的面前。”
“去葫芦岛?”冷冰一愣。
“其实,我想去金银岛看看,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看过呢。”
“是因为你伯父的画引起了你对它的兴趣?”
“是啊,你当时也看到了,我伯父死前身旁有一张这样奇怪的地图。我想了解伯父的死到底会不会与这个金银岛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你会关心你伯父的死因了。古树青不是在负责这个案子吗?”
“靠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他都不能破解,你又有多大把握?”
“我不是要破解伯父的死因,只是想知道这个地方与伯父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你到底陪不陪我去?”
如果和夏柔一起去,一定不方便打听妈妈在葫芦岛发生的事情。此外,让夏柔知道妈妈过去那段不光彩的历史,她会怎么看我呢?不不,这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不过,以陪夏柔为借口,就不用专程去葫芦岛,还可以悄悄打听妈妈的事,这样外面的人就不会对他去葫芦岛的行为猜测什么。想到此,冷冰答应了夏柔的要求。
第二天,两人启程来到葫芦岛,然后买了去金银岛的门票。
两人坐上快艇。快艇很大,装得下60人。为防止水花飞溅进来,快艇的窗户开得很高。窗外的深海碧蓝,给人一种惬意和爽目。船舱却弥漫着很浓的汽油味,熏得人很不舒服。夏柔闻到这股汽油味,头变得晕乎乎的。仅仅十几分钟,便有气无力地将头靠在冷冰的肩上。
半小时后,终于到达美丽的金银岛。快艇开到海中的一座亭子,然后他们沿着木栈道走到金银岛的沙滩。
这里的水大约有八十厘米深,颜色转变成了绿色,水质透明清澈,可以清晰地看到水中游动的鱼和绿草。
金银岛看起来很平凡,面积不足一千平方米,可它的地理位置很特殊,面向汪洋大海、背靠悬崖峭壁,是个易守难攻的风水宝地。根据藏宝诗“潮涨淹不着,潮退淹三尺”的意思,有人推测,当年海盗吴平将宝藏埋在有淡水的地方。可是,金银岛哪来的淡水。所以,吴平的金银财宝埋藏在什么地方,依然是个千古之谜。
“你认为夏教授真的破解了那两句诗的谜底吗?”
“我不是很清楚。”夏柔回道。
“我想,夏教授即使来这儿考察一万遍地形,也对他破解那两句诗没丝毫启发。要么是古代人把我们愚弄了,要么夏教授来这里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破解所谓的藏宝诗。”冷冰说道。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从夏教授手里拿着的画上有那两句诗来看,那两句诗可能说明了夏教授关心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从那两句诗中去找,但这个问题有可能与宝藏没有任何关系。”
“你越说越玄乎了。我伯父难道还会有什么其他秘密吗?”
“我也不知道。破译藏宝地点应当不是很容易,一定是那两句诗隐藏了其他信息。”
一个小时后,两人离开金银岛,回到葫芦岛住在葫芦宾馆。10点过后,由于劳累,夏柔早早躺在床上睡觉了。
冷冰觉得此时是出去打听妈妈消息的最好时机,于是悄悄地溜出了宾馆。
据刘玉清说,父亲和妈妈当年都是滨海中心医院的外科医生。80年代初,那时的本科大学生毕业工作好找,两人为了能在一起,双双到了滨海中心医院工作。从高中谈恋爱开始,又双双考入医科大学读书,最后走到一起是水到渠成的事,可是,结婚后有了小孩的妈妈为什么会感情出轨呢?冷冰对这个问题感到很纠结。
葫芦县人民医院修建得很漂亮,门口停 6ee1." >满了机动车辆,满是进进出出的人。
可是,当冷冰走到医院门口,看到不断进进出出的人流,感到一时茫然。作为同行,他几乎不认识这里面任何一个医生。从妈妈在葫芦县工作到现在,转眼过去了二十三个春秋,医院里早已物是人非,新来的医生和护士甚至有可能连他妈妈的名字都不知道,所以,到底要怎样打听,又向什么人打听,他禁不住犯难了。
“喂,冷医生,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做什么?”
冷冰回头一看,曾福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散散步。”冷冰回道,扭转身打算从另一方向离开。
“真稀奇呀,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来散步。”曾福干咳几声,指着前面不远处说道,“既然来了,不妨到前面茶店一起喝杯工夫茶,或者我请你吃顿地道的海鲜再走?”
冷冰仍然没有理睬,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和曾福在一起,再鲜美的食物也会让他倒胃口。
“看来,你这人心胸很狭窄,一定在计较上次那件让你不愉快的事情。”
冷冰回转身,面寒如霜地盯了一眼曾福,算是做了回答。
“事不烂,没人管。你想想看,如果不把事情闹大,你们医院会答应多赔钱吗?病人是弱者,死在医院冤不冤全由你们那些专家教授胡说一通便是。死了人,家属不过想多弄点赔偿费罢了。你们做医生的为什么就只想着自己呢?你想想,一个打工的人,年头到年尾才赚那么一点积蓄,才住几天院就花得精光,你们为什么就下得了手开那么多药呢?”
冷冰的面容微微一动,从维护病人利益的角度来看,曾福的话说得有道理。不过,他仍然不想开口说话。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友好?”曾福走近冷冰的身边,提高声调说道,“要不是因为你是夏教授的学生,我才不会对你这么热情。”
“你在这里有什么事吗?”冷冰终于吐出一句话,曾福的话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如果一句话也不应曾福反而显得他太没有气量。
“这话应当由我来问你才对。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只不过在滨海市开了一家古玩店,周末偶尔回家不算什么奇事。倒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既然相遇了就说明我们之间有缘分,我要请你喝杯酒,你不但不理我,反而掉头就走,这样也太没有人情味了吧?”
在曾福的招呼下,冷冰终于坐在了路旁小摊边的椅子上。
“喝啤酒吗?”
冷冰点了点头。
曾福叫了两瓶青岛啤酒,一边拧开盖子一边说道:“要知道,我父亲以前也是医生,我一向对医生很尊敬。不过这些年来?.风气不好了,医德坏到了极点,医生动不动就给病人开大处方,身上这儿那儿的弄个仪器检查,作为一个平头百姓,辛苦积攒的血汗钱怎能经得起这样的反复折腾。换句好听的话,我也是打抱不平,出于正义才闹事。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如果我真的跟有责任有良心的医生胡闹的话,我家的老父亲也不会原谅我。”
“是吗?你父亲是医生?”
“是的,退休两年了。”
“什么医生?”
“外科。”
“以前在什么地方上班?”
“还能在哪儿,当然是葫芦岛的县医院。”
冷冰心一动,按六十岁退休年龄来看,二十三年前曾福的父亲应当在三十八岁左右,那时应当在这当医生了。
“对了,你有没有听你父亲提起过,从前他有一个女同事,是外地人,从滨海中心医院调过来工作,不知怎么的自杀死了。”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嗯,这位女医生恰好和我同乡同村。她父亲说,他有一个女儿曾在这里当医生,后来出事了。”冷冰撒了个谎。
“这事奇怪着呢。”
“奇怪?”
“听父亲说,女医生自杀事件发生后,他心里很纳闷。他说那个女医生虽然长得漂亮性感,但并非外界所传说的那样,喜欢招蜂引蝶。她内心其实很善良,作风也很正派。但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国庆节那天上船时落到了海里,送到医院时发生休克,经过一段时间治疗,结果还是在医院丢掉了性命。”
“你有没有听你父亲提起她婚后有什么不检点的行为?”
“这个……我父亲似乎没有说。我父亲听到有人议论这个女医生自杀是因为感情上的事,但他不相信。至于是什么原因离了婚,我父亲不清楚。据说,女医生离婚之后请求调到这个地方,下班后从不和异性交往。”
“那么,这个女医生死后,她的亲人有没有来过?还有,她的尸体如何处理的?”
“尸体当然通过公安联系她的家人,可是,她家乡离这很远,而且,没有亲人愿意到这边来收尸。尸体据说被拖到太平间,至于怎么处理的,我父亲没提。”
“当时有没有联系她的老公?”
“她离婚了,和丈夫之间没有联系,公安方面无法通知男方。”
得知这些消息后,冷冰显得很郁闷,再也不想说话了,一个劲地喝闷酒。
“怎么了,冷医生?好像这个女医生与你有关系?”
“怎么会呢?”冷冰苦笑着回道。
喝了几口酒后,曾福兴致勃勃地向冷冰介绍起岛上的风土人情和历史文物,可是,冷冰没有兴趣听了。他满脑子装着妈妈的事情。妈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想象着妈妈的模样,可是,始终是个模糊的身影。他极度渴望寻找的妈妈,没想到二十多年前就不在人世了。随着父亲的死,他和妈妈之间的事更加成了谜。这个不解之谜冲撞着他的心脏,让他难受。不过,听了曾福的话后,他心里稍稍有些慰藉,或许妈妈是个好女人,这样的话,妈妈的死就变得有些冤屈。
他一杯接着一杯喝酒。
“冷医生,你不能再喝酒了。”曾福对着他叫道,“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冷冰没有说话。
“要不,你到我们家住一晚再走吧。”
“不。”冷冰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沿着原来的路回到宾馆,刚到房间门口,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喂,冷冰。”夏柔闻声从隔壁房跑了出来,“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冷冰喃喃自语道,抬起眼皮瞧了一下夏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用手去推门。
“我来吧。”夏柔从他身上拿出房卡,插进门孔,打开门,将冷冰扶了进来,帮他脱下鞋和衣服,扶着他上了床。
“你喝酒啦?”
“嗯。”
“和谁?”
“曾福。”
“这不是上次在医院里带头闹事的那个人吗?他带人打过你,你怎么和他扯上关系了?而且还和他一块喝酒。”
“我最近因为想父亲,心事解不开,于是到外边散散心。本想叫你一块去,但你玩了一天,很辛苦,我不忍心打扰你。”冷冰说道,“没想到一出去就遇上曾福。他为上次的闹事向我道歉,并请我喝酒。不管他有没有诚意,这种情况下,我很难拒绝他的请求。他说话的样子很诚恳,巴不得要自抽耳光了。”
“他有悔改之心?我伯父的死还没查清呢。”
“他有杀害你伯父的动机吗?”
“这事真有点复杂呢。”夏柔叹了一口气。
“什么?”冷冰表示不理解夏柔的意思。
“不瞒你说,我正是因为听到伯父在葫芦岛有女人的事才来的。我假装早睡,实际上我是准备偷偷出去打听伯父的事。一直等你房间没有了动静,我才悄悄地走了出去。没想到,原来你也出去了。”
“你伯父在这里有女人?”冷冰吃了一惊。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不过既然你是我的未婚夫,我不想隐瞒你了,反正你迟早得知道。”夏柔说道,“那个女人怀上了伯父的小孩,想要继承伯父所有的财产。我爸爸妈妈觉得这事很荒唐,要我一定把此事打听清楚,因为他们觉得,如果伯父真的想要一个小孩,为何不堂堂正正地生一个呢?”
“这个女人是谁?”
“就是曾福的妹妹曾英啊。”
“原来夏教授他……”
“我到现在才明白,伯父和曾福的来往缘于曾英。”
“曾英怀上你伯父的小孩了?”
“是怀上小孩了,但是不是我伯父的不能由她说了算,小孩生下来时我们会要求对小孩作医学鉴定。”
“这么说来,夏教授和曾福来葫芦岛并不是为了破解藏宝诗?”
“应当不是。我伯父风流成性,众人皆知。曾福的妹妹曾英是商场的采购员,是个离过婚的女人,颇有些姿色,在曾福的撮合下才开始和我伯父暗中来往。曾英在我伯父临死之前一直纠缠着要和我伯父结婚呢,我伯父又怎么可能同意呢?他从没想过要和任何一个女人结婚。”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曾亲口和我说的,女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这么说来,他一.99lib.定被女人深深伤害过。”
“可能是吧。我不明白的是,伯父为什么要到葫芦岛找女人呢?”
“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为什么不告诉古树青呢?”
“这是我们家的丑事。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传出去对我伯父的声誉有损害。”
“可是,查清谁是杀害你伯父的凶手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你也想早日破案,不是吗?”
“是的。”
“可你为什么不如实向他说明有关你伯父的情况呢?”
“我认为区区这些小事对他来说,应当查得清。而且,这些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从葫芦岛回来之后,冷冰变得很消沉。
妈妈死在病床上的情景在他脑袋里翻江倒海般地闪现,尽管他不知道妈妈是如何死的。
妈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到底有没有与别的男人勾搭,给爸爸戴过绿帽呢?是什么原因会使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妻子大为恼火,直至恨之入骨呢?那就是做男人的尊严受到挑战和威胁。难道爸爸真的受到极致的侮辱了吗?
葫芦岛一行让他很迷惑,除了曾福所说的没有听到更多的消息。
夏柔在里面帮着整理房间。拖了一会儿地板,将那些衣裤放进洗衣机里。作为副市长的千金,放下身段为他做一些打扫洗涤之类的琐事,这对他来说,实在不敢想象。夏柔不但对他倾注了真挚细腻的感情,也在生活上给了他无微不至的关心。
“喂,这衣柜抽屉里的是什么?”里面传来夏柔的叫喊声。
冷冰立即跑进去一看,原来是一只挂在脖子上的银质项链。这是他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时父亲给他的,父亲说过,这是妈妈留给他的唯一物品。父亲居然没有把它扔进水里,这让他很费解。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
“真的?你妈妈还好吗?”
“她死了。”
“因为生了重病吗?”
“嗯。”冷冰胡乱地应了一句,他感到不好向夏柔解释他妈妈的情况,万一引起她的好奇,没完没了地问下去,他将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于是,他特地补充了一句,“是在医院死的。”
“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了吧。”
“该不会是在葫芦县人民医院吧?”
“我们家乡的一家医院。”冷冰撒了一个谎。不过,夏柔提出的医院名字让他暗暗吃了一惊,于是,他马上问道:“你怎么会提到葫芦县人民医院呢?这么多医院,而且几乎没有哪家医院没死过病人。你为何独独要提到它呢?”
“因为二十多年前,我们家为了一个年轻女医生的死闹过一次风波。”
“什么?”
“一位很漂亮的女医生,你不知道吧,主治大夫是我伯父。”
“是他?他当时在葫芦县人民医院工作吗?”冷冰心里更加吃惊了,因为此事又扯出一个他熟悉的人来。
“没错。”
“可是,女医生的死怎么和你家扯上关系了呢?”
“按理说,不管病人算不算医院里的职工,只要死在医院里就是一个医疗事故。作为医生来说,治不好病人的风险时时有可能会发生。当然,不管如何,医院总是希望不要发生死人这种情况。结果,女医生却死在我伯父的手上。为了此事,我妈妈专程去葫芦岛看望了伯父一次,并在岛上过了一夜。回来后,爸爸和妈妈吵了一架。”
“你爸爸的心胸怎么会这么狭隘呢?”
“我家的事情,别人不可能理解。我妈妈年轻时,和伯父有过来往。所以,爸爸对妈妈和伯父私自接触一事,很忌讳,也很敏感。”
“女医生的死和你伯父有关系?”
“不会吧。不过,医院里有同事认为女医生不应当死在医院里,他们认为伯父要负一定责任。为此,医院特地从滨海请来了一批医学专家进行鉴定。”
“后来呢?”
“我爸爸当时是滨海卫生局的局长,他说会妥善处理好伯父的事。不但滨海来的专家认为我伯父没有责任,公安方面介入调查的结果也确定我伯父没有过错,因为女医生的死因系由肺水肿引起。”
“既然你爸爸答应帮你伯父,为何还要和你妈妈吵架呢?”
“他吵架不是因为妈妈独自去葫芦岛,而是因为在那儿过了一夜。”
“他认为你妈妈背叛了他?”
“我相信妈妈不会是这样的人,伯父也不会做出这种行为,只是爸爸多心了。其实,从妈妈的角度看,虽然没和伯父结婚,但作为伯父的一个普通朋友,伯父出事了,去安慰关心是应当的,可能妈妈当时没考虑爸爸的心情,就自己做主去了葫芦岛并在那儿过了一夜。”
冷冰没再说什么。夏明涛与夏柔的妈妈居然曾是恋人,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难怪他们家和夏明涛之间没什么来往。
作为男人,夏明涛教授将自己的心上人让给了弟弟,而弟弟居然怀疑哥哥的人品,这岂不是显得心胸太狭隘了?
夏柔走后,冷冰颓废般的眼光望着墙壁出神。他感到似乎隐隐约约有只巨大的黑手把他的家庭弄得支离破碎。如果没有这些,他一定生活在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庭里。一想到自小就没享受过片刻母爱的温暖,他心里奔涌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愤怒。他把刘玉清贮放的茅台酒拿了出来,给自己斟上一杯,坐在桌子边慢慢地喝着。一杯酒下肚了,随着血液中酒精浓度的增加,他的脑神经开始飘飘然起来,于是又倒了一杯喝下去。
接着又是一杯。他哭了,眼泪从他的眼角掉了出来,滴在透明的酒液中。
“冷冰,你怎么一个人喝闷酒了?”刘玉清从室外跨进来,“心里有什么烦恼吗?”
冷冰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刘玉清,样子显得非常恐怖。
“你到底怎么了?像要把我吃掉似的。”那两眼发出来的寒光,令刘玉清胆怯起来。
突然,冷冰腾地跃起,一把抓住刘玉清的衣襟,痛苦地叫道:“说,到底哪个混账勾引了我妈妈?”
“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冷冰从桌上抓起一个酒瓶子,就要朝刘玉清脑门上砸下来。
“真的不知道。”
“你别骗我了。当年,我妈妈在滨海中心医院工作时,你已经在这家附属医院工作了,你当我不知道吗?”
“是的,那又怎样呢?我仅 5728." >在这里工作三年就走了,回到这里工作是十年后的事了。你父母间感情破裂以及你妈妈自杀都是在我离开滨海之后发生的。”刘玉清说话时恢复了往日的镇静。
“可是,你和夏教授是好朋友,和我父亲是高中同学关系。不管你到了哪里,你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我真的不知道。”
“你到底说不说?”冷冰红着眼睛,咬紧牙关说道。
“你……你快快放下,我……我说。”刘玉清结结巴巴地说道。
“哼。”冷冰将酒瓶放下。
“有位卫生局的干部追求过你妈妈。不过,这事在社会上没有传开。当时你爸爸发现了此事并告诉了我,他说话时一脸痛苦的表情。”
“这个人是谁?”
“你爸爸没告诉我是谁。你要知道,我从不打听这种事。和你妈妈离婚后,你爸爸愤然辞职,带着不满周岁的你离开了滨海,从此再没有在滨海露面。直到有一天,你爸爸送你读医科大学时,我当时正在你要读的那所学校参加一个有关临床方面的科研交流会,碰巧我在路上遇到你爸爸。那时,我才知道你已长大成人。关于你妈妈自杀的事,可能你爸爸并不知道,我原本想告诉你爸爸,可来不及说几句话,你爸爸就走开了。你毕业那年你爸爸来滨海找我时,也是交代几句要我照顾你的话就匆匆走人了。看得出你妈妈发生的事对你爸爸的打击很大,他心里蒙上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他从不提你妈妈的事,也不让别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
“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要送我到这种地方来工作?”
“主要出于为你的前途着想。如今想找一个比较好的工作单位,没有熟人或朋友帮忙很难的。”
“可是,你为什么对我隐瞒我妈妈的死讯呢?”
“我担心说出来,你一时接受不了事实。那样的话,对你的打击会更大,还有可能影响你的事业和前途。这件事对你妈妈和你爸爸来说,都是人生当中最痛苦的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又何必把这种痛苦转嫁到你头上来呢?”
“我妈妈是个轻浮的女人吗?”
“好像你妈妈不是这种人,你妈妈一定有难以向你爸爸说出来的苦衷。所以,有人告诉你爸爸你妈妈和那男人有奸情之后,你妈妈始终默默忍受着不愿说出来。对了,发现这件事的正是夏教授本人。”
“夏教授?”冷冰大吃一惊。
“是的,他可能暗中喜欢上了你妈妈。”
“可是,我妈妈那时结婚了。”
“你要知道,他是那种风流成性的男人。见到漂亮的女人如同苍蝇闻着了腐肉味,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过,对你妈妈萌生的爱情倒可??
能是真的。在你妈妈离婚到葫芦岛之后,他宁愿放弃优厚待遇的工作单位,跟随你妈妈到了那个偏远的孤岛。说不定他在追你妈妈的过程中,发现了你妈妈和别的男人有暧昧关系。于是,他向你爸爸告密。我猜测他这样做,是想通过你妈妈的离婚,来达成他占有你妈妈的目的。”
“原来是这样啊。”冷冰想道,可是,我在葫芦县为什么没打听到这些情况呢?是真有其事还是刘玉清在编故事呢?
“那么,我妈妈住院后是死在夏明涛手里吗?”
“是的。”
“她当时为什么要住院?”
“好像是跳海自杀吧,被人救起来后,送到医院,在进行抢救过程中,不幸去世。当时夏教授尽了最大努力。”
“自杀?因为什么?”
“这个……是警方经过侦查后得出来的结论。至于是什么原因自杀,社会议论是因为你妈妈感情方面受到极大挫折。大家分析,你妈妈离婚以后,插足的第三者又把你妈妈抛弃。她在感到极度失望的情况下,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冷冰感到头微微痛了起来。妈妈真的是因为感情出轨导致婚姻破裂的那种女人吗?
转眼时间快一个月了,李淳朴试着动了动右腿,石膏沉甸甸的。
下午,冷冰给他送来一根拐杖。
“李教授,你可以试着下地了。”冷冰说道,“不过,你最好明天办出院手续吧。今天你可以试着利用拐杖练习行走。”
“嗯,谢谢你。”
“你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
李淳朴试着下地,感到右腿软绵绵的,然后,一步步跳出“病房”。冷冰要他去X光室拍片,检查右腿骨愈合情况。
李淳朴拍片回来时,发现姚洁不知什么时候进了他的病房,正站在一间很小的杂物间门前发愣,门上挂着一幅字画,上面写着“最遥远的距离,是我站在你的面前”,字迹遒劲有力。
“李老师,您好了吗?”听到脚步声,姚洁转过身来。
李淳朴点了点头。
“我来清理房间。”姚洁解释道,“冷医生说,您马上要出院了,这个房间将要腾出来给值班医生用。所以,冷医生吩咐我,看看房间里有没有要清理出去的东西,尤其是夏教授个人的物品。”
“哦。”
“您说,这句话表示什么意思?”姚洁指着画中的字句问道。
“这句话似在表达着某种思念。”
姚洁掀开画布要打开下面的门。
“啊,门上锁了。”姚洁惊奇地叫了一声。
姚洁的惊叫引起了李淳朴的注意,他望过去,门上果然挂着一把老式锁。
李淳朴找来一把锯刀,将锁锯断。门打开了,里面赫然矗立着一个柱子样的东西,大约一米六高,上面罩着一层黑色挡灰的布料。
李淳朴好奇地揭开布料一看,不禁吓了一跳,一具站立着的人体骷髅标本出现在他眼前。姚洁当即被吓得尖叫着跑开了。
骷髅立刻吸引了李淳朴的注意。
李淳朴的视线从头骨、锁骨、胸骨到两侧的手臂骨,再移到下面的骶骨、髋骨,最后将目光落在两条腿骨上。
在法医人类学上,要判别死者的性别,通常以骨盆的鉴定为依据。这具骷髅的骨盆外形宽大而短,呈圆桶形,骨壁光滑,很薄。骶骨呈等边三角形,耻骨联合宽而低。弓角度也比较大。根据这些特征,这具骨骼应该为女性。骨头末端的软骨,特别是长骨头,非常柔软并且不断生长。最终这些软骨钙化成骨头。这个过程常常在二十五岁完成。剩余的骨骼固化,头盖骨缝合,使之联成一体,以一种可预计的速率再固化,最后彻底完成要等到三十岁。骷髅头骨的骨缝张开非常明显,闭合程度并不大,由此可以推断,死者的年龄应当在三十岁以下。在此骷髅中,所有头盖骨都没有闭合,估计这个女人的死亡年龄在二十岁到二十四岁之间。
膝盖部位稍稍夹紧内扣,足部微微分开略呈八字。两条手臂骨则恰到好处、极优雅地屈张在身体的两侧,这姿态让人想起模特儿的纤纤玉臂。从流经整个骨架的柔软的线条和端正的鼻梁来看,可以认为这个年轻女性有一张充满魅力的脸。
这具在别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骷髅却在李淳朴的眼内极其优美。李淳朴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地看了好几遍,毋庸置疑,他对这具女人的骨架忽然之间产生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他曾为警方做过颅骨复原,专门为那些与疑案有关的久远死者复原头部面貌。看到这样一副完美的骨骼标本,他怎能不动心?
第八章 优美骷髅
李淳朴将骷髅头部拍照后用头像还原术,实物模拟死者头像,意外发现死者极像他以前的大学同学姚露玲。与此同时,经过法医长期细致的工作,终于在夏明涛的血液和组织里找到微量右美沙芬成分,但其来源却无法得知。
李淳朴用手机从不同侧面对骷髅的头部拍了几十张照片。
拍完后,李淳朴将布盖上,还原为原来的样子。
一会儿,冷冰来告诉他,出院手续帮他办好了。
“请问,是你要姚洁把这个杂物间打开的吗?”李淳朴问冷冰道。
冷冰回答道:“是的,夏教授在医院的办公室要清出来给新来的一位临床系的医生值班用。你马上就要出院了,刘医生叫人先来清理一些东西,将没必要的东西统统清除出去。”
“这儿藏着一具骷髅,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
夏教授收藏骷髅标本?冷冰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再追问下去。
回到家后第一天晚上,李淳朴立即来到办公室,将拍好的骷髅照片上传到电脑中,首先用电脑软件将各个不同的头骨侧面的曝光参数合成一张三维虚拟人头,对着头部部分反反复复研究半天后,才着手实体头像复原工作。眼睛和头发虽然有想象的余地,但头盖骨的构造更能提供一个明确的看法,即那张脸到底长什么样。
优美的骷髅头盖骨的关键位置粘上铅笔橡皮擦头以固定皮肤的厚度,用制作模型的黏土按照精心描绘的尺寸敷涂。这些工作使李淳朴知道,嘴巴和脸颊到底长什么样子。鼻子往往是最困难还原的部位。因为人死后软骨迅速腐烂分解,只留下一个有特色的空洞。只有将尸骸中骨骼碎片重组,他才能有充分把握估计鼻子的形状有可能是什么样子的。最后的工作就是妆饰:安上假眼,以及戴上合适颜色的假发。过去他帮公安局办的一些案例当中,个别头像的脸部重建照片通过大众传媒公布以后,反应会令人失望,由此带来的结果是,尸体不能完全由此得到认定。当然,大多数情况下能得到较为满意的结果。
经过两个小时的工作,一个年轻女人的头像栩栩如生地呈现在李淳朴的眼前。
不过,由头骨还原出来的清秀气质模样在李淳朴心里立即掀起了一丝波澜,怎么会有些像她?李淳朴立即想起他的一位大学女同学,她的名字叫作姚露玲,是第一位唤醒他内心深处爱情意识的女性。她的形象犹如雕刻般地印在他的脑海之中。自从大学毕业后,他再也没有见到她,难道是她变成了一具摆在夏教授办公室里的骷髅?李淳朴突然产生了对这位女子生前身份进行更深入调查的欲望。因为这张头像是如此强烈地牵动着他脑海里的神经,令他躁动不安。
10点刚过,李淳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那张清秀的面庞就会浮现在他脑海中。
好不容易在他迷迷糊糊有些睡意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谁?”
他回头一看,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对准他的胸膛。他扬起手,打翻对方的刀,可对方没有停下来,仍然一步步地向他逼了过来。借着窗外的月光,李淳朴看清对方的面孔后,不由得大惊失色:这不正是他刚才复原的那个年轻女子吗?那女人满脸怨恨地凝视着他,眼睛里射出两道令人颤悚的寒光。
“你……你要干什么?”
“为我洗清冤屈。”那女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有什么冤屈?”
李淳朴正说着,对方突然用尖刀向他的心脏刺来,他想奋力挣扎,却惊觉全身像被施了魔法,动弹不得,紧接着,右腿传来一阵钻心般的疼痛。
李淳朴绝望地闭上了眼……
当李淳朴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房内洒满了阳光,自己躺在地板上。朝四周一看,哪里有什么骷髅化身的女子,原来是做了个可怕的梦。不知是梦中的情景把自己吓得从床上摔到了地上,还是因为移动身子不慎从床边上掉了下来。
他喘了口气,暗自嘲笑自己在梦中的怯懦。就在这时,右腿突然的一阵刺痛让他的心揪紧。李淳朴努力地坐起身,一把掀开裤腿,极度的震惊让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在他的右小腿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新的伤口,微微渗出的血早已凝固。还没等李淳朴从惊异中回过神来,一阵更加尖锐的刺痛从他右腿的断骨处传遍全身,将他击倒在地板上。
完了,我的腿!李淳朴心里暗暗叫苦。
李淳朴立即打电话叫来冷冰。
冷冰检查一番后,说道:“李教授,你摔下来时腿碰着了铁床脚,幸好没怎么伤着骨头,但是附近的肌肉被拉伤了。”说罢,从带来的急救箱拿出药剂为他打了一支止痛针。
李淳朴低着头,沉思未语。
“李教授,你怎么了?”看着李淳朴恍恍惚惚的样子,冷冰忍不住问道。
“没……没什么。”李淳朴强作镇静地回道。先前似真似梦的情景,是如此清晰地在他脑海里不断地放映着。
冷冰看见了搁放在床边小柜上的手提,一张清秀丽人的头像图出现在屏幕上,塑好的泥头像被李淳朴藏到了床底下。
“嗯,你这图上的女人很迷人啊,她是谁呢?”
“啊……”李淳朴急忙关掉电脑,不安地回道,“其实我不知道她是谁。”
“不认识?”冷冰满腹狐疑地问道。
“嗯。”李淳朴点了点头,决计暂时不说出骷髅头骨复原的事,于是撒了个谎说,“这是我从网上下载下来的,感到她很像我过去认识的一位故人。为了确认是不是她的相片,我下载了下来。”
经过冷冰的处理,李淳朴的病情得到控制,不过,他不得不回到医院里再多躺了些日子。三个星期过了,睡觉时再也没有出现异样,李淳朴渐渐淡忘了那个导致他伤势恶化的噩梦。
这天,冷冰用车推着李淳朴去拍片。冷冰说,如果检查后他的腿没什么大问题了,就可以拄着拐杖下地行走了。
从X光室出来后,李淳朴要求到夏明涛生前的办公室再去一次。进了办公室之后,李淳朴迫不及待地把目光投向放置骷髅的杂物间,这次他感到极度震惊,因为那个杂物间已空无一物!
“那儿原先不是放着一具骷髅吗?”李淳朴擦拭了一下头上冒出的细汗。
冷冰诧异地望了望李淳朴,“你怎么注意起骷髅了?”
“因为我上次明明看到有一具骷髅放在这个地方。”
“上个星期粉刷房间,很多东西挪动了位置。喏,你说的骷髅在那边。”
李淳朴扭头望去,骷髅悄然立在房间的另一个墙角。这时,走廊里有人喊冷医生,冷冰立即走开了。
李淳朴凝视着阴影中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竟莫名地从心底里蹿起一丝寒意,突然间他觉得骷髅有些异样,心里猛然一惊:这似乎不是自己先前看到的那具骷髅。他连忙掏出手机,拍下几张照片。
经过与电脑存档的照片比对后,李淳朴的怀疑被证实了!复原的头像有些部位产生了变化,与原来的部位难以重合。
围绕这具普通标本周围的迷雾越来越重,虽然没有证据显示这背后隐藏着什么阴谋和罪恶,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寻常。
三天后,李淳朴终于能拄着拐杖下地走路了。能重新自由活动的李淳朴迫切地想知道那具骷髅的来历,可一时无从入手。如果把他的发现真实地说出来,一定会惊动背后那个动了骷髅的人。现在可以肯定,一定是医院内部的人对那具骷髅动了手脚。
他正苦苦思索着,门被打开,古树青走了进来。
李淳朴将自己这些天经历的事情告诉了古树青。
“您怀疑医院里的医生有问题吗?”
“也许。”
古树青打电话给冷冰,询问骷髅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冰听后笑了起来,“李教授过于敏感了,骷髅在搬动时,不小心被弄倒在地,由于水泥地板的反弹,头骨的位置自然会发生错移,骷髅还是那具,并没有什么人改动。”
李淳朴知道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的确,骨与骨之间的位置发生微小位移,复原的图像也会有变化。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公安部门查清这具骷髅的来源。”
“要通过公安部门立案,得有人根据一定的证据报案,像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得到公安部门的支持。同时,仅凭您复原的头像与某个人相像恐怕也不足以说明问题。毕竟只能说有点像而已,更何况您可能将某种私人感情掺杂在里面,算不上过硬的科学依据。”
“我有一种深信不疑的预感。”
“您如果真的深信不疑,可以尝试着自己寻找,当然,我可以帮您,但我不会以公差的名义帮忙。”
古树青接着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夏教授家那幅画中的骷髅图会不会来自这具骷髅的拍照?”
“很可能。”李淳朴一拍大腿说道,“那幅画看上去像是仿照骷髅的照片描上去的缩图。”
“能证明吗?”
“要证明两者属于同一具骷髅并不难。将骷髅拍照后,用电脑软件对比就可以看出。”
“这么说来,如果真是这样,说明凶手发现了夏教授藏骷髅的秘密,于是想与夏教授达成某种交易。或者他们之间本身有某种特殊的利益,夏教授可能没有满足凶手的要求,于是凶手就谋杀了他。当然,也可能有其他原因。”
“目前还是曾福的疑点最大吗?”李淳朴问道。
“是的,目前仍然有许多不能确定的因素困扰着我们。已经查明曾福在那个敏感的时间经过夏教授的家门,问题在于没有证据表明那晚他进入夏教授的家。现场发现的那张图,很可能是凶手那晚带进去的,虽然看起来与藏宝的地方相关,但曾福不太可能画出那种图来。”
“为什么?”
“他仅读过小学,不具备这样的绘画功底。而且要用到二氯化钴变色原理作画,已超出他的知识范围。”古树青解释道,“另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有什么理由要谋害夏教授?”
“创作这样的画并不需要具备什么高深的文化知识。一个普通人真的有意杀害一个人,且愿意做长期准备,他就会留心各种各样的谋害方法,然后选择最佳的时机出手。画可以请别人来画,知识可以通过看一些资料或上网或从其他途径得到。至于动机,会不会因为曾福想得到夏教授藏宝诗的谜底呢?”
“目前对夏教授是否解开了藏宝诗的谜底依然未知,而据我们调查,夏教授去葫芦岛的目的,不是为了了解当地的地理环境和相关历史文物知识,而是去会曾福的妹妹曾英。”
“夏教授和曾英有来往?”
“是的,至于他和曾英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我还不清楚,根据周边人的说法和曾福的一面之词,夏教授和曾英是情人关系。我去葫芦岛的那天,本想与曾英谈一次话,但她不在家。让人郁闷的是,曾福说,他曾是夏教授的救命恩人,并说他和夏教授的来往是在这个基础上开始的。”
“这么说来,曾福有可能不存在谋害夏教授的动机。”
“嗯。”古树青说道,“你们的病理检验报告出来了吗?”
李淳朴将司法鉴定中心刚刚完成的病理检验报告书递给古树青,“这是我两位助手整出来的。”
表中的内容比较多但很详细,除此外还附上尸检大体图片22张,组织病理图片24张,现场照片2张,合计48张。
尸检报告结果为:死者肺部组织有细微病理改变;根据尸僵现场和尸体温度,死者的死亡时间应在凌晨3点左右。报告还有一句:胃内容物中,未查出含有右美沙芬成分。但从血清和肝组织查出了微量右美沙芬代谢后的产物。出具定量结果的数据:右美沙芬浓度的血液,25毫微克/毫升,肝104纳克/克。结论是:右美沙芬与一氧化碳中毒一起作为联合原因,致其死亡。
“尸体中除了一氧化碳中毒的症状之外,血液里还检出了右美沙芬。”古树青说道,“那么,导致夏教授死亡的主要原因到底是哪个呢?”
“煤气中毒仅仅是一个辅因。真正致命的是,夏教授体内检测出的这种右美沙芬成分的物质。这种物质对人可产生明显的呼吸抑制作用,如果不及时进行辅助呼吸,例如呼吸机等人工辅助呼吸装置,患者将会因缺氧窒息而死。右美沙芬是经鼻孔被吸入血液发挥作用,这种用法在刑事犯罪案件中极其罕见,所以,这种药物在胃内根本无法检测。但是可以通过检测其在血液中及组织中的浓度发现。”
“这种药用来谋杀,我还是第一次经手这样的案子。”古树青耸了耸肩说道。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近日在媒体发布公告,称治疗咳嗽和感冒的药物中有不少含右美沙芬,这一成分超量服用可能会威胁生命。右美沙芬是感冒药中的一种辅助成分,通过作用于中枢神经来抑制咳嗽。如果单独服用且剂量很高,会存在一定风险,严重的会造成死亡或者其他副作用,比如大脑损伤、失去意识和心律不齐等。在我国药品市场,治疗咳嗽、感冒的药物多为复方制剂,而大多复方制剂都含有右美沙芬成分,正是由于这种成分临床安全性比较高,所以在9年,世界卫生组织认定右美沙芬是取代可待因的一种镇咳药。虽然目前学术界没有明确说右美沙芬的危险剂量为多少,但一般一片感冒药中的右美沙芬含量在15~30毫克之间,一次服用一片一般没有问题。很明显夏教授服用的量已经大大超过了安全剂量范围。”
“现场中没有检查到药类的制剂。”古树青说道。
“不会是一般感冒药。只能推测,夏教授服用的是专门从感冒药物中提炼出的右美沙芬,这样用起来效果更好。”
“这么说来,的确有凶手进入了夏教授的家,然后谋害了他的性命。”古树青想起一件事,事发当晚的半夜有人打开了夏教授书房的窗户。他想,真的是谋杀的话,这个凶手必然要具备很多知识。这样,曾福的嫌疑反倒越来越小。
“的确如此。”李淳朴说道,“可是,凶手是怎么进入夏教授家里的呢?”
“凶手应当是夏教授的熟人,以送画的名义进去。画中的薄膜下密封着这种药物气体。趁夏教授注意力集中在画上时,凶手假装不小心划破薄膜,使得里面的药物气体挥发出来。”
“还有,凶手应当对夏教授说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然后告诉他秘密就藏在画中那个很小的岛屿附近,这样才能引起夏教授的注意,并且马上打开来看。”
“是的,这个岛就叫金银岛,是葫芦岛历史上著名的藏宝之地。我认为,很可能凶手对他说,画中的秘密要用放大镜观察。夏教授半信半疑打开画面,并仔细搜索时,结果画中不可思议地出现了一具骷髅。当他看清这具骷髅与他收藏的那具骷髅标本非常相似时,肯定会有些惊恐。恰恰这时,药物挥发被吸到了夏教授的体内。”
“我想,只要锁定凶手是谁时,原因应当很快会查清楚。”
冷冰察看了李淳朴腿的痊愈情况,觉得并无什么异常。
李淳朴从电脑里调出拍下来的骷髅标本图像,问道:“你知道夏教授这个骷髅标本是从哪儿弄来的吗?”
“我不清楚,我来这里之前夏教授就有了这间办公室。”冷冰也不知道,“如果想了解这个标本的详细信息,你可以找我们医院里资格比较老的刘医生,或许他知道内情。”
“你说的是刘玉清吗?”
“嗯。他在这里待的时间很长,与夏教授打交道的机会也多,考虑到夏教授带临床的研究生,夏教授的个人办公室就是他专为夏教授弄的。”
李淳朴找到了刘玉清,询问骷髅标本的来源。
“夏教授弄来的啊。”刘玉清一听是问骷髅标本的事,连忙回道。
“什么时候弄来的?”
“有些年头了。好像80年代左右弄来的,具体哪一年我记不起来了。对了,那时候,我不在这医院工作。”
“你是什么时候进这所医院的?”
“二十多年前我在这里工作,后来被调到一个乡镇去支援乡村医疗事业就离开了这里,回到这里是十年后的事情了。”
“骷髅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听说是从山上一个无主坟墓挖来的。”
“什么?”
“过去弄标本都这么干。现在不同了,国家对这方面有规范,搞研究或教学需要尸体得通过正常途径弄。”
“当时为什么要挖来一具这样的尸体?”
“夏教授有几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课题,他早期从事尸体的气味研究,往往需要新鲜的尸体。”
“尸体气味?”
“就是尸体刚刚腐败时产生的气体,这些气体有时隐含着尸体生前特有的信息。收集的气体可以通过一种叫气相色谱仪的仪器进行分析,然后找出那些与死亡时间相关性较强的气体成分,有些因病理死亡的或中毒死亡的也会含有特定的信息。夏教授在解剖教研室任教时有自己独立的实验室。自己在野外有一个尸体农场。当然大部分是动物尸体,也有无名尸体。”
“每一具尸体都有确定的来源?”
“对于人的尸体,应当是这样的。”
公安部门处理无名尸体时,通常会在殡仪馆停放15天,其间公安部门会负责寻找死者家人。而且,公安机关在发现无名尸体后有权进行解剖,以确定是否属自然死亡或有无刑事犯罪可能。
如果经核查无法确认身份的,应当在地(市)级以上报纸刊登认尸启事,登报后10日仍无人认领的,由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或者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人批准处理尸体。有时会直接拉到医学院做解剖实验的材料。
李淳朴深知无名尸体被处理的这些过程和程序,只不过,这具骷髅引起他强烈的好奇心,他不得不多问几句。
“有时也通过合法途径购买吗?”
“是的,比如死刑犯愿意死后将尸体捐献给医院。如果其家属不同意,最好的方法是和对方商谈购买。”
李淳朴决定参观医学院的解剖实验室,并顺便了解当时的尸体情况。
李淳朴来到解剖教研室。
因为靠近停尸房的缘故,解剖实验室位于学校东北方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只是一幢老式的红砖房,上下两层。周围长满了梧桐树,宽大肥硕的叶片和遒劲茂盛的枝杈密密地围绕着整座楼,严重影响了整座大楼的采光,使得整座大楼即使在白天也是阴暗湿冷的。
刚到门口,一股浓郁的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刺得眼睛流出眼泪。走进去,是并不宽敞的大厅,正对门的地方按照常规放置着一面大镜子。两边的墙壁贴着人体各个部位的解剖图谱,彩色的图纸花花绿绿的,很漂亮。
向左与向右各有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内一个个房间按照严格的比例与大小整齐排列着。
左边走廊的尽头有个透明的大柜子,那里面摆放的是一个人的完整骨骼,不包括6块听小骨,其余的200块骨头被小心地用铁架与铁丝连在一起,采用解剖学标准姿势直立着。
骨头并不像很多小说里描述的那样惨白。事实上,为了骨骼保存时间足够长,每一块骨头的表面都被涂抹上一层亮亮的清漆,看起来有些发青,带着明显的灰褐色。
左边走廊中的房间是上理论课的教室。里面并排竖放着特制的课桌,课桌的大抽屉里放置一块块的人体骨头,长骨、短骨、扁骨和不规则骨横七竖八地躺在里面。每套标本的颜色和大小都不一样,说明着来源不是同一个人。由于使用的次数太多,有些骨头已经损坏,里面的骨松质暴露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小孔看上去很有趣。
教室的木制地板下放置的就是福尔马林的浸泡池。一旦有新鲜尸体,稍作处理就浸泡在里面。
解剖教研室正在上课,讲课的是刘玉清副教授。夏教授死后,夏教授的教学任务暂时由他接替。
第三节课刚刚开始,刘玉清在学生们的注视下,掀开地板的缝隙,用一根粗粗的铁丝钩出一具尸体。福尔马林剧烈的刺激味道让教室里的学生们简直无法睁开眼睛,几乎每个人都捂住口鼻。
右边走廊中的房间为学生见习和观摩人体结构的实验场地。里面的陈设很简单,靠墙的地方用玻璃橱柜一层层罗列着人体脏器标本,精制的局部解剖标本,并附上文字打印的详细说明。
中间放着一张长桌。一般桌上都会有一具赤裸裸的尸体标本供见习学生使用,增强他们的感官认知与实际操作能力。
尸体由于经过特殊处理,抽干了血液之后在福尔马林中浸泡,颜色成了酱褐色。白色的神经,暗红色的静脉血管,稍鲜艳的动脉血管。各个脏器很标准地在人体内排列着。刘玉清从解剖学的骨骼讲起,很快过渡到了肌肉。刘玉清那精湛的解剖知识,使得学生听得入了迷,甚至李淳朴也不得不承认,他为刘玉清讲课的内容所折服。他甚至列举了一些罕见的重大病例在解剖时,某些肌肉或器官会有什么样的外观变化。
以前听说刘玉清在解剖教研室是“第一把解剖刀”,不是因为他的解剖技术有多么出众,而是他对人体中各个器官、各个神经通路都非常熟悉。他不但是非常出色的骨科医生,同样也是杰出的手术专家,医院有重大手术需要执刀非他莫属。这使得他的声誉很高,在同行中的口碑也非常之好。今天这个场面,的确让李淳朴不得不相信所有的夸赞之词堆砌在刘玉清身上一点也不过分。
看到李淳朴走进来后,刘玉清对他点了点头。
“刘老师,你丰富的解剖知识来源于你多年的实践经验吧?”
“不,我解剖的尸体并不多。而且你也知道,人的尸体不像动物尸体易于得到。”
“那么……”
“我丰富的解剖知识得益于我被调到乡镇医院的那段时期。”
“噢?”李淳朴表示不太理解。
“在乡镇医院非常简陋的条件下,我独自处理了很多需要到大医院才能处理的病例,得到了病人的信任。我的临床医术水平也因此突飞猛进。”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夏教授带出来的。”
“夏教授曾是我的研究生导师,他的学术成果来源于他的实验,我的解剖知识来源于我的临床手术。”
“我对解剖其实没有很大兴趣,我到这里主要想了解夏教授办公室的骷髅标本到底是怎么来的。你与他共事的时间最长,也曾经当过他三年的学生,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了解吗?”
“我只能告诉你,那具骷髅标本是在二十多年前制成的。”
“夏教授的尸体解剖经验很丰富吗?”
“可以这么说吧。临床医学中最基础的三门学科的指定教材包括《人体解剖学》《生理学》与《病理学》,编著者中都有他的名字。我本科学的是内科,但是,医学院第一批获批的硕士研究生教学点只有临床这个专业。这样,我读研究生时得补上本科生所学的临床系课程。夏教授是第一个获教育部批准具有研究生导师资格的老师。当时我想回到城市工作,于是就考了夏教授的研究生。你要知道,本科生毕业后可以重新分配工作,但从乡镇医院调到城市则是不可能的事。我喜欢夏教授的课。夏教授经常用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翻着事先分离好的肌肉进行讲解,并用解剖术语准确表述它们的人体位置。”
“解剖的尸体多吗?”
“不多,能让我们动手的更不多。尸体来源很紧张,加上医学院的需要与日俱增,使得尸体既昂贵又很难弄到。经常几十个学生围着一具干尸,我通常会挤在最前面,占据有利位置看解剖分离。有时,夏教授会让我动动手。应当说,我是那一届临床系的研究生当中学得最好的学生。”
“你年龄和他差不多吧?”李淳朴突然问道。
“是的。说起来真令人惭愧,我至今还是一个副主任医师。”
李淳朴没有再问下去。就刘玉清的医术而言,他在医院的位置排老大毫无疑义,因为一些重大手术没有人能替代他。由于医学院对附属医院有文件规定,要被聘为正主任医师,必须得在国际刊物发表一篇高水平的论文,而且必须是SCI收录的论文。但他一直不重视论文,加上他不爱表现自己,以至于他今天仍是副主任医师。
告别刘玉清后,李淳朴回到住处,可那具无名尸体却令他睡不着觉。
无名尸体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呢?
由于当年处理这具无名尸体的夏教授已经遭遇不测,要确定这具骨骼标本的来源很难。在尸库,无名尸体的来源有着严格的登记,从何方而来,用在何处。在保存的历史资料栏内,尸库几乎查不到二十岁左右的女性尸体。但也不能因此否定,那具无名女尸是从尸库来的。如果是,那么意味着这具尸体进入尸库时没有登记。随着夏教授的死亡,这一切成了谜。
第九章 骷髅追踪
李淳朴发现姚露玲死后,其尸体去向不明。冷冰在调查妈妈的死因时,发现与夏明涛有关。
那时的实验室刚刚筹建,管理制度没有现在这么严格,多出一具无名尸体,没有人会在意尸体的来源。即使有人问起来,随便说一个无名小地方,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不过,不管困难多大,李淳朴仍然希望找出标本的女主人来自什么地方。
经过一周时间的打听,李淳朴找到一位当年在解剖室工作的工人,这位工人现在已经退休,李淳朴找到他时他正在海滨公园练太极拳。
听李淳朴说明来意后,这位老人眯缝着眼睛回忆道:“夏教授弄来的尸体,的确有具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的。当时尸体来源很紧张,为了保证临床教学,他对此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那具年轻女性尸体从哪儿弄来的,您知道吗?”
“说是从一家无主坟墓里挖来的新鲜尸体。在那时,为了临床的教学和科研,其他医学院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当时政策及法规没有完善,有些行为在今天看来是违法的,但在那时算是合法。”
“夏教授是怎样弄来那具年轻女性尸体的?”在李淳朴看来,夏教授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搬来尸体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那么,参与搬尸的人或许知道当年的一些内情。
“当然是雇人搬来的。通常从很远的地方挖出,然后再想方设法用货车运回来。附近地区的无主坟墓,他们不敢随便挖,怕无端惹出一些难以处理的麻烦。”
“弄来后放在哪儿?”
“解剖室,当时夏教授用这具尸体为学生上了一次解剖课。”
“搬尸工是什么样的人?”
“从很远的地方请来的民工。”
“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随机找的,谁会第二次搬尸体再找他们呢?再说,过去这么多年,要想找到他们不太现实。”
“上完课后怎么处理尸体的?”
“夏教授说要转移到尸库做科研实验用。”
“你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挖来的吗?”
“梅岭市一个叫飞鸟村的地方吧。”
关于这件事,退休工人无法说得更具体,因为他所了解的都是从夏教授口中得知的。
看来二十多年前尸体来源的合法性根本没有人怀疑。那么,把一具新鲜的尸体迅速制成骷髅标本,绝不是不可能的。一想到这点,李淳朴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这可能吗?夏教授,一位令人肃然起敬的老教授,把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制成骨骼标本放置在办公室,是为了工作和科研上的研究,还是作为一件艺术品供自己欣赏,抑或还存在另一种不为人知的目的呢?
李淳朴陷入了困惑……于是,他打电话叫来古树青。
“夏教授的案子目前有什么进展吗?”当古树青进来时,李淳朴问道。
“在分析夏教授被害的案子时,目前嫌疑最大的人仍是曾福。案发那天晚上,虽然他有不在场的证明,可两个证人在为他作证时神色不安,而曾福回答问题时也支支吾吾,好像隐瞒着什么。”
“嗯,这的确是一件令人头疼的案子。不过,凶手计划再周密,总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只不过你一时没有发现罢了。”李淳朴说道,“我叫你来是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
李淳朴拿出骷髅标本还原的头像图,将情况原原本本讲给古树青听。
按照李淳朴的提示,古树青找到了飞鸟村。从这里,古树青打听到,二十三年前他们村里的确曾有个失踪的年轻女人,叫陈婉容。陈婉容二十岁那年,去了滨海大学读成人教育专科班,但是进校后不到一周时间就失踪了。不久,滨海市内发现碎尸,经公安确认死者是陈婉容,后来她的父母将陈婉容的碎尸葬在村庄后的荒地里。
打听的结果让古树青感到非常失望。第一,尸体埋葬的地方与退休工人所说的地点虽然相同,但并非他所说的是无主坟墓,尸体有名有姓。第二,埋葬的尸体只有碎片组织,并没有骨骼,至于陈婉容的骨骼埋在何处仍是一个谜,所以从陈婉容的坟墓里挖出的不可能有整具骸骨。
为什么退休工人会这样说呢?
回到滨海后,古树青找到退休工人质问原因时,退休工人说道:“我随便说的。二十三年前在市区发生了一宗少女失踪案,我猜想上解剖课的那具尸体会不会就是死者陈婉容呢?你要知道,我就是梅岭飞鸟村人,对公安处理此案感到很气愤。”
古树青简直哭笑不得。
吃过晚饭,冷冰正要出门,古树青来了。
“晚上好,冷医生。”古树青打招呼。
“找我有什么事?”冷冰的语气冷漠。
“我来求证一件事。”
“快点说吧,我今晚得值班呢。”
“是这样的。”古树青说道,“夏教授收藏的那具骷髅来自二十多年前一位年轻女性的尸体,但尸源却成了一个谜。据我们了解,二十三年前,葫芦县人民医院曾经有位年龄与之相仿的女医生死在治疗室里,我们怀疑……”
“什么?”冷冰吃了一惊,刘玉清之前提到夏明涛曾经暗地里关注妈妈,难道变态的他……
“从你这副神态来看,你似乎知道这具骷髅的来历。”
冷冰脸色变得很是苍白。古树青的话,对冷冰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你怎么了?”
“没想到我妈妈活着受尽了不幸,死后也不得安宁。”冷冰喃喃自语道。他亲眼看到李淳朴根据骷髅复原出来的头像,是那么漂亮灵性,在他看来不但不陌生,反而像久别后的亲人有一种亲切感。
“你是说,那具骷髅是你妈妈的?”
“我不能肯定你说的对不对。但是我已经知道,二十三年前死在葫芦县人民医院治疗室的年轻女医生就是我妈妈。”
“你怎么知道的?”
“刘玉清医生告诉我的。”
“那么,刘医生谈到你妈妈时有没有提及夏明涛呢?”
“有,他说我妈妈是在夏明涛的治疗下死亡的,他还说那仅仅是一次医疗事故。”冷冰痛心地说道。虽然他不能肯定夏明涛是不是尽到了一个医生的责任,但妈妈自杀在前,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这说明了妈妈不想苟活在这污秽的世界上。
“除此之外,你有没有听他提到夏明涛和你妈妈是什么关系?”
“同事关系。”
“仅仅是同事关系吗?”
“对。”冷冰不想把夏明涛暗地里追求妈妈的事说出来。难道妈妈的美丽是一种罪过吗?一想到周围有一些色眯眯的男人围着妈妈转,他的心里便燃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李老师正对骷髅的来源感到头疼呢。”古树青说道,“我们无法对骷髅的DNA进行检验,要是那样,现在也能知道那具骷髅是不是你妈妈了。不过诡异的是,夏教授在制作骷髅标本之前,对尸体的骨骼进行了蒸煮。这样,我们无法进行骨骼的DNA检验。因此,我们寄希望于你能为我们提供你妈妈生前留下的一些什么东西,比如相片什么的。”
“对不起,我什么也没有,妈妈的事我是最近才得知的。”冷冰说完,虚脱般瘫坐在沙发上。虽然无法进行DNA配对试验,但他已经预感到了结果。
“你仔细想想,你妈妈没有给你留下任何东西吗?”
“我……记起来了,她留下了一条银项链。”冷冰回道。
“能让我看看吗?”
冷冰点了点头。
夏媚回到家,妈妈王素琼问道:“陈婉容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夏媚上网搜索有关陈婉容的资料。
613日,一个在福星市场打扫卫生的老太太发现垃圾堆上有一大包黑色塑料袋装着的东西,出于好奇,她打开了袋子,发现里面全都是切成片的新鲜肉片,不觉感到很惊奇。是谁把这么好的肉丢在垃圾堆了呢?接着又有人在其他垃圾场发现类似的肉片。于是,有人报案了。公安方面发现这是人肉,头被很整齐地切下来,并用高压锅煮过。塑料袋包裹得很整齐,各个器官和衣物都摆放得很平整。可以看出来凶手做这些工作时很细致,心理素质奇高。据说当时医生、屠夫等特殊行业人员都被逐一排查,因为分尸的手法很娴熟,说明犯人很熟悉人体结构。破案的民警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没有一点线索。原因在于被害人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大学生,刚进校门一周时间,思想非常单纯,社会关系简单,没有情杀仇杀等各种理由。20世纪80年代,案子的侦破受到侦查水平和科技发展等因素的制约。唯一知道的线索是,从肌肉切片走向和头颅切割位置来看,凶手具有一定的人体解剖学知识,大家推测医生或者医学院相关人员犯案的可能性极高。凶手碎尸过程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辨认的某个完整的身体外部器官。公安人员只是在时间吻合上,推测死者是刚刚失踪的女大学生陈婉容。
为什么凶手要把切碎的人肉分放在几个不同的垃圾堆?这看起来不像是要彻底毁尸灭迹。既然有足够的时间和环境肢解尸体,那么处理好碎尸对凶手来说应该没有很大的困难。更令人迷惑的是,尸体的骨骼到哪儿去了呢?警方搜遍了滨海市有可能出现尸骨的地方,均一无所获。
不知道凶器,不知道死亡原因,不知道凶嫌,不知道第一案发现场,不知道具体死亡时间,公安根本束手无策。
太恐怖了,夏媚看得心里发憷。
这几天夏柔找冷冰更勤快了。虽然冷冰喜欢夏柔,但父亲的事让他心痛不已。每次和夏柔见面,他总是应付几句。看着夏柔快乐无比的样子,冷冰甚至怀疑夏柔到底有没有同情心,何况她伯父也死了。
极度郁闷之下,冷冰散心的方法就是每天下班要么到户外走动,要么到职工俱乐部打球,要么到海边游泳。到了周末,冷冰会开着车去健身中心健身。
今天是星期六,冷冰的车在健身中心的停车坪刚刚停稳,就见着夏媚穿着淡蓝色的运动服和白色运动鞋,向健身中心的大门走去。从侧面看,她的身材很好,难怪闵乡长坐在驾驶室会手脚不安分。与这样充满青春活力的美女零距离接触,那诱人的胴体曲线,让人窒息的体香,难免引起男性体内的雄性激素骚动。
夏媚看见了他,冲他笑了笑,然后走过来打招呼,“冷医生,真巧,在这里见到你。最近好吗?”
“嗯,还可以。”
“上次的事,真对不起。”
“你没必要道歉。”冷冰淡然说道,“是闵乡长动手碰了你,引起你的抗拒,然后碰着司机的手,使方向盘打错,才出现这种事故,与你无关。”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噢?”
“也许你不知道,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夏媚说道,“对此,我感到自责,特地向你说声对不起。”
“什么意思?”
“货车对面开过来的那辆车,我说的是肇事车辆,你知道,他的车速应该是较快的,但是闵乡长向交警说那辆车车速很慢,还有那个司机也是同样的说法。我站在了他们那边,使得司机逃脱了本应受到的惩罚。”
“你为什么要附和他们的说法呢?”
“闵乡长和司机都那样说,而且闵乡长的手靠到我的胸,我的神经紧张到了极点,注意力根本没放在前面的路上,直到他的手触及到我的胸,我要去拉他的手时,才猛然发现有辆车迎面而来。当时那种情况我无法判断车速。因而,我只好认同他们的说法。”夏媚说道,“真是对不起。”
“事情过去了,我爸爸也死了。即使司机被判刑,或者赔偿一大笔钱给我,这又能怎样,我爸爸能活过来吗?”冷冰用一种非常悲伤的语调说道。
“但至少我没有说实话。”
冷冰紧盯着夏媚,“你还隐瞒了什么?”
“没……没有。”夏媚脸红。
“是吗?”冷冰觉察到了夏媚的神情不正常,不过,他选择了不动声色。
“是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到休息室坐一坐。”冷冰想了一会儿,说道。
“好的。”
两人走到休息室,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坐下。夏媚点了两杯茶,端起其中一杯小心地抿了一口,看冷冰的脸色没有原来那么难看了,说道:“我感到奇怪的是,下那么大的雨,你爸爸一个人外出做什么呢?交通也不方便。你也应当意识到那种天气一个人出行是有危险的。”
“你在责怪我吗?”
“难道我说错了吗?”
“不,你没说错。你说这样的话,是因为你不了解我和我爸爸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是吗,你们之间会有什么问题呢?”
“这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
“噢?”
“我自小由爸爸带大,所以爸爸的死对我打击很大。那个司机,你可以想象,我恨不得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他夺去了我最敬爱的爸爸的生命。”
“你妈妈呢?”
“在他们离婚之后,我就没见过她了。最近好不容易打听到消息,得知二十三年前她死于自杀。”
“没想到你的身世很可怜。”
冷冰并不想把他爸爸和妈妈发生的事说出来。不过,爸爸为什么突然就死了呢?真的是一次意外的车祸吗?
冷冰回到景天小区,经过三楼时,发现夏柔正在清理夏明涛住房里的一切。
“你在做什么?”冷冰走进去问道。
“我要处理这套房子。”
“为什么?”
“我本来想搬进来住,可是我爸爸妈妈极力反对。他们认为死过人的房子不宜居住。”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没有结婚的单身女子。”
“这只是迷信的说法而已。”
“他们说的有道理。而且如果住这个房子,一想起伯父死的情景,我的心会不舒服。”
“不要急着处理。这个时候卖出去,房价很便宜,而买新房子很贵,这样不合算。再说,这房子装修不错,景天小区又处在海边,空气和环境质量优良,非常适合居住。”
“不,不管你如何说,我还是会处理它。”
“这样吧,你把它租给我,如何?”
“租给你?”
“是的。”
“可是……可是……”
冷冰走上前去,拉着夏柔的手,“我不想长期住在刘玉清家里,我正想找个地方让我可以不再打扰刘玉清。”
“嗯……”
“夏柔,我们交往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介绍你爸爸妈妈给我认识呢?”
“别急嘛。”
“我们认识快一年时间了。”
“这事得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我爸爸和妈妈对未来的女婿有他们自己的看法。如果他们认定你和我之间不能来往,我们的关系就完了。明白吗?”
“是因为我的家庭背景比不上你们家吗?”
“这点肯定要考虑。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前景一片大好?以我的学历和家庭背景,我为什么会在高校当一名普通教师?我选择在这里工作,是因为喜欢你,傻瓜。如果我的地位、我的收入以及其他方面远远高于你,我想我一定会失去你。这事要完全得到他们的同意目前还有一定的难度。”
“你是说,你爸爸妈妈不同意我们的事吗?”
“我妈妈还好说,我个人的事她不插手。但我爸爸比较固执。前段时间,有位北京来的高官到我们家来过,他家有位公子的年龄和我相仿,我爸爸打算撮合我们。当然,我没答应此事。因为这件事,我爸爸对我很不满意。至于我和你之间的事,我根本不敢向他开口。等我和爸爸之间的关系缓和一点,我会找机会跟他说。”
“如果你爸爸执意不同意呢?”
“傻瓜,和你谈恋爱的是我,不是我爸爸。但是,他毕竟是我的爸爸,当然要尽量尊重他的意见,争取取得他的理解和支持。我想,他不会不顾我的感受吧?”夏柔从冷冰的身后紧紧地抱住他,“请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
第十章 自杀之谜
姚露玲的自杀是谜,死在医院同样是谜。由于姚露玲和夏明涛的关系,大家推断夏明涛收藏的骷髅应当是姚露玲的,但骨骼被煮过,无法从医学上鉴定骨骼是否属于姚露玲。种种迹象表明,姚露玲的死可能与夏明涛有关。
李淳朴拄着拐杖上班了。学校领导要他继续休息一段时间,可他闲不住。
他刚刚到办公室,古树青就来找他,说他打听的骷髅来源有了新消息。
“你很神速啊,果然交给你没错。”
“李老师,这是我无意之中帮您找到的另一条线索。”
“啊?”
“李老师,您是什么时候调到滨海市的?”古树青问道。
“五年前,滨海大学向海外招聘病理教研室主任时,我通过网络得知这一消息,便毫不犹豫地报了名。通过五十多人的竞争,我有幸入围面试,再经过几道关卡的面试和谈话,才得以录取。就这样,我来到了滨海大学医学院。”
“哦,这样。”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什么时候来滨海感兴趣呢?”
“二十三年前,在葫芦县有一位女医生姚露玲跳海自杀。她曾是滨海中心医院的医生。”
“你是说,如果我二十多年前就在这工作的话,就会对这位女医生自杀的事件有所了解,对吧?”
“对。”
“难道说,这位女医生的死与这具骷髅有关系?”
“目前不能确定。我找到了这位女医生的旧照片。我在调查一件案子的时候,偶然接触到了滨海潮南医院一位姓张的医生,发现他家的墙上挂着一张二十五年前拍的集体照。”
“你找到了她的照片?”
“二十五年前,医学界的专家在葫芦岛召开了一次有关食管癌的研讨会。葫芦县是食管癌高发区,地点定在那儿有其特殊的意义。参加那次研讨会的,有许多临床医生及各地的医学院老师,他们在会议上宣读了有关食管癌的论文,并在会后合影。”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在其中发现一个相貌和骷髅复原像相似的女子,是吧?”
“是的。这个女医生的位置在前面。我找张医生谈了话,了解到这位女医生身后一些故事,才觉得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他怎么说?”
“提起姚露玲,他对她的死感到很遗憾。他说,不是他一个人这样认为,许多与她共事过的人都觉得她是一个工作能力很强的医生。只是因为感情问题,她最后走上了不归路。”
“你有没有问她是什么学校毕业的?”
“当然有,湖南医学院。我记得您说过,您也是那所学校毕业的。”
“是的。”
“除了工作能力之外,他还提到这位名叫姚露玲的女医生长得很漂亮,有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几乎每个到会的男医生都对她有着特别深刻的印象。”
“因为她漂亮吗?”
“不仅如此,还有她的论文内容同样令与会者兴趣甚浓。她的论文中提到当地居民的体内存在着与其他地方居民不一样的基因蛋白质,而这种基因蛋白质可能与易得食管癌有关。她的论文,当时引起了参会者的惊讶和轰动,随后大家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有很多人想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基因蛋白质。但是她拒绝在会上透露详细内容。”
“真可惜,随着她的死,这样的科研思路也就没了。”李淳朴叹道。
“其实,张医生知道的也不多。因为对姚露玲有了很深的印象,于是他向当地一个叫曾由的医生打听,才得知姚露玲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听说姚露玲起初不愿离婚,但她老公坚信她与别的男人有染,认为自己被戴了绿帽,下定决心和她离婚。在这种情况下,姚露玲不得不答应了。”
“后来想不开就自杀了?”
“也许吧。总之,关于她的离婚,议论很多。可能姚露玲心理负担太重,于是选择了轻生这条路。不过,曾由医生说,他相信她是清白的。”
“仅仅因为这样?”
“姚露玲有一个男孩,她离婚后,男方带着男孩离开了滨海市。姚露玲曾疯狂地找过小孩,托人四处打听,但一直没有他们的音讯。我推测这也是导致她自杀的一个原因吧。”
“她在葫芦县工作了多久?”
“两年。”
“就是说,是小孩离开她大概两年的时候自杀的?”
“是的。”
“你认为这会是她自杀的主要原因吗?”
“难道会有别的原因吗?”
“如果仅仅因为孩子的缘故,加上感情的因素,应当是她刚刚调入葫芦县人民医院的时候,婚姻破裂,儿子消失,事业受挫,那时才是她万念俱灰的人生最低谷时期。如果那个时候,她能挺过来,说明她安全度过了心理危机期。两年后,突然选择自杀,这用她的婚姻失败和小孩的事来解释未免有点太牵强。”
“您认为会是什么原因呢?”
“至少我认为她的死不是这么简单。”李淳朴想了一会儿,说道。
“难道她的死与夏明涛有关?”
“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没告诉我?”
古树青说道:“其实,我对这个没有很大的把握。”
“你不妨说出来。”
“姚露玲被调到葫芦县人民医院半个月后,夏明涛也请求调到了葫芦县人民医院。姚露玲死后一个月,夏明涛又调回到滨海大学医学院。”
“是巧合吗?”
“应当不是。夏明涛对姚露玲很有好感。据说,夏明涛医术很精湛,很年轻时成为教研室主任,在学术研究方面颇得同行的好评。夏明涛也长得帅,家庭出身及经济条件都不错,一向对别人介绍的女子没有兴趣。不过,他是个很风流的男人,见到姚露玲,被她的美色所倾倒不是不可能。他认识姚露玲,是在姚露玲和别人结婚以后。那时,他正和另一位女子热恋。后来,他调到葫芦县人民医院后,就放弃了和那位女子的来往,不知是不是因为姚露玲的关系。”
“我记起来了,夏明涛的第一位恋人是夏明海现在的妻子王素芬女士,对吧?”
“是的。他的弟弟夏明海当时任市卫生局局长,在调动上没有人为难他。况且他本人是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医生,在医学院有课,既有教学又有医术,不管去什么地方都会受到欢迎。”
“就是说,他去葫芦县人民医院,目的是为了姚露玲。”
“可以这么说。”
“那么,姚露玲的离婚会不会是因为他的插手造成的呢?”
“这个……没听说。”古树青说道。
“这么说来,夏明涛和姚露玲之间的事真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夏明海当年也有接触姚露玲。”
“哦?”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夏明海生病住院时指定姚露玲为他的负责医生。就她的医术而言,当时姚露玲在中心医院内科首屈一指,夏明海这样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问题在于夏明海出院后,时不时打电话约姚露玲上门服务。”
“姚露玲是怎么自杀的?”
“那天,姚露玲从滨海路通往葫芦岛的港口上船。船快到葫芦岛港口时,姚露玲跳进了海里。那天正好是国庆节,海面上有大型娱乐活动。看热闹的人多,乘船的人也多,场面一度混乱。可是,当时有人说是她跳进海里,有人说是人多的时候,不小心跌下海里的,也有人说,姚露玲是被推下海的。”
“船上有扶手栏杆,应当不容易推,况且众目睽睽之下推人下水不太可能。”
“我也是这么认为。”
“船上的工作人员立即对她进行了抢救,靠岸后送她到葫芦县人民医院,后来在抢救过程中,不知为什么她还是死掉了。”
“抢救的医生是夏明涛吗?”
“您猜对了。第二天姚露玲死在了病床>上。”
“就是说,她是在抢救过程中死去的?”
“嗯,有人怀疑夏明涛犯了医疗过错。”
“这件事怎么处理的?”
“您知道的,卫生局局长是他的弟弟。姚露玲的亲人在湘南一个很远的偏僻山区,她的亲人对她的死表现得好像很冷淡,没有人愿意过来。所以,市卫生局组织了一批专家进行鉴定后,说夏明涛医生的救治过程不存在任何过错。”
“当时有没有人持不同意见?”
“没有。”
“姚露玲的丈夫呢?”
“联系不到了。”
“尸体怎么处理的?”
“这个我问过葫芦县人民医院的退休医生曾由。他对姚露玲很了解,但对姚露玲的尸体是如何处理的,并不知情。”
“我觉得你有必要再找他……”
送走古树青后,李淳朴默默地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步地跳出学校的大门,拦上一辆出租车,朝着港口急驰而去。
一个小时后,李淳朴踏上美丽的葫芦岛,在春艺小区里找到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老人头发已经花白,但身体十分健康,脸色红润,悠闲地和另一位年纪相当的老大爷一边喝着工夫茶,一边非常认真地下着围棋。
待他们下完一局棋后,李淳朴起身,开门见山地介绍自己,并说明来意。
曾由打量了他半天,又看了看他拄着的拐杖,问道:“你是为了打听姚露玲的事特地来的吗?”
“是的。”
“可是,这事过去二十多年了,有什么好打听的呢?”
“曾医生,我想弄清一件事,她后来怎么会在医院里死了呢?”
“你认为她不会死吗?”
“如果从海里救出来,还能活到第二天,说明她没有生命危险了。可是……”
“姚露玲被人从海里救上来时,已经昏迷了。她是在别人给她做人工呼吸的情况下恢复心跳和呼吸的,送到医院后她口吐红色泡沫、抽筋,医护人员为她插上呼吸机。你知道,普通人大脑缺氧十分钟即可造成脑死亡,而姚露玲沉入海底大概在十五分钟,其大脑必定受到了极大的损伤,即使被救活,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也极大,因此必须争分夺秒抢救,这样才有一线生机。那时,姚露玲出现了肺水肿等症状,脑、心、肺、肝等重要内脏器官都受到损害,随时有可能危及生命。当年是我制定的治疗方案,同时对呼吸机的参数做出调整,并加大降颅压药的用量。所以,姚露玲的伤情当时的确得到好转。”
“姚露玲出现休克状态,后来在输液过程中死了吗?”
“是的。”
“为什么?”
“我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由夏明涛医生接替我继续实施抢救,后来的事我不清楚了。”
“你是说,姚露玲是死在夏明涛医生手上?”
“不能这样说,应当说,是在夏明涛积极抢救的过程中,终因无力回天而死。”曾由说话时面无表情。
“你和她同事两年,有没有在她自杀前发现什么状况呢?”
“她不喜欢与人接触,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另一方面,对病人来说,她是最好的医生。她不但医术好,对病人也热情。病人很喜欢她,她一上班,她的办公室就挤满了求诊的病人。”
听到这些话,李淳朴舒了一口气,姚露玲的美好形象终于得到印证。她并非那种作风轻浮的女人。
“除此之外,你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的行为?”
“异常的行为?没有啊。”
“她身上有没有存在某种压力?”
“压力当然存在,当医生的谁都有压力。有时病人的生死大权就掌握在我们医生手上,我们敢掉以轻心吗?像姚露玲那样受病人欢迎的医生,压力会更大。病人多,说明病人对她很信任,反过来也就成了她身上巨大的压力。”
“我是说,有没有与自杀相关的压力因素?”
“这个……好像没有看出来。她到我们这里后,如果不是别人告诉我她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我怎么也不会看出来。她不轻易向别人流露出自己的感情。上班就和病人打成一块,下了班后就回家了。听别人说,每天下班后姚露玲要看书或查资料钻研医术上的问题,对其他事一律没有兴趣。除此之外,她几乎没有什么社交活动。”
“夏明涛和姚露玲两人之间的关系很正常,是吧?”
“在医院里,两人要有什么亲密的行为是不可能的,大家都忙着工作。至于下班后,两人有没有在一块,这谁知道呢?当然,夏医生看姚露玲的眼神和看别的女医生的眼神的确不太一样。看得出,他心里一定喜欢姚露玲。我们猜测他是因为姚露玲来到了这个地方,但是姚露玲并不因为夏明涛的亲近或者关心而对他有特别的好感。”
“姚露玲的尸体后来怎样处理了呢?”
“关于这点我并不清楚。我向另一位退休的老同事打听过,好像被拉到医学院做了一次解剖课演示后,又被拉回葫芦岛埋在公墓里。”
难道说,姚露玲是因为工作压力过大以及感情、婚姻上的问题吗?可在她自杀之前,似乎没有了解到她有什么异常的行为。
听了曾由的话,李淳朴仍是不解,姚露玲到底为什么自杀?
李淳朴回到滨海后,告诉古树青姚露玲不存在自杀的动机,曾由说话时的神情不是很自然,可能隐瞒了一些内情,因此他建议古树青有必要重新调查二十多年前姚露玲死在葫芦县人民医院的详细过程。
听到李淳朴这些话后,古树青决定找曾由单独谈一次话。
虽然时间过去很久了,也许医院对这方面的档案不再保存,但是,作为当事者仍能回忆起一些细节。
“你想打听什么?”见古树青进来,曾由很不友好地说道。
“我们觉察到二十三年前姚露玲的死可能有点不正常……”
“对不起,我没有你想要的情报。”
曾由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然而古树青并不吃这一套。根据当地派出所的报告,曾福每半个月要来葫芦岛一次,发现他经常与一个胖子接触。他们像在从事一项诡秘的活动。警方跟踪了几次,由于对方高度防备,未能有什么收获。从这件事来看,曾福很有可能与海岸一些经常打捞文物的渔民存在非法交易文物的活动。
“你不说也没关系。不过,曾福与夏教授之死的嫌疑至今没有排除,你是不是也想把这件事就这样拖下去呢?”
“什么意思?”
“我们怀疑姚露玲的死因不正常,是因为我们发现夏教授收藏了一具女性骷髅,我们怀疑是死于二十多年前的姚露玲的。如果真的能证明夏教授与姚露玲的死有某种联系,说不定夏教授的死可能会有另外的原因,那么曾福的嫌疑不就洗清了吗?”
“好吧,你想了解什么?”曾由说道。
古树青将骷髅复原图递给曾由。接过照片后,曾由的眼睛盯了足足一分钟之久。
“没错,是她。”
“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你能说说吗?”
“姚露玲跳海自杀后被护送到医院,我立即对她进行抢救,直到夏明涛主动来承担姚露玲的救护工作。”
“主动承担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当时我值了一个晚班后接到为姚医生救治的工作任务,身体处于极度疲劳状态,夏医生得知后主动提出让他来继续抢救。我当时的确需要休息,他又是我们同事,医术也比较好,经过院长同意,我便将姚医生交给了他。”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跳海吗?”
“大概是想不开吧。”
“在她跳海之前,她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行为,比如,和某人的关系发生什么问题。”
“没有。她对病人很热情,工作方面很出色,与人相处无可挑剔。”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可能感情方面和社会压力的原因吧。听说她是个离婚女人。有个别女医生嫉妒她出色的工作能力,在背后骂她破鞋,到处拈花惹草。”
“那么你认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好像看不出来她是这种人。至少从我和她相处的时间来看,她与人交往很有分寸,也很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对于那些流言蜚语,她一向淡然处之。”
“感情方面的原因能导致她自杀吗?”
“这个……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曾由眼睛目光飘忽,被古树青捕捉到了。他一定知道某些情况,只是不想说罢了。
“是不是因为她长得很漂亮,有很多人想追求她,但是,她追求的是一份真正的感情,而追求者很可能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在这样的环境下,让她产生了轻生的念头,是吧?”
“大概是吧。她与什么人在交往,我不是很清楚。总之,她很传统,一些过分的玩笑话也让她难以忍受。曾经有个胆大的医生想请她出去旅游,结果被她严厉地拒绝了。”
“她死在医院是什么时候的事?”
“住院第二天吧。被送进医院时她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输液救治花了很长时间,在我手里曾醒来过,好像到了夏医生手里又发生了休克。遗憾的是,夏明涛医生没有挽回她的生命。夏医生因此人也憔悴了。她死后,夏医生居然请假一周没来上班。一个月后,他申请调回了滨海市,走的时候心情极度郁闷。”
“解剖课上完后,她的尸首被埋了吗?”
“是的。夏医生不忍心她的尸骨无人理睬,上完解剖课后,就火化了,自费为她买了一小块墓地,葬在山上的公墓里。”
“那块墓还在吗?”
“早不存在了,二十年前那儿被改造成了公园。”
“那么,找不着墓主在世亲人迁移坟墓时,相关管理部门会如何处理呢?”
“强行施工。”
“里面的尸骨呢?”
“找不着在世亲人处理的就送医学院。好几座坟墓的尸骨交给滨海大学医学院了,医学院需要骨头做标本。”
“姚露玲的坟墓也是这样处理的吗?”
“应当是这样的。为了姚医生的骨灰不丢失,好像夏教授专门派了人来取。”
如果曾由说的是真的,那么,夏明涛办公室的骷髅就不是姚露玲。那么那具骷髅到底又是谁的呢?为什么还原出来的头像和姚露玲会如此相像呢?曾由说话时不安的样子,让古树青觉得他的话似乎不太可信。
“她的死在医疗处理上没有任何过错吗?”
“你的意思.99lib.t>是……”
“就是说,根据她被送进医院时的情况,只要采取正确的治疗方案及时进行抢救,她99lib?
应当可以挽救过来吧。”
“这个……这个……就不好说了。”曾由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为什么不好说?”
“死者的死因是经过市卫生部门组织的专家组成员集体鉴定的,这说明夏医生没有任何医疗过错。所以,在这件事上,你想要我说什么呢?”
古树青没有再追问下去了,再追问显得毫无意义。但是,曾由回答的语气,证明他心里并不赞同当时的结论。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即使曾由心里存有不同看法,也不能说出来。
夏明涛的死会不会与姚露玲的死有关呢?至少从现在来看,这两件案子是有一定联系的。
回到滨海市后,古树青立即找到李淳朴。
当李淳朴听他讲完一切,说道:“我查过当年处理姚露玲案子的资料,她的直接死因是肺水肿。溺水有可能造成肺水肿,输液同样也可能导致肺水肿。”
“当时的鉴定没有把这两种情况分清?”
“以当时的条件能分清吗?”李淳朴说道,“就是患者没有发生溺水,如今输液导致死亡的案子在医院也时有发生,而这种案例有些的确从病理检验结果上查不出是不是医生犯的过错。”
“什么意思?”
“比如,医生为病人开的吗啡用量。根据所有的表面病征,两位医生会做出同样的行为:那就是,他们为病情相同的病人注射相同分量的吗啡,即使明知道这种分量的吗啡会致命。但为了缓解一个病人的痛苦,一个医生尽其所能去提供优质的医疗服务,另外一个却存心缩短病人的生命,犯下了谋杀罪行。在这样的状态下,他们很难在伦理上做出正确的决定。”
“您是说,姚露玲有可能……”
“你不要乱加猜测。我只是提醒你,在某些情况下,医术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而反过来,在某些情况下,医生又有可能借这种方式达到一种目的。你想想看,为了救姚露玲,医生和护士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几十个小时都没怎么合眼,一直在奋力抢救。你认为医生会心存谋害她生命的意图吗?”
“就是说,伦理与违法之间的界线有时微妙得难以分辨?”
“当然,如果医生要利用医疗方法的漏洞达到某种目的,则另当别论。”
“这么说,对二十多年前姚露玲的死很难断定是不是有问题了。”
“站在今天这个角度可以这么说。”
“哦?”
“前年,我接触到一个类似这样的案子,一位患者因输液抢救而死在病床上。从生前的住院记录来看,病人是可以救活的,但是经过大量输液之后却死亡了。死者家属委托一家法医中心鉴定,病理切片检验的结果没有见到肺水肿。要是有什么方法能把是否属于医疗事故的职责厘清就好了,这样对死者公平,也可以对行医者的滥治行为起到约束作用。”
“如果有人觉察到姚露玲的死与夏教授有关,那么夏教授的死很可能属于报复行为?”
“很有可能。”
“而且这个人应该就住在景天小区里,因为案发时景天小区并没有外人进出。”
“嗯。”
“并且他应该与夏教授相识,能进夏教授的家。”
“没错。”
“听说当年离婚时,姚露玲有个约周岁的儿子判给了她的丈夫。据调查,姚露玲的前夫也是一位医生,和姚露玲在同一个单位工作。那么照此推测的话,姚露玲的儿子现在应当是二十五六岁。”
“是的。”
“这样的话,可能的对象范围就大大缩小了。只是,夏明涛收藏姚露玲骷髅标本的动机我们不明白。”
“也许,夏明涛是出于对姚露玲的一种畸恋而把她的尸骸制成收藏品,也有可能他的所作所为仅仅是从医学研究的角度出发。总之,我认为后一种原因也不能排除。”
“还有,到目前为止曾福没有完全排除嫌疑。”
“目前住在夏明涛楼上的冷冰,从年龄上符合我们对姚露玲儿子年龄的推算。”
“那晚上除了他、曾福有可能作案之外,还会有谁呢?”
“刘玉清在玩游戏,好像藏书网也有这种可能。如果冷冰睡着了,他出去作案也不是不可能。”
第十一章 蛛丝马迹
李淳朴从二十三年前夏明涛发表的一篇有关肺水肿的论文,意识到姚露玲当时有被救活的可能。
李淳朴说道:“从时间上算,凌晨2点刘玉清打碎了玻璃杯,3点左右在打老鼠,两次的时间冷冰也在客厅。凶手给夏教授服了药后,让夏教授昏迷,一定要确定夏教授死亡后才能离开现场。如果刘玉清作案的话,他很难控制好时间,收拾好碎玻璃后下到三楼作案,然后又在3点之前回到客厅打老鼠。”
“嗯,夏教授坐在客厅中吸入一定量的一氧化碳,至少要半个小时,这个时间凶手多半在现场,也就是说,凶手在夏教授家待了不止半个小时。”
“3点,二栋四楼有人看到有?人打开夏教授家窗户,说明凶手那时还没有离开现场。而那时刘玉清正在夏教授楼上打老鼠,3点左右,刘玉清看到曾福出现在夏教授家门口。这样,刘玉清有了3点不在现场的两个证人。”
“除曾福外,无疑冷冰嫌疑最大。可是,3点他也在四楼的客厅。”
“如果凶手算好时间的话……”
“你的意思是,冷冰有可能在刘玉清收拾老鼠尸体时,假装上床睡觉,却悄悄下到三楼夏教授家去开窗户?”
“是的,做到这点很容易。我们不妨假设情况是这样,冷冰看到曾福从楼上下来,正好借此机会去夏教授家打开窗户。神不知,鬼不觉,没人会怀疑他。因此,只要证实他是不是姚露玲的儿子就可以说明问题了。”古树青说道,“您不是给他上过研究生的课吗?问问他以前的同学就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了。”
“不用问了。冷冰是一个聪明好学的学生,工作和学习能力很强,一见面就能给人一种精明能干的好印象。这点颇似姚露玲。夏教授曾告诉过我,冷冰之所以好学要强,与他的家庭环境有很大关系。”李淳朴沉吟了一会儿,“夏教授说,冷冰自小妈妈过世,是爸爸把他拉扯大的。冷冰上大学后,他爸爸突然变得不怎么喜欢他,甚至躲避着不与他见面。他感到很苦闷,他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原因。因此,他每天把精力和时间全部用在学习上。”
“冷冰知道他妈妈的死因吗?”
“不清楚。他不对别人说,别人也不好问。”
“在我心目中,他是一个出色的医生,所以刚开始,我不认为他有嫌疑。你这样说起来,我才想起第一次在案发现场见到他时,他的神情不是很自然,而且精神状态也不好。”
坐在李淳朴面前的是一个黑瘦的小个子男人,尖尖的下巴,说话时绿豆般的眼睛不断眨动着。当问到二十三年前夏明涛是否给他们上过解剖女性尸体的课时,小个子男人马上点了点头,“有的,有的。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上这样的课,印象特别深。而且那具尸体与我后来见到的尸体不一样,那次的尸体是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
“你能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二十三年前的那堂解剖课,对于我们学生来说,算是一生中最难忘的一次吧。第一次现场全尸解剖总是给人极其强烈的印象。我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害怕死人,尤其是解剖时,一定要认真看,不能让自己的害怕心理占据上风,从而不敢正视尸体,让自己丧失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在上课时,有人呕吐了,在之后的一周时间,很少有人去食堂买肉食,特别是炒猪肝之类的荤菜。我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尸体,说实话,那具尸体让我食宿不安地度过了一个月。
“尸体是一名年轻女性,这在医学院是个异数。据夏教授说,尸体奇缺已经成了各大医学院校共同的难题。从各个渠道得到的尸体大多是年老病死的,器官大都已衰竭。 6b63." >正因如此,全尸解剖课也常常一推再推。因为按地方的习惯,即使病人生前志愿献身医学事业,死者的儿女也往往不允许,认为这样是亵渎了死者。所以,每次尸体解剖都是一次难得的实习机会,年轻新鲜的更是极其珍贵。
“女尸盖着白布静静地躺在解剖台上,夏教授向我们讲了注意事项,以及尸体解剖在医学上的重要性,要求我们以最尊敬的态度来看待尸体。我们既好奇又恐惧,但谁也没出声,像是在等着一个极其严肃的时刻。
“白布被掀开的那一刹那,我们不禁唏嘘。一具女尸,大概只有二十多岁,据说生前是一名医生,因为感情问题而跳海自杀。夏教授向我们展示了她生前所签的一张捐献遗体的志愿书,好像是跳海前写的……”
“什么?有遗书?”这在李淳朴看来,如果确有其事的话,想必女医生真的是抱着必死的愿望去跳海的。可是,根据曾由的说法,以及她的生前种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有自杀的行为或倾向。至于捐献遗体,..通常来说,年轻人一般很少会做这类事情,但学医的人则不同,她明白医学研究对人类或对其他活着的人的意义所在,所以如果真的是自杀的话,签这种志愿是可以令人理解的。问题是自杀时,她为什么要选在有很多人的船上去跳海?这明摆着,肯定会被别人发现而加以及时抢救。对于姚露玲这种高智商的人,选择这样的自杀方式实在有悖常理。
“她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眼眶有点下陷,她闭着眼睛,神态很安详,像熟睡了的样子。
“四周鸦雀无声,老师将一块方巾盖在尸体脸上,取出解剖刀,抵在她的咽喉上。白色的塑胶手套跟女尸的肤色相映,白得令人窒息。
“她的尸体有些柔软,皮肤仍保持着弹性。不知怎的,夏教授的解剖刀在划向尸体的那一刻,手举在空中停留了足足一分钟之久。手不可思议地颤抖着,居然连解剖刀都拿不稳,可能这具尸体令他想起了什么。他的表情足可以用失魂落魄来形容。”
“他们是同事。”李淳朴表情很淡漠地回道,他的心情很不平静。从面前这位黑瘦的小个子男人的描述中可以得知,夏明涛进行解剖时的心理非常复杂,但那时他到底在想什么呢?是为了一个他喜欢的女性成了他手下的解剖对象而不安,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呢?
小个子男人继续说道:“我们全神贯注,都睁大眼睛盯着他手上的解剖刀。教授刀片下划的动作却非常迅速有力。锋利的解剖刀几乎没有碰到任何阻力,就到了她的小腹部,像拉开链子,我们清晰地听见解剖刀划破皮肉时那种轻微的嗞嗞声。由于体腔内的压力,划开的皮肤和紫红的肌肉马上自动地向两边翻开,结实的乳房挂向身体的两侧,连同皮肤变得很松弛。用固定器拉开皮肤和肌肉后,内脏完整地展现在我们面前。到了这个步骤,我已经忘记了面前的尸体是个年轻的女人,其实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要怎么才能牢牢记住人体的结构,这将对我以后的行医生涯产生深远的影响。
“内脏器官被一件件地取出来。每取出一件,教授会向学生们详细地讲解。这时教授完全沉浸在神圣的医学世界之中,与先前凝视尸体的表情大不一样。他那精湛的外科知识,熟练老到的刀法,丰富的人体结构知识,一块肌肉,一根神经,一片细微的骨头,都让我们惊叹不已。剖开后,又讲解结构。内脏完全被取出后,那具女尸只剩下一个红红的体腔。
“课上得很顺利,虽然有几名学生难受得脸色发青,几乎所有的人都有些反胃,但他们最终经受住了考验。学生们离开后,只剩下我和夏教授两个人,白色的灯光强烈地照在解剖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我看到夏教授半蹲在地上,脸色苍白。后来,我发现他在流泪。我要去扶他站起来时,他挥了挥手,示意我出去。
“我说:‘教授,让我帮您吧。’
“我帮着夏教授把取出的内脏一件件安置回原先的位置,然后用线一层层把肌肤缝回原样。教授说,不要缝得太密,他不能再让她受解剖的痛苦了。
“我把盖在女尸脸上的方巾取下,这时候,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女尸猛然睁开了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我,吓得我跌倒在地上。
“我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发现并不是幻觉,她睁大着圆滚滚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神态也不似刚才那般安详,而是一脸怒容。
“但她确实是死的,我壮了壮胆,上去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终于找出了合理的解释,是生物电的原因,是解剖的过程引发了某种生物电的神经反射。
“我把她的眼合上,把白布盖上去,后来的几天,女尸的眼睛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李淳朴将骷髅复原像递给小个子男人,“你看,被解剖的女尸是不是这张相片上的人?”
小个子男人接过去仔细看了看,“有点像,特别是眼神。不过这么多年了,我已经记不清当时女尸长什么样了。”
那么,尸体后来到哪去了呢?李淳朴经过调查和反复取证,证实解剖课后尸体被送往火葬场火化,火化的骨灰被埋在葫芦岛的墓园。
所有手续都是夏明涛一个人办理的。李淳朴去殡仪馆询问当年的工作人员得到的答复证实了这一点。不同的是,他们收到的是一些散乱的器官、被剥离的组织以及一些肢解的骨骼,并不是一具全尸。从外观已很难辨清模样,头部的组织也被划开。夏明涛当时对他们讲,这是因为解剖课后,他将尸体组织中的各个器官重新解剖,仔细对尸体进行了研究,意在寻找溺水后缺氧对尸体各组织可能发生的不同影响,从而导致人体生理病理上的细微变化。
为此,李淳朴在学校图书馆的文献资料数据库中对约二十年前夏明涛发表的论文进行了一番搜索,他找到了一篇夏明涛教授发表的有关溺水引起肺水肿的文章。
论文中说道,正常情况下,肺内的生理机制能保持肺间质水分恒定和肺泡处于理想的湿润状态,以利于完成肺的各种功能。如果某些原因引起肺血管外液体量过度增多,甚至渗入肺泡,则可转变到病理状态,称之为肺水肿。
溺水后,人体各器官组织的密度会发生变化,尤其是肺部组织的变化最大。因为肺部组织的功能主要是不断从外界吸取人体需要的氧气,并把人体产生的二氧化碳废气排到体外,因此,组织里充满了气体。肺部进水之后,气体就被赶了出来。相当于浸了水的海绵,进的水越多,其密度越大。因而,他推测肺组织的密度与肺水肿的程度可能存在着一种相关的关系。即随着肺水肿程度的增加,肺组织的体积减小,因而肺组织的密度会增大。而肺组织的密度大小与年龄几乎没有显著性差异变化,这就说明,在正常的生理条件下,任何不同年龄段的人几乎可用同一个标准比较。因此,夏教授提出一个新的观点,测量人体的肺组织密度可以反映肺水肿程度大小。
在这篇文章中,夏教授比较了淡水与海水造成的肺水肿的差别。吸入大量淡水可引起严重的电解质失衡,使血容量突然增加并发生溶血,从而引起窒息、心室颤动,导致当场死亡。很多溺水死亡的明显特征是心跳停止,在心跳停止前先有心室颤动。而吸入海水可引起人体血液中钠和氯的轻度升高,虽然其程度很少危及生命,但海水会由血浆进入到肺部,引起高渗性肺水肿。过去认为,因淡水的渗透压低,通过肺泡进入血液循环,使血容量增加,加重心脏负担,从而引起心力衰竭而死亡;海水的渗透压高,所以吸入肺部的海水可以将血液循环中的水分吸出至肺,造成肺水肿,三四分钟血容量可减少40%,最终也会导致心力和呼吸衰竭。夏教授在这篇论文中提出,不论溺水者吸入大量淡水还是海水,其死亡机制一样,都是因为缺氧和高碳酸血症所致,而并非其他因素。也就是说,两种情况导致电解质失衡的结果虽然看起来不一样,但其实死亡机理相通,均是溺液被吸入呼吸道和肺泡内,阻塞气体交换通道,引起体内氧气缺乏和二氧化碳蓄积,从而导致窒息死亡。因此,他认为,在医学上,抢救这类病人时,要注意迅速纠正低氧血症和酸中毒(因换气功能不全所致),目的是防止低氧所致的肺水肿和脑水肿,并指明采用纠正电解质失衡的治疗方法,有时会延误对溺水者的救治。此外,他.还提出了对法医学应用上有着重要意义的观点,鉴定是否发生肺水肿的方法就是检查肺组织的密度。特别指出的是,用传统病理切片检查的方法不能识别肺水肿时,用这种方法也许更为有效。但是关于如何检验肺组织密度,夏教授并没有在论文中阐述。
看到这里,李淳朴突然明白一个道理,在医术上,夏明涛抢救姚露玲的生命应当不成问题。
令李淳朴感到极度震惊的是,这篇文章在姚露玲自杀前的一个月就在医学杂志上发表了。也就是说,他抢救姚露玲应当不会存在医疗事故。
除非……李淳朴心里产生了极度的恐惧。
那么,姚露玲死在他手上就显得很诡异,除非姚露玲有其他器质性的疾病,但至少没有听曾由提起。还有,如果火化的话,为什么骨骼得以保存下来?除非他给殡仪馆的骨头不是姚露玲的。像夏明涛这样对人体结构精通的人,要造假易如反掌,外行人很难看明白。
李淳朴的心情非常沉重。姚露玲很可能成了夏明涛办公室的收藏品,而且很可能夏明涛其实是杀害姚露玲的凶手。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当他把心里的疑问告诉古树青时,古树青也觉得夏明涛的行为不可思议。
“除非找出某种合理的证据,否则让人无法相信夏明涛教授在姚露玲的死亡中扮演了杀手的角色。问题是,他出于什么目的对姚露玲起杀意?难道是从医学研究的角度吗?”
古树青继续说道:“如果仅仅是为了验证他关于肺水肿的观点是否正确,完全可以通过动物试验,没必要拿活着的人体做试验。这种动物试验并不难做,而且不像药理试验那样,要考虑人体与动物之间的个体差异。更重要的,夏教授在此之前对溺水引起肺水肿从而导致死亡的机理已经有了很深的了解,所以……”
“可能是失误所致吗?”
“这种情况也不应出现。夏明涛是一个很出色的医生,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那么,会是什么原因呢?”
“姚露玲的丈夫叫冷严,是吗?”
“是的。”
“可以想办法查出来他在哪儿吗?”
“冷严不久前因车祸离开人世。”
“那么,冷冰是冷严的儿子,对吗?”
“是的。遗憾的是,你们无法通过DNA证实骷髅是姚露玲的。”
“总会有办法的。”
冷冰正在收拾东西。
“你要走了?”刘玉清问道。
“是的,我要搬到三楼夏教授的家里去了。”
“你不怕吗?”
“怕什么?”
“你是去寻找你的幸福吧?”刘玉清讥笑着说道。
“是的,我要搬到楼下寻找幸福的归属。不过,我们仍然可以天天见面。你如果喝酒没有人陪时,可以叫我,我很乐意,也很感谢你过去给我的照顾和帮助。”
“是夏柔要你搬过去的吗?”
“这还用说。”
“祝你幸福。”刘玉清说了一句,就钻进卫生间了。
冷冰下到三楼时,才发觉夏明涛生前住房的灯亮了起来,他不由得在门前驻足。
夏柔住在学校公寓里,晚上一般不会过来。要过来,也会预先给他打一个电话,这成了夏柔的习惯。因为这里是他们约会见面的最佳地点。最近她一直想处理伯父的房子,前天她把夏明涛的房门钥匙给了冷冰,说要他尽快搬进去,可是不知为什么这几天没有动静了。他打了夏柔电话,语音提示夏柔手机不在服务区。
冷冰上前敲了敲门。
房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打开,接着从里面探出一张可爱俊俏的脸蛋。虽然打扮和发型变了样子,但冷冰还是认出了是谁。
“夏媚。”冷冰惊讶地叫了一声,“你怎么会在这里面?”
“这是我爸爸的房子,我为什么不能来?”
“什么?”冷冰大吃了一惊,“夏明涛教授变成你爸爸了?”
“对呀。”夏媚做了一个鬼脸,“奇怪吗?”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呀?”
“夏柔从来没跟我提到夏教授有一个女儿。”
“她不知道并不奇怪呀,我也是前天才知道的。我妈妈告诉我,我的爸爸叫夏明涛,是医学院的一位教授。我从报纸上得知我爸爸遇害的消息,我们与警方取得了联系,以被害人家属的身份过问案情的进展。警方开始不相信,后来我妈妈把情况向他们说了一遍,而且向他们出示了最关键的证据,就是我爸爸的遗嘱,说他死后,全部财产交给我。这个遗嘱经过了检验,证实是我爸爸所写,同时有律师作证。”
“真令人难以相信,我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夏柔因为害怕要我搬进来的,她还以为这房子的主人是她了呢。”
“你和夏柔姐是男女朋友关系吗?”夏媚歪着脑袋问道。
“是的。”冷冰红着脸回道。在他看来,夏媚更楚楚动人。她洗浴后的皮肤光洁照人,两只眼睛扑闪扑闪,清澈明亮,低胸露出白皙的脖子让人看着脸红心跳。
但是,一想到夏明涛对妈妈曾有那种说不清的关系,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并产生了对夏明涛的怨恨。而这种对夏明涛的怨恨迅速迁到了夏媚的身上。因此,他头脑中的热度迅速降到了冰点。他很想转身跨出这个房门,可转念一想,夏明涛一定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必须得弄清夏明涛和妈妈之间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打定主意,冷冰脸上忽然之间绽开了少见的笑容。
“你笑什么啊?”
“我想以后我们有经常见面的机会了。”
“是吗?”
“我住在楼上。”
“那太好了。你和夏柔姐快要结婚了吗?”
“不,我们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为什么?”
“她父母大概对我有成见吧,我出生在一个微不足道的家庭,一个破碎的家庭。”冷冰说话时心里隐隐作痛,现在他甚至连一个破碎的家也没 4e86." >了。
“夏柔姐不是很爱你吗?”
“是的,可我从不奢望能和她结婚。”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继续和她来往呢?”
“她和我来往,我能随便拒绝吗?”
冷冰说完就要走。
“等等。”夏媚在后面喊着。
冷冰却像没听到,头也不回地走了。
冷冰将沉重的行李又拎回刘玉清的房间。
“你怎么又回来了?”刘玉清闻声开门问道。
“世事难料,夏明涛突然跑出来一个女儿,她继承了夏明涛的房子。夏柔这几天没有来,也不给我打一个电话,害得我差点出洋相了。”
“难怪我上楼时看到里面有个年轻的女人,你说的夏明涛的女儿指的是她吗?”
冷冰点了点头。
“她叫什么?”
“夏媚。”
“你认识夏媚的妈妈吗?”
“不认识。”冷冰嘴里嘟哝道,“只知道她妈妈和夏柔的妈妈是姐妹。”
“我知道了。”刘玉清说道。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其中的原因了。”刘玉清做了一个神秘的样子。
“什么原因?”
“夏柔的妈妈叫王素芬,夏媚的妈妈叫王素琼。王素芬是姐姐,王素琼是妹妹。当初王素芬和夏明涛来往过一段时间,后来她和夏明涛分手的时候,觉得过意不去,将自己的妹妹王素琼介绍给了夏明涛。不知什么原因,夏明涛和王素琼结婚不到一年就离婚了。有人推测可能是夏明涛的性格不好的原因。离婚后,王素琼可能发现刚好怀孕,就匆匆忙忙找了一个姓夏的中学老师结婚。夏明涛后来再也没有结婚,那么他死后的财产,当然得归他的女儿夏媚了。”
“原来是这样。”冷冰道,“没想到夏明涛教授以前的妻子是王素琼,夏媚的妈妈。”
“你认识夏媚吗?”
“从老家回来时,在路上遇到她,我们搭乘一辆货车,就这样认识了。”
“就是说,你爸爸出车祸时她在现场?”
“是的。”
“关于车祸事件,交警处理的结果你就这样接受了吗?”刘玉清换了话题问道。
“嗯,只能这样。”
“你觉得是意外吗?”
“如果不是意外,又能怎样?”冷冰反问道。
“的确,有些事情得认命。世界属于强者。当你是弱者的时候,有些事99lib?情就得看开,否则也只能自寻烦恼。”
“你想说明什么?”冷冰觉得刘玉清话中带刺,于是不满地反问道。
“哼,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当你处理车祸回来,看你每天愤怒的样子,就知道你心里受了多大的委屈。你敢对天发誓,说你在处理你爸爸被撞这件事中做到了问心无愧吗?你爸爸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抚养成人,你却用他被撞死的赔偿金买了部新车享受你的新生活,你心安理得吗?”
“你……”冷冰一把揪住刘玉清的衣领,气愤地吼道,“闭上你的乌鸦嘴,我的良心对得起对不起我自己的爸爸,用不着你来教训。”
“我是看在你爸爸和我是朋友的分上说你几句……”
“够了。”冷冰将刘玉清猛地推开,然后脚步踉踉跄跄走到酒柜边,倒满一杯酒,咕噜一口气喝下肚中。
刘玉清发出一声冷笑,进厨房里端出两盘菜,摆在冷冰的面前,“请享用。”冷冷地说了一句后,走出门外。
“他妈的,这是什么鸟世道。”冷冰一边喝得酩酊大醉,一边摇摇晃晃地在客厅来回走动着,末了,将空瓶子往门框上一砸。
砰的一声,瓶子被砸得粉碎,地上立时撒了一地的碎玻璃。冷冰用手去拾时,不小心被划破皮肤,鲜血立时涌了出来。
“喂,冷冰,你在做什么?”走到门口的夏柔看到满地的碎玻璃时不可思议地叫了一声,当她看到冷冰的无名指在流血时,立即尖叫着跑进来,“冷冰,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冷冰红着眼,把手一甩,手指着门大叫道:“谁叫你进来的,出去。”
“冷冰,是我啊,你喝醉了吗?你不认识我了吗?”
“你以为你是谁?”冷冰将夏柔一推,夏柔跌坐在地上。
“冷冰,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夏柔站起来,叫道。
“哈哈哈。”冷冰狂笑着,一把抱起夏柔。
“冷冰,你疯了吗?!我是你的未婚妻!”
“你是我的未婚妻?”
“是的。”夏柔点了点头。
“你愿意和我结婚了?”
“是的。”
“为什么?”
“因为……因为……”夏柔的脸红了,却说不出话来。
“说。”冷冰大声喝道。
“我有了你的小孩。”夏柔指着自己的腹部低声说道。
那么一刹那,冷冰似乎酒醒了一半,愣在那儿,半天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冷冰的脸抽搐了一下,像从梦中醒过来似的快速说道:“高兴,高兴。让我听听,是不是真的。”
说罢,冷冰蹲下身子,将左耳贴在夏柔的腹部上,“嗯,好像没什么动静。”
夏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才多久的事,你不记得了吗?”
冷冰这才想起,他和夏柔发生关系的那晚,距今不过一个月,不禁拍拍脑袋说道:“是呀,不过,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上周是我的例假期,没有来,我感到不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了某种反应。>于是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怀上小宝宝了。这下,你不用担心我爸爸妈妈不同意你和我之间的婚事了。”
“先斩后奏,你爸爸会不会更恼怒?”
“生米做成熟饭,由不得他不同意吧。”
“万一他不同意,要你打胎呢?”
“傻瓜,只要我不同意,他有什么办法?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放心做你的爸爸梦吧。你不是想有一个完整的家吗?宝宝一出世,你的梦想就实现了。”
“可是,我们没有……”
“不就是一个结婚手续吗?”
“啊?”冷冰的态度好了许多,他和夏柔之间的关系变化太快了,简直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他听到楼下夏媚和刘玉清打招呼的声音了,“刘医生,你下班了吗?”接着是刘玉清的回应,“我只是去外面转了一圈。”
夏媚的声音很动听,她那纯真可爱的样子又浮现在他脑海里。他望着夏柔,她的脸洋溢着一种幸福的神情,完全沉浸在一种快乐的气氛之中,对她脚下的碎玻璃片完全视而不见。
冷冰急忙收拾好地上的碎玻璃片。
“我们走吧。”夏柔挽起冷冰的胳膊说道,“去办结婚手续。”
“可是,我们住哪儿?”
“我在学校有一套六十五平方米的公寓,是学校照顾博士生分配的。虽然小了点,但是安个三口之家没问题。”
第十二章 谁是嫌犯
经过一系列的调查,曾福完全排除了作案嫌疑,而冷冰的嫌疑却越来越大,然而依然找不到证据。
“那个,夏媚……”
“你想说她住进了我伯父房子的事,是吧?”
“是的。”
“我姨妈说夏媚是伯父的女儿,我妈妈和爸爸?99lib.也就认同了。当然伯父的房子就让给她们了。”
“这么简单?甚至没作DNA鉴定就认可了?”
“都是自己家里的人嘛,再说姨妈家房子小,夏媚搬出来,可以腾出一些空间。既然爸爸妈妈同意这么做,我们家条件好,又不缺房子,也不缺钱,我没必要和夏媚妹妹去争伯父的房子,你说,是不是?”
“噢,你说的也有道理。”冷冰说道,“不过,你伯父单身这么多年了,突然跑出一个女儿本是稀奇,如果曾英腹中的胎儿也是夏教授的骨肉,这房子恐怕要分成两半了吧?”
“谁知道曾英肚中的小孩是谁的。玩女人是伯父的本性,要说生个小孩,他再怎么笨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除非他得了老年痴呆症,头脑不清醒。何况伯父并没有和曾英结婚。”
“你说的也是。不过,或许曾英想要个小孩呢,偷偷地做了手脚呢?”
“得了吧,她开始闹得凶,我们家的人说要等小孩的身份真正确认之后,才能允许她合法继承伯父的部分遗产,自从说了那样的话后,再也没听到曾英到滨海来找什么麻烦。”
两人办了手续,夏柔带冷冰到医学院看了她住的房子。
回到景天小区,洗了个澡,冷冰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爬上床,刚躺下去,爸爸死亡的惨景再次跳进他脑海。那血肉模糊的脸,血淋淋地挂在他眼前,他心里像被锋利的东西刺了一下,疼痛感立刻随着他体内的血流弥漫全身。
他失眠了,只在天亮时分酣睡了两个小时。
刚刚起床,古树青接到李淳朴的电话。电话那头,李淳朴说话的口气显得很兴奋。
“古树青,你快来,我有重大发现!”
古树青匆匆擦洗了一把脸,急急忙忙朝着医学院法医实验大楼走去。
在李淳朴的办公室,李淳朴拄着拐杖正在办公桌边走来走去,桌旁竖立着从医院里搬过来的那具骷髅。看到古树青走进来,李淳朴立即招了招手,朝着骷髅的一侧指了指,古树青走上前看了看,不解其意地问道:“你要我看什么?”
“请你再仔细看看。”
古树青终于看清了,颅骨的耳部上遗留下一个细微的凹陷痕迹,如果不仔细看,的确看不出来。
“我知道了,颅骨曾受到什么东西磨损,可这伤痕并不新鲜,能说明什么呢?因为它无法证明是生前受到什么损害,还是死后被什么东西加工时留下的痕迹。”
“颅骨上的痕迹不是近段时间形成的,至少在二 5341." >十年以上。”
“也许刚死时……”
“不,这个痕迹不像加工留下的痕迹。”李淳朴将手中的放大镜递给古树青。
古树青用放大镜一看,凹陷的部分非常平整光滑,就像滴水穿石时在石头表面留下的痕迹。
“你怀疑死者生前这个部位受到什么伤害?”
“是的。”
“是不是她跳海时伤着耳骨了呢?”
“从船上跳入海中,会吗?你的想象力真够丰富。”
“那么……”
“从耳部穿孔向上,穿过上面纤薄的骨头,有一个侵入型镂空痕迹。这是中耳炎造成的,不过幸好及时治疗才避免感染蔓延到头骨。”
“我明白了,死者生前患过中耳炎。”
“是的,虽然我们一时不能肯定这具骷髅是不是姚露玲,但也许头骨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信息,能帮助查出真相。”
“你是说,这有可能帮助我们鉴别死者的真实身份?”
“有可能。”李淳朴说道,“根据姚露玲生前的照片,我采用了颅像重合技术。我们把可疑颅骨和她生前的相片,在相同角度与距离下拍成同一大小的底片,而后将这两个底片叠印成颅像重合照片,经过颅像重合技术,证实了骷髅的颅骨确实为姚露玲所属。为了把个人识别工作做得更扎实,我们又根据颅面骨具有形态结构稳定性这一特点,应用面部二十多处软组织厚度的数据,将黏性物质黏附在颅面上,从而恢复她生前的容貌。当然,复原头像的技术只是帮我们办案指明一个侦查方向。”
“如果骷髅头像弄错了呢?”古树青说道,“毕竟无法进行DNA鉴定。”
“也许会存在这种情况,但是许多调查到的材料正渐渐逼近我的想法。”
慵懒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很温暖很舒适,可古树青并没感受到这种天气带给他的美好心情,他依然感到肩上的压力。局长每次询问他的进展时,他只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进展不大。
古树青颇不安。姚露玲的死似乎与夏明涛有关,那夏明涛的死又会不会与姚露玲的死有关呢?这让他很纠结,看起来彼此毫不相关,而且事情相隔了那么多年。
古树青仔细回忆了夏明涛的案件,认定冷冰身上有难以洗脱的重大嫌疑。虽然他不认为冷冰会是这种人,但是冷冰的的确确有作案的条件。
他到附属医院调查了夏教授遇害前一个月所有的活动情况,姚护士说那个月夏教授从葫芦岛回来后,可能淋了雨,身体稍有不适,不过夏教授并没有在医院开药。另外,从医院里调查到的记录得知,恰在那个月,冷冰买了感冒药泰诺,奇怪的是,冷冰并没生病或感冒,泰诺中含有右美沙芬成分,而夏明涛血液中也检出有右美沙芬成分。
当古树青再次站在冷冰面前时,冷冰冷冷地扫视了他一眼,态度非常不友好。
“又是因为夏教授的案子来的吗?”
“嗯,有些问题……”
“对不起,我没空,我正忙着bbr>?99lib.搬新家。”
“就一个问题,我想证实一下。”
“什么问题?”
“夏教授出事的那个月,你是不是患过感冒?”
“没有。”
“那么,你有没有在医院买过感冒药?”
“好像有那么回事,又好像没有那么回事。”
古树青将他购买的清单拿了出来,“你可能不记得了,但这张清单也许会让你记起什么。”
“你想用它证明什么,证明我谋害了夏教授吗?”
“我只想弄清夏教授体内的右美沙芬是从哪儿来,别无他意。”
“你断定夏教授体内的右美沙芬来自我给他的感冒药吗?”
“夏教授没有从医院开过药。”
“你这样的推理让人莫名其妙。”
正在这时,刘玉清走了出来,对冷冰说道:“我觉得你不如坦率告诉古先生,你为夏教授买过感冒药,以免古先生无端猜想。”说罢,刘玉清又转向古树青,“事实上,夏教授从葫芦岛回来后,身体有些不适,而在案发当晚,开始有感冒症状表现出来,刚好冷冰手头有感冒药,就给了夏教授,这是人之常情。”
“刚好手头有感冒药?”古树青冷笑着说,“据我所知,他那个月没有生病吧?”
“的确,冷冰那个月没有生病,但我感冒了。是我要他为我开点药,你为什么不调查一下我那个月是不是也生病了呢?”刘玉清冷笑着说。
“没事了,这事到此为止。对不起,打扰了。”古树青说着,退出房门。
在经过二藏书网楼的时候,古树青瞧见曾福站在家门口向外面探视着什么。一见古树青下来,曾福连忙打招呼:“古先生,又来查案啊?”
古树青觉得他的热情像从脸上的肌肉里挤出来的一般,做作且僵硬,便回道:“嗯。我可以进你家吗?”
“嗯,当然……”
曾福没说完,古树青便跨进门来。
古树青扫了一眼客厅角落摆放着的一个看上去年代久远的青铜器之类的物品,说道:“你这里的物品都是真品吧?”
“淘宝的人比星星还多,哪能那么容易买到一件真品。像我这种常年泡在古玩行当里的人,真正的古董一年也难遇到几次。买古玩物能满足一些人的心理需求和虚荣,就像一件用来欣赏的工艺品,你说有什么价值,无非就是摆在那儿赏心悦目。”
“像这样的真品,你们一般会开价多少?”古树青指着角落里的物品说道。
“古玩、艺术品不是一般消费品,无法像一部手机那样,可以清楚地计算出当时的市价,而是完全取决于个人喜好。就算是一个红木小摆件,人家愿意出10万元买,又何尝不可呢?”
古树青翻弄着茶几上的两件古文物,一个葫芦瓶颇为罕见,它的制作工艺非常特别,下层是酱釉,中层是哥釉,上段才是青花釉,十分珍贵。另一个叫将军罐的瓷器,非常精致。两件宝物烧制工艺都相当精良,表面有长期经受海水浸泡的痕迹。无疑,这是从海底打捞上来的珍品。
“你这些从哪弄来的?”
“当然是买来的。”
“是不是海底打捞上来的?”古树青明知故问道。
“你也知道,葫芦岛是历史上各地商船的必经之路,古代曾沉了不少船只。一些渔民在捕鱼或打捞时偶然发现零散失落在海底的东西,打捞上来卖给我有何不妥?有些是别人收藏很久才卖的,有些是急需要钱用,把家里放了很久的古玩物变现金送来的,我总不可能一件件把它讲清楚来源吧。”
“夏教授生前有收藏古文物的爱好吗?”
“没有。”曾福不假思索地回答。
“可夏柔曾向我提起一件事,说看到夏教授的书房里摆着两件珍贵的文物,这怎么解释呢?”
“也许他是送人的。”
“在夏教授临死前一天,也就是你们两人去葫芦岛那天,夏柔叫人帮着打扫夏教授房间,那时这两件文物还在。但是,案发后清理夏教授的房间时,这两件文物却不见了,这两件文物可谓价值不少,你可知道,如果从你家查了出来,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古树青说着,不动声色地看了曾福一眼。
可能曾福根本没想到古树青会提到这两件文物。所以,古树青一说完话,曾福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我……”
“需要对上面的指纹进行鉴定吗?”古树青拿起桌上的葫芦瓶,“只要查出上面有没有夏教授的指纹就可以说明一切了。”
“不……文物是我拿走的。”曾福低下头。
古树青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曾福的心理防线在他面前完全崩溃了。
“这么说来,那晚你真的进过夏教授的家?”
曾福点了点头,“我和夏教授交往,其实有着个人目的。二十三年前我救了他一命,对此他非常感激。虽然他不怎么喜欢和我来往,但是对我的恩情却没有忘。我走私文物,有些太贵重的,我想放夏教授家比较安全,因为没有人会怀疑到他头上,而且他对文物没有兴趣,对文物的价值和来历从不过问。”
“最近警方对从海底打捞的文物查得紧,怕引起政府部门的敏感,于是你把文物放他家里一段时间,然后找机会再转手卖出去?”
“是的。夏教授出于感恩心理,默认了我的寄放,但是规定不能放太久。我知道他喜欢玩女人,为了讨他欢心,我还把年轻漂亮的妹妹介绍给了他。”
“那藏宝诗……”
“不过是骗外人的假象而已。由于我妹妹住在葫芦岛,因而,夏教授每隔一定时间要去葫芦岛。当然是我陪他。我们每次假装为宝藏的事而去葫芦岛,从来没人怀疑他去葫芦岛是和我妹妹约会。”
“这两件文物你是什么时候从夏教授家拿出来的?”
“夏教授死那天晚上我打麻将回家时,见夏教授家里亮着灯,于是悄悄地从门缝往内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夏教授趴在茶几上一动也不动。那样子看上去不太对劲,我当时怀疑他出了什么问题。我本打算一走了之,但转念一想,如果离去的话,万一夏教授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呢?想了想,我决定进去看看,发现夏教授没有气息了,我当时吓了一跳。本想报警,又担心警察查出夏教授书房里的两件文物,便一不做二不休拿走那两件文物。我心想,反正人不是我杀的。只要我拿走文物就没人知道我在他房间曾放过文物。我离开时,可能四楼的刘玉清看见了我。如果一开始我就承认有这事,你们一定怀疑是我杀死了夏教授。”
“如果你是清白的话,你拿了文物之后就该向警方报警。”
“警察先生,只怕到时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呀,毕竟那个时间段只有我进入了夏教授的家,如果你们问我为什么要进他的家,我怎么说得清?”
“你是什么时候进夏教授的家的?”
“大概3点吧。”
“3点左右有人看到夏教授书房的窗户被打开,那么这个打开窗户的人一定是你了?”
“我没有打开窗户。”
古树青暗暗吃了一惊,“难道当时房间内还有人吗?”
“没有。我进去书房拿文物,虽然没有开灯,但从客厅投射进去的光线足够看清书房里的一切,我记得书房里当时确实没人。”
“那么,你当时看到窗户是打开的还是关闭的?”
“打开的。”
难道凶手刚刚出去?古树青想。
“你在李院长家应当不是打麻将吧?”
曾福没有做声。
“据我了解李院长以前从来不在家打麻将,而且即使那天你撞见他和女护士发生不正当关系,他有意以打麻将来掩盖所做的丑事,还得从店里买麻将。难不成你从家里拿了麻将上楼去了?”
曾福低下头,“是姚护士从家里拿来的。”
“姚护士?”
曾福点了点头。
“这样说来,你还是无法洗清谋杀夏教授的嫌疑。”古树青紧盯着曾福说道。
“夏教授绝对不是我杀害的。”曾福说话的声音发生了颤抖。
“那么,你在李院长家打麻将打到深夜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李院长想买一件宝贵的文物,他不是用来收藏,而是……”曾福犹豫了一会儿,不过他急于摆脱杀人的嫌疑,还是开口吞吞吐吐地说道。
“用来做什么呢?”
“李院长买这些东西是打算用来行贿的。”
“可是,为什么要待到深更半夜呢?”
“他委托我暗中帮他物色比较值钱的文物,因为要谈价钱,涉及十来万的金额,李院长不可能对我提出的价格不还价,至少他得找人鉴定一下真假嘛。这么一大笔钱的交易,自然不是三言两语能成交。至于姚护士在李院长家,你知道的,她是去找李院长求情,我表弟的医疗事故她负有一定的责任。我和她只是在李院长家碰巧相遇而已。”
“打麻将是谁提出来的?”
“姚护士。”
“姚护士?”
“是呀,姚护士也是为了缓和当时的气氛嘛。要不,大家坐在那儿谈一些不愉快的事多难堪。”
从曾福家出来后,古树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曾福不是杀害夏教授的凶手,那么,这个凶手到底是谁呢?冷冰的嫌疑越来越大,可他却矢口否认。
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便是那幅画的来历。那幅画暗含杀机,假若夏教授知道画中的骷髅影射姚露玲的尸骨,又假设他曾对姚露玲犯过某种罪行,那么当他看到那幅画时一定会惊恐。可是,他收藏这具骷髅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为什么不敢让别人知道?让别人知道会意味着什么?真的是因为爱姚露玲吗?如果爱姚露玲,那么他看到画中的骷髅图时为什么会害怕呢?
冷冰和夏柔住在一起了,这引起了夏明海的不满。显然,他对这桩婚姻不满意。不过,在女儿的坚持下,他还是在帝豪酒店订了几十桌的结婚酒席,正式接纳了这个女婿。
冷冰事事亲力亲为,王素芬对冷冰产生了极大的好感,渐渐消除对他门户不当的隔阂。加之他有着精湛的医术,英俊的相貌,很快使王素芬把他当成亲儿子般看待。但无论冷冰如何彬彬有礼,仍然让夏明海对他一时难有很大改观。夏明海认为女儿非常优秀,应当找一个更优秀的男人。
夏柔一脸甜蜜幸福,常常拍着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语地说道:“小宝宝你快快长大。”完全陶醉在即将做妈妈的甜蜜之中。有时夏柔拉着冷冰的手,“冰冰,你听听,宝贝在闹呢。”有时,放轻音乐,说是进行胎教。
冷冰每天下班,神情总是显得疲惫,讲几句亲热的话,就独自钻进书房。夏柔很体谅他的辛苦,尽管怀有身孕,但还是在冷冰下班之前准备好饭菜。
一天早上,夏柔把冷冰摇醒,告诉他她今天要出差,过几天再回来,要他去洗洗车。
冷冰将小车开到汽车美容店洗好车后,目送着夏柔开着车走出视野。那晚,冷冰一夜未眠。
过了大概一周时间,天下着大雨,夏柔回来了,开车到医院接冷冰回家。冷冰表情很淡漠,一路无语。
“你怎么了?我出去这么久,不想我吗?”
“想。”冷冰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小别胜新婚,何况我们正在新婚之中。不知是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不快,还是我肚子里的小孩给你添了麻烦,你变得比以前沉默了。”
“你不要想得太多。成家对我来说,是完成了人生一件重大事情。我可以把主要精力放在事业上,我正准备申请一项重大的课题,也想在事业上有所作为。因为我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一定得让你爸爸对我刮目相看。我要证明他的眼光是错的,我将来要做硕导,还要做博导,既要成为一名顶尖的医生,也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科学家。”
“你真有雄心壮志。”夏柔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说道,“宝宝,你听到了吗,你爸爸将来会成为一个杰出的科学家。”
冷冰笑着说:“夏柔,我开了一服安神保胎的中药秘方,你每天煮一小碗喝。”
“我现在健健康康的,为什么要喝药呢?”
“你不需要好的营养,你肚子里的小孩需要。还有,你看看,你脸色多苍白,喝点药补补气血。调养你的身体,将来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嗯,要吃多久?”
“半个月吧。”冷冰回道。
几天后,夏柔请了一个本地保姆。家里有人帮做家务活后,冷冰借口忙事业,开始很少回家吃饭,夜夜晚归,有时候整夜不回家睡觉。
不过,夏柔没有意识到冷冰的变化,认为他全身心扑在事业和工作上,难免忽略身边的人。
伴随而来的是寂寞、冷清,夏柔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苦闷。
一天,夏柔站在挤满人流的街头上,一眼望见古树青从附属医院向她走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一时身体不舒服罢了。”
“既然这样,我就走了。不过,你得注意自己的身体。”
“等等。”夏柔在后面叫道。
“什么?”
“你还是单身吗?”
“嗯……是的。”
“为什么不找一个呢?”
“嗯……目前没有遇到合适的。”
“认识我表妹吗?”
“表妹?是那个叫夏媚的女记者吗?”
“是的,看来你们认识。”
“她来我们公安系统采访时,我们才认识的。”
“你对她印象如何?”
“还不错。”古树青看到夏柔一脸奇怪的表情,问道,“你……”
“这就行了。”夏柔将头发往后拢了拢,“对了,在你处理伯父的案子时,我对你的态度表现很差,你不会介意吧?”
“也许你心里有苦衷,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就是说,你没有介意?”
“我们一起长大的,从小学到现在,我对你还不了解吗?你的心地很善良,不愿伤害任何人。”
“可是我伤害了你。”
“那是因为你怕我陷进情感的泥潭而不能自拔,我能理解你。”
“谢谢。”夏柔说着,眼泪簌簌流了下来。
“不用这么客气。”
第十三章 新婚微苦
冷冰突然转变态度,要夏柔打掉肚中的小孩。古树青查明夏明涛与曾福之间有交易非法文物行为,意外从藏宝诗的启发中破获一起文物走私案。
“你明天到我家来,好吗?”
“有什么事吗?”
“是的,有一件事。”
“可是……”
“你放心,冷冰不在家。”
“这样我就更不敢去了。”
“怕什么呢?”
“不是,我是担心……”
“担心冷冰怀疑我们之间的来往不正当,是吧?你还不知道我叫你去做什么呢,到时又不是你和我两人在家。”
“还有一个人去?”
夏柔点了点头,“你去了就知道。”
第二天,古树青于上从家里出发,途经一家百货商场时特意为夏柔买了一份精美的结婚礼物。
到了夏柔的住处时,才知道夏柔叫来的另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夏柔的表妹夏媚。
一见古树青进来,夏柔忙招呼他坐下。
古树青猜出夏柔要他来的意思了,但既然来了,也不好随便找借口一走了之。
“我想你们不用我介绍了吧?”夏柔说道,“夏媚一向对古先生有好感,古先生对夏媚也有好感。但是你们谁也没有勇气向对方表白。古先生,你如果不反对的话,我以后将夏媚妹妹交给你,如何?”
“这……”古树青望夏媚一眼。
“你不用看她,我早和她说过,要把你介绍给她,她没有什么意见。”夏柔转向夏媚说道,“是吧,夏媚?”
夏媚低垂着头,神态羞怯地说道:“从姐姐口中我对古先生的了解又加深了,我bbr>?知道古先生是一个诚实且有正义感的警察,也是一个值得信任值得依靠的男人,我相信姐姐的眼光。至于你追求过夏柔姐姐,这不算什么污点吧?我想,我能接受。”
夏媚的爽快让古树青很有好感。不过,从夏柔热心撮合他们这件事来看,古树青隐隐约约觉察到夏柔从没讨厌过他。不管夏柔的动机是什么,古树青很感激她为他介绍这么好的一个女生。
三人继续聊了一会儿,当古树青告辞要走的时候,发现客厅的中央冷冰和夏柔的结婚照旁边挂着一幅水彩画。画中的内容很奇特,一棵长着绿叶的枫树傲然屹立在茫茫的皑雪之中。
树是绿色,代表着春天,而场景是雪地,代表着冬天。冬天枫树的叶子不可能为绿色,所以这幅画看起来有着不可思议的矛盾。更令人惊叹的是,这幅画和他们的结婚照并排挂着。
“有什么问题吗?”夏柔问道。
“这幅画和你们的结婚照挂在一起有点不协调。”
“这幅画是冷冰画的。我问他,为什么要画这么一幅自相矛盾的画?他说,这世界本来就充满着矛盾。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如果说存在着不可能,那是因为你不愿去找将它转为可能的奥妙而已。”
多么怪诞的想法。不过,这使他想起了夏教授的离奇死亡。的确,世上没有不可能。如果真有不可能,只是没有发现可能而已。
冷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每天下班后,冷冰会独自在酒吧里坐到晚上11点再回家。不过他很少喝酒,大多点不含酒精的饮料。这天晚上,冷冰正在酒吧,接到夏媚发来的短信:回家多陪陪夏柔姐姐吧。
冷冰皱了皱眉,当即开着车回到家。
夏柔正在家看电视剧。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夏柔看了看冷冰,冷冰一脸倦色。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家。”
“你说什么呢?”夏柔指了指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脸上泛出一种甜蜜的笑意,“我可是两个人,才不寂寞呢,我每天在和他说话。可是苦了你,每天都忙着事业。饿了吧?要不我给你弄点吃的?”
“不,我来吧。”说着,冷冰就到厨房忙碌着。
夏柔说道:“冷冰,昨天夏媚和古树青到过我们家。”
“古树青?”冷冰立即醒悟过来似的问道,“难道他们谈朋友了?”
“是的,其实夏媚妹妹很早就喜欢上了古树青。”
“他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吗?”
“是的。古树青是我的同学,我对他很了解,为人正派,工作积极出色。”
“看来你对他有好感。”
“是的,他曾追求过我,但被我拒绝了。”
“为什 4e48." >么?”
“因为没感觉嘛,傻瓜。我可不想和他有过多的接触,免得引起别人的误会。”
“他俩是你牵线的?”
“嗯。”夏柔说道,“夏媚一直在挑来挑去,找不到合适的男朋友。当我提出介绍古树青给她时,她非常乐意。他们一见面就聊得很投机。”
“那个警察,怎么说呢,还真有点让人讨厌。”
“那是工作负责的表现。”
“没想到你的态度转变得真快。我记得他在调查你伯父的案子时,你对他没有好感。”
“是啊,我不喜欢他问得那么详细。尤其我不喜欢别人过问我家里的事。”
“你对这个问题很反感?”
“怎么说呢,我爸爸和妈妈的感情不算好吧,说两人过着同床异梦、貌合神离的生活也不过分。我从小就在这样的阴影中生活。虽然很讨厌这样的家庭,但是我无法选择。”
也许,还有你自己想不到的秘密吧。冷冰说:“我过两天要到外地出差几天。”
“能不能让别的医生去?”
“不行,这是有关外科手术的一次学术研讨会,我在这个会议有一个创新的观点要与同行讨论,别的医生如果能替代我的话,我当然不会去。现在你身边正是需要有人照顾的时候,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既然对你如此重要,你不必管我。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夏柔停了一会儿说道,“冷冰,我现在感到肚子有点疼,不知怎么的,我最近总感到不舒服。”
“是你精神过于紧张了吧?”
“不是,我说的是真的。”夏柔说道。
“你脸色好苍白,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夏柔被送进医院。看到夏柔躺在病床上楚楚可怜的样子,冷冰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不安。
夏柔这次只是普通的妊娠反应,可能伴随着产期忧郁症,导致反应比较强烈。冷冰不希望自己的小孩出世,尤其是他和夏柔的所谓爱情产物。当初如果是怀着某种情感接触夏柔的话,那么现在这种情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伴随的是他的内心发出一阵阵的刺痛。
最终的检查结果为食物吃得太多,胃受了凉。
当夏柔回家的时候,冷冰说道:“夏柔,我现在不想要小孩。”
“什么?你不是很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吗?”夏柔吃了一惊。
“单身时的确有过这方面的强烈愿望,可现在不同,我身边有了你,而且你爸爸妈妈虽然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既然我们结婚,我和你们就是一家人,你的爸爸妈妈也就是我的爸爸妈妈,这样说来,我算是有完整家庭的人了。所以,我转变想法了,先要在事业上有所作为。”
“你想得太多了吧?如果你不想从事医生工作,我可以要求爸爸为你调换一个体面舒适的单位。以我爸爸现在的地位,在滨海为你物色一个满意的工作应当不会很难,何况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出色的男人。各方面的才干和能力都突出,学习能力也强,适应新的环境也快。要不是考虑你很喜欢医生这个职业,我早就想要爸爸帮你调换工作了。”
“我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打拼自己的事业。不想让别人在背后说,我今天的地位是靠着岳父大人得来的。我要在学术研究领域内建立自己的方向和事业,这是你爸爸的权力无法替代的。”
“冷冰,我原本想让孩子快点出世,让你享受天伦之乐,但完全没想到你有了新的想法。”夏柔说道,“既然我选择了你,那么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我不会在乎自己个人的得失,只要你开心,你愿意,我会听从你的任何意见。”
“谢谢。”冷冰弯下腰,在夏柔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可是,在那一刻,冷冰发现,夏柔哭了,眼泪不断地流了出来。
“你难过吗?如果你真的难过的话,我收回我的决定。”
“冷冰。”夏柔扑进冷冰的怀里,“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只要你愿意的事,高兴的事,你不用考虑我的感受。再说,孩子也只是暂时不要,你又没说以后也不要。”
“谢谢,你真是我的好老婆。”
冷冰到外地出差去了,夏柔决定这几天吃打胎药,她不想让冷冰看到她是一个杀人凶手,要把他们的孩子扼杀在萌芽状态。在实施行动之前,夏柔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夏柔第一天早上6点吃两片米非司酮,晚上6点一片,第二天则早上晚上6点各一片,第三天早上6点最后一片,一小时之后吃三片米索前列醇,吃完大概一个小时后胎囊会流出来,还得拿去给医生看,以确定药流是否完全。
今天是药流后的第三天,下身还在流血,肚子有些痛,但每次只要想着冷冰,她心里就会有某种满足感,这些痛对她来说就无所谓了。
一周后,冷冰回家,知道夏柔药流成功,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夏柔。可夏柔的心很麻木,感觉他的吻没有原来的热度,没有原来的亲切,也没有原来的激情了。
药流第十八天,还有少量流血,夏柔去医院做了个超声,证实药流完全,没什么问题,医生让她回家继续吃抗生素,甲硝唑、益母丸,又加了云南白药,嘱咐她少活动多休息。
冷冰依然忙着他的事业,每天很晚才回家。夏柔药流的事很快传到了夏明海的耳里,夏明海打电话严厉地批评了夏柔一顿,说小孩不是他们两个人的,是大家的,他们不能随便决定一个小生命的命运,并要夏柔立即把冷冰找来。
想了好一会儿,夏柔才打了冷冰的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来时,冷冰正在办公室办公。冷冰拿起手机一看,是夏柔打来的,皱了皱眉头,没有接。手机铃声响了一会儿,停了,大约半分钟后又响了起来。
“喂,什么事?”冷冰不太情愿地接听。
“我爸爸要见你。”
“我很忙,没空。”
“你怎么了?我爸爸一般不会轻易见人,一定有什么事找你。你还是抽个空见见他吧。”
冷冰想了一想,回道:“好吧。”
半个小时后,冷冰坐在了夏明海的对面。
夏明海长得肥头大耳,有着鹰一样锐利的眼光,隆起的腹部像个葫芦形的冬瓜,幸好上身宽大的西服修正了难看的体型。这和夏明涛精明瘦削的形象有着天壤之别。
见面地点在夏明海的家里。夏明海的住房差不多两百平方米,装修得富丽堂皇。冷冰是第一次走进这个家,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见岳父。结婚后,每当夏柔说要带他到这里时,他总会以种种借口推辞。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不想见夏明海。
“你来了?”夏明海靠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椅上,略略抬了一下眼皮。
“是。”冷冰毕恭毕敬地站在那儿,样子显得很拘束。
“坐吧。”夏明海示意冷冰落座。
冷冰在离夏明海较远的沙发上坐下。
“新婚愉快吗?”
“嗯。”冷冰应了一声。
“听说你目前不想要小孩?”
“是的。”
“为什么呢?”夏明海紧紧盯着冷冰。
“我想再拼几年事业。”
“拼事业与生小孩并不矛盾。小孩生下来后,有人帮你带,用不着你操心。你这个拼事业的理由实在不靠谱。”夏明海继续说道,“夏柔为了支持你的事业,同意了你不要小孩的决定。可是,你知道她有多伤心吗?这么重大的决定,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呢?”
“对不起,爸。”冷冰说道,“也许我太自私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原因瞒着我们?”
冷冰心里一惊,“没有。”
“对了,听说你从小没有妈妈?”
“是的,我不满周岁..妈妈就和爸爸离了婚。”
“你居然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夏明海的脸色微微起了变化。
“是的。我觉得我这样的家庭出身,配不上夏柔。但是,如果我不和夏柔结婚,将对不起夏柔对我的一片深情。我心里非常矛盾。也许正因为我觉得自己的各方面不如夏柔,我才想着要在事业上有所作为,这样才对得起夏柔。请您能理解我的苦心。”
“是吗?”夏明海语气稍稍缓和了,“你打算怎样对得起她?”
“我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幸福不在于你能给她多少钱和享受的物质条件,而是要让她时时感受到你对她的爱,懂吗,小伙子。”
“是。”
曾福不知古树青为什么老是和他对着干,这不,又派人把他叫到公安局。难道古树青又抓着他什么把柄了?曾福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夏教授是不是你杀害的?”
曾福身子打了颤,“我回答很多次了,不是。”
“胡说。”古树青喝道,“那天晚上只有你进了夏教授的家。你利用夏教授的关系认识了他的弟弟夏明海,并送名画给夏明海,想为你非法交易文物找到靠山。你杀害夏教授的目的,是以为可以获得藏宝诗的秘密,从而盗取海盗的宝藏。”
曾福陡地涨红了脸。古树青居然连夏明海都查了出来,曾福心里虚了几分。
“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我从没有杀害夏教授的意图。他和我妹妹好,我希望他和我妹妹结婚。而结婚以后他就是我妹夫,我怎么会去杀害他呢?”
“你从李院长家出来是什么时候?”
“2点55分。”
“你怎么知道那时的时间是2点55分?”
“姚护士告诉我的。”
“你确定时间没弄错吧?”
“没有。”曾福说道,“当时太困了,我提出要回家睡觉。我起身时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了,姚护士看了看手机,然后告诉我是2点55分。”
“你没带手机吗?”
“带了。”
“既然带了手机,为什么要姚护士告诉你时间?”
“我上了一次厕所,手机就不见了,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着。”
“你是说,你那晚丢失了你的手机?”
“事情是这样的。打麻将时我把手机随手放在沙发上,后来手机掉到沙发下,一时没找到。到了第二天,李院长找到后还给了我。”
“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表明,你结识夏明涛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认识他的弟弟夏明海。夏明涛只不过是你们交易中的一个中介。他在遗嘱中留给夏媚三千多万元的财产。我们核算过,凭他正当的收入,绝对不可能达到这个数目。还有,院长和女护士之间的风流关系是你编造出来的吧?”
听到这里,曾福的脸变白了,“他们之间的确有那种关系,只不过那晚他们并没有干那事。”
“你表弟在医院因姚护士的过错出了意外而死亡,在处理问题时,李院长担心你闹大,而姚护士又是他的情人,所以,只要你不追究姚护士的责任,那天晚上李院长愿意证明你不在场以洗清你的清白,是吧?”
“是的。”
“而且,他相信你不会谋害夏明涛。他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谋害了他,等于断了你一条财路,是吧?”
“是的。”曾福垂下了头。
“那幅画上的诗,看起来是古代藏宝诗,实质上暗含了你们交易的日期和地点。‘潮涨淹不着,潮退淹三尺’十个字的含义暗示你们在离海崖边不远的某个浅水湾上的一只船里进行交易。每月的初一和十五进行交易。”
听到这里,曾福的头耷拉得更低了。
“‘潮涨淹不着’是因为水涨船高,自然淹不着(暗含海水涨得最高)。‘潮退淹三尺’是海潮退后,船陷在留下的海沙里几乎有三尺之深(暗?含海水落得最低)。农历的每月初一、十五,太阳、月球和地球三个天体基本成一条直线。这时这三者之间的引力最大,所以初一、十五的潮汐比平时大。”古树青继续说道,“你妹妹不仅充当夏明涛的情妇,更重要的,她和夏明涛一样,充当了你的古文物交易中介。不过她专门负责搜集当地渔民非法打捞的古文物,而夏教授负责搜集古文物的需求信息。是吧?”
“是的。”曾福知道已不容他不承认,只得点头。
曾福被押走后,古树青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平静。因为杀害夏明涛的凶手没找出来。由于曾福的原因,古树青走了许多弯路。
古树青来到刘玉清家时,刘玉清正准备吃饭,他面前摆着一瓶开了盖的茅台,一盘红烧肉,一盘清蒸的桂花鱼,一盘青菜,一盘炒蛋加一碗紫菜汤。见古树青到访,刘玉清连忙引他进屋,“古先生,来,我们喝一杯吧。”
古树青是来找刘玉清了解冷冰的。
曾福的嫌疑已经排除了,现在就只剩下刘玉清和冷冰两人。从目前来看,冷冰的嫌疑仍然最大。
两人互敬了一杯之后,古树青问道:“听说你们医院外科室来了一位新医生。”
“是的,是博导。”刘玉清说话时很镇静,但在古树青看来,他内心里一定有着无可奈何的失落。大家纷纷猜测,自从夏明涛死后,无论从资历还是医术考虑,外科室主任的位置非刘玉清莫属,然而新医生的到来,粉碎了这一说法。
“是来上任的新主任吗?”
“是的。”
古树青决定再刺激一下刘玉清,虽然他不确定这一招是否有效,不过这样的话题或许能让他有意外收获。
“我很好奇,就你的医术和医德,这个科室的主任位置应当非你不可。”
刘玉清表现得非常镇静,他并没有因古树青的恭维显得高兴,“是吗?你这样认为吗?”
“在我眼里,你是一位极为优秀的医生和有着出色教学才能的临床教师,我不明白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才为什么得不到重用?”
“也许你看错了吧?从事我们这一行的人,没有一些高深的水平哪能行。”
“当然,对于你们的专业,我无从判断你是否适合这个位置,但是从病人众口一词的称赞角度来看,可以说,你是这个医院最受欢迎的医生。至少,你的前任主任没有像你这样受到病人尊重和崇敬。而且,冷冰之所以有着如此精湛的医术,你功不可没。冷冰是你手把手培养出来的,他那优良的医德也继承了你的作风,与夏明涛没有一点关系。所以,我对你很敬重,来,敬你一杯。”
刘玉清没有说话,眼睛瞪着酒杯,似乎有话要说,不过,最终张了张嘴巴,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古树青。古树青觉察到刘玉清的异常,他现在反而对了解刘玉清产生了兴趣。于是,他问道:“你有什么要说吗?”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我还只是一个副主任医师呢,根本没有资格担任外科室主任。”刘玉清说这话时神情表现得很坦然,似乎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
“你从事临床二十多年了吧?”
“是的。”刘玉清冷冷地回道,“如果在乡镇医院工作十年也算的话。”
“乡镇医院?”
“我毕业后仅在附属医院工作三年,被调到了葫芦县下面一个乡镇医院。我在那儿工作了近十年之久,之后考研究生重新回到了附属第一医院。”
“这样呀。”古树青又问道,“是什么原因被调到乡镇医院的呢?”
在古树青看来,如果没有特别的理由,一般医生不会随意调动。
“我们医院有一个支持乡镇医院工作的名额,因为我是农村来的,对农村熟悉,所以上级领导就想到了我。”
“你在乡镇医院也给病人动手术吗?”
“是的,一些贫穷的病人上不起大医院,我就利用简陋的设备做起了外科医生。我在那儿既是外科医生、骨科医生,还是内科医生。”
“早就听说你的手术刀很有名,是乡镇医院练出来的吗?”
“是的,大家都信任我,让我有了很多别人不敢尝试的机会。”
古树青继续问道:“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使你到现在仍然未能获得主任医师资格吗?”
“原因很简单,我们是医学院附属医院单位,医学院有规定,即使你在专业知识和技能上已达到主任医师资格的条件,也必须至少有一篇论文在SCI上发表,医院才会聘用为主任医师。很遗憾我没有在杂志上发表过像样的论文。”
“你和冷冰很早就认识吗?”
“我认识他爸爸,他爸爸叫冷严,在中心医院当医生。冷严的婚姻出现危机后,我们常在酒馆里喝酒。”
“姚露玲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冷严知道姚露玲红杏出墙的事之后,非常气愤。在离婚之时,冷严提出要抚养冷冰,姚露玲答应了他。”
“冷冰在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求职成功是你帮的忙?”
“是的,他爸爸私底下找我帮忙。冷冰医科大学毕业,各方面素质不错。进入医院之后,他的表现没让我失望。”
“你和冷严怎么认识的?”
“我和他是高中同学,后来又成了同行。一天,姚露玲的子宫出了问题,需要动手术,他信不过本医院那些医生,要我主的刀。”
“那是多久的事?”
“他们分手前一年半吧。”
“他们分手时冷冰多大?”
“六个月左右吧。”
“姚露玲在哺育期感情出轨?”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
古树青将椅子往前一挪,靠近刘玉清。
“姚露玲生前与夏教授有来往吗?”
“两人应当没有什么来往。不过……”
“不过什么?”古树青紧紧地盯着刘玉清。
“姚露玲曾打算申请一个课题,夏教授当时想与她合作。”
“与姚露玲合作?”
“是的,你知道这个课题的经费是多少吗?”
古树青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第十四章 情侣反目
古树青查明二十三年前夏明涛与姚露玲因科研课题闹过意见。
“一百万,这对当时的科研工作者来说,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当时中科院有位医学专业的院士,认为葫芦岛的特殊土壤及水质环境与当地人高发食管癌存在某种联系,以此向国家申请了一个一千万经费的课题,并从中列出一个一百万的子项目给滨海医学院,希望寻找一位对食管癌有研究的老师一起合作,合作的前提是被选中的老师要有他认可的科研材料和数据。结果,医学院很多老师的条件未能让他满意,最后,他相中了中心医院姚露玲的材料。”
“这样呀。”
“当时,除了姚露玲之外,夏教授也是那位院士曾想合作的老师,遗憾的是,他拿不出像样的资料、数据以及较为清晰的研究思路。你要知道,在高校工作,如果没有课题,就没有经费做论文,没有论文,就不可能申报较高一级的职称。所以,他后来想与姚露玲合作。”
“姚露玲答应了吗?”
“姚露玲没有答应夏教授合作的要求。在此前,姚露玲和冷严做了两年的实验。”
“就是说,她和她丈夫两人合作?”
“是的。后来,两人感情发生问题,随后姚露玲可能受不了周围的议论,离婚后申请到了葫芦县人民医院。”
“夏教授随后也去了葫芦岛,还是为了课题合作的事吗?”
“这个我不清楚了。”
“姚露玲拿到课题经费了吗?”
“申请的过程中情况发生了变化,姚露玲生小孩,以及自杀等事接踵而来,课题的事也就泡汤了。”
“这样的话,那么她申请的材料呢?”
“听说有人对她的东西感兴趣,她研究的是医学上的一个难点,在易患食管癌人群的食道组织中分离出了一种基因蛋白质,围绕着这种蛋白质可以做出很多有价值的科研成果,谁拥有这种东西,基本上就可以源源不断拿到课题,离成名也就不远了。”
“就是说,她的研究成果随着她的死遗失了?”
“没有。”
“啊?”
“夏教授之所以成为一个有名的教授,享受到国家津贴,他科研的第一桶金就是来源于食管癌基因突变的研究。不过,他拿到一百万的经费做了三年后,科研方向转向了外科。”
“我明白了,姚露玲死后,院士就与夏明涛教授合作了。”
“是的。”
“可是,夏教授为什么后来转变了科研方向呢?”
“不清楚。夏明涛从葫芦岛回来后,拿到国家的大课题,有了充足的经费,科研业绩突飞猛进。夏明涛虽然是外科手术教研室主任,但其实他的手术并不厉害。作为医生来说,他勉强合格。”
“既然发表论文对职称晋升如此重要,你为何不弄几篇论文发表呢?”
“说实话,我不喜欢为了职称而科研,尽管我不讨厌科研。我喜欢下班后不思考任何问题,无拘无束地过着自己的悠闲生活。”
气氛有点冷,虽然酒精在燃烧着血液。
这时,从楼下传来一阵噔噔的脚步声。
随即,门铃响了。刘玉清打开门,一张圆圆秀气的脸蛋从门口探了进来。
“夏媚,要进来吗?”刘玉清叫道。
“不。”夏媚朝古树青望了一眼。
“我明白了,你找他吗?”刘玉清朝.古树青一指。
夏媚点了点头,“我刚才看见他来了你这里,所以来找他。”
古树青笑了笑,说道:“我忘了向刘医生介绍,夏媚是我的女朋友,以后请多多关照。”
“她是你女朋友?”刘玉清显然吃了一惊。
“是的,我们的关系才刚刚确立不久。谢谢你的招待。”古树青站起来,客气地说道。
“不客气。”
古树青走了出来,对夏媚说道:“看你疲倦的脸色,是不是最近工作很忙,累坏身体了?”
“不是,是姐姐流产了,在住院,没有人照顾。”
“噢?冷医生呢?”
“他出差了。”
“怎么会这么巧,他不知道吗?”
“知道,姐姐是按照他的意思做的流产。”
“他不想要小孩吗?”
“是的。”夏媚说道,“姐姐哭得很伤心呢。”
“既然她不同意……”
“她很爱冷医生,所以冷医生的话她得听。”
“她宁愿选择让自己痛苦?为什么不试着去说服他呢?”
“冷医生说先要事业,晚些时候再要孩子。”
“这是什么逻辑?如果先要事业,不要孩子,可以不急着结婚。”
“可能他有他的想法。”
一想到姚露玲的“自杀”,冷严的“车祸”,以及冷冰种种不可思议的行为,古树青心里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冷严出车祸那次事故,你认为他的死可以避免吗?”
“这个我说不上。我当时的注意力没在路面上,那个闵乡长老想占我便宜,我得小心躲防他有意或无意的一些小动作。那起事件很可能是意外吧,你要知道,下雨天,路很滑。”
“但冷冰并不这样想,他认为有人有意要害他爸爸。”
“他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听刘玉清医生说,这与他以前做的噩梦有关。”
“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吗?”
“也许他的怀疑有一定的道理。只是事故巧合得有点离奇,几乎让别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你也怀疑有人有意害他爸爸性命吗?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无缘无故谁要害他呢?”
“是啊。也许是意外。”古树青说道,“倒是没想到那么恶劣的天气,你居然去了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属梅岭市管辖的范围,你到那儿采访什么呢?”
“去玩玩。”夏媚轻轻地回了一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定去了飞鸟村吧?”
“你怎么知道?”夏媚吃了一惊。
“因为我在网上的本地论坛看到一个帖子,讨论二十三年前一个名叫陈婉容的女大学生失踪的案件。帖子声称有人专程到了陈婉容的老家飞鸟村,并取得了陈婉容生前的一些东西,不料回来的路上遇到车祸,我想那个发帖的人一定是你。”
夏媚低头不语。其实发帖的人是她的妈妈,发帖是为了真实描述她那次到飞鸟村的经过,以引起更多的人注意陈婉容失踪这件事。
“有什么不好说出来的吗?”
“是的,你说得对。这么一件残忍的案子,一搁就是二十多年。你想想,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花一样的生命,就这样凋谢了,而且还被人肢解,这事多恐怖啊。”
“陈婉容与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受妈妈的委托去飞鸟村的。我妈妈曾是陈婉容的班主任,每每想起这件事她就心神不宁,如今看到有人在网站论坛发帖谈及此事,她就觉得要为陈婉容做点什么,至少得让网友对当年陈婉容的事情有更多的了解。因而她要我搜集尽可能多的资料公之于众。现在网上出现了很多的声音,都在猜测凶手的不同谋杀方式及为什么会杀一个性格文静作风正派的女孩。说实话,妈妈这样做,无非是想引起更多的人来关注这件案子。你们警察还会查这个案子吗?”
“这个案子早结了。当年因为找不到第一现场以及相应的证据,始终无法确定嫌疑人,现在过了这么多年更是不可能。公安方面不可能因大家的义愤而重新展开调查。每年都有一些无法侦破的案子。我们警方唯一能做的是,尽量把侦破不出的案数降到最少。”
“问题是,陈婉容的尸体被切成碎片,能这样做的凶手不多,这样你们警方搜查范围很小,为何你们警方却查不出来呢?”
古树青低头说道:“我对当时的过程确实了解不多。再说,当年办案的警察很多已经是我的上司,我即使听到异议,也不能为此事要求上级为此案重新调查,毕竟没有发现新的证据。网上的议论只是大家的推理,有人要当福尔摩斯,就让他当好了。如果有新的证据表明此案能破,我想我们上级不会无动于衷吧。”
“看来凶手很厉害。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陈婉容的骨骼也不见了。”
“这倒是一件奇怪的事。”古树青附和着说道,“如果骨骼能找得着的话,这案子还有一丝希望。”
夏媚说道:“对了,今天早上有个陌生的女人打我的电话,也不知她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说要找你。”
“找我?她没说她是谁吗?”
“她说你知道她是谁,还说她就是那个身材长得像模特的女人。”
“在我印象中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
“可是,她说有件重要的事非找你不可。”
“非要找我不可?”
“嗯。我正为此事来找你的。”
“她有什么重要的事?”
“没说。她希望能和你单独见面。”
“她想在什么地方见面?”
“浪漫屋。”
“那个地方?”古树青皱了皱眉头,那是年轻男女朋友约会见面的地方,看着夏媚疑惑..的眼光,他觉得一时无法解释,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又是为什么事要见他。
“也许对方选择那种地方有她的理由。”古树青解释道,说完就离开了夏媚。
第二天,冷冰来到夏媚的住处,在门外很远就听到古树青和她吵架的声音。
“到底因为什么事找你?”夏媚的声音。
“啊……嗯……是……”古树青结结巴巴的声音。
“说呀。”
“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她叫你去干什么?”
冷冰心里发出一阵冷笑,上前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立即停止,一会儿,夏媚过来把门打开。
“打搅你们了吧?”
“没……没……”夏媚显然没想到冷冰这么晚还出现在这里。
“我和夏柔明天去葫芦岛沙滩游泳,夏柔说,不如约你们一块玩,人多热闹有意思。”
“可是,我不会游泳。”
“没事,古先生可以教你。”冷冰朝着古树青说道,“古先生,你说对吧?”
“是的。”古树青回道。古树青的脸色有点灰暗,看得出昨天那个女人的事一定刺激了夏媚,让夏媚迁怒于他。不过,好戏还在后头呢。
落实了明天的行动,这晚冷冰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吃过午饭,冷冰开着车在楼下等夏媚。一会儿,夏媚和古树青走下来,两人之间仍然没有说话。
“夏柔姐姐呢?”夏媚问道。
“院长找她有事,她要我们先去,不要等她。她忙完了,就来找我们。”
两个小时后,三人到达葫芦岛沙滩。
三人打算更衣的时候,古树青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古树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怎么啦?”夏媚有些不满地问道。
“我有急事要处理一下。”
“是吗?也是和前天那样的急事吗?”
“夏媚,请你相信我。”古树青有点无奈,“等我处理完后,我会好好和你解释。”
“哼,真扫兴。好不容易到外面想开心玩一次。”
“让冷先生陪你吧,真的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会陪你好好玩。”说罢,古树青急匆匆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冷冰打电话约夏媚到他家,想给她看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有可能会影响你一生,不看会后悔。”
“好吧。”夏媚迟疑着说道。
冷冰考虑一会儿说道:“不过,你不能带其他人来。”
“为什么?”
“这事对你的名誉有影响。”
快下班时,冷冰把资料放在特快专递信封里。夏媚果然准时来到医学院家属二栋楼三零二房。夏媚今天穿得很朴素,没有化妆。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姐姐呢?”坐了一会儿,见夏柔没有来,夏媚脸上浮起了似乎不太愉快的色彩。
“回娘家了,她爸爸好像生病了,和她妈妈商量着是否要送她爸爸住院。”
“很严重吗?”
“她没说。”
“你不去看她爸爸吗?”
“他对我没好感,见到我只会让他更不开心。”
冷冰从怀里摸出一张>相片啪地丢在夏媚面前的桌子上。
夏媚一愣,相片上古树青和一个妖冶的女人抱在一起,那场面让人看着非常难堪。
夏媚气得浑身哆嗦,颤声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着,夏媚扑在桌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冷冰站起身,在房间里找了半天,从柜子里最里边的角落找出一瓶伊利大曲,砰地放在桌面上。
冷冰很不客气地打开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夏媚双手绞着胳膊,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冷冰。
“古树青外边有女人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
“那……这张照片从哪来的?”
“我一个朋友在阳台休息,从望远镜眺望远景时,无意看到对面房里一个警察和一个女人赤身裸体缠绵在一起,于是顺手拍下这个镜头。”
“你骗人,这不可能是真的。”
冷冰没有回答,而是把一封信丢到她面前,冷笑着说:“好好看看吧,这是你男朋友的检验报告。”
夏媚拿起一看,上面诊断结果写着:淋病。再看看病人姓名栏赫然写着“古树青”三个字,脸色立时被气得变色。
“知道什么是淋病吗?给你普及一下,性病的一种,全称叫作淋菌性尿道炎,主要传播途径是性生活,不会是你传染给他的吧?”
说完,冷冰抓?起酒瓶,仰起脖子猛灌了几口。他偷偷地透过眼角的余光,发现夏媚的身子在不停地抖动。
冷冰清楚地知道,这个报告会对她造成怎样的打击。
“你大概不会忘记吧?他把你丢在海滩去会别的女人,之后说他去了医院看病,你回去以后没问他得的是什么病吗?”
夏媚此时的脑袋像发生脑震荡,嗡嗡响个不停,脑袋里的东西好似被搅成了糨糊,拿着报告的手微微颤抖,眼里噙满了泪。过了一会儿,她蹲下身子,用手捂住脸小声地哭泣起来。
冷冰走过去扶起她,说:“你认识他的真面目了吗?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托付终身。”
听冷冰这样一说,夏媚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许是受了夏媚的感染,冷冰的眼睛也模糊了,他一手把夏媚揽入怀中。
“我要喝酒。”夏媚吼叫着,抢走冷冰手中的杯子,将冷冰未喝完的酒一口喝干,又哗哗地倒满一杯,继续喝。
冷冰冷冷地看着她。
只过了一分钟,夏媚就让酒瓶见底了。夏媚边喝边哭,直到喝得趴在地上不能再喝了,冷冰才说道:“夏媚,你不能再喝了。”说着,冷冰抱起夏媚。
夏媚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冷冰把她放在自己的床上,打算悄然离去的时候,不料夏媚却轻轻拉着他的手,“树青,不要走。”
冷冰笑了,泛着血色的笑……
冷冰紧紧抱着夏媚。夏媚的身体,像一把在黑暗中被点燃的火炬,迸发绚烂的光芒,把他的热血燃烧得在体内四处乱窜。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身体扭曲着彼此互相缠织……
夏柔回到家,已是第二天早上8点。冷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现夏柔的神情显得焦虑而疲惫,便问道:“你怎么了?”
“冷冰,今天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夏柔说话时的语调放得低缓而沉重,嗓子带着嘶哑。
“噢?谁呢?”
“去了你就知道了。”
冷冰正在犹豫时,夏柔站起身,轻轻挽住冷冰的手,“跟我来吧。”
冷冰跟着夏柔上了车。夏柔驾着车,冷冰坐在后面。车子径直开到海滨花园向东的一个院子,里面充满了阳光和温暖。环境优雅、清静,偶尔能听到几声鸟鸣。
冷冰正疑惑着夏柔带他见谁时,夏柔已跨进房子。
冷冰跟着走了进去。
夏明海坐在真皮沙发椅上,脸色倦怠。
“爸,您好。”冷冰走上前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招呼。
“你来了。”夏明海脸上露出一种欣慰的笑容,那种笑容像春天里绽放的花朵,绚丽灿烂,与他脸上刚才病恹恹的神态截然相反。这是冷冰认识夏明海以来从没有看到过的现象。
“我爸爸生病了,患有高血压和颈椎间盘突出,最近经常头痛、头昏、头晕。我想送他去医院,可他坚持要我叫你,要你为他治病。”
“我?”冷冰心里一惊。
“是的。”
“我……”
“你没有信心吗?”夏明海看着冷冰,微微一笑。
“如果您能信任……”
“你是医生。一个病人找你治病,你这样底气不足,会让病人怎样想?”
“是,我尽力而为。”
第十五章 医死无罪
夏明海因生病住在医院,结果因输液而死,死因不明。
下午,夏明海住进了滨海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由于持续几天发烧,体温从37.7摄氏度持续升至42摄氏度。当晚输液,第二天夏明海仍然没有好转的迹象,处于浅昏迷状态。
附属第一医院为夏明海准备了一间特殊的单元病房。住院三天,夏明海的病情每况愈下,体质一天不如一天。面对冷冰忙前忙后的身影,夏明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当夏柔第一次告诉他她交了一个医生男朋友时,他表示极力反对。不知怎么的,他现在反倒喜欢上了冷冰。
第二天,夏明海恢复了说话的能力,虽然语速缓慢,但吐出的每个字可以听得很清晰。夏明海有个抽烟的习惯,不管病情多严重,不管冷冰如何劝说抽烟对健康不利,夏明海仍然坚持不断地吸烟。因而,病房里总是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到了第四天,夏柔来了。只见床头放着一个堆满烟头的烟灰缸,床尾放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种饮料的空瓶。夏明海侧身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夏明海的头发已经稀稀疏疏,头皮清晰可见。夏柔进来时,夏明海紧闭双眼,嘴里不时嘟囔着什么。
夏柔走过去,趴在床头边,轻轻地问:“爸,您怎么了?”
床上枯瘦的病人露出一丝笑容,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脸,“你是我最亲爱的人。你告诉爸爸,和冷冰结婚后是否幸福?”
“幸福,爸爸。”夏柔眼眶涌出泪水,“我们过得很幸福。”
“傻孩子,你可不要为了满足爸爸的一时心愿,说违心的话。”
“不会的,爸,您看。”夏柔指着站在门口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冷冰,“谁来了?”
夏明海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冷冰,我曾反对女儿和你交往,对不起。”
“没关系。”
“嗯,既然她选择了你,我希望你能给她幸福和安全感,我相信你能做到这点。”
“会的,爸爸。您感觉怎样?”
“还是和以前一样糟糕,我觉得我快不行了。”
“不会的,您会没事的。”
“要继续输液吗?”
“今天下午输液,明天才可以动手术。您的病还在早期,幸好发现得早,动手术来得及。”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夏柔生一个小孩呢?”
“等您病好……”
“答应我,不管我的病能不能治好,你一定要满足夏柔想要一个小孩的愿望。她太爱你了,我希望在这件事上,你能顺从她的心愿。”
冷冰点了点头。
“嗯。”夏明海坐起来,不料刚想转身,身上又痛了起来,只好又趴在床上。
“护士,护士。”夏柔跑到门外大叫道。
护士跑了进来,为他打了止痛针后,夏明海的疼痛才渐渐缓解。
“我把女儿交给你,她一生的幸福寄托在你身上。”夏明海艰难地说道。
“会的,我会让你亲眼见证她的幸福。”冷冰微微动容道。
“从女儿的脸上,我已经知道她寻找到了她的幸福。这样,我就放心了。夏柔,你去忙自己的吧,不要管我。”
第二天,夏柔再次来到爸爸的病房。
“孩子,爸爸难道会死吗?”夏明海见着夏柔满脸忧伤的样子,笑着说道。
“不知为什么,爸爸,我的心情非常差,总觉得您这次生病凶多吉少,老是不安心。”
夏明海说道:“以前我无论有什么小病还是大病都是找刘玉清医生诊治,我想这次让冷冰为我的手术主刀,给他一次机会。”
“爸爸,您对他的医术放心吗?”夏柔问道。
夏明海脸上露出笑容,“冷医生的医术在滨海市有口皆碑,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夏柔没有说话,别过身去,不知不觉流出了眼泪。
“孩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爸爸。”夏柔说完,掩面冲出了病房。
站在门外的冷冰立即走上前来。
“就按爸爸的意思办吧,就由你替他做手术。”夏柔说道,“不过,我不管你怀着什么样的动机,我希望你对垂危的老人宽容。”
“你在说什么?”冷冰的心里一惊。不过,他表面仍然装作很镇静的样子。
夏明海很快被送到医院的手术室。在冷冰的坚持下,负责开刀的医生最终确定为刘玉清。
手术很顺利,但必须住院半个月继续治疗。
刘玉清的目光停在夏明海身上,像在审视着一幅刚刚完成的作品,久久没有离开。
输液管一头扎在夏明海的手背上,另一头连接着输液架的输液瓶,液体一滴滴地从输液瓶流进夏明海的体内。夏明海闭着眼,脸色仍然没有好转。
“谢谢。”夏明海能感觉到刘玉清站在他的身边。
“夏市长,好好养病吧。”说罢,刘玉清缓缓转身离去。
夏明海没有回应,直到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才睁开双眼,说道:“夏柔,你来了?”
夏柔点了点头。
“你去忙自己的吧,这儿有刘医生、冷冰还有姚护士呢,你可以不用管我。”
夏柔看药液快完了,便走到门外对着长长的走廊尽头喊道:“四十二房,加液!”
许是听到了夏柔的声音,冷冰从医生值班室走过来关切地说道:“夏柔,这么晚了,你回去吧。爸爸这儿有我呢。我会好好看护他的。”
“我睡不着,不放心爸爸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医院。”
“他不是一个人在医院,有我们陪着呢。你妈妈才刚刚离开。”
“我真的不知道责怪谁好,妈妈和爸爸都到了这把年纪,而且爸爸现在这种情况,两人的感情为什么还是那么糟呢?冷冰,现在真的只能靠你了。”
“你说什么呢?放心吧。”
看着姚护士加了药之后,夏柔才放心地离开病房。
离开四十二房后,姚护士又到四十一房帮病人换了药液,然99lib?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值班室走去。嘚嘚的脚步声,从走廊的一头传到另一头。值班室内空无一人,灯光显得刺眼。姚护士坐在桌边,看着值班室内的药瓶、输液瓶、针头、托盘、氧气瓶、自动呼吸器……突然,几个用过的空药瓶出现在她的眼前,旁边是四十二房夏明海的输液处方单。
这不可能!姚护士几乎跳了起来。
处方单中居然没有这种药物,而注射药中刺五加是四十一房二十三床病人的药物,怎么成了四十二房夏明海用过的呢?
我怎么会弄混呢?我会犯这种错误吗?姚护士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开给夏明海的处方单,白纸黑字,上面没有刺五加!难道我加液时拿错药瓶了吗?不可能!做护士两年了,这种错误闭着眼也不会犯!一会儿,走廊传来了脚步声。是刘医生来了吗?姚护士一阵慌乱,迅速将几个刺五加空瓶藏到桌下。
走过来的不是刘玉清,而是冷冰。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探望夏明海一次。
姚护士一向对冷冰有好感,恨不得把他从夏柔手中抢过来。如果夏柔愿意放弃的话,姚护士愿意等冷冰。每当冷冰走过来和她说话时,她的心跳就会加速。可是,冷冰丝毫没觉察到姚护士的异常。
冷冰到水池边一边洗手,一边对姚护士说:“四十二房夏市长的病发作更厉害了,似乎太突然了点。看来他的心脏正渐渐衰竭。”
姚护士感到背脊发冷,她确信冷冰已经明白一切了。天哪,真的是她给输液瓶加错药了吗?这该怎么办?
冷冰转过身去,用毛巾擦着手,继续说:“不过,对上了年纪的病人来说,治疗出意外有时防不胜防。怎么,你病了?”
姚护士这才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她摇了摇头,勉强笑了一下。她清楚地记得白天给二十多个病人量过体温,给九个正在输液的病人加过药液(其中包括四十二房)。
姚护士感到了一阵冷意,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衣衫。
见姚护士没有答话,冷冰点燃了一支香烟。
姚护士呛了一口烟雾,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嗽。
冷冰从口袋里摸出一大块巧克力,在空中晃了晃,“来一块吗?”
姚护士摇了摇头,此时她什么也吃不下。墙上的大钟显示现在是凌晨1点45分,钟面的玻璃很亮,在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反射下映出自己的影子。她看到了自己的神态是那么不自然。
“你说,死亡是什么?”冷冰看着姚护士,突然问道。
姚护士心里一惊,随即回道:“我记得你说过,死亡是呼吸停止、心跳停止、脑细胞活动停止。”
“那是人的肉体死亡。还有一种死亡,肉体活着,可思想和意识已经在这个世上消失。”
姚护士生怕话题扯到四十二房的病人身上,于是问道:“为什么刘医生没有来?”
“他感冒了,今晚我替他值班。”
第二天早上,夏明海的病情加重了。冷冰立即打电话通知夏柔以及王素芬,并说院方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书。病危通知书上写着:药物过敏性休克。
夏明海被送到急诊室抢救。王素芬到达医院时,夏明海已经醒了过来,手臂连着输液管,鼻孔插着氧气管,嘴里喊着冷并不断地发抖,盖三床被子也没用,而且鼻子和嘴里有鲜血和异物吐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7点半,冷冰给夏明海注射了安定药后,夏明海就一直没有清醒过来,夏柔从学校赶到了爸爸身边,在病床旁一直不停地呼喊着:“爸爸,爸爸。”大约下午1点,她看到爸爸的眼角有泪水涌出。
夏明海的心脏跳动得很微弱,心电测试仪不停地发出警报。冷冰对夏柔说:“爸爸快不行了。”听了冷冰的话,夏柔扑在夏明海身上失声哭了出来。
忽然夏明海的右手往上抬了抬,夏柔惊喜地叫道:“爸爸有意识了,爸爸有意识了。”
冷冰马上给夏明海量了血压,可没过多久,心跳完全停止了跳动。
“爸爸走了。”冷冰对着脸上流满泪花的夏柔轻轻地说道。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夏柔摇了摇夏明海的头,夏明海没有任何反应,眼睛已经闭上,“爸爸,你醒醒。”
古树青到来时,夏柔哭成了泪人。王素芬也在旁边不停地抹眼泪。只有冷冰站在门外,垂着头,毫无表情。
古树青注意到了夏明海左手胳膊上用注射器的针头扎过的新鲜痕迹。
“他是前几天入院的?”古树青问道。
“是的。”
“是哪位护士打针的?”
“姚护士。”
“谁是他的主治医生?”
“刘玉清。不过,最后一次是冷冰。”
“冷冰?”古树青皱了皱眉头。
“能叫冷医生过来吗?我有话要问他。”
不一会儿,冷冰被叫了进来。冷冰一听是古树青叫他进来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语气淡淡地问道:“怎么?找我有什么事吗?”
古树青冷冷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冰,冷冰的脸怎么看来都是平静而不是伤心。已经做了夏明海的女婿,居然不因夏明海的死有半点动容,冷冰的平静让古树青感到奇怪。
古树青迅速查看了夏明海住院时的病历,然后说道:“死者动了手术后曾有好转,但是自从昨天输液后,病情突然加重,我怀疑死者注射了对身体有害的药物。”
“怎么会呢?所有治疗手续和过程都是有记录的。”冷冰急忙表示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
古树青检查了那两支注射器和针头,有少量普鲁卡因青霉素,证实了冷冰说的他给夏明海开过注射青霉素的药。
所以治疗过程没有任何过失,查了半天,古树青一无所获地离开了医院。
让夏柔想不明白的是,明明手术是成功的,自己离开时,爸爸的情况是稳定的,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爸爸那么快死亡了呢?当冷冰离开的时候,夏柔问王素芬:“妈,我们要不要做尸检?”
“为什么要做尸检?”
“难道您一点也不怀疑爸爸的死吗?”
“你认为有人害死你爸爸吗?”王素芬反问道。
夏柔垂下头,“虽然冷冰不会有意害爸爸,但不排除用了错误的治疗方法,或院方有其他方面的过错,也许爸爸的死是个特殊的例子。但不管如何,从医学的角度来看,查清死因,有利于医学的发展,让院方以后避免犯此类的错误,如果院方没有任何过失,还他们清白不是挺好吗?”
在夏柔的坚持下,法医对夏明海的尸体进行了解剖。心脏和其他所有器官都很健全,胰脏、甲状腺和脑垂体都没有异常。检查了肠道和脾内的细菌,也表明没有感染。广州法医研究所的人员和滨海大学的李淳朴联合检查尸体内的药物和毒物,分析了呕吐物的取样,查了尿、..血、肝、脾、肺和脑,用尽了各种已知的检验几百种药物和毒物的试验方法,还运用了所有可能检查出血液疾病或是代谢失调的生物化学检验方法,所有的结果都是阴性。既没有发现任何毒药的踪迹,也没有发现任何能引起虚脱与丧失知觉的代谢紊乱迹象。
最后,经过王素芬的劝说,夏柔放弃了进一步的查证。
大约半个月后,又是一个晚班。
姚护士身穿白色的工作服,戴着大口罩,非常认真地配药。正在这时,门外闪进一个戴着口罩和墨色眼镜的年轻人,姚护士以为是某个病人的家属,于是走过去挥了挥手,“请你出去,这是配药室。”
“不,我找你,有样东西要送给你。”年轻人将姚护士叫到一僻静处,将手中彩色的小纸盒塞给她,“这是给你的。”
“这是什么?”姚护士并没有伸手接。
“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什么?生日礼物?”姚护士感到非常的惊讶,因为明天的确是她的生日,不过,除了几个关系特别密切的同事知道外,几乎没有其他人知道。
“是的。”
姚护士坚决拒绝:“我们不能收礼物。”她的语气看起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是一个人让我交给你的。”年轻人将小纸盒塞在姚护士白罩衫的衣袋里后飞快地跑进电梯,在电梯门要关闭的一刹那,又回头冲着她说道,“再见,我会再来看你的。”
当电梯的门徐徐关上的一刹那,姚护士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用手在口袋外面按了按,心想这是件什么东西呢?
墙上的大挂钟滴滴答答地响着。姚护士望了一眼,记起一个月前的这个时候,走廊上有手推车滚过,那是送死人去太平间的小车。这令她联想到四十二房。四十二房的病人已永远消失。姚护士感到心里发紧,悄悄地揭开上面的盒盖往里瞧,天哪,她几乎要晕倒!她看见一个刺五加药瓶在眼前跳动。正是那晚她偷偷藏起来,后来却不见的刺五加药瓶!姚护士感到头脑发晕。不,这不可能,不可能会被别人发现的,该怎么办?她在心里喊道。
一想到年轻人说的“我会再来看你的”这句话,姚护士感到心惊肉跳,这话充满不祥,暗示着自己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缠上了一样。
正当她满脸心事重重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姚护士转过头一看,正遇上冷冰的目光。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呢?
“交男朋友了?”冷冰突然打趣地问。
“不,不,”姚护士一时不知怎样说才好,于是说道,“冷医生明明知道我没有谈过朋友,还和我开这种玩笑?”
“刚才我分明看到有人找你,这么晚来关心你,说明关系非同一般。”
“这……”姚护士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一提起刚才那个年轻人,那个刺五加的瓶子仿佛又呈现在她面前。她居然相信一个陌生年轻人的话,鬼使神差地接受他送来的盒子。姚护士烦乱地想着。
“别紧张嘛,”冷冰笑了,“你这么大了,有男朋友也很正常,不是吗?”
“不是你叫他来的吗?”姚护士背部发凉,手心出汗,冷冰做得太过分了,她决定不顾一切地说出来。
“别开玩笑了,我根本不认识他。”冷冰说道,“藏书网他送你什么礼物呢?”
听到这话,姚护士更加疑惑了,如果不是冷冰做的,那么又是谁干的呢?有谁知道夏明海死于打错点滴药了呢?既然冷冰不知情,姚护士觉得不适宜把真情说出来,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虽然到现在她仍然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惹下这个祸端,就像曾福的表弟气管被堵塞致死那样,让她无端地背起了黑锅。
“说是冷医生送我的一盒蛋糕。”姚护士答道。
“那一定是暗中的有情人,只是为什么要以我的名义送呢?算了,不说这个了。四十二房的灯光为什么还亮着?”冷冰问道。
姚护士一听到“四十二房”时,心里又禁不住一阵惊慌,“四十二房来了新病人,一时睡不着,因为他知道前面的病人刚死不久,心里非常害怕。”
“看你一提到四十二房,神情就紧张,难道你也怕吗?”
“怎么会呢?”
“也是,如果真的查出是院方的问题,最后的那天是我顶刘医生的班,要追究责任也会是我,而不是你。”
第十六章 输液事故
夏柔跳海自杀,再一次上演输液后死亡的悲剧。尽管负责的主治医生是冷冰,但王素芬决心起诉院方,同时公安方面请了外地的医科大学鉴定中心鉴定死因。
“谢谢。”姚护士感激涕零地说道。她清楚地记得,因曾福的表弟死在手术台上,冷冰遭到了一次无缘无故的殴打,但是他始终没说出事故的主要责任在她。如果这也算的话,这是第二次犯重大医疗事故,让别人知道,她不可能在这个医院继续待下去。
夏明海事件在王素芬和夏柔不再上诉的情况下揭了过去。冷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不知是应当感到高兴还是欣慰才好,相反的,心里有一种落空。
就这样结束了?他时常这样问自己。
周末,他来到了爸爸的墓前,上了几炷香后,又烧了一大堆的纸钱,然后站在那儿久久地凝视着那块毫无生命的碑石。人死了,一切都归为平静。为什么人活着,会有种种仇恨、苦恼、烦闷、欲望和不断你争我夺的倾轧呢?
远处传来一阵响动,他回头一看,离他十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素白的女子。
“夏柔?>99lib?”冷冰心里一怔,然后向着夏柔走过去。
“是不是你害死了爸爸?”夏柔气急地大声问道。
“你胡说些什么?已经确认此事与我无关,你为什么偏要这样说呢?难道因为爸爸当初对我有偏见,我就要加害他吗?”
“难道不是吗?”
“这是多么可笑的理由。你爱上我,是看中我什么呢?连起码的信任也没有。”
冷冰低下头,从身上抽出一把小刀,放在夏柔的手心里,“如果你真的认为我有罪,那么请你用这把刀刺进我的胸膛。”
夏柔没有说话。
“让我来吧,”冷冰将刀尖抵在自己的胸口上,“就让我剖开我的心给你看。”
说着,冷冰用力地往里一刺,鲜血立时涌了出来。
夏柔一把打掉他手中的刀,“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夏柔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柔,等等。”冷冰在后面追着。
“请你不要跟着我。”夏柔没有回头,钻进车内。
冷冰迈着大步跨上前,“看你心情这么差,让我送你回家吧。”
夏柔忧郁地朝着车窗外望了一眼,没有说话。
“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吗?”
夏柔此时不想和冷冰谈什么。爸爸的死,在她心里造成不可磨灭的悲痛。
两人进了路旁的酒店,冷冰默默地望着夏柔,揣摩着要如何跟她谈。而夏柔一个劲地喝闷酒,她压根儿不想听冷冰说什么。当冷冰谈起两人的感情、今后的生活,夏柔一句也听不进去。
“我们分手吧。”夏柔觉得有些醉意了,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
夏柔眼泪簌簌流了下来,她站起身,摇摇晃晃朝着车走去。
“不行,你今天这种状态不能开车。”冷冰从后边追上来说道。
夏柔狠狠地关上车门,逃也似的向着海滨路方向开去。
见夏柔的小车消失在车流之中,冷冰突然觉得内心一阵空虚,于是重又钻进那家酒店。他感到如此孤独和寂寞。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他喝得昏昏沉沉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夏媚打过来的电话,想都没想就摁掉了。不料,电话又急促地响了起来。
冷冰只好接起手机。
“夏柔姐姐出事了。”电话里是夏媚带着哭腔的声音。
“什么?”
“夏柔姐姐跳海了,你快去救她。”
在那么一瞬间,冷冰的头脑一片空白。等他疯狂赶到医院,夏媚已经等在门口。
两人默默地来到病房,夏柔躺在病床上,头顶上挂着一大瓶输液瓶。
入院诊断:腹部闭合性损伤、耻骨联合分离、创伤失血性休克。
“你醒了?”
随着一声轻柔的问候,夏柔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医生走过来,尽管他头上戴着帽子,嘴上戴着口罩,但她知道这是冷冰。她的面前摆着一盆她喜欢的黄色玫瑰花。
夏柔费力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害了你。”
夏柔感到下腹部很痛,且腹胀,不觉恶心,哗地吐了出来。
“我会不会有事啊?”夏柔有气无力地问道。
“不会的,不会的。”冷冰回道。
“我想见一个人。”
“谁?”
“古树青,可以吗?这是我最后的一个请求。”
冷冰点了点头,“我马上叫他过来。”
古树青很快赶到了病房。
“你可以出去吗?”夏柔对着冷冰说道。
冷冰默默地退出,临出门时轻轻地将门关好。
冷冰站在门外,夏柔和古树青在病房中究竟在谈些什么,冷冰不得而知。
突然,古树青猛地打开门,大喊着:“医生快来,病人晕倒了!”
古树青看到站在门边的冷冰,怒不可遏地一把拉住冷冰,“立即救夏柔。如果夏柔出了什么问题,我决不会放过你。”
冷冰进入病房,立即对夏柔进行了快速补液、止血、抗休克治医措施,并输血800ml。
夏柔醒了,但脸色苍白,浑身无力,又慢慢地入睡了。
当这一切忙完后,古树青才走开。
晚上1点,夏柔出现发热、抽搐、呼吸困难,冷冰给予对症治疗。第二天中午12点,在全麻下做了一个手术,手术一切顺利。
15点,夏柔的状态仍然较差,处于昏迷状态,呼吸急促,下腹部血肿较前明显增大。
“夏柔,你醒醒。”冷冰握着夏柔的手,嘶哑着呼喊道,夏柔没有醒来,甚至眼皮也没睁开。
17点,刘玉清过来了,他认为,患者处于昏迷状态,呼吸急促,眼睑水肿,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开了静点甘露醇和地塞米松静点。,刘玉清查房,复查血常规正常,生化钾离子偏低。考虑病人下腹部血肿增大,里面仍有出血,病情较重,再度输血浆200ml。20点18分夏柔呼吸停止,20点20分,夏柔心跳停止。
望着表情痛苦的那张熟悉的脸,冷冰站在病床前,表情木然,直到刘玉清走进来说:“冷冰,你一天一夜没合眼,应当休息了。”
“我真的没想到夏柔会这样离我而去,她是在我手上死的。要死的是我,她不应该死。我们明明说好要生小孩的,她怎么就这样离我而去了?!”冷冰痛苦地流着眼泪说道。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无法挽回她的生命。你先回去休息吧,多想想如何应对后面的事吧。”
也许是刘玉清这句话起了作用吧,冷冰步履沉重地离开了病房。在他走后不久,夏柔的妈妈和夏媚闻讯赶来。当夏柔的妈妈得知这两天发生的事后,不禁非常恼火,质问接待她们的刘玉清道:“我女儿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
“是您女儿嘱咐我们院方暂时不要告诉她的家人,尤其是您。”
“冷冰在哪儿?我要找他。”
“您想想,他是您女儿的老公,他尽了最大努力去抢救您的女儿。”
夏媚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听到夏柔死在医院里,她心里非常难受。
夏柔死在医院的事,震动了古树青。古树青飞也似的冲到医院,夏柔的尸体已被移到太平间,等候处理。
“冷冰在哪儿?”古树青找到刘玉清问道。
“我怎么知道?夏柔的妈妈刚刚也在找他,大概躲起来了吧。”
“躲起来了?为什么要躲?”
“夏柔毕竟死在他手上,你要让王素芬吃了他吗?她已失去理智了。在这种时候,你想要冷冰平心静气地耐心向她作解释,有用吗?能解决问题吗?”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他。”
其实,冷冰并没有躲起来,他一直呆呆地坐在夏柔的尸体旁没有离开,人整个傻掉了似的。他想起了他对待她的一切,眼泪不禁流了出来。他觉得他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他从来没想过要害夏柔,也从来没想到夏柔的命运会这么悲惨。
“夏柔,你醒醒。”冷冰握着夏柔的手。
太平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刘玉清出现在他身后,冷冰丝毫没有注意到。
“冷冰,回去休息吧,事情发生了,再悲伤也无济于事。伯母马上就要来了,你暂时离开这个地方吧。”
在刘玉清苦口婆心的劝慰下,冷冰拖着沉重的步子,摇摇欲坠地朝着休息室走去。
可是躺在床上刚刚闭眼,门就被敲得砰砰直响。冷冰睁开沉重的眼皮,跳下床打开门,王素芬正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外。
“妈……”
“我不是你妈。”王素芬说话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对不起……”
“你把我女儿害死了难道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抹掉你的罪孽吗?”
“对于夏柔的死,我感到很痛心……”
“你如果还有良心,就请说清楚为什么要害死夏柔。”
“不管如何,夏柔的确死在我手上。如果真的是我的责任,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置。”
“你……”王素芬气得牙齿打战,扇了冷冰一记耳光,“不管你有没有责任,我一定要查清夏柔的死因。”
说罢,王素芬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素芬报了警,要求公安机关查清夏柔的死因。不久,公安方面介入事件的调查之中。因为明星司法鉴定中心藏书网的人员大都是医学院的教师或科研人员,和附属医院有着扯不清的利益关系,所以,公安方面申请外地一个医科大学的司法鉴定中心做医学尸检。
不用古树青找,冷冰自己出现了。在医院的大门口,古树青望见了冷冰,冷冰的步履显得迟缓而沉重。
冷冰的神情似乎并没有因这次的打击而憔悴,神情仍如以往一样平静。无论你何时何地观察他,你都无法透过他的外表猜测得到他的真实内心。走近一看,可以看到一丝淡淡的悲伤挂在眼角,这点令古树青有些意外。
“冷医生,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是吗?”
“是的。”
“夏柔死在了医院,她的亲人感是的。”冷冰说道,“我很理解这种做法。二十三年前,我妈妈也是死在医院。所不同的是,我妈妈的死却无人问津,像路边死了一条狗。一条狗或许还能拥有一片安葬之地。而我的妈妈死后却什么也没有,她的尸体被别人拿来解剖,尸骨也被别人当成了观赏品。”
“我很同情你的境况。但是,希望我们的话题不要扯得太远。”
“你想了解什么呢?”
“在这次的案件中,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查出对你不利的事实和证据,你会怎样呢?”
“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我希望能得到惩罚,或许这样我的心里会好受些。”
“是吗?看来你对此事非常坦然,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事已至此,我能怎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夏柔因为你打掉了肚中的小孩,是吗?”
“我有必要回答你吗?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你认为骷髅来源于你妈妈的骨骼?”
“难道不是吗?李淳朴老师的画像已告诉我是谁了,还有我妈妈死的时间和骷髅制作的时间是吻合的,难道你要告诉我,这一切是假的吗?”
“这么说来,你真的认为你妈妈死在夏明涛手上,是吧?”
“事实本来就如此,这难道还有假吗?在我妈妈跳海自杀前,夏明涛写了一篇有关肺水肿的论文,以他的医学知识和临床经验,在抢救我妈妈的过程中,我妈妈的死绝不可能因为肺水肿导致。还有,我妈妈居然被一个我曾敬爱的老师制作成骷髅标本放在办公室当作收藏品,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我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说实在话,我很难体会你的心情。”
冷冰的眼内发出一种仇视的目光,那目光带着杀人的寒气。
“我不知我妈妈得罪了他什么,竟然遭如此的下场。得知这个消息后,我的心如刀割般发出阵阵绞痛。我虽然从未见过我的妈妈,但不管她曾犯过什么错误,在我眼里,她是伟大的、圣洁的,不可侵犯的。”
“冷先生,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请你正视一个问题,夏教授把你妈妈的尸体制作成骷髅标本,可能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从医学研究的角度;另一方面,夏教授曾深深爱上你妈妈。正是因为他爱上你妈妈,才从医学院请调到葫芦县人民医院。要知道,在你妈妈生命垂危的最后时刻,是他守在你妈妈的身边。他和你妈妈的关系,就好比你和夏柔的关系,夏柔的死,如同克隆你妈妈的死,情形一模一样,你不觉得有点巧合吗?”
“你想说明什么呢?”冷冰用一种咄咄逼人的眼光盯着古树青。
“我只是提醒你,一个人不要在错误的道路走得太远,否则将毁了自己。你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医生,很受病人欢迎的医生。鉴于你有着有口皆碑的医术,我一向敬重你。但我错看了你,你原来是这样一个有着人格缺陷的医生,让你这样的医生站在手术台上,真是恐怖。”
“你未免太杞人忧天了吧?从一两个偶然的医疗事故或过失来断定一个人,会不会太偏颇了呢?全国的医院每天都有新的医疗事故出现,每个医生一生当中不可能不在他熟悉的业务中犯一点哪怕小小的错误。何况医生也是人,在种种利益的驱动下,也会经不住引诱,以牺牲病人的利益来满足自己的个人欲望。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不妨到各大医院探查一番,看看我的观点是否正确。”
“我承认,你说得对。我所说的人格缺陷指的不是单纯技术或经验不足造成的医疗事故,也不是指医生在收受红包或开大药方提成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的医德问题,而是指你在设计离间夏媚和我的关系上,采取卑鄙恶劣的手段让人不齿。在我以前的印象中,你是一个高尚的医生,是一个有着良好医德的医生,是一个有所作为的医生。没想到你最近的品行很让人失望,与你精湛的医术和过去积累的声望不相符合。如果你只是一时迷失,我可以原谅你,我不会计较。”
“哈哈,你在给我上道德课吗?”冷冰冷笑道,“你不辞辛劳地奔波于案件调查之中,不也就是为了将来得到更好的升迁吗?难道你想永远做一个普通的警察吗?”
“冷先生,请你别扯远了。你要知道,我和你一样,是在忠于一个普通的职业工作,忠于自己的责任,这有什么错呢?如果上级命令我查处某个贪污案件的话,我一样义不容辞,赴汤蹈火。因为这是我的职责,我没有理由推却。就像一个危重的病人被抬上手术台,你会因他是一个道德有问题的人而丢弃不管吗?”
离开冷冰之后,古树青带着一些从医院拿到的病历资料复印件给了李淳朴,看看李淳朴能否找到医院治疗方面的纰漏之处。
“夏教授和骷髅的案子未了结,又出了夏柔的案子。这段时间真令我头疼。”古树青一走进来就说道。
“事情虽然复杂,但只要找到突破口,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不是吗?”
“嗯,您说得对。”
“关于夏柔之死,冷冰作为主治医生,你是否和他谈过话?”
古树青点了点头,“其实,在冷冰进行抢救的过程中,我就在他身边。”
“哦,你能说说具体过程吗?”
“他在抢救过程中表现十分积极,他的表情也告诉我,他是认真的。我查了输液记录,上面写着:输液时发生呼吸困难、嘴唇青紫,口吐带血点的泡沫。”
“护士是谁?”
“姚护士。”
“姚护士一直暗恋着冷冰。”
“您是说,古树青和夏柔恋爱之后,她心中一直没有放弃过冷冰?”
“是的。姚护士对感情很执着,一旦认准的事,一般不会轻易回头。”
“我明白了,在这种时候,夏柔有生命危险,反而对她追求冷冰有利。”
“可怕的不仅仅是这点,我怀疑有人会利用姚护士对冷冰的感情……”
“这样的话……可是,计划再怎么周密,也会露出破绽。”
“这可不一定。”李淳朴一边翻看着病历一边说道,“像夏柔这样的病人只要输液时加快点速度,就能让病人死亡而别人无法察觉有异样。”
“为什么?”古树青一惊。
第十七章 肺部水肿
外地医科大学鉴定中心的鉴定结果澄清了真相,不过,由于冷冰不存在有杀害妻子的动机,得到法庭免除刑事处罚的判决。
“即使点滴的药物内没有任何不良药物,没有过敏原,药物没有受到污染,也有一定的危险。滴速过快本身是个杀人不见血的方法。我们人体的有效血循环量有一定限度,超过限度,肾脏就要加快工作,把多余的水分排出。如果肾脏再怎么努力工作,排出尿液的速度也赶不上液体加入的速度,心脏的负担就会加重,多余的水分会滞留在肺里,引起急性肺水肿。左心室的收缩能力承受不了多余的水分,也会发生类似情况。这样我们观察到病人的临床症状是发生呼吸困难、嘴唇青紫、口吐泡沫。由于泡沫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多多少少带有血液成分,所以泡沫开始的时候多呈白色,后来因为血的加入,就变为粉红色。心脏接受不了从肺内来的这么多水分,就产生了心力衰竭,所以也有人习惯上叫急性左心衰。这实际上是一个疾病的两种不同叫法,但其病理生理机制一样。急性肺水肿一旦产生,如果救治不及时,患者一般会在20~30分钟内死去。所以,打点滴的速度,一定不能太快,尤其是老人、孕妇、肺部有炎症的人、心脏功能不好的人、肾功能不全的人以及婴幼儿。正常人滴速太快,发生急性左心衰后,抢救相对容易,而上述有问题的人,一旦发生急性左心衰,抢救起来非常困难,死亡率极高。”
“能查出来吗?”
“除非有足够的证据,否则要查出是蓄意谋杀,可能很困难。这与医生开出的药物及剂量没有关系。”
“您的意思,即使查出系输液不当,也只能算一般的医疗事故?”
“是的,冷冰作为夏柔的丈夫,又是医院里手术拔尖的医生,一般不会犯低级错误。因输液的点滴过快或输液过多引起病人出现问题,应当是护士的责任吧,与他没多大关系。”
说罢,李淳朴打开夏柔的住院病历资料,开始看了起来。
入院拟诊分析写着:根据病人外伤史,查体所见及X线片检查结果,可以明确诊断为腹部闭合性损伤、耻骨联合分离、创伤失血性休克。腹部压痛以下腹部为重,腹膜炎体征不重,B超腹腔积液不多,暂可排除内脏器损伤,应密切观察,注意病情变化,可抗休克治疗,待休克纠正后,全面检查,必要时急诊手术;出血原因考虑为骨盆骨折、腹膜后血肿所致,但不能排除其他原因。
治疗计划写着:抗休克、止血、预防感染和骨折。
死亡报告单、住院的诊断记录是:腹痛一小时,为持续性钝痛,以下腹部为重,伴腹胀、恶心呕吐数次,伴腰部疼痛,无呼吸困难,无意识丧失,无胸痛胸闷,无咳血痰,伴口渴,门诊休克入院。伤后头晕乏力,未大小便、未进食水。既往健康,无肝炎、结核等传染病史及接触史,无高血压、糖尿病及冠心病病史,无食物及药物过敏史,无手术外伤史。发育正常,营养中等,神志淡漠,语言流利。头面颈、胸廓、脊柱四肢未见异常。双肺叩诊清音,未闻及干湿罗音,心率130次/分,律整,心界不大,生理反射存在,病理反射未引出。双侧腰部两处皮肤隆起,约10大小,表面瘀斑,明显触痛;阴部肿胀,表面瘀斑;骨盆挤压试验阳性。
最后的附件为医疗技术鉴定书,系邀请的×××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三位专家所写,指出死者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发生在前,抢救时过多液体输入,出现水中毒发生在后,两因素共同作用导致死者死亡。
“嗯,这样的事件顶多算普通的医疗事故。”李淳朴看完后自言自语道。
“您说,这会是一次单纯的医疗事故吗?”
“什么意思?”李淳朴放下手中的资料,一时没有明白古树青所说的意思。
“如果一位医生很熟悉什么样的救治措施会对病人进行毁灭性的打击,我想他要报复病人的话,会不会采取过度治疗,以一般的医疗事故逃脱刑事犯罪呢?”
李淳朴吃了一惊,“你凭什么这么想呢?”
“如果冷医生真的要那样做的话呢?”
“请说说你的理由。因为,大家有目共睹,冷医生是如何爱他妻子的。不论从哪方面来说,夏柔都是很优秀的,而且她对冷冰一往情深,付出了很多。对待这样贤惠的妻子,冷医生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你知道夏柔为什么要跳海吗?”
“什么?她跳海?难道她想自杀吗?”
“是的,夏柔跳海前说了要和冷冰分手。”
“真没想到,冷冰他……”
“不止这样,冷冰挑拨我和夏媚之间的关系,玩弄卑鄙的手段使夏媚倒向了他的怀抱。”
“你说的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请问,冷冰用了什么手段?”
“他雇了一个女人以报案为由,和我见面时趁我不注意在我的杯子中放了催眠药,趁我昏迷拍了照。然后,冷冰约夏媚和我到葫芦岛游泳,暗中却指使那个女人打电话给我,把我从葫芦岛叫回来,说要给我看那晚她和我发生关系的照片,还威胁我如果我不去就把照片寄给夏媚。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得不回滨海见那个女人。见了面后,那个女人把照片交给我,告诉我,她有性病,如果我怕传染上的话,就赶快去医院治病。我一听,当时心发凉了,没想到会栽在这种女人的手里。可是,当我仔细回忆和反复思索后,我发现了种种疑点。既然我当时已经昏迷,我又如何与那女人发生关系?为了证实我的猜测,我决定去医院检查,检查结果证实我并没有性病。我猜想,病历的事一定是姚护士帮了冷冰的忙。在我去医院的时候,冷冰却趁机在葫芦岛挑拨我和夏媚之间的关系。我想他一定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以及仿造的病历给夏媚看了,使得夏媚相信了他的话。夏柔也许看到夏媚和冷冰在一起,觉得万念俱灰,但没有公开和冷冰吵架,原因在于夏媚是她的妹妹。于是她决定一个人默默地吞下这杯苦酒,加之父亲死后心情极度郁闷,精神状态很差,在和冷冰的一次吵架后,动了自杀的念头。由于被人发现,结果夏柔被从海里救了回来。也许,冷医生在这个时候,不愿意夏柔成为他将来的绊脚石,因此趁机借以合理的医疗方法谋杀了她。”
“你的推论会不会太过于情绪化?”
“我说得不对吗?”
“作为刑侦人员,要说明某个人犯了罪,就需要拿出证据。再说,为了感情上的事,冷冰值得这样做吗?”
“如果冷冰有着其他目的呢?”
“但至少你得找出来吧?”
“那么,你同意×××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结论吗?”
“嗯,从病历记录来看,他们鉴定的结论的确不是完全正确。这使我想起了二十三年前姚露玲死在葫芦岛医院的情况,似乎与夏柔有着类似的症状,至于是不是与输液时滴速过快有关,没有相当的证据,很难推翻他们的结论。”
“你是说,医院会从维护他们自身的利益角度出发,动用一切力量和资源证明冷医生的做法是合理的?”
“不仅仅这样,尸检有时也不能说明什么。姚露玲的死因还能确定为肺水肿,而这次夏柔的死却完全否认了与肺水肿有关,所以……”
“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事情有些复杂。×××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专家给出的结论排除了夏柔的死因与肺水肿有关。你看看,结论写着:本病例属于二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负次要责任。”李淳朴指着手中的资料说道。
“为什么会这样呢?”
“常规鉴别肺水肿的实验过程中,只要在肺泡腔内能观察到浆液就行。既然没有观察到这个现象,他们将这次的医疗事故定性为二级甲等医疗事故当然有道理。而从尸检来看,除了输液这个因素之外,似乎再找不出其他能导致患者死亡的病理证据。”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嗯,也不是没有办法。”李淳朴想了想,“夏明涛曾对肺水肿的形成提出他独特的见解,并得出可以通过测量肺器官密度鉴定肺水肿,只要说明死因是因肺水肿引起,那么我们就可以认定院方的治疗措施有问题。不过,测量肺器官密度鉴定肺水肿的方法能不能在司法中被认同,我不敢妄下结论,毕竟这方面只有理论,没有实践,更别说能得到广大司法人员的认可。不过,在此之前,我们用自制的仪器进行了大量的动物试验。”
“你认为能用这个方法鉴定夏柔的死因吗?”
“应当可以的。”
“肺水肿到底会在什么情况下产生呢?”
“会在输液过度,或者输液不当(滴速过快)的情况下产生。由于患者出现休克,医生采取输液治疗措施是正当的。输液多少往往要受到个体差异的制约,这点医生很难把握。当然,有时不排除个别医护人员的主观恶意或粗心导致。”
“对于冷冰这样优秀的医生是不是不应当犯这样的错误?”
“可以这样说吧。而且,夏柔是他最熟悉的妻子。夏柔治病时他是主治医师,他动点手脚有谁会知道呢?还有,即使发现了问题,你怎么证明他是故意的呢?我们法医只能..证明死者有没有肺水肿,并解释产生这种症状的原因,对于有没有人动手脚,那是你们警察的事。”
“是不是严重的肺水肿会引起患者死亡?”
李淳朴点了点头,说:“通常人的血钾浓度为3.5~5.5mmol/L,血钾低于3.5mmol/L的现象属低渗性脱水。夏柔的血钾为2.8mmol/L,说明血液被严重稀释。这是由于体内入水量过多引起的。这不是真正的缺钾,而是因为水分太多稀释了钾,故又称为稀释性低钾血症。”
“那么,低钾血症会有什么后果?”
“轻度低钾血症或低钾发展较缓慢时,症状不明显,治疗时稍稍注意就没什么问题。低钾发生迅速,细胞外液中的水进入细胞内,使细胞外液脱水程度更加严重,这样细胞内水肿产生。肺泡液体受到严重损害后,病人的病情恢复不仅慢,死亡率也极高。”
第二天,李淳朴组织几个司法专家对夏柔的肺组织进行了密度测量,并确定夏柔死于肺水肿。
“我们认为这是一次输液引起的一级医疗事故。”李淳朴对古树青说道。
“您肯定吗?”
“肯定,如有必要的话,我愿意出庭帮助被害人家属讨回公道。”
“您有把握吗?”
“夏明涛教授曾在他发表的一篇有关肺水肿的论文中指出,人体组织的肺像海绵,一旦发生水肿,它的密度会发生明显的改变。我正是根据他的想法制造出了一种测量肺器官密度的仪器。我把它用于司法鉴定,不仅检验了我对科研成果的运用,更重要的,是证明了二十多年前夏明涛教授的构思完全可行。”
滨海中级法院受理了这件案子。
一开庭,李淳朴将×××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做出关于“夏柔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为二级甲等医疗技术事故”鉴定书的复印件、明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医学病理学检验报告,以及他本人所写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并递给法官。
“传统检验肺水肿观察有无病理改变,主要通过HE染色来判断是否有浆液渗出。浆液中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质,如果有水肿产生,浆液渗出,浆液中的蛋白质会进入到肺泡内,因而形成红色物质而识别。由于观察不到红色物质,病理学专家否定了肺水肿病变。我们认为,仅依据HE染色观察肺组织形态来判断有无肺水肿形成不足以说明事实真相。”李淳朴解释道。
“为什么观察不到红色呢?”法官问道。
“我们认为这要用低渗来解释。如果过度输液,势必会导致输液后血浆蛋白质含量大为降低。其中的水和低分子溶质透过毛细血管壁进入组织间液,形成水肿,并使渗出的浆液含蛋白质浓度极低。HE染色制片过程中需要用酒精对肺组织进行脱水处理,酒精是变性剂,当蛋白质含量较多时,微量的酒精起不了破坏作用。但是,低渗出来的微量蛋白质会遭到酒精彻底的破坏。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无法观察到肺泡内的红色浆液,自然就排除了肺水肿的产生。因此,我们认为,死者是由于过度输液引起的肺水肿导致的死亡。”
“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有,我们自己发明的液压感应体积密度仪,可以通过测量肺组织的密度来说明死者是否是因肺水肿引起死亡。”
“你们的仪器能说明问题吗?”
“我们的仪器获得了国家专利。它的分析原理和使用技术包含了阿基米德定律、电子感应和芯片技术智能化等多种学科知识。而且,在动物身上进行试验时,我们利用这种仪器测量得到的数据在国际顶尖法医杂志发表过论文,说明鉴定方法得到了国际上的认可。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的仪器不但能和传统的形态学鉴别相一致,更重要的,传统方法很难鉴别的低渗性肺水肿我们也能鉴定。通常来说,水肿越严重,肺组织密度越大。人体内其他器官则呈相反的现象。根据我们积累的实验记录表明,肺组织密度小于0.5为正常,大于0.8为重度水肿。本案中死者的肺组织密度测定值为04。我们从死者生前住院二十多个小时,就给予静脉输液15000毫升,就不难推测死者体内被输进了多少水量。”
冷冰辩解道:“就算你们的结论是对的,顶多算一次医疗事故。更何况输液多少的责任并不在于我。”
“虽然输液多少与你无关,可是输液的剂量是你开的,护士往往按照医生所开的量为病人注射。难道你能逃脱责任吗?”原告律师说道。
“冷先生,即使属于医疗事故也分两种。一种是责任事故,另一种是技术事故。”李淳朴说道,“我想,对于你这样优秀的医生来说,应当不会属于技术事故吧?”
“难道我有意去害一个和我结了婚的新婚妻子吗?退一步而言,就算我不喜欢她罢了,另有新欢也好,用得着处心积虑害她一条生命作为我未来幸福的基础吗?”
原告律师说道:“有没有犯罪,法律是讲究证据的。死者跳海自杀,原因在于被告方感情出了轨,这恰恰说明被告谋害妻子是有动机的。”
最后,双方为属于“技术事故”还是“责任事故”发生了争论。
《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55条中规定:“医疗机构发生医疗事故,由卫生行政部门根据医疗事故等级和情节,给予警告;情节严重的责令限期停业整顿直至由原发证部门吊销执业许可证,对负有责任的医务人员,依照刑法关于医疗事故罪的规定,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新《刑法》第335条对医疗事故罪的定义做出了解释——所谓医疗事故罪,是指医务人员由于严重不负责任,造成就诊人员死亡,或者严重损害就诊人员身体健康的行为。医疗责任事故是指医务人员因违反规章制度等行为,给病人造成伤、残、死等严重后果;医疗技术事故是指医务人员因专业技术水平和经验不足造成诊疗、护理中的失误,导致病人伤、残、死等严重后果。简而言之,责任事故说明医方不负责任,技术事故说明医方技术不够。
然而,医疗界对技术事故和责任事故的承受能力是不同的,医生们非常在意二者之间的区别。因为,把医疗事故鉴定为医疗责任事故,就为司法部门提供了判定当事人刑事责任的证据,医方有被判医疗事故罪而坐牢的可能;而如果鉴定为技术事故,医方面临的只是行政处罚和赔偿。《刑法》中没有对医疗事故罪中何谓“严重不负责任”和“严重损害就诊人员身体健康”提供判断标准,目前也没有明确的司法解释。
被告律师认为,医疗事故罪判断“罪与非罪”的最基本、最重要的标准,就在于看医方是否有严重不负责任的情况。也就是说,区分就诊人发生死亡或者健康受到严重损害后果的原因,是由于医务人员严重不负责任、漠视或者不关心病人的生命健康,有推诿、不予理睬、不积极采取措施等严重不负责任的行为,还是由于医务人员技术水平不高,缺乏经验造成的事故。
被告律师继续分析说,从案情分析,冷冰固然有为患者过量输液等违规行为,但是在整个治疗和抢救过程中,冷冰没有严重不负责任,冷冰甚至一直忙前忙后地悉心照顾患者。法官不能把“医生严重不负责任”与“医方负主要责任”简单画等号。
“所以,如果从整个抢救过程的表现行为来看,冷冰是积极的。而输液引起的反应,则要看看他是不是故意的。从死者和被告的关系来看,一个傻瓜也不会相信被告会有故意致自己妻子死亡的可能性。尽管被告与死者感情出现问题,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被告有谋害死者的动机。”被告律师说道。
原告律师说道:“被告爱上了死者的表妹夏媚。他和死者的夫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了。这个事实完全构成了被告谋害死者的动机。”
当法官问及夏媚有关冷冰和夏柔之间的感情是否有问题时,夏媚坚持声称夏柔和冷冰两人感情很深。非但如此,她还否认与冷冰有过亲密关系,并声称,冷冰在抢救夏柔的过程中,一直是积极的,而且古树青当时也在场。输液的量可能开多了点,但这完全不是他能料到的,他的本意是尽快把夏柔救转过来。
夏媚的态度令冷冰很感激。在此之前,夏媚一直怀疑他对夏柔采取了某种不合理的治疗,至少存在某种主观意愿,不希望夏柔好起来。然而,法庭上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转变,令他感到暗暗吃惊。他想象不出夏媚的立场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倒向他。
“那么家属最后的意见呢?”
“我尊重法官的判决。”王素芬说道。
经过审议和双方辩论后,法庭最终判决这是一起水中毒引起的死亡案子,是一次重大的医疗责任事故。鉴于被告与死者是新婚夫妇,没有杀人动机和故意杀人证明,故免除刑事处罚,判处吊销行医执照。
在法庭门前,李淳朴见到了冷冰,他并未因刚才的判决而垂头丧气,而是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冷医生,你不应当犯这样的医疗事故错误。”李淳朴说道。
冷冰低头不语。
“我认为你是在故意犯这种错误。”
“随你怎么说吧,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从古树青那儿知道你父母和夏家之间的关系,我对你父母的死感到同情,但是对你这样用医术的手段导致一条生命终结感到遗憾。”
冷冰脸上出现漠视的表情。
“从你治疗夏明海的病开始,你就犯了不可饶恕的低级错误。夏家没有追究你的医疗过失,你应当检讨自己,反思自己。”
“你认为我应当尽全力治好他的病,让他幸福地安度晚年?”
“也许从你个人感情的角度来看,你不希望他有好的结果。但是,作为一个医生……”
“李老师,如果告诉你,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报复,你会怎样想呢?”
“是的,你的目的达到了。无论怎么说,你对夏柔不应当那样。夏柔的妈妈听到夏柔死在医院的消息之后,那几天简直生不如死。一个家庭,转眼之间家破人亡。你想想,她是怎样的伤心欲绝。”
“她想死的话,可以像我妈妈那样去自杀。”
“你可能万万想不到,有人并不想她死。”古树青从后面过来插道。
“谁?”冷冰一怔。
“刘玉清医生。”
“刘玉清?”
古树青指着远处一对身影,“你看,他们不是正在一起吗?”
冷冰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情景。王素芬和刘玉清并排走在一起,温暖的阳光照射在他们身上,发出柔和的光彩,从他们脸上可以看出一种久违的幸福。
冷冰困惑地望了一眼古树青。
古树青似乎看出了冷冰的心思,不过他并没有告诉他答案,而是转而说道:“夏柔曾经是你心爱的女人,你知道她的心有多痛苦,有多伤心吗?你害死了她父母,又甩了她,她不仅在肉体上,>藏书网在精神上也受到了你的折磨,在她临终前,她仍然不愿意选择伤害你,不愿意起诉你。”
“我只是让她体会我从前经历过的感受而已。”
“其实,如果你认为你父母是被人害死的,你完全可以选择通过法律途径去解决。”
“法律往往会屈服于金钱和权势,政治或权力也从不会为弱者寻求公正或为解决问题指引一条正确的路径。”冷冰冷冷地说道,“再说,经历了这么多年,我的家庭已经支离破碎,即使今天的法律判决他们有罪,那又怎样呢?谁能补偿二十多年来带给我和我家人的痛苦和折磨?”
“所以,你也要让夏柔承担痛苦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谁让她是夏明海的女儿。”
“虽然她是夏明海的女儿,但是她知道你的身世之后,很同情你,无论你处于什么情况,她不愿意将爸爸的死怪罪到你的头上。”古树青说道。
“你认为她爸爸的死能怪罪到我头上吗?”
“是夏柔告诉我的,她早就觉察到了她家与你家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她是带着化解仇恨的动机接近你,希望用她的爱情化解你心中的仇恨,她不希望她的父母出什么意外,也不希望你陷入误区而断送自己美好的前程,但她无力阻止这一切,她心底里仍然爱着你,希望你能醒悟过来。她还说服了她妈妈放弃对你的指控。你要知道,如果她不这样顾虑着你,也许你的罪行就会早一天被揭露,她也不至于丧命。”
“你身为警察,没有任何证据,就可以相信她说的话吗?”
“如果有证据的话,我早就抓你了。”古树青说道,“夏媚因为你设计骗她感到十分气愤,然而,夏柔在最后弥留之际,说服了夏媚不要去伤害你,乞求夏媚放过你,夏媚才会在法庭上为你说话。所以,你要感激的人是夏柔。夏柔对你的爱远胜过一切,超过了她的生命。”
冷冰垂着头,匆匆往前走着。他的心情很乱很乱,他复仇了,不但没有感到一丝快意,反而有无穷无尽的烦恼像潮水一样袭击着他。他的神经濒临崩溃。
走到汽车旁,冷冰抬起头,夏媚走进他的视线。当夏媚的目光触及冷冰的那一刹那,夏媚什么话也没说,红着眼,低着头从他面前匆匆走过。
冷冰走后,古树青来到李淳朴的身边站住,凝视着冷冰远去的背影,冷冰的神情显得很沉重很悲伤。
“我觉得事情的结局好像有人安排好似的。或许我们,还有冷冰都被愚弄了。”
“哦?”古树青一向不说空穴来风的话,所以他的话令李淳朴很意外。
“不过,戏也应当结束了。”古树青说道,“只是这种残酷的事实,不但冷冰会接受不了,还会有人接受不了。”
古树青朝远处的楼梯口瞧了瞧。
楼梯口,王素芬和刘玉清手挽着手走下来。王素芬的皮肤很白很细腻,但是眼角和嘴角密布皱纹。古树青第一次发现皱纹可以这样美丽,甚至羡慕起那些皱纹来。她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朵花在慢慢地打开自己的花瓣,有一种了然于心的舒展,从容、欣喜。
古树青指着刘玉清和王素芬,说道:“李老师,您觉得他们是不是很幸福的一对?”
“是的,他们的表情流露得很自然,刘玉清看来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感情今天全部释放了,这么多年过去,他仍然深深地爱着王素芬,好像他对她当初嫁给夏明海一点也不在乎。这种爱情的确让人感动。王素芬有这样一往情深的男人,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哦,看来他们的故事一定挺感人。”
“年轻时,刘玉清深深爱着王素芬,王素芬也深深爱着刘玉清。刘玉清来自农村,性格内向,人很诚实,做事比较踏实,业务和医术比较过硬。漂亮的王素芬对他产生了好感,是因为他治好了王素芬的肺结核,而在此之前,王素芬看了许多医生都没有治好。可以说,王素芬是怀着感激的心和他交往的。在交往的过程中,刘玉清爱上了她。不知为什么,王素芬最后投入了夏明涛的怀抱,这对刘玉清可能是一个严重的打击。”
“王素芬既然是这样的女人,那么,刘玉清为什么肯痴等她那么多年?”
“王素芬当年离开刘玉清一定有原因,可刘玉清从不向任何人谈及这件事。”
“是什么原因让他这样做?”
“刘玉清是个很有才华的医生,但他的个性比较孤僻,和周围的人关系处理得不是很好,这使得他的才华发挥受到限制。王素芬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和他分手呢?”
“可是,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为什么两人如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呢?这实在让人不可思议。”
“刘玉清仍然爱着她,这或许让王素芬意想不到吧。我想,她今天和刘玉清在一起的话,一定会忏悔她当初bbr>?99lib.做出离开刘玉清的决定。说不定她正对刘玉清说,她当年离开刘玉清是有原因的,然后随便编造一个理由。”
“你认为刘玉清会相信她的话吗?”
“不清楚。”
“会的。王素芬那时是个很纯洁的姑娘。”
“可是,她为什么离开刘玉清而投入夏明涛的怀抱呢?”
“王素芬当时是个纯洁天真的少女,我认为,夏明涛在追求她时一定使用了某种手段,包括他答应要帮助刘玉清在事业上有所建树的诺言,最终使王素芬就范。这也可能是王素芬放弃和刘玉清交往而选择夏明涛的原因之一。”
“可是,后来王素芬投入了夏明海的怀抱,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一点也不奇怪。王素芬很快发现夏明涛是个花花公子,对待爱情不真诚,并且刘玉清三年后离开了滨海,去了葫芦..县一个乡镇医院。她觉得夏明涛没有兑现他当初的诺言,对他感到极度失望。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再回到刘玉清身边,苦果既然已经吞下,就得认命。这就是王素芬当年的心态。在这个时候,王素芬爸爸是一个省里的高官,夏明海因为她的特殊身份,因而使用各种手段追王素芬。可能她觉得夏明海有诚意,认为夏明海出于真心爱她吧。还有一个有可能的原因是,王素芬认为,她心里其实还爱着刘玉清,夏明海是当时卫生系统单位的负责人。如果她这样做的话,或许对刘玉清以后的调动会有好处。十年后,刘玉清重新回到了滨海大学医学院的附属医院,我想王素芬在其中一定帮了不少忙。你要知道,别说从一个乡镇医院调到一个三甲医院很困难,光从一个乡镇调入滨海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第十八章 凶手替身
古树青经过一系列周密的推理,推定了杀害夏明涛的凶手是谁。但是,令他不明白的是,姚露玲的死仍有许多疑点,凶手为什么要把罪恶的手伸向夏柔……
“王素芬居然相信夏明海和夏明涛会帮助刘玉清?”
“我说过,王素芬心地很好,容易相信别人。要不然,她怎么会和人际关系不怎么好的刘玉清来往呢?我调查过,刘玉清开始在附属第一医院工作时,在医院里受到冷落,重大的医疗事件不让他参与,他申请的课题材料往往在院内就过不了评审关。刘玉清的事业心特强,不甘落后,有着强烈的通过奋斗改变自己境地的欲望。尽管医术上可以通过临床工作积累经验,可科研这一块却因自己的个性发挥不了才能。据说,夏明涛的很多课题想法来源于刘玉清,刘玉清所得到的就是夏明涛发表的论文作者后面帮他挂上一个名。在这种情况下,你想刘玉清会有怎样的想法?我想,王素芬当年选择夏明涛,希望夏明涛不要利用刘玉清,也算是帮助刘玉清吧。”
“这个理由太荒唐了吧?”
“的确,这正是我不得其解的地方。”
“刘玉清独身这么多年未娶,是因为他相信王素芬有朝一日会回到他的身边?”
“也许吧。”
古树青来到景天小区,来到一栋三零二房。
门打开,夏媚走了出来。
“对不起。”夏媚低垂着头说道。
“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如果你真的爱冷冰……”
“怎么会呢?他这样设计我,还把姐姐害得那么惨。”夏媚的声音带着嘶哑,“你还会原谅我吗?”
古树青点了点头,走过去搂着夏媚,“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夏媚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
“好了,不要哭了。今后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
“谢谢。”
“对了,我记得你去过陈婉容的故乡,是吗?”
“是的。”
“陈婉容有没有留下相片类的遗物?”
“没有。”夏媚摇了摇头,“你怎么突然想起问陈婉容的案子来了?”
“我在查夏教授的案子时有一些疑惑,看看能不能从那件案子得到启发。”
“你需要我帮你吗?”
“我想了解陈婉容家有什么人,以及陈婉容的遗物有什么东西。”
“她有三个姐姐。一个姐姐被父母遗弃了……”
“遗弃?”
“是的。”夏媚说道,“陈婉容的遗物没什么特别的,其中有一对铜耳环给我的印象很深刻。”
“为什么?”
“你听说过吗?据说铜器治疗炎症有效果。陈婉容小时候患过中耳炎,那对铜耳环她一直戴着。”
离开夏媚后,古树青立即查找二十三年前滨海所有新闻的报道材料,整个事件的过程在他脑海里渐渐清晰了……
法医办公室,李淳朴站在那儿正欣赏着夏明涛生前的杰作——骷髅,在别人看来,那具骷髅给人一种心灵上的颤悚和恐怖,在他看来,与其说这是一具没有生命的骨头,倒不如说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思想有灵魂的活生生的人。许久许久,他才转过身来,望着悄悄推门进来的古树青,默然不语,一种无限伤感的样子。
“李老师,您确定没有弄错吗?”
“什么?”李淳朴一愣。
“我是说,这具骷髅已经无法通过DNA鉴定是否属于姚露玲,仅凭颅骨还原的头像能断定吗?”
“从严格的法医鉴定来说,这个结论当然不可靠。但是,夏明涛制作的骷髅标本的时间和姚露玲死后的时间吻合,加之夏明涛生前对姚露玲的行为,难道不是一种很好的解释和说明吗?”李淳朴望着古树青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也许我们都被误导了。”
“什么?”李淳朴大吃一惊。
“您说过,一个患有中耳炎的患者,如果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将会使听力减弱,时间一长,还会在耳骨上留下永久的记号。”
“是的。”
古树青指着骷髅头骨上耳朵一个细小的位置,“您曾经告诉我,这个地方有点镂空,从耳部穿孔向上,穿过上面纤薄的骨头,有一个侵入型病灶的痕迹,它是中耳炎造成的,不过幸好及时治疗才避免耳部感染蔓延到头骨。据我的调查,姚露玲生前没有得过中耳炎或耳部其他疾病。”
“难道这不是姚露玲的骷髅?”李淳朴自言自语道,“可是为什么头骨还原出来的像与姚露玲生前的相片如此相像呢?”
“还有一个事实,李老师并不了解,姚露玲自小就是被自己的父母抛弃在路旁,后来被人家捡去做了养女。”
“但是,这与骷髅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了解到,姚露玲被住在高山上的一对夫妇收养。她的亲生父母之所以要抛弃她,是因为她父母一连生了两胎女孩后,本指望第三胎生个男孩,结果还是生下了一个女孩,父母失望之下,一狠心,趁天未亮把婴儿遗弃。他们在婴儿身上放了一条银质项链。在姚露玲离婚时,她把这一条银质项链留给了她的儿子,希望儿子不要像她出生那样不幸,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所抛弃。”
“姚露玲的亲生父母找到了吗?”
“她的亲生父母找到了。他们一家就住在梅岭市磨田乡飞鸟村。姚露玲有个妹妹曾患过中耳炎,听力不是太好。如果她死后留下骨骼的话,她的左耳应当与正常的耳骨有所差别。不是吗?”
“你的意思,这具骷髅并不是姚露玲的,而是她妹妹的?”
“是的。”
“真是不可思议,她妹妹的尸骨怎么会跑到夏明涛的办公室呢?”
“李老师大概不知道,在姚露玲死前,滨海大学发生了一起女大学生失踪案,这个女学生名叫陈婉容。公安方面至今没有破案,因为找不着第一现场,只在几个不同的垃圾场捡到经过蒸煮的人肉,但是,尸骨却始终未找到。因为碎尸发生的时间与陈婉容失踪的时间相吻合,这段时间内滨海没有第二个人失踪,所以公安当时推定碎尸的死者是陈婉容。”
“那姚露玲的尸骨到底到哪儿去了呢?”
“应当是火化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夏明涛收藏骷髅的目的是……”
“夏明涛也认为收藏的是姚露玲的尸骨,从来没想到收藏的骷髅尸源有假。”
“那么,谁在其中做了手脚呢?”
“你不是怀疑有人借医疗失误故意害死夏柔吗?我认为冷冰或许真的在抢救的过程中没有过错,但是有人在这方面利用了冷冰。”
“那会是谁?”
“当然是与冷冰关系最亲密的人。”
“是他?”李淳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来。
“我开始也不相信,但是除了他似乎没有谁更能扮演这样合适的角色了。”
“你是说,所有这一切都是刘玉清策划的吗?”
“不错,夏明涛是他害死的,而夏明海是他借用冷冰的手害死的,这两个人曾经污辱过他最心爱的人,一个利用他,一个把他调到乡镇医院。因此,他为人生下了一场很大的赌注,那就是要让这两人在地球上消失,于是他策划了一场长达二十多年的马拉松式复仇行动。”
“长达二十多年?怎么会呢?”李淳朴吃了一惊。
“是的。”
“那么说,如今他终于达到目的了?”
“事情的结局远远超出了你想象的残酷,甚至使得我几乎没有勇气揭露这一切的真相。”
“啊?”李淳朴对古树青所说的话再次感到愕然,“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想,夏明涛根本没有制作什么骷髅。这一切是有人特意安排好的。由于夏明涛死了,由骷髅的主人和姚露玲死亡时间差不多,年龄差不多,很容易让人想到骷髅的主人就是姚露玲。凶手将尸骨煮了一遍的目的,在于让警方不可能通过DNA检测确定真正的尸源。”
“就是说,通过这样的方法将姚露玲的死与夏明涛联系起来,这样就容易让人怀疑是夏明涛害死了姚露玲?”
“嗯。”
“也就是说,当初姚露玲的死的确不是夏明涛医术上的过错引起的?”
“有这种可能。就他那时掌握的技术来说挽救姚露玲的生命应当没有问题,但后来发生姚露玲死在临床治疗上应当是有原因的。我调查当年夏明涛抢救的详细过程,曾由透露了一个重大秘密,夏明涛在治疗的过程中,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就离开了病房,在他临走时,委托了另一位医生照顾姚露玲。当夏明涛回到工作岗位上,姚露玲已经不行了,他还质问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可见主观上夏明涛不希望姚露玲出事。”
“夏明涛当年到底为什么去葫芦岛工作?”
“一方面,他的确被姚露玲的天生丽质所吸引;另一方面,他想得到姚露玲的科研资料。姚露玲死后,他得到了姚露玲的科研资料,也许是姚露玲在临死前答应给了他,如果真是这样,他用不着谋害姚露玲,反过来,他还会感激姚露玲。”
“这就是说,夏明涛请调到葫芦县人民医院工作还是有个人目的的。”
“是的。不过,姚露玲课题最初的构思并不是她自己的,而是来源于另一个人,一个普通医生。”
“刘玉清吗?”
“对,刘玉清有很好的头脑,但是他的才能受到环境的限制。他把构思告诉了冷严,而冷严又告诉了姚露玲。后来,姚露玲就悄悄按照这种构思进行实验,不久又有了新发现。但是,他们忘记了这位医生。我想,是不是因为这样,才引发一起马拉松式的报复事件。这种报复延续到了他们的后代身上。”
“这简直是变态的报复。”
“你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梅岭市丰顺有一家很不错的温泉,你想去泡吗?我请客。”
李淳朴会心地笑了,“好。”
星期天,从滨海出发,不到一个小时路程,李淳朴和古树青驾车到了丰顺温泉酒店。酒店依山傍水,环境舒适典雅。酒店每间客房内均有“美人汤”碳酸氢钠天然温泉。中、西、日式餐厅让您品尝各种不同风味的美食。按摩池、温水游泳池、五味池、干烤房、蒸汽房等一系列特色温泉和桑拿让你享受各种不同的泡汤和桑拿乐趣。当然,古树青和李淳朴来这儿的目的不是为了泡温泉,而是另有目的。
在按摩池,李淳朴遇到了刘玉清。
“你每年冬天都到这里来吗?”
“过了十一月,几乎每周来一次。”刘玉清回道。
“你的单身汉生活过得很滋润。”李淳朴盯着刘玉清的脸说。
刘玉清的脸色发生微微的变化,他很快将头扎进人造瀑布下,任水流冲击着他光溜溜的身体。
“年纪大了,你不想再找一个伴吗?”李淳朴悄悄地说道。
“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如果再找一个伴,我恐怕还难以适应。”
“对了,听说以前你参加工作时,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和你交往过?”
“嗯。”
“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们后来分手了。”说罢,刘玉清蹲下去,将整个身子浸泡在温水中。
“是她的原因?”
“是吧。”刘玉清回了一句。
“好像三年后你调到了葫芦岛的乡镇医院,因为这个原因,她放弃你了吗?”
“不。”
可以看出,刘玉清脸上有种痛苦的表情。
“那么,你被调到乡镇,是你主动放弃和她来往吗?”
“算是吧。”
“十年后,你脱离了乡镇医院的环境,又回到滨海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工作,仍是为了她吗?”
“不,如果让我长期在乡镇医院工作环境中生活,我会觉得我的人生不值。”
“为什么?”
“实现个人最大价值的就是要在社会找准适合自己的位置。我认为那种环境发挥不了我的才能,我需要更大的平台来展示我自己的辉煌人生。”
“不错,依你今天的医术地位,滨海市能在你其上的恐怕除了夏教授之外,再无第二人。”
“我和夏教授不同,他在医学上偏向于科研和理论,而我偏向于实用和技术。或许我们两人能互补,将医学的应用发挥到极致。”
“有一点我不明白,滨海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是你当年工作的地方,你的初恋好像也在这个城市生活,而你从乡镇医院 53c8." >又重新被调到这里,不怕两人相遇时难堪吗?”
“你好像对别人的隐私很有兴趣?”刘玉清反问一句。
“不是,因为经常在一起工作的同事偶尔会谈到你。你要知道,就你过去的特殊经历,不可能背后没有人议论你。可是,没有人知道你这样做的真正原因。今天我和你在一起泡温泉,就是好奇想问一问。请你相信,我没有专门挖别人隐私的爱好。如果你认为这会引起你的不愉快,我可以终止这个话题。”
“没什么,这世上经历失恋的男人不止我一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不,我和别的女人谈过恋爱,皆因为没有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而放弃。偏偏我对初恋看得很认真,这才导致我的感情产生自闭症。我不会随便找个女人开始一场新的恋爱,更不会随便找个女人结婚。夏教授可以随便和一个陌生的女人上床,而我却做不到。”
“你的初恋是王素芬吧?”李淳朴突然问道。
刘玉清怔了一下,然后回道:“没错。”
“你恨她吗?”
“我为什么要恨她呢?既然我当时不能给她幸福,放手不也是一种爱吗?”
“二十多年了,你对她的爱仍然执着,这点让人感动。”
“如果你对法医没有一如既往的执着和热爱,能取得今日的成就吗?爱情同样如此。也许有人认为我这样做不值得,你想想看,当你一无所有,有人支持你,关心你时,你会有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没错,她后来跟了别人,和别人结婚了,因为我不可能给她幸福,至少就当时我的卑微地位来说,也难以取得她家人对我的认可。她那么美丽,那么高贵,那么纯洁。我只恨自己当时没有力量改变自己。”
正说着,古树青悄悄地游了过来。
刘玉清的眼光朝向远处,看得出,他的神色略显不安,也许这种不安来自李淳朴和古树青敏锐的目光吧。他们发现什么了吗?
“冷医生和你关系挺好,你们在一起看起来很像父子嘛。”古树青插过来说道。
“我和他爸爸是高中同学又是朋友,关系当然很好。”
“在医院工作以前你和夏教授认识吗?”
“不认识。”
“夏教授的死,以你医生的职业眼光来看,可能会是因为什么呢?”
“不是说煤气中毒死的吗?”
“煤气中毒仅是一种辅因,真正致夏教授死亡的是他体内服用了可产生呼吸抑制作用的药物。服用这种药物的人通常会缺氧窒息而死。如果缺氧的情况下吸入一氧化碳会加速死亡。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杀人方法,从表面看来这是一起一氧化碳中毒事故。”
“你们怀疑冷冰送给夏教授的感冒药起了谋害夏教授的作用?”
“看起来是这样,实际上不是这样。”
“为什么?”
“从夏教授喝过的茶饮料及胃液中我们都没有找到这种药物,后来在夏教授的血液和组织里找到了残留的右美沙芬成分。我们推测这种药物是从感冒药中提炼出来的气体,凶手把这种气体密封在画中保鲜膜下。当夏教授接到画并把上面的保鲜膜弄开时,气体就跑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呢?这不是明显有人在谋害他吗?”
“的确如此。”
“可是,凶手是怎么进入夏教授家里的呢?”
“凶手应当是夏教授的熟人,以送画的名义进去。当夏教授展开画的时候,凶手告诉他画中有一个他感兴趣的东西,并告诉他,要把保鲜膜揭开,用放大镜才可以看到。夏教授半信半疑打开画时,发现图中有一处地方画着一个骷髅。当夏教授揭开保鲜膜时,他便不知不觉地吸入了含有右美沙芬的气体。夏教授昏迷之后,凶bbr>藏书网手把煤气瓶打开,造成夏教授煤气中毒的假象。在确定夏教授死亡之后,凶手又将窗户打开,让外面湿冷的空气进入房间。这样,当第二天警察到达现场时,就不容易发现画中藏着骷髅的隐图。应当说,凶手在谋害夏明涛之前,仔细研究过天气情况及夏明涛的生活习性。”
“是吗?怎么会有这种事?”
“夏教授的眼中出现惊恐,是因为他从画中看到了一个紫色的骷髅,这个骷髅在图中的位置,正是处于葫芦岛公园,也就是埋葬姚露玲尸体的地方。无疑,夏教授一看到这个骷髅就会想到什么。姚露玲是在他的手中送掉性命的。当然,凶手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谋害夏明涛这么简单,其实,还有着其他目的。”
“什么目的?”
“夏明涛死后,清理夏明涛的办公室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于是大家很偶然发现夏明涛很变态地收藏了一具骷髅,而这具骷髅恰好给法医学家李淳朴教授看到了。根据他推测出的骷髅死亡时间和年龄,大家会不约而同地想起二十多年前死在葫芦县人民医院的姚露玲,这样,会让大家对夏明涛产生种种猜疑。自然冷冰也被卷入其中,因为他正是姚露玲的儿子。”
“曾福不是最大嫌疑对象吗?”
“曾福的确在那天晚上经过夏教授家,不过,没有证据表明他有杀害夏教授的动机。那幅图,看起来与葫芦岛的宝藏有关,但实际上仅与购买非法文物有关。那幅图是曾福的,但不是他画的。用到二氯化钴变色原理作画,已然超出他的知识范围。”
“难道他不可以通过看其他资料得到这些知识吗?”
“曾福没必要杀害夏教授。藏宝诗只是一种传说,曾福并不是不知道。事实上,历经这么多年,那两句诗没有人能破解,以夏教授有限的历史知识又怎能轻易破解呢?曾福和夏教授去葫芦岛,表面假装陪夏教授,实际是暗地里去进行非法文物交易。”
三人回到休息室,换好衣服。
“到我办公室坐坐吧。”古树青向刘玉清提出建议。
“好的。”刘玉清说着,神色不安地看了一眼李淳朴。李淳朴只是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古树青说道:“刘医生,我们知道去年你申请了一个省自然科学基金课题,不但内容提及有从中草药提炼气体麻醉剂,实验设计中也提及了气体右美沙芬,我想,你平时一定做过这方面的动物试验吧?”
“是。”
“你跟我说过的,你从不在乎论文,为何突然热衷起搞科研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刘医生,我看是时候收场了。”古树青说道,“为了达到你的复仇目的,你的手段太残忍了。”
“你在说什么?”
“夏教授实际上是被你杀害的。”
“你认为那晚我有作案时间吗?”
“你本来从不玩游戏,那天晚上你玩游戏的目的是为了迷惑冷冰。第一次你借故打碎玻璃杯,第二次打老鼠,意图惊醒冷冰起床,为的是让你有不在场的时间证明,因为冷冰一醒来第一眼会看到客厅对面墙壁上的石英钟。”
“是吗?”
“第一次冷冰看了墙上的钟是2点,第二次看到墙上的钟是3点,夏教授被害的时间在2点至3点之间,加上二栋有个退休老人3点时看到有人在夏教授书房开窗户。表面上看来,夏教授死亡时你绝对不可能在现场出现。实际上,冷冰第二次看到的时间是错误的。你在楼下作案完毕后,回到客厅已经是3点多了,所以你把钟面调到了3点,再故意惊醒冷冰。”
“可是,曾福也证明了3点他在夏教授门前出现过,这怎么解释?”
“你利用了另外一个人,姚护士。”古树青说道,“曾福根本不知道他从李院长家出来时是到了几点,他是根据姚护士所说的时间来推算他大概3点进了夏教授的家。我认为,姚护士是受了你的指示,故意报个错误的时间给曾福。没想到曾福就以这个时间为准了。我们认为,曾福出李院长家的时间应当在3点15分左右。十五分钟的时间差,不会引起曾福的注意。夏教授家的门之所以开着,是你有意打开的,目的是为了引起曾福的注意,让他走进夏教授家去。是你指使姚护士设打麻将的局,打麻将散场的时间也是你们设计好的,李院长其实也是你们利用的一颗棋。曾福的表弟之所以死在手术台上,也是你设计好的圈套,让姚护士钻。此外,你提示冷冰用刺五加配输液来报复夏明海。上面通知这批药品有问题,是你接的电话,你第二天才告诉院长。但那时,夏明海已输了刺五加。但在这件事上,你再次利用伎俩,算计了姚护士,让她以为是自己害死了夏明海。”
刘玉清显得很镇静,“我为什么要算计姚护士呢?”
“因为你要继续利用她。夏柔的死,就是你利用她的结果。”
“你越扯越远了吧?我和夏柔有什么仇,非要害死她不可?”
“夏柔是王素芬和夏明海所生的女儿,王素芬并非出于意愿嫁给夏明海。自从夏明海死后,夏柔暗地里一直想弄清楚她妈妈为什么会嫁给她爸爸,而且尽管他们感情不和,却从不提‘离婚’二字。想必,夏柔一定去找过你。”
“哈哈哈,即使你的推理是对的,又能说明什么呢?凭这样的猜测就可以判断我杀人了吗?”
“的确不能。当年冷严和你是朋友,你却利用他对你的信任,达到你的复仇目的。”
“哼,真不知你在胡言些什么!”
“因为你利用了冷严父子,让他们成为你的复仇工具。”
“哈哈哈,他们是木偶吗?由我摆弄?”
“的确,他们的智商不低。可有些事情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最聪明的人也会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也没有兴趣听。”
“这事得从姚露玲的科研课题谈起。夏明涛当初想和姚露玲合作,被姚露玲拒绝了。这使得夏明涛恼怒不堪。于是夏明涛要他弟弟夏明海找姚露玲谈心,希望能让他参与到他们的课题组中来,然而还是得不到姚露玲的同意。由于姚露玲长得很有灵气,夏明海在一次找她谈心时,趁机强奸了她。当时她处于新婚,她担心传出去会身败名裂,于是她忍受了那次的屈辱。后来怀上小孩,她不能确定是否是夏明海的孩子就生了下来。而且,冷严极想要一个小孩,坚决不赞同她打掉肚中的小孩。而你在和姚露玲谈话时,发现姚露玲没有一点要做妈妈的喜悦,并考虑是否打胎。你为了利用这个小孩报复夏明涛和夏明海两兄弟,也千方百计地说服姚露玲将小孩生下来。冷冰就是这样阴差阳错地出生了。一生下来,看到婴儿的五官很像夏明海的,姚露玲后悔死了。做爸爸的喜悦使得冷严忽视了这点,再说,他从来没怀疑过他的妻子会出什么其他状况。后来,你在暗中放出言论,说姚露玲作风不正派,给冷严戴了绿帽子,冷严始终不相信这是真实的。冷严质问姚露玲的时候,她始终不说真实情况,她怕说出来,冷严遭到夏家两兄弟的报复。当冷严提出分手时,尽管她心里很痛苦,但最终还是同意了。冷严把小孩抚养到高考考大学的时候,你?才把小孩的爸爸是夏明海的事实告诉了冷严。可以想象,冷严听了这个消息后会是怎样的心痛。但那时冷严与冷冰有了很深的父子感情。冷严痛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做出了他人生当中的最大决定,抚养冷冰继续读完大学。于是,冷冰读完医科大学后,在你的帮助下,如愿分到了滨海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
“除掉夏明海和夏明涛是你人生中的一个长远计划,也可以说是你人生中的最大目标。这两人不但使你失去本应到手的爱情和幸福,也让你的事业发展和人生的前途受到无形的阻碍。杀害夏明涛只是精心准备的第一步,你利用曾福和李院长、夏明涛的关系以及姚护士和李院长的关系,作了周密的计划,在你看来滴水不漏,即使排除了曾福和冷冰为凶手,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夏明涛一死,办公室里的骷髅标本就会暴露出来,会转移警方的视线,而且骷髅案经过你的暗示,警方很快就会知道是谁想要杀死夏明涛的。还有骷髅是从哪儿来,骷髅的主人有可能是怎么死的,就这样,冷冰心中的仇恨被调动起来,为你杀掉夏明海。”
“冷严要他儿子复仇,怎么扯到我身上了呢?”刘玉清冷笑一声。
“二十多年前,你还在滨海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吧?”
“没错。”
“你被调到乡镇医院是6年吧?”
“是的。”
“滨海大学有个名叫陈婉容的女大学生突然失踪也是那年,是吧?”
“是……的。”刘玉清的脸色突然难看了。
“你原来有辆摩托车的,在你调到乡镇医院之前,那辆摩托车怎么处理的?”
“烧了。”
“才买两年就烧了,有点说不过去吧?那时你并不是很有钱,何况即使你调到别的地方也需要,如不需要还可作为二手货处理。”
“那辆车撞过人,我不想给买主带来不吉利。”
“撞人?什么人?”
“不记得了,晚时分,在滨海大学校门口,看不太清楚,我喝了点酒,赔了钱。那人后来就走了。”
“当时就这么简单吗?”
“就这么简单。”
“没人看到吗?”
“恰好那天是教师节,学校正在举行庆祝活动,大部分老师和学生看联欢晚会去了。我是在离校门口大约半里路的地方撞到人的,这条路通往后山,平时没什么人和车。对了,当时,夏明涛教授刚好开车从那儿路过,他目睹了一切,还是他帮我出的钱。不过,夏教授死了,你们无法找他证实了。”
“你看看这个吧。”说罢,古树青将一份打印的资料丢在刘玉清的面前,“这是二十多年前关于附属第一医院做的一例手术的报道。”
“……,在夏明涛医生的主持下,滨海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进行了肾移植手术。这在滨海尚属首次……”
才看了一行,刘玉清就将材料丢在一旁,“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拿这个给我看。”
“据我们了解,动手术的是王素芬的爸爸王怀忠,他当时是滨海市市长,手术完毕后被提拔到了省里当副省长。他本人患了肾功能衰竭。当时的情况很危险,他的一个肾已完全丧失功能,另一个肾正在坏99lib?死,附属医院查阅了大量的中外资料,准备对他进行移植手术。从医学上讲,女肾的功能比男肾的功能好,尤其年轻女人的肾更好。为了保证手术的成功,必须及时得到新鲜的肾,恰恰那时……”
尾声
一切真相大白……
“别说了……”刘玉清摆了摆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说明王怀忠手术移植的肾,是来自陈婉容的肾,是吗?”
“是的。”
“你真会想象。”
“我们怀疑当年你的摩托车撞的人就是当年失踪的陈婉容。”
“然后呢?”刘玉清说话的声音颤抖着。
“夏明涛教授开车从那儿经过,他目睹了一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夏明海当时也在车上。我想,当时的情况应是这样的,陈婉容被你撞倒之后,并没有死掉,被送到医院抢救也许能活转过来,不过,也许,她救不活了,也许即使救活了,也会完全变成一个植物人,因为她的大脑受到了损伤。无论哪种情况,都是你不愿意看到的后果。就在那时,夏明海和夏明涛停下车,他们看中了陈婉容的肾,因为夏明海想用它做一笔政治上的投资,而夏明涛却可以利用弟弟的地位,在学术上获得名望。于是,你从不小心闯祸,变成一个杀人凶手。事后,迫于巨大的心理压力,你请求离开滨海。多年后,你再次返回滨海。夏明海以为你心里得到平静,所以帮你办理了调动手续。而王素芬投入夏明涛的怀里,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爱情,也根本不是因为你的缘故,而是因为夏明涛和夏明海两兄弟救了她的父亲。”
古树青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关于解剖现场,警方并不是没有怀疑到医院或医学院。警方曾接到上面的通知,不要对学校和医院进行搜查。时间一久,陈婉容失踪一事就不了了之了。”
刘玉清低垂下头。
“而且,我们注意到,冷冰也会画画,他是跟你学了之后才会的。二氯化钴是你从一家化工厂托中间人买来的。”
正在这时,王素芬被一位警察带了进来。王素芬怔怔地望着刘玉清,突然跪在藏书网地上,眼泪不断地流了出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所有的罪过不应由你来承担。”
“这不关你的事,他不但利用了冷严父子,而且欺骗了你。”古树青要去扶王素芬站起来,但被王素芬拒绝了。
“不,你们不知道。刘玉清是因为爱我才这么做的。”
“什么?”李淳朴大吃一惊。
“>他听说我的父亲需要肾移植,才同意将重伤的女孩子的肾换给我的父亲。可是,我父亲移植后只活了三个月,夏明海因此威胁要我嫁给他,不然就把刘玉清这件事说出来。为了刘玉清,我才嫁给夏明海。他和我结婚只不过想利用我父亲在世时在政治上积累的人脉关系,根本不是为了爱情。二十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好好对待过我,要不是为了夏柔,我早想一死了之。在夏家,我过着一种极端痛苦的生活。夏明海可以在外面有女人,可以在外面花天酒地,而我只能整天待在家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不能接触任何人。姚露玲自杀一事,我知道可能是由于他的原因,想去忏悔,好好埋葬姚露玲,结果遭到夏明海的一顿辱骂,这一切我都忍下来了,目的是想让夏柔有个完整幸福的家。夏柔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孩,我不想因为我和夏明海的关系毁了她的一生。所有这一切,刘玉清都知道,他就是因为等我才没有结婚。请警察先生把我带走吧,不关刘玉清的事。”
刘玉清将王素芬拉了起来,“素芬,请不要这样。既然是我做的,我就承担这一切。你放心,我不会再为此事辩解什么。的确,古先生说得对,我不应当伤害冷冰和夏柔,我让复仇的怒火蒙住了自己的双眼。今天,能让我解脱,哪怕是迟到的解脱,我也可以死而无憾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我当时好害怕失去你。没想到我非但没有得到你,反而让夏明涛和夏明海利用了我。我成为了夏明涛的帮凶,是我把陈婉容肢解的。我把她的尸块分成了好几批丢弃,就是想让她父母知道她已经遇害了。她的尸骨是夏明涛要我保存下来的。”
“我明白了,夏明涛指使你将陈婉容的尸骨与姚露玲的尸骨调换,然后吩咐教研室一位工人拿被调换的尸骨去火化,这样他就可以保存姚露玲的尸骨。”
“是的。当时我想,既然夏明涛想把姚露玲的骷髅当作艺术品保存起来,我何不趁机用陈婉容的顶替?就这样,姚露玲的尸骨火化了,而陈婉容的却保存下来。”
“夏明涛在临死前眼里表现出惊恐,是因为你告诉了他一个实情,你当年用陈婉容的尸骨替换了姚露玲的尸骨。”
“没错。在乡镇医院工作的日子里,我一直过得不开心,不幸福。陈婉容那件事像个阴影一样纠缠着。偏偏最近网上又出现有关讨论陈婉容案件的帖子,引起了我心中的不安。因而,我再也忍受不住了,决心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夏明海和夏明涛,是他们使我掉进了罪恶的人生。”
刘玉清将双手伸向古树青,“带我走吧。”
“不。”王素芬一把紧紧地抱住刘玉清,“我不能让你们把他带走,除非你们也将我一起带走。”
古树青将刘玉清带到冷冰的面前。
古树青面向冷冰说道:“夏明海的死,你是逃脱不了责任的。”
“你想说什么?”
“刘玉清暗示你做掉夏明海的,不是吗?”
“我做什么了?他仅仅是一个病人,而且是我的岳父大人。”
“不,你也是一个复仇者。你处心积虑计划要杀死夏明海,是上天给了你一次这样的机会。”
“哼,随便你怎样说好了。”
“夏教授除了科研课题的事需要与你妈妈合作之外,也有着个人目的。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将你妈妈制作成骷髅的真实目的。”
“什么?”
“夏教授年轻时喜欢过你妈妈,也追求过你妈妈。他把你妈妈制成标本并没有恶意,仅仅是另一种爱的表达而已。”
“你究竟想说什么?”冷冰脸孔变得扭曲了。
“也许你做梦也没想到,当年你妈妈住院时的情况与夏柔非常相似,休克之后,被大量地输液,最后惨死在医院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治疗你妈妈的中途,夏明涛离开让另一位医生临时负责你妈妈。你知道我说的另一位是谁吗?正是刘玉清。”
“不可能,刘玉清根本就不是葫芦县人民医院的医生。”
“是的,那天,他到葫芦县下面一个乡镇医院报到,路过县人民医院。夏明涛刚好接到电话出去,我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电话就是刘玉清找人打的,目的就是一个,把夏明涛引出医务室。”
“什么?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冷冰的声音发生了颤抖。
李淳朴和古树青对视了一眼。
刘玉清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冷冰冲过去一把揪住刘玉清的衣领,“你这只白眼狼,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妈妈?”
刘玉清颤着声回道:“没错,是我害死姚露玲的。”
“你为什么要杀死姚露玲呢?”李淳朴问道。
“我撞伤陈婉容的过程给她看到了。陈婉容被害后,我很担心她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因此,在国庆节那天,趁着人多混乱之际,我暗中推了她一把,使她跌入海中。她被救上来后,夏明涛无论如何要当姚露玲的主治医生。夏明涛做到了,可是,那个家伙居然对姚露玲动了感情,说他下不了手,迫不得已,我才打电话,引夏明涛出去,然后趁护士不注意,加快了打点滴的速度……”
“刘玉清,关于夏明海是冷冰的生物学父亲这点事实,你对冷冰也隐瞒了。”古树青说道,“你清楚地知道,以现在的医学技术,鉴定夏明海和冷冰有没有血缘关系,非常简单。你没有及时把真实情况告诉冷冰,就是因为你想让冷冰帮你完成谋害夏明海的任务,是吗?”
刘玉清点了点头。
“还有,你要杀害夏柔,是不是也因为她掌握了陈婉容那件事的秘密?”
“夏柔怀疑造成冷冰一家支离破碎的是夏家,并在背后展开了调查。我认为,夏明海在临死之前一定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夏柔。因为她每每看到我,眼神就特别不一样,并追问姚露玲的死因。我觉得她的存在对我是一大威胁。她跳海住院,我觉得这是上天制造的一个绝妙机会。”
“我……”冷冰用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发出狼嚎般的吼叫,“刘玉清,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
“陈婉容事件发生后,我后藏书网悔当初听信夏明涛和夏明海的话,没有将陈婉容送到医院抢救。结果,我反而成了帮助他们获得利益的帮凶。我成为杀人凶手。我的人生被他们毁了。我从来没有睡得安稳。我决定复仇。本以为这样,我心里的沉重负担才可以解脱……”
说罢,刘玉清跪在地上,仰天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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