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绿岛小舟》 引子 林小舟正伏案看稿,身后有人叫他,“林老师。” 林小舟回头一看,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站在编辑部门口冲着他笑。他认出来了,是孙安,七七级的老大哥。 “孙安,你怎么来了?”林小舟起身跑过去,紧紧地握住孙安的手。 孙安还是老样子,穿一套洗得发白了的蓝色干部服,上衣口袋插一支黑钢笔。他个子不高,敦敦实实,红脸膛,脸上的皱纹很深,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 “林老师,你还记得我?” 孙安笑道。 “当然啦,在学校时听过你的报告。再说,我跟孟君儒教授很熟,我知道你考上了他的研究生。孟教授经常提起你,说你很有思想,非常优秀。” “孟教授抬爱了,他也经常提起你,说你思想很活跃,就是孟老让我来找你的。” 客套几句后,孙安从黑提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稿子放到桌上,他嘿嘿笑着说:“我的拙作,请林老师指正。” “叫我小林吧。”孙安一口一个林老师,弄得林小舟有些不好意思。 刘小玉顽皮地冲林小舟做了个鬼脸,林小舟低下头看稿子,假装没看见。刘小玉也是编辑,她不到一米五,但长得非常好看,是一个娇小玲珑的小美人。 孙安文章题目是“从数学史看中西文化差别”。 林小舟高兴地说:“这是孟教授出的题目吧?我以前听他谈过。” “对,是孟老出的题目。孟老认为,中国史书主要写帝王史,重点讲权谋,要想全面地了解中国,知道中华文明在世界文明中的地位,就必须对文化的每一个支流做分析研究,并与其他文明作对比,只有这样才能知道自己在世界文明中的地位,才能扬长避短。孟老还说,文艺复兴运动对西方的全面复兴起到了重要作用,文艺复兴是由RENAISSONCE这个词翻译过来的,这个词翻译得不够全面准确,这个词的原意是指“重新认识”,是对历史的重新研究、重新认识,是对历史的扬弃,所谓扬弃就是继承和发扬旧事物内部积极、合理的因素,抛弃和否定旧事物内部消极的、丧失必然性的因素,是发扬与抛弃的统一。中华民族要想复兴,也需要一个对自己和世界历史的重新认识的运动,只有在“扬弃”的基础上,我们才能知道要什么,向何处去。” “说的太好啦!”林小舟连连点头。 孙安谦恭地笑道:“这些都是孟老的思想,我只不过从数学史这个主线对中西文化做了简单的比较,比较粗浅,希望林老师多多指教。” “您是老大哥,又是研究生,我哪里敢指教。这样,把稿子留下来吧,我会认真拜读的,尽快给你答复。” “林老师,那就拜托您啦!” 说完这句话,林小舟以为孙安要走了,可他并没有走的意思。他四处张望,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刘小玉身上。 刘小玉低头看稿。 从刘小玉脸上表情,林小舟看出她不喜欢孙安,她是故意不搭理他。 孙安好像对刘小玉发生了兴趣,他眼睛不停地往她身上瞟。刘小玉一定是感受到了孙安的目光,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林小舟感觉性格火辣的刘小玉就要爆发了。 林小舟赶忙起身说:“孙老师,我还有事,要不,今天先这样?” 孙安也觉出自己有些失态,他尴尬地笑道:“林老师,您忙,我走了。” 孙安走后,刘小玉一脸不屑地问:“小林,这人是你同学?” 林小舟觉得刘小玉话里有话,反问:“怎么?” 刘小玉哼了一声,“没怎么。” 林小舟开玩笑,“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怪怪的,我看他是被你的美丽迷住了。” 刘小玉脸色一沉说:“你可别恶心我了,他的眼神让我恶心,我刚才都想骂他了。” 林小舟笑道:“我看出来了,你的眉头越皱越深,我真担心你发火,所以赶紧起身让他离开。” “小林,你怎么有这么老的同学?” “他是七七级的,他上大学前就有老婆孩子了。听他班同学说,69年他随父母下放农村,后来在农村娶妻生子……” 刘小玉打断林小舟,“他是不是生活作风有问题?” 林小舟一愣,“他可是有名的老夫子。” 刘小玉不屑地说:“我看他这个人不正经。” “哎呀,小刘,别那么极端,人家不就是多看了你一眼么?再说,谁叫你长得那么好看!要是这样的话,以后我都不敢看你啦。” 刘小玉白了林小舟一眼,“别跟他比,你和他不一样。”说这话时,刘小玉的脸红了。 林小舟觉得刘小玉的神情有些异样,他赶忙起身,跑到洗手间去了。 林小舟和刘小玉都是北方大学的应届大学毕业生,林小舟数学系,刘小玉中文系,学校要组建校刊编辑部,就把他们俩留下来了。编辑部现在就三个人,除了他们俩,还有一个编辑部主任,他快退休了,平时很少来编辑部。 那天林小舟把孙安的稿子看了一遍。 文章以数学为线索,比较了春秋时期和古希腊、秦汉和古罗马、唐宋明和欧洲的中世纪、清朝和欧洲工业革命等时期中西方的数学状况。 孙安认为,我们的数学尽管在某些历史阶段提出了一些前沿问题,但由于缺乏逻辑思维,最终没有形成严谨的数学体系。很多问题虽然有结论,但没有推理过程,缺乏逻辑的严谨性。他认为造成这个问题原因有两个:一是文明初期过早地遇到了一些大师,使后人沾染了故弄玄虚的恶习,而不能扎扎实实地用演绎推理的方法得出严格的结论;第二就是社会结构的周期性断裂,造成文明缺乏积累,而难以发展成熟。 林小舟觉得孙安的文章有新意,值得发表。随即写了初审意见,把稿件交给文溪主任。文溪主任是广西人,西南联大的高材生,学识渊博,为人厚道,是出了名的老夫子。 过了几天,孙安来电话询问稿子的情况。 正好文主任在办公室,林小舟回到办公室,走到文主任办公桌前。 文主任笑眯眯地问:“小林,什么事?” “文主任,孙安的稿子看了吗?他来电话问咱们能不能发表。” 文主任低下头,眼睛望着桌面。这是他的习惯,凡遇难事他都是这个样子。 过了很久,文主任像从梦中刚醒过来一样,指着他旁边的椅子对林小舟说:“小林,你坐。” 林小舟在椅子上坐下。 文主任端起茶缸喝了口茶,用手把滴在桌上的水滴擦干,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慢条斯理地说:“小林,我知道孙安是孟君儒先生的研究生,我很尊敬孟先生,他的学识人品都是一流的。孙安这篇文章也确实不错,对几千年的历史做了梳理,确实下了不少功夫,特别是从数学角度看整个文明发展,颇有新意。当然了,我的数学底子薄,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说着,他拿起茶杯,又喝了口茶。 “不过,他文章中有些说法很值得商榷,他说我们的数学缺乏逻辑严谨性,属于幼稚文明,可他用个别论据来推论整个文明,是不是也缺乏逻辑的严谨性?” 林小舟争辩道:“我觉得学术论文不能求全,在专业方面有新意,有水平,就应该发表。目前我们校刊理科稿子水平偏低,像孙安这种水平的稿子不多,我觉得值得发表。” 林小舟有些着急,孙安是学长,又是孟君儒的研究生,求这么点事办不到确实没面子,再说这篇稿子也确实不错啊! 文主任看出了林小舟的心思,他委婉地提醒:“小林,我知道你想帮老同学一个忙,这是好意,我理解。但这篇稿子最大的问题是他的思想倾向。小林,你父亲是我很尊敬的老领导,他的孩子如果因为不慎,前途受到影响,我这个做长辈的心里会很不安的。我老了,已经到了退休年纪,你们的时间还长,一定要走好每一步。” 林小舟的父亲是北方大学的老校长,已经离休了。 文主任发自肺腑的话让林小舟很感动,不过,他觉得文主任有些多虑了:“文主任,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不过我觉得孙安这篇文章没有大问题。其他刊物上类似文章数不胜数。文主任,您就同意了吧!” 文主任半天没吱声,过了好久,他和蔼地说:“小林,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稿子送给吕校长,他是校刊的主编,又是教数学出身,一切由他拿主意。” 既然文主任把稿子推给院长,林小舟也无话好说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吕校长来到编辑部。 吕校长五十多岁,面色白净,长相神态颇似三国孔明。 吕校长刚坐下,刘小玉就毕恭毕敬地捧上一杯茶,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吕校长,这是我刚托人从杭州买的明前龙井,您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吕校长接过茶杯,品了一口,赞道:“不错,确实是好茶!” 吕校长把茶杯放到桌上,看着刘小玉笑道:“咱们的小人精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刘小玉红着脸说:“校长净拿我开玩笑,我个儿这么小,丑死了!” 吕校长逗她:“长的小不等于长得丑,文学作品中不是常常形容女人娇小可爱么,我看你就属于娇小可爱类型。” 吕校长的话让刘小玉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儿。 刘小玉羞涩的样子把吕校长逗得哈哈大笑。 吕校长转过身子,指着手里的稿子对文主任说:“老文,孙安这篇稿子我看了,写的不错,没有太大问题,修改之后可以发表。” 文主任双手揉搓着,谦卑地对吕校长说:“有校长的指示,我老文心里就有底了。” 吕校长笑道:“老文,有你在编辑部把关我也有底啊!不过,老文,你也有缺点,就是谨慎有余,创新不足。咱们这个校刊将来一定要办成省级刊物,要想实现这个目标,没有几篇好文章和吸引人的观点是不行的!” 文主任连连点头:“校长说的是,我已是老朽,对新知识、新事物不够敏感,胆子也越来越小。将来编辑部的发展还要靠小林、小刘这些年轻人。” 吕校长看了林小舟一眼说:“年轻人的成长还需要一段时间,还需要你老文传帮带。小林这次做的不错。将来,我们的稿子不能局限于本校,还要从那些知名大学里培养一批作者,使我们的刊物提高一个档次!” 讲到这里,吕校长对林小舟说:“小林,你帮我约一下孙安,就说我想和他谈谈。” “好的,校长,您看约什么时间?” 吕校长想了一下说:“看他周四下午三点有没有时间。” 林小舟起身:“好,我这就去给他打电话。” 吕校长笑道:“不急,小林。” “校长,我马上就回来。” 林小舟往门口走去,听吕校长在他身后说,“文主任,老校长这小儿子还是个急性子。” 周四下午三点前孙安来到编辑部,林小舟随即把他带到吕校长办公室。 下班前,孙安回到编辑部。他满脸通红,精神焕发。 林小舟问:“怎么样?” 孙安连连点头:“谈的挺好,吕校长很热情,他学识渊博、思想深刻,是个难得的领导。” “还说了什么别的?” 孙安凑近林小舟小声说:“他让我研究生毕业后来做他的助理。” “你答应了?” 孙安兴奋地点点头。? 第一章赵兵带来春风林小舟初登绿岛 一天,赵兵来到编辑部。 赵兵是林小舟的同学,他们俩一直是好朋友。赵兵毕业后分到市科委,现在在科委的下属公司“创科公司”工作。 “你今天怎么有空?”林小舟笑着问。 “我们总经理不在,抽空来看看你。” “你们经理去哪儿了?” “去绿岛了。” “绿岛?” 最近所有媒体都在谈论开发绿岛,说那里要成为第二个深圳,甚至比深圳还要开放。绿岛仿佛一阵春风,吹动了林小舟心中一泓平静的湖水。 这些年,林小舟一直关注的深圳的发展,深圳日新月异的发展时刻激荡着林小舟那颗年轻的心,在大学读书的时候他就梦想有一天自己能去深圳闯一闯。 听到赵兵提到绿岛,他立刻看到了机会。 他指着门口对赵兵说:“走,去外面坐坐。” 二人来到操场,在一棵高大的柳树下坐下来。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南风吹来,柳树枝随风飘动。枝头有几只黄绿色的小鸟,它们跳上跳下,叽叽喳喳地叫着。 “赵兵,你刚才提到绿岛,听说国家准备在绿岛建中国最大的特区,你有什么消息?”林小舟着急地问。 “我们老总现在就在绿岛,他是去打前站的,我可能随后就去。” “真的!”林小舟兴奋地叫了起来。 “深圳开放我们没赶上,这次绿岛开放我们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林小舟的心脏激动得砰砰乱跳,“你们经理会带你去么?” 赵兵点点头:“汪总走前跟我聊过,他劝我跟他走。” “汪总可靠吗?” “可靠,他是高干子弟,你父亲可能认识。他父亲去世前曾当过三平地委书记,他母亲现在是咱们市组织部副部长。他很有思想,他说咱们北方老工业基地传统势力太强,思想僵化,年轻人在这里很难有大的发展。最早去深圳的那批人,现在很多人都自己干起来了,咱们这边儿还是守着大锅饭、铁饭碗。他让我趁着现在国家鼓励年轻人下海经商,跟他痛痛快快地干一场。” “你真幸运,碰上这么个好领导。有机会你跟汪总说说,看看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行,我跟他说说。”接着,他对林小舟一笑,“其实,我今天来就想听到你这句话,我很想咱们俩一起出去闯闯。” 送走赵兵,林小舟回到编辑部。 刘小玉笑着问:“小林,干嘛去了,神神秘秘的?” 林小舟想了一下说:“刚才来的是我的好朋友,他准备去绿岛?” 刘小玉盯着他问:“你也想去?” 林小舟点点头。 刘小玉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久刘小玉抬起头,她问:“你这个朋友可靠吗?” 林小舟笑了,“当然可靠,不然怎么说是好朋友呢。” 刘小玉摇摇头。 林小舟问:“小刘,你又看出什么来了?” 刘小玉看着林小舟说:“我感觉这个人鬼的很,你不是他的对手。” 林小舟笑了,“我们是一起去打天下,又不是去打架的。” 刘小玉摇摇头,“你们不是一类人。” 林小舟笑了,“小刘,最近你怎么像大仙似的。” 刘小玉瞥了一眼林小舟,“这是我的感觉,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提醒你了,这件事你要小心慎重,别大脑发热。绿岛那么远,天气又那么热,我怕你适应不了。” 林小舟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适应不了的,我父母都是南方人,解放战争时期他们从南方到了东北,那么艰苦的环境不也过来了?” “你哪能和他们相比,他们九死一生,你没吃过苦,会受不了的!”刘小玉望着林小舟,目光里带着几分祝福和希望,也带着几分担忧和伤感。 林小舟乘坐的飞机在绿岛机场降落。 他走出机舱,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道扑面而来,跑道两旁长长的蒿草随风摇动,他仿佛登上了一座荒岛。 走进候机厅,林小舟看见赵兵在接机口冲他招手,赵兵已经来十几天了。 他们走出候机楼,在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 赵兵说:“去绿园宾馆。” 出租车很快驶入绿岛中路。 绿岛中路有三排车道,四排高大的椰子树把道路分隔开来,车在路上,仿佛行驶在椰林间。道路非常完美,但人们似乎并不遵守秩序,汽车、自行车、三轮车、行人无序地窜来窜去。 林小舟看着窗外说:“赵兵,怎么一点秩序也没有。” 赵兵笑道:“这就是特色,这里是最后一块没开垦的处女地。” 林小舟望着窗外,异域风情吸引着他:头戴斗笠的女人挑着水果灵活地椰树间穿梭,她们在贩卖水果,她们用听不懂的语言吆喝着,那语言像唱歌。 来到绿园宾馆,林小舟跟着赵兵走进房间。房间简单舒适,一扇大窗冲着花园,花园里种着各种热带植物。 赵兵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琼瑶的电视连续剧,赵兵拉过凳子,坐在电视机前专心地看着。他正在谈恋爱,这种电视剧很对他的胃口。 林小舟仰卧在床上,温暖的阳光照着他,微风轻轻地在他身上拂过,他感到很舒服,不知不觉睡着了。 “少华,别睡了,该吃午饭了。” 林小舟睁开眼睛,见赵兵站在床边。他翻身下床,跟赵兵往餐厅走去。 出了宾馆后门,眼前是一个很大的荷花池,荷花池中央就是餐厅,有一条仿古长廊通往餐厅。长廊很漂亮,弯弯曲曲,雕梁画栋。走在长廊上,可以看到池中成群的鱼儿:红的、白的、黑色的,鱼儿在水中时聚时散,池水随着鱼儿的聚散不时地变换着颜色。 长廊尽头是餐厅,餐厅是六面体仿古建筑,屋顶铺着琉璃瓦,飞檐角上卧着神兽,六根粗大的红色圆木支撑的屋顶,六面墙是通透的玻璃,从外面可以看到餐厅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吃饭了。 赵兵和林小舟在餐厅门口靠窗那张桌旁坐下,桌子上摆着滨海市科委和漠城化工研究院两个小牌子。 林小舟笑着问赵兵:“我也成科委的了?” 赵兵说:“这是招待所,不说是科委的你住不进来,咱们俩吃住标准十块钱,里面有补贴!” 林小舟玩笑道:“看来我沾你的光了。” 赵兵正色道:“少华,你现在就是科委的干部,咱俩是科委同事,记没记住?” 林小舟不高兴地回了句:“知道了。” 林小舟转向窗外,窗外的景色很美,眼前是池塘和弯曲有致的长廊,透过长廊可以看到远处的绿草和树木。 “你们好!”随着甜甜的声音,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 “你们好!”赵兵热情地打着招呼。他回头指着林小舟介绍:“这位是小林,我的同事。” 一男一女在对面坐了下来。 赵兵向林小舟作了介绍。男的是漠城化工研究院的陈院长,女的叫小黄,是陈院长的同事,赵兵没介绍她是干什么的。 陈院长中等个儿,戴一副深色眼镜,面色微黑,额头很宽,稀疏的头发分向两边,他上身穿一件白色衬衫,下身一条深蓝色西裤。 小黄面色红润,皮肤白皙,乌黑的头发烫着微微的波浪,几缕卷发挂在她瓜子形脸颊的两旁,给她增加了几分俏丽,她稍微有点斗眼儿,不过着斗眼并不难看,反倒给人一种若有所思的感觉,加上她似有似无的笑容,让她看起来十分神秘而迷人。 菜上来了,腰果虾仁、鱼、一盘青菜,还有一个汤。 吃饭时,陈院长和小黄不时地低声细语,他们的神情很像热恋中的情侣,完全忘记了外部世界。 林小舟和赵兵默默地吃饭,对面二位的亲昵让他们有些尴尬。 林小舟转向赵兵,冲对面瞥了一眼,他用目光问,“对面这一对儿是怎么回事儿?” 赵兵微微摇摇头,又皱皱眉,似乎在说,“不知道,别让他们看见了。” 小黄见林小舟和赵兵在挤眉弄眼,她笑着问:“小赵,你们准备在绿岛搞点什么?” 赵兵煞有介事地说:“我们准备和当地联合搞一个高科技公司,我和小林这次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小黄说:“那咱们也可以联合呀。” 陈院长摇了摇头:“咱们是研究化工的,人家是计算机。” 小黄撅着嘴调皮地看了一眼陈院长:“那有什么呀,现在时兴多学科联合,再说咱们化工要想突破,也离不开电子计算机呀!” 陈院长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小黄说:“你说的对,看来我是有点老了,思想跟不上了。” 小黄做了个鬼脸:“陈院长,你一点都不老,你没听人家说么,男人四十一枝花!” 陈院长微微一笑,显然很开心。 小黄盛了碗汤,她一边喝汤一边思考着什么。 一会儿,她转过头对陈院长认真地说:“陈院长,我觉得咱们目前最好的投资就是买一块地,听说富强镇附近正在卖地,一千块钱一亩,咱们买五百亩地,将来我们来绿岛工作,这儿气候比咱们那儿好多了!” 陈院长笑着说:“你要是能说服你父亲,我就坚决照办。” 小黄白了陈院长一眼,“陈院长,我跟你讲,你就是胆子太小,人家不是说么,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咱们院创收那五十万你要是不花,等你离开院长的位置,早晚被你的继任揣兜里。我跟你讲,咱们就用那笔钱买五百亩地,到时候咱们俩办个热带农场,既可以创收,将来又可以养老,这是一件多美的事呀!” 陈院长笑而不答。 赵兵笑着问:“陈院长,你院长大人做事怎么还要请示小黄的父亲。” 陈院长哈哈笑道:“你有所不知,小黄的父亲是我们的省长大人。” “陈院长,不许你说!”小黄娇嗔地制止陈院长。 陈院长笑了笑,端起饭碗低头专心吃饭。 赵兵看看陈院长,又看看小黄,他笑着问:“小黄,你说的那块地远么?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 小黄看着陈院长问:“陈院长,你说呢?” 陈院长点头说:“行呀!你想什么时候去,咱们就什么时候去。” 小黄说:“反正今天下午也没什么安排,那就今天下午去吧。” 小黄又转头问赵兵:“今天下午可以么?” “没问题。” 小黄看了看手表:“那就这么定了,两点半在大门口集合。”? 第二章假信息漫天飞符珉轻信赵处长 下午两点半赵兵和林小舟来到宾馆大门口,陈院长和小黄已经到了。 小黄戴了顶漂亮的草帽,帽檐上系着粉红色的丝飘带,她上身穿一件白色真丝短袖衬衫,衬衫腰部收紧,勾勒出胸部柔美的线条,下身穿白底红点丝绸百褶长裙,裙子下摆镶了一圈蓝色花边,皮凉鞋很简约,只有两条天蓝色牛皮袢带,一双白皙秀气的小脚露在外面。 赵兵上下打量着小黄,开玩笑道:“小黄,你打扮这么漂亮,是去找对象么?” 小黄笑着说:“小赵,别拿大姐开心。” 这时开来两辆三轮车,陈院长挥手拦下三轮车,回头对他们喊:“车来了,快上车吧!” 四人上车,小黄对司机喊道:“去富强镇,白马村。” 三轮车调转车头,往富强镇方向驶去。 很快,三轮车就驶出城区,进入乡村的土路。 车子开始颠簸,陈院长伸出手搂住小黄的腰,小黄摘下草帽,头靠在陈院长肩头。草帽挂在小黄身后,两根粉红色丝飘带在她身后随风飞舞。 林小舟看着前方,绿色的田野、婀娜的椰子树,小黄身上飘逸的白衬衫、黄黄的草帽、飞舞的粉红飘带,一对依偎着的恋人,还有田间小路上飞驰的三轮车,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浪漫的画面。 赵兵鄙夷地说:“小舟,你看这对狗男女!” “你怎么这么说他们?” 林小舟扭头看着赵兵问。 “我看他们这样的人就来气,拿着国家的钱不干正事,整天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们俩不是对象?” 赵兵不屑地瞥了林小舟一眼:“这都看不出?真是白混了!” 林小舟很喜欢赵兵这种嫉恶如仇的性格,他们就是因为这一点成为了好朋友。林小舟还记得,高中时学校组织看电影《吉鸿昌》,当看到吉鸿昌英勇就义时,身高马大的赵兵竟然失声痛哭起来。很多同学因此笑话赵兵软弱,而林小舟却因此对他产生了许多好感。 车子驶进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似乎没有什么人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栋房子。房子很破旧,上面是黑乎乎的瓦,墙砖上长了苔藓也是黑乎乎的。 走了很久才看见一个人影,是个黑瘦的女人,她头戴斗笠,身穿花布褂和一条肥大的黑布裤子,脚穿塑料凉鞋,背上还背着一个孩子。 三轮车停下来,陈院长问那女人:“同志,请问你们村村长在哪里?。” 女人连连摆手:“不懂听,不懂听嘞。”说着快步走开了。 三轮车继续前行。 一会儿,一个骑自行车的小伙子经过,三轮司机把他拦住,他们用绿岛话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然后,小伙子骑上自行车,司机跟着他,来到一栋新砌的二层楼房前。 楼前的空地上有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坐在长条凳子上唠嗑。带路的小伙子走过去跟那个年长的说了几句,然后返回来对陈院长说:“那个老的就是村长,他让你们过去。” 小伙子说完骑车离去。 三轮车开到楼前,四个人下了车。 赵兵走过去问那个年老的:“你是村长么?” 年老的看着赵兵,点点头。 村长五六十岁,头发花白凌乱,脸又干又瘦,像晒干了的老倭瓜。他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制服,一条旧军裤,赤着双脚,右脚踩在凳子上,右臂搂着膝盖,右手里夹着一支香烟,左手在不停地抠着右脚丫。 小黄抢着说:“村长,我们是来买地的。” 村长呲着黄牙冲旁边的年轻人苦笑道:“又是来买地的。” 那年轻人苦笑着摇摇头。 陈院长问:“村长,你们到底卖不卖地?” 村长吸了口烟,站起身,把烟头扔到地上,拖着绿岛腔说:“没有地卖嘞,我们自己都不够种嘞。” 旁边的年轻人笑道:“村长,如果他们肯出钱,我们也可以考虑。” 赵兵问:“出多少钱可以考虑?” 青年人随口说:“两万一亩,买不买?” 赵兵瞪着他说:“两万一亩?没问题!” 村长笑道:“开玩笑嘞,他说的不算数嘞。” 小黄笑道:“村长,他说的不算,您说得算,您说多少钱一亩?” 村长说:“我说的也不算嘞,地是集体的,卖地要开村民大会嘞。” 陈院长笑着说:“村民大会就是走个形式,最后还不是你说了算。” 村长摆摆手:“我们这里不行嘞,真的要村民开会才能做决定嘞。” 林小舟追问:“你们什么时候开村民大会?” 村长用绿岛话和年轻人嘀咕了几句,然后说:“如果两万块你们肯买,我们今天晚上就开会,两万块,你们买吗?” 赵兵信誓旦旦地说:“买,肯定买,最少三十亩!” 村长见赵兵态度挺坚决,就说:“好,你们后天来吧。” 赵兵点头说:“行,我们后天再来!” 小黄不解地望着赵兵,赵兵拉着她的胳膊就走,边走边回头说:“村长,我们后天就是这个时间过来,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啊!” 来到路边,小黄小声问:“小赵,你们真的要买地呀?太贵了!” 赵兵冷笑道:“买个屁地!” 小黄皱着眉头说:“小赵,你刚才说的像真的一样,还让人家开村民大会…….” 陈院长一边上车一边说:“小黄,上车吧,小赵开玩笑呢!” 赵兵哼了一声说:“做他们春秋大梦去吧!两万一亩,真敢要,怎么不去抢劫去!” 上车后,林小舟对赵兵说:“你可够损的。” 赵兵骂道:“这帮刁民,我一见就来气。还有那个小黄,在哪儿弄的假消息,害得咱们白跑了一下午。”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暮色中陈院长和小黄相互搂抱着显得很亲热。 “他们很相爱啊!”林小舟指着前面对赵兵说。 “哼,狗屁相爱!小黄那个傻样,我看陈院长就是在玩她!” “你不相信有真正的爱情?” 赵兵又哼了一声,“小舟,别书呆子气啦!我跟你讲,金钱、权力、欲望才是驱动世界的动力,一个男人要为这三样东西而奋斗,女人只不过是男人生存斗争中的调味品,是一种附丽于金钱和权力之上的东西。” 林小舟睁大眼睛看着赵兵,他被赵兵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惊呆了。 回到宾馆,晚饭已经开了,他们直奔餐厅。 吃完晚饭,林小舟和赵兵回到房间。 赵兵打开电视机,然后躺到床上看新闻。 林小舟想喝水,拿起暖水瓶,没水了,他拎起暖水瓶出去打水。在走廊上,他看见服务员符珉正往这边走,他不禁心里一动。 符珉很好看,肌肤如羊脂般白嫩,眼睛像清泉一样清澈,笑容像白玉兰那样迷人。她个子不高,但身材很匀称,身穿工作服,合体的白上衣勾勒出她迷人的曲线,及膝蓝裙下露出一双匀称白皙的小腿。 见林小舟望着她,她笑着问:“赵处长在房间吗?” “赵处长?”林小舟愣了一下,但立刻意识到她问的是赵兵。“他在房间。” “哦。”符珉应了一声,低着头从林小舟身旁走过去。 林小舟回头望了一眼符珉的背影,她轻盈飘逸,透着自然而迷人的魅力。他心里嘀咕着,赵兵为什么吹自己是处长?这小姑娘找他干什么? 林小舟回到房间的时候,符珉已经离开了。 “符珉找你干什么?” 赵兵若无其事地回答:“没什么大事,她告诉我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她说长宁的‘宁泉宾馆’要往外承包,问咱们感不感兴趣。” “什么条件?” “中介费一千,承包抵押金一万,一年上缴利润五万,有二十几个房间,三层楼。” 林小舟兴奋地说:“不错呀,咱们去看看。” 赵兵眼睛转了几转,点头说:“行,去看看,如果行,咱俩筹点钱把它给包下来。” “行,趁热打铁,咱们明天就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小舟和赵兵就赶往长宁。到了“宁泉宾馆”一问,人家说根本没有承包这回事。 林小舟非常懊恼,他问赵兵:“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啦,假信息满天飞,他们到底图个什么?” 赵兵冷笑道:“想发财致富想疯了。” 回到宾馆,二人非常疲乏。赵兵脱了衣服就钻进被子里。林小舟没脱衣服,倚在被子上打盹儿。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有人敲门,林小舟睁开眼睛,见赵兵掀开被子就跑去开门。 门开了,门口站着符珉,她看见赵兵,羞得满脸通红。 林小舟赶紧跑过去,抓起赵兵搭在床头的裤子、衬衫塞到赵兵手里。 赵兵蹬上裤子,一边穿上衬衣一边说:“小符,进来,快进来!” 符珉犹豫着,“不进去了,我就想问问你们今天去长宁怎么样?” 赵兵有些急,“快进来,进来再说!” 符珉红着脸,低着头,从赵兵身前走了进来。 赵兵殷勤地把凳子拖到符珉身旁,“小符,坐吧。” 符珉轻轻摇头,“赵处长,别客气。” 林小舟看了眼赵兵,赵兵用眼神示意他先出去。 林小舟会意,“你们聊,我出去买包烟。”说着,他离开了房间。? 第三章林小舟巧遇大人物留职停薪再下绿岛 林小舟站在酒店门前,他抬头望去,太阳已经落在远处的椰子树上,半边天都被染成了红色,余晖映照着庭院,绿色植物泛着金黄色的光晕。 林小舟走下台阶,沿着绿荫中蜿蜒的石子路漫步,经过他住的房间窗前,发现窗帘已经拉上。这次来绿岛,林小舟发现赵兵变了很多,绿岛自由岛还没建成,他赵兵似乎已经提前获得了自由。 “小林。” 忽听有人在叫他,林小舟抬头一看,是小黄,小黄身边还有一对中年夫妇。 中年男人身穿白色短袖衬衫,衬衫的面料、做工都很考究。他面色红润,头发向后梳,宽大的额头闪闪发亮,笑容矜持而威严,一看就是个大人物。 那中年女人个儿很高,身穿花布连衣裙,显得很富态,她的神情优雅尊贵。 小黄指着林小舟介绍道:“这是小林,滨海市科委的。” “这位是……”小黄想介绍那对夫妇,但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介绍为好。 中年男人面带微笑,耐心地看着小黄。 “这位是马叔叔,这位是薛阿姨。”小黄总算找到了合适的称呼。 马叔叔的向林小舟伸出了手:“欢迎你,小同志,欢迎你们参加绿岛开发。”他的手柔软而有力。 “小赵呢?”小黄问。 林小舟吱唔道:“他……他睡了。” 小黄看了下手表,“这才几点,马上就要吃晚饭了。” “我们今天去长宁了,他可能累了。” “你们去长宁干什么?”小黄问。 马叔叔说:“小黄,你们聊,我们随便走走。” 小黄对林小舟说:“先这样,我们吃饭的时候再聊。”说着,她加快脚步跟上马叔叔夫妇。 晚餐时间到了,客人们陆续向餐厅走去。 林小舟返回房间,在走廊他遇到符珉。符珉面色潮红,走得很快,边走边往下拽着裙脚,看见林小舟,她羞怯地低下头,快步走了过去。 回到房间,赵兵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前,他若无其事地说:“小舟,你到哪儿去了?走,吃饭去。” 到了餐厅,小黄和陈院长已经吃上了。晚饭不错,有腰果虾仁,还有蒸鱼。 林小舟忽然想起刚才遇到的马叔叔,“哎,小黄,刚才遇到的那个马叔叔好像是个大人物。” “嘘!”小黄摆摆手,左右看了一下悄声说,“他是我父亲的朋友,可能很快就会调到绿岛工作。” 林小舟点点头,他心里嘀咕着,看来这个小黄来头确实不小,怪不得陈院长老粘着她。 见赵兵低头不语,小黄问道:“哎,小赵,你们今天到长宁干什么去了?” 赵兵无奈地摇摇头,“又被人忽悠了,这帮家伙,想钱想疯了!” “我的黄大小姐,赶快吃饭吧。”说完,陈院长喝了口啤酒,他皱着眉头,把脸扭向另一边,他今天似乎有些不高兴。 小黄侧过身子看着陈院长,陈院长装作没看见,继续品着啤酒。 小黄一脸严肃地说:“陈院长,你的事我不是不想帮,我已经跟马叔叔说了,我想他到时会帮忙的。” 陈院长回过头,“关键是让你父亲跟他打个招呼。” “你不了解我父亲,如果我跟他提你的事,我怕咱们俩都会有麻烦。依我看,你还是先在院里待着,等我在这边站稳了,你再过来,到时候……” “咳咳”陈院长干咳了两声,警觉地看了眼赵兵和林小舟一眼。 小黄会意打住了话头,她端起饭碗,低着头默默地吃着。 赵兵拽了一下林小舟的衣襟,对他眨眨眼,然后起身往外走。 林小舟不明白怎么回事,起身跟着赵兵往餐厅外面走去。 离开餐厅,林小舟问:“怎么回事?” “你没看出来?他们俩有事要谈,咱们别讨人嫌。”赵兵想了一下问:“小舟,你们说的马叔叔叫什么?” “我也不知道,小黄就说是马叔叔。” 赵兵指着桌上的报纸说:“是不是这个人?” “对,就是他。” 赵兵神秘地对林小舟说:“这个人非常重要,将来可能是最有实权的人物。看来,我们要在小黄身上再多下点功夫!” 春节刚过,林小舟和赵兵再次飞到绿岛。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了,林小舟已经办了留职停薪手续,正式加入“科创公司”。 他们的脚一迈出机舱,一股热浪就迎面扑来。从停机坪走到候机楼短短几十米,他们就已经大汗淋漓了。滨海市此时零度左右,绿岛的气温已经零上三十八度了。赤日当空,草木都蔫蔫地低下了头。 他们打了辆出租车直奔悦海大酒店。 走进酒店大堂,立刻凉爽起来,跟外面的酷热简直是两个世界。悦海大酒店现在属于试营业,有些地方还在装修。 大堂的白色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人走在上面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影子。总台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巨画,上面画着绿岛的风情。 二人来到前台,一个年轻靓丽的女服务员笑脸相迎,她身穿紧身白衬衫,脖子上还系了条蓝色的纱巾。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我们是科海公司的,住228房间。” “请问先生贵姓?” “赵兵。” 服务员取来钥匙递给赵兵,她指着电梯方向说:“电梯在那边,先生请慢走!” 二人来到228房间,房间里摆了四张办公桌,门口还有一张长沙发,挤得满满的。 “咱俩怎么睡觉呀?”林小舟问。 “咱俩先在这里凑合几天。公司在华侨村租了一栋宿舍,咱俩过几天住到宿舍去。” “可现在怎么住呀?” “我睡沙发,你睡桌子上。” 来之前,什么可能的困难都想过了,林小舟有思想准备。 “哈哈,小赵,你们到了!”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周副总!”赵兵和来人紧紧地握手。 赵兵向林小舟介绍道:“小舟,这位是咱们公司的周副总。” 周副总热情地握住林小舟的手:“欢迎啊!怎么样,一路上辛苦了吧?”周副总右手用力地晃了两下,他似乎在模仿周总理。 周副总叫周俊,三十四岁,身高一米八,圆脸盘,眼睛不大却很有神,笑起来还有一对浅酒窝。他的面孔很有表现力,热情中带着傲慢和轻浮。他身穿白衬衫、深蓝色精纺毛涤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衣裤没有一点褶,黑皮鞋铮亮,一看就像大公司的高级经理。 “小赵,小林,你们到了,辛苦了!” 这时,又进来一个瘦高的男人,这个男人的装束与周俊一样,但他的眼袋很大,眼窝很深,目光像鹰眼一样锐利,他的鼻子也像鹰,尖尖的,鼻头还有一点勾。他就是汪丹,科海公司的总经理。 汪丹和周俊两家是世交。他们的父母都是四野的,解放战争时,汪丹的父亲是团长,周俊的父亲是团政委。解放后,他们都留在了三平,汪丹的父亲是三平地委书记,周俊的父亲任地委副书记。后来,周俊的父亲调到北京某部当了副司长。 后来,汪丹和周俊考上了北京同一所大学,学了同一个专业。毕业后,周俊留在某部,据他自己说现在是处长,不过赵兵对这个说法深表怀疑,说他可能连科长都不是。周俊也是从单位办了留职停薪过来的。 汪丹对林小舟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接着,他对赵兵招招手,“小赵,你过来一下。” 赵兵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随汪丹出去了。 屋里剩下林小舟和周俊。 周俊坐到长沙发上,他两腿伸直叉开,胳膊摊开搭在沙发上,摆出一个“大”字。 林小舟呆呆地站在一边,周俊这种目中无人的做派让他很不适应。 周俊指着对面的椅子对林小舟说:“坐吧,都是哥们儿,用不着拘谨。我就欣赏人家外国人,工作时候拼命干,休息时候拼命玩。我最他妈的看不上咱们有些人,干活的时候磨洋工,休息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玩,像群呆鸟。” 林小舟觉得他说的呆鸟就是指自己,心里对眼前这个周副总不禁生出一丝厌恶。 见林小舟不开心,周俊转了转眼珠,他想起了自学的管理理论,管理理论是这样讲的,对新员工应该采用激励的手段,这样才可以发挥他们的潜能,使他们更好地为公司效力。 周俊脸上露出笑容,“咱们公司刚成立,目前条件一般,不过不用愁,我在北京有很多哥们儿,我那帮哥们儿掉个渣就够咱们公司吃几年啦。” 门开了,赵兵回来了。 汪丹又探出身子指着周俊说:“周副总,你来一下。” 周俊有些吃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扶着腰,做出痛苦的样子,“唉,老了,腰不行了。”说着一歪一扭地走了出去。 赵兵背着手站在窗前,他呆呆地望着窗外。 林小舟问:“赵兵,真么了?” 赵兵心不在焉地摇摇头:“没事。” 见赵兵不想讲,林小舟也就不再追问。? 第四章饭馆遇才俊宿舍庆乔迁 二人在卫生间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走,出去吃饭。”赵兵说。 “上哪儿吃?” “到门口找家排挡随便吃点。” “他们不去么?”林小舟指指隔壁。 “你想的还挺多,他们亏不了自己,还是管好自己吧!” 林小舟咬着嘴唇,赵兵说话的语气让他觉得很不快,这次出来,赵兵经常用这种居高临下语气说话。 走出酒店,一下子就像进了烤箱,片刻,他们便大汗淋漓。 酒店右边有一排低矮的平房,不是大排档就是药店,每个药店门前都立着一个大牌子,牌子上贴满了照片,很多内地模样的人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这些令人作呕的照片。 上次来街上的行人很少,现在街上到处都是人,大多是内地来闯绿岛的人才。春节过后,全国都在传说绿岛“五一”前要封关,十几万内地人才赶在封关前涌进绿岛。 家家排挡都是满座,都快走到街尾了,他俩才在一家排挡找到一张空桌子。 二人坐下来,赵兵点了鱼香茄子煲、青菜、白斩鸡和冰镇啤酒。 见赵兵情绪不错,林小舟又问:“汪总找你干什么?” “他让我以后管财务,当财务经理。” “当经理了?应该祝贺你呀!” “这是个得罪人的差事,让我当经理,什么都得由他签字。还有,他让咱俩今后到酒店员工食堂吃饭,以后再出来吃,公司就不报销了。” “吃员工食堂也不错呀,方便,还卫生。” “你懂个屁,酒店员工食堂就在酒店后面的工地边上,环境很差,四周到处都是老鼠。吃的也差,一菜一汤,菜就是蔬菜加两片肥肉,汤就是盐水加几滴油,和白水差不多,他妈的。” 林小舟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哎,赵兵,咱们公司那么多的开办费是哪儿来的?” 赵兵往四周看了看,然后说:“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开办费是汪丹从我们原公司弄来的。” “从你们原公司弄来的?!”林小舟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你嚷什么!”赵兵狠狠地瞪了林小舟一眼。 “朋友,能挤挤吗?”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赵兵惊恐地猛地转过身子,他看到四个年轻人站在身后。 领头的小伙子冲他笑了笑,“能挤挤么?到处都满了,没办法。” 说话的小伙子个儿不高,梳分头,因为长久不洗的缘故,头发已经粘在一起了,有几缕头发搭在前额,使他看起来有些像希特勒。他脸很瘦,下巴尖尖的,眼睛深深地陷进眼窝,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但是,他的目光十分坚定,那副神情仿佛肩负着什么神圣的使命。天这么热,他还穿着一身西服,西服十分肥大,腰部松松垮垮,应该是他最近变瘦了的缘故。西服里面穿一件深蓝色布衬衣,领口敞开,露出苍白的胸口,蓝衬衣被汗水浸透,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汗渍。 “来,没问题,坐吧。”赵兵说着坐到林小舟旁边。 四个人坐下来。 领头的说:“介绍一下,我姓冯,叫我小冯吧,我原来是西北纺织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员;那个白脸高个,他姓张,原来是西疆大学的助教;那个戴近视镜的小个子姓赵,原来是湖东大学的研究生;那个穿花衬衣的英俊小生姓李,奉城人,歌星,现在在歌舞厅唱歌。我们元旦前就来了,现在都住在农垦招待所。我们四个是兄弟,我老大,小张老二,小赵老三,小李最小,是老四。” 小冯介绍完,赵兵介绍:“我姓赵,他姓林。” 小冯随便点了几个菜,要了二十瓶冰啤酒。 酒上桌后,小冯拿了两瓶递给林小舟和赵兵。 “来,二位大哥,一起喝!” 赵兵接过酒瓶豪爽地说:“好,交个朋友!” 说完,他们像江湖好汉一样,举着啤酒瓶,仰着脖子,一口气把一瓶啤酒都干了。 喝了酒,小冯用手在嘴巴上抹了一把问:“请问二位老兄,对今后的形势怎么看?” 林小舟摇摇头:“看不好。” 小冯转向赵兵。 赵兵挺直身躯,左手掐腰,右手扶着饭桌,目光炯炯地看着小冯,“我认为,绿岛是中国未来最有希望的地方。” 赵兵的话仿佛在即将熄灭的火里添了一把干柴,四个人的眼睛里立刻闪出亮光,他们瞪大眼睛看着赵兵。 赵兵也受到鼓舞,振振有词地说:“这里即将成为自由港。什么是自由港?就是境内关外。简单地说,这里将来一切都和外国一样。这种政策只有绿岛有这个条件,它属于大陆,但又与大陆有距离,在这里无论怎么搞都不会影响大陆。”说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所以说,绿岛将比深圳更开放,步子迈的更大,朋友们,我们这些人将见证绿岛未来的发展!” 说完,赵兵的手还用力地在空中挥了一下。 赵兵的慷慨陈词博得了四兄弟热烈的掌声。 小冯对他的弟兄们说:“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目前的困难时是暂时的,我们的前途是光明的!弟兄们,我们要坚持下去,不要回头!” “说得好,坚持下去!我们接着喝酒!”说着,小张给每人又递上一瓶酒。 六个人又仰起脖子,一口气把瓶中酒喝干。 同样的年龄、同样的背景、同为天涯沦落人,又喝了酒,六个年轻人一下子有了亲人般的感觉。 小冯说:“今天和赵兄、林兄在此相识,实属三生有幸!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今后赵兄、林兄有用得着我们兄弟几个的,尽管说话,我们四兄弟一定两肋插刀!” 赵兵拍着胸脯说:“小冯说得好,我和小林都是北方人,讲义气,今后诸位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尽管说,没问题!” 六个年轻人天南地北地瞎侃,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赵兵抬手看了看手表,然后挥挥手,“服务员,买单!” 小冯说:“赵兄,今天我们买单!” 赵兵正色道:“小冯,如果把我们哥俩当朋友,今天这顿我们请,我看你们四兄弟绝非等闲之辈,将来少不了给诸位添麻烦!” 第二天一早,外面传来敲门声,赵兵爬起来开门。 门口传来汪丹的声音:“怎么还不起床?快穿衣服,咱们到楼下吃早茶。” “好的,汪总,你们先走,我和小林马上下去。” 赵兵回屋,招呼林小舟起床。 他们二人快速刷牙洗脸,穿好衣服,冲出门去。 他们乘电梯来到一楼,往左一拐就是中餐厅。中餐厅古色古香,有小桥流水,还有花草竹木,安静幽雅。 汪丹和周俊坐在靠窗的桌子前。赵兵和林小舟走过去,在桌旁坐下。 “小姐。”汪丹冲远处招招手。 女服务员笑盈盈走过来,“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 汪丹对服务员说:“来一壶菊花。” “一壶菊花茶。”服务员重复了一句转身要走。 “小姐,等等。”周俊扭头对汪丹说:“还是喝红茶吧,昨晚没睡好,喝杯红茶提提神。” “没问题。”汪丹对服务员说:“菊花不要了,换一壶红茶。” 点完茶,汪丹笑着问周俊:“怎么回事,想老婆了?” 周俊笑道:“大丈夫志在四方,想什么老婆!再说绿岛也不缺美女啊。咱们要是连生理需求都搞不定,还他妈的来绿岛干什么?!” 林小舟吃惊地望着周俊。 汪丹解释说:“小林,别不理解,周副总说的有道理。咱们为什么到绿岛来,不就是为了追求自由么!什么是自由?自由就是人性的解放。所谓人性,就是人自身的属性,就是自身的欲望,孔子不是说了吗?食色性也。我们的问题在哪里?就在于压抑人性,压抑欲望。忘了是谁说的了,‘存天理,灭人欲。’这句话太他妈的混蛋了,天人合一,人欲就是天理,没了人欲哪还有什么天理呀!” 林小舟补充说:“‘存天理,灭人欲’ 是程颢、程颐两兄弟的观点。” 周俊笑道:“看不出小林还知道不少孔孟之道啊。” 这时,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了。 周俊要了凤爪、牛仔骨、牛筋、虾球、肠粉、牛杂、牛百叶、皮蛋瘦肉粥。 四个人开始吃饭。 过了一会儿,汪丹说:“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宿舍,房东老许今天上午搞一个竣工典礼,让咱们去助助兴。正好我们也看看房子,做个规划。现在还有点时间,周副总,你把公司的分工说一下。” 周俊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公司目前分工是这样的:汪总管全面和财务,赵兵任公司财务经理,我分管业务,小林为业务员。目前主要的工作是安家,这个工作由小林全面负责,赵兵协助小林把咱们的家置办起来。过几天我回趟北京,把玩具生意定下来,再到各大公司转转,争取给咱们公司带几单大生意,让哥几个也发点财。” 汪丹接着说:“目前公司初创,条件还一般,但比起大街上那些找工作的流浪人才,我们应该算不错了。希望大家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家,做到与公司共存亡,牢牢记住,公司兴我兴,公司亡我亡。” 林小舟暗自发笑,一共四个人,一个总经理,一个副总,一个经理,就自己一个业务员,原来嘲笑国营单位官多兵少,看来汪丹有过之无不及。 吃完饭,他们乘三轮车前往华侨村。 他们到达那里时,76号门前已经聚了很多人,人们敲锣打鼓舞狮子,很是热闹。 看见汪丹,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笑着走过来,他老远就大声喊着:“汪总,欢迎啊!就等你们了。” 他就是房东老许。 简单寒暄几句,四个人随着老许走进人群。 “开始!” 随着老许一声喊,鞭炮齐鸣,一队狮子随着锣声鼓点舞进了老许家的小院。 狮子在小院里前后左右舞了一阵,然后转向小楼的大门。门框上挂着一棵青菜,狮子向下一蹲,然后向上一窜,咬下了那棵青菜,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接着这条狮子头冲着房门站住了。 老许对汪丹等人说:“你们跟在我们后面,从狮子肚子下面钻过去。” 说完,老许猫下腰,带领家人从狮子肚子下跑进小楼,汪丹四人也跟在后面跑进去。 来到门厅,老许笑着对汪丹说:“汪总,这是我们绿岛的规矩。” 汪丹笑着问:“有什么寓意吗?” “什么寓意?”老许挠了挠头,“我也说不好,就算我给你们庆贺乔迁之喜吧。” 大家随便聊了一会儿,老许把房门钥匙交给汪丹,然后带着一家人走了。 送老许一家,四人楼上楼下看了一遍。 一楼进门是厅,厅左边朝南有个房间,厅后面是厨房,厨房左边还有一间房。二楼的格局和一楼一样。 看完房子,大家来到门厅,那里有一张暗红色的方桌和四个木凳子,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 汪丹指着南屋说:“小赵,小林,你们俩就住这间。楼上那两间给我们留着,一楼后面那间备用。” 周俊点上一支烟,翘起二郎腿,他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说:“现在条件是艰苦了点。这样,小赵、小林,你们俩出去买点床上用品,再买两辆单车,先把生活安顿下来。” 汪丹点点头:“周副总想的很周到。小赵、小林,你们俩等一会儿就去商场跑一趟,把宿舍的生活用品备齐。” 赵兵、林小舟点点头。 汪丹说:“那好,咱们分头行动。小赵、小林去商场,我和周副总回公司。” 说罢,四人离开了宿舍。? 第五章刘总亲赴绿岛张经理心生不满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周俊和林小舟来到绿岛机场候机楼。 从北京来的乘客已经出来了。 周俊翘首张望,忽然,他挥手高喊:“刘总,刘总!” 顺着周俊的目光望去,人群中有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向这边招手,此人就是刘总。刘总不到一米七,白衬衫、蓝裤子、黑皮鞋,他略显消瘦,神情严肃,步伐稳健。 和刘总并排走来的是一位摩登女郎,她比刘总略高,圆圆的脸,小巧精致的鼻子,烫卷发,弯弯细眉,一双大眼睛顾盼流离,她嘴唇丰满,涂着玫瑰红,非常性感。她上身穿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衬衫,显得非常丰满。最撩人的是她的步态,很有弹力,伴随她碎小的步子,臀部在薄而紧绷的裤子下微微地抖动。她边走边和刘总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迷人的笑容。 “刘总,一路还顺利吧?”周俊迎上前和刘总握手。 “这一路可够长的,差不多飞了五个小时。”刘总说着回头冲走在身后的两个女人招手说:“哎,张经理,小关,过来。” 两个女人满脸带笑走过来,年纪大一点的大约四十多岁,她旁边的那个三十岁左右。 刘总介绍道:“这是我们玩具部的张经理和业务员小关,这次业务主要由她俩负责。” 刘总没有介绍那位摩登女郎。 女郎从精致的小皮包里掏出摩尔牌香烟和打火机,她点上火吸了一口,然后撅着小嘴把烟慢慢地吐向空中。 张经理和小关四目相视,两人同时皱起眉头。 他们来到悦海大酒店前台。 酒店公关部经理韩小萍亲热地招了招手:“周总,客人到了吗?” “到了。”周俊回头指着客人说。 “周总,您的钥匙。”韩小萍把准备好的钥匙递给周俊。 周俊转身把钥匙交给刘总,刘总把其中的一把交给张经理。 张经理接过钥匙问:“我是201,刘总,你几号房?” “401。” 张经理惊讶地看着刘总:“咱们怎么不住在同一层?” 刘总不耐烦地说:“人家怎么安排你就怎么住,啰嗦什么!” 张经理对韩小萍喊道:“哎,服务员,能不能给我们换到同一层,我们是一个单位的。” 韩小萍看着周俊,“周总,你不说要一个二楼一个四楼吗?” 周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望着刘总。 刘总皱着眉头说:“行了,就这样吧!” 张经理明白了,她躲到一边,小声地跟小关嘀咕着什么。 “在这儿站着干嘛呀,回房间吧!”女郎拖着高音儿催促着。 刘总对张经理说:“老张,先回房间,有事电话联系。” “请各位慢走,”周俊把大家喊住,“是这样,今天晚上我们公司请大家一起吃顿饭。七点钟,就在这儿集合。” 刘总笑道:“周总,别麻烦了,我们刚才在飞机上吃过了。” “今晚我们汪总请客,大家见见面,顺便商量商量下一步工作。” “那好吧。”说完,刘总朝张经理和小关吆喝道:“你们俩听见了吧,七点钟在这儿集合,别来晚了!” 张经理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林小舟提着旅行袋跟着来到401房。 刘总对女郎说:“佳佳,拿两盒茯苓饼。” 佳佳从旅行袋里拿出两盒茯苓饼递给周俊:“周总,北京特产,一点小意思。” 周俊接过礼物随手交给林小舟,“你拿着,北京特产,很好吃。小林,我和刘总还有事,你先下去吧” 林小舟走进房间,见汪丹正和赵兵谈话。 他们俩立刻停止了谈话,目光很警惕,似乎担心林小舟听见了他们的秘密。 林小舟见状,转身往外走。 汪丹把他喊住了,“哎,小林,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刘总和张经理他们都回房间了。” “哪来的张经理?”汪丹问。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玩具部的。” 正说着,周俊进来了,他一屁股坐到在沙发上,“小林,去给我倒杯水,他妈的渴死了。” “听小林说来了个张经理,这个人怎么样?”汪丹皱着眉头问。 “不好说,不像善茬。” “不是说好了刘总一个人来么?” 周俊摊开手,耸耸肩。 “晚饭的事定好了吗?”汪丹问。 “我跟他们说了,今晚请他们吃饭,七点在大堂集合。” 接着,周俊看了一下手表,站起身,“我去冲冲凉,这天气太他妈的热了。”说着,周俊走出办公室。 汪丹也站了起来,他对赵兵说:“好吧,先这样,七点在大堂集合。”说完,汪丹也走出办公室。 赵兵坐在椅子上,目光盯着桌面,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林小舟问:“赵兵,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赵兵抬起头,他眼睛看着林小舟,脑子里还想着别的。过了一会儿,他说:“小舟,还记得小黄么?” “就是咱们在绿园宾馆认识的那个小黄?” 赵兵点点头。 “当然认识,怎么啦?” “咱们公司准备跟她开发一个项目。” “跟她?”林小舟想了一下说:“我明白了,是利用她跟马叔叔的关系,对吧?” 赵兵点点头,“这个事情你知道就行,千万别出去瞎说!” “明白!” 七点,大家来到大堂。 刘总和佳佳站在一起。佳佳精心打扮了一番,黑高跟皮鞋、黑丝袜、包臀黑短裙,黑色柔姿纱衬衫,领口开的很大,新涂的红嘴唇猩红鲜亮。 张经理和小关与刘总保持一段距离,她们俩小声嘀咕着,不时抬头斜佳佳几眼。 汪丹与客人打了招呼,然后带大家去二楼中餐厅。 中餐厅客人不多,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中间的一张大桌子旁。 坐好后,汪丹请刘总点菜。 刘总笑道:“点菜我不在行,客随主便,还是你点吧。” 汪丹把菜谱递给周俊:“周副总,你是美食家,还是你来吧。” 周俊接过菜谱笑道:“那哥们儿就点了。” 小关靠近林小舟小声问:“哎,小林,你是从哪儿来的?” “滨海市。” “滨海市那么好,到这鬼地方干嘛?” “不是说要大开发么。” “这个地方有什么好开发的!” 林小舟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反正稀里糊涂就来了。” 说话间,虾上桌了。 周俊从盘子里拿起一只虾说:“这是基围虾,活虾清蒸,碟子里有料,蘸料吃。”说着他做示范,把手里的虾剝了壳,在小碟子里沾了酱,然后放入嘴中。 张经理学着周俊的样子吃了一只,她砸吧着嘴说:“这虾可真鲜。”说着,张经理夹起一只虾放到小关碟子里:“小关,尝尝,确实不错。” 汪丹笑道:“绿岛菜基本上是广东风格,讲究鲜活,不像咱们北方吃冷冻的鱼虾。为什么南方姑娘皮肤好,这也是原因之一。你们女士不是喜欢美容么,鲜虾可是最好的美容食物啊!” “来,佳佳。”刘总剥了一只虾递给佳佳。 佳佳撅起小嘴迎上去,刘总把虾送到佳佳的小嘴里。 张经理和小关皱着眉头,厌恶地对视一眼。 周俊张着大嘴看着佳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色迷迷的眼睛从佳佳的嘴巴移向佳佳的胸脯。 汪丹见周俊有些失态,赶紧说:“来来,周副总,咱们俩代表公司敬北京来的朋友一杯。” 周俊这才回过神来,“对,敬一杯。” 汪丹起身说道:“刘总、佳佳、张经理、小关,我代表海科公司欢迎各位,希望我们这次合作取得圆满成功,干杯!” 周俊干了杯中酒,发现张经理和小关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下,他嚷了起来:“哎,张经理、小关,你俩怎么没干?” 张经理笑道:“我俩是女的,不会喝酒。” 周俊不让步:“女的怎么了,你看人家佳佳都干了,二位给个面子,干了杯中酒。” 张经理讥讽道:“我俩哪敢跟人家比呀,人家是场面上的人!” 听了这话,刘总火了,“张经理,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把嘴闭上!” 张经理瞪了刘总一眼,生气地低下了头。 佳佳咬着嘴唇,狠狠地瞪了张经理一眼。 赵兵见气氛不对,举起酒杯说:“刘总,来来,我敬您一杯。” 菜陆续上来了,有清蒸石斑鱼、东山羊、白斩鸡、香辣蟹、蒸带子、腰果虾仁。 晚餐的后半段基本上是周俊的独角戏,他讲了不少上层和高干子弟的奇闻趣事。 等吃的差不多了,汪丹对周俊说:“周副总,你看明天怎么安排?” 周俊想了一下说:“刘总,明天我和小林陪你们去华夏大厦看货,你看有没有问题?” 刘总看着张经理问:“张经理,怎么样?” 张经理头也不抬地说:“我没问题,几点出发?” 周俊说:“八点半在大堂集合怎么样?” 刘总说:“行,就这么定了,明早八点半在大堂集合。” 回到办公室,林小舟问赵兵:“我看张经理好像有点不买刘总的帐。” 赵兵说:“我听说刘总刚干不久。他以前就是一个普通员工,后来他们商场搞承包,他有个亲戚可能是上面主管单位的领导,商场就被他承包了。你想想,他一没有经验,二没有群众基础,底下的人能服他么?” 林小舟摇摇头说:“照理说,他应该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不过,看他目前这个样子,很难成大气候。” 赵兵不屑地说:“人的水平决定了他能做多大的事,孔子不是说‘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么,我看这个刘总蹦跶不了多久。” “我看周俊对这个刘总抱了很大的希望。” 赵兵“哼”一声,“周俊也是个吃喝玩乐的主儿,好不到哪儿去。” “你怎么这么说他。” “小舟,你猜上一周周俊去北京花了多少钱?” 林小舟摇摇头。 “花了五千块。” “这么多,他都干什么了?” “他说跑业务了,鬼才信呢!”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分林小舟来到大堂,张经理和小关已经到了,他们三个闲聊了一会儿。 大堂墙上的表的指针已经八点三十五了,张经理皱着眉头说:“时间都过了,他们怎么还不下来?” 林小舟用前台电话打到周俊房间,铃声响了好久周俊才接电话,他说他肚子不好,让林小舟自己带客人去华夏大厦。 林小舟打完,张经理接过电话打到刘总房间,铃声响了半天也没人接,张经理用力地把话筒放上,嘴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什么东西,才承包了两天半,就不知自己姓什么了!” 小关问:“经理,怎么了?” “怎么了,那个姓刘的不接电话,估计他还抱着那个骚狐狸精睡觉呢!” 小关拽了拽张经理袖子,意思是别让林小舟听见。 张经理胳膊一甩,“怕什么,我不在乎,我当玩具部经理时,他还是肉组的一个剁肉的。他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不仗着他舅舅,凭他想承包咱们商场?!” 快到九点了,林小舟硬着头皮拨通了刘总房间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刘总有气无力的声音:“哪一位?” “我,小林。刘总,您今天能过去看货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张经理跟你在一起么?” “在。” “你让她接电话。” “张经理。”林小舟挥手招呼张经理。 张经理阴着脸走过来,她接过电话听了一会儿就嚷了起来:“我就负责验货,别的我不管!” 听筒里传来了刘总的吼声:“你去不去?不去立刻给我滚回北京!” 张经理忍了忍说:“好吧。” 张经理狠狠地挂上电话,然后把小关拉到一边。 她们俩小声嘀咕了一阵,张经理走过来,“小林,走吧,咱们看货去。”? 第六章生意小有收获众人才饮酒论未来 他们打车来到华夏大厦。 见林小舟带客人进来,钱经理笑着迎上前来。 钱经理四十多岁,个子不高,长得很精致,她穿一身深蓝色西服裙装。林小舟和她见过几次,昨天还特地给她打过电话,提醒她不要跟客户直接接触。钱经理在电话里让林小舟放心,说绿岛人懂市场规矩,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 简单地握手寒暄后,钱经理说:“你们跟我来吧。” 他们跟钱经理来到仓库。 钱经理把仓库保管员叫过来,对保管员说:“她们是来验玩具的,货在哪里?” 保管员笑着说:“钱经理,我带你们过去。” 张经理拦住钱经理,“钱经理,让保管员带我们过去就行了,您歇会儿。” 钱经理愣了一下,“那好,你们跟保管员过去,我在这里等你们。” 她们跟着保管员来到货架前。 张经理拿起一辆玩具小汽车仔细地看着。 林小舟也跟着拿起一辆,这一看让他吃了一惊,玩具车底部贴着价钱,他昨天特意嘱咐钱经理,绝对不能让客人看到底价,看来钱经理是故意这么做的。 张经理转头问:“小林,你有价格表么?” 林小舟假装在包里翻了翻说:“哎呀,忘带了,我已经给了刘总一份,你们回去可以问他要。” 张经理淡淡一笑,在小关耳边嘀咕几句。小关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把贴在玩具上的价格抄在本子上。 忙到中午,张经理和小关挑出二百多箱玩具。钱经理让保管员当着张经理和小关的面把玩具箱封好。 张经理半真半假地说:“钱经理,我们走后,你们不会开箱把货换了吧?” 钱经理笑着说:“不会,我们大厦不会做那样的事,如果信不过,你们可以在封箱胶带上做个记号。”钱经理让保管员给张经理和小关两支笔,她们两人也没推辞,拿起笔在封箱胶带上做了记号。 干完活儿,钱经理把客人送到大厦门口。 临别时钱经理对林小舟说:“你们尽快安排付款,款一到账,我就安排发货。如果十天之内没接到货款,货可就要卖给别人啰。” 回到办公室,只有赵兵一个人在,他一看见林小舟就埋怨:“小舟,怎么样?汪总急死了,他过来问了好几次,你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回来?” 林小舟有些不高兴:“我们在仓库验货,没有电话!” 赵兵觉察到林小舟有情绪,他缓和语气说:“你先喝口水,我去叫汪总过来。” 林小舟刚倒了杯水坐下,汪丹、周俊就跟着赵兵过来了。 林小舟把上午的情况详细地向他们作了汇报。 “你的意思是她们看到底价了?”汪丹皱着眉头问。 “对,底价都写在价钱牌上。” “瞧这事儿整的,你事先没跟钱经理说清楚?”周俊埋怨道。 “我昨天打电话跟钱经理说了,我告诉她价钱问题只能跟我谈,我哪知道玩具上面会贴着底价。” 赵兵插话:“我们做业务的,什么情况都应该想在前面。” 林小舟白了赵兵一眼,心想,你坐在办公室啥事也不干,你要是想到了怎么不早说! 汪丹瞥了一眼周俊:“这次业务干得不漂亮,现在关键看刘总,如果刘总控制不住大局,小林想挡也挡不住,她们总会有办法挖地沟的。” 没想到这时汪丹替自己说话,林小舟感激地看了汪丹一眼。 “有些事儿确实想不到,谁他妈的能想到我和刘总今天都拉肚子。”周俊揉着肚子说。 室内出现了沉默,显然汪丹和赵兵都对这个说辞不满。 过了一会儿,汪丹对周俊说:“周副总,你打个电话给刘总,把今天的情况跟刘总说一下,让他尽快把款打到咱们账上,只要他们的货款到咱们账上,这次业务就算成了。” 周俊想了一下说:“这样,我上去,到他房间跟他当面说。” 汪丹露出一丝笑意:“那就辛苦你一趟,这单业务如果做成了,公司给你好好补一补。” “补就不用了,别埋怨我就行了。”周俊一边说一边揉着肚子,做出很痛苦的样子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赵兵拿起电话:“周总。”然后他把电话递给林小舟。 周俊让林小舟带着今天验货清单到刘总房间。 林小舟拿着清单来到刘总门前。他敲敲门,开门的是佳佳。 “小林来啦,快请进!” 佳佳穿一身粉红色睡衣,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把林小舟让进房间。 刘总和周俊坐在茶几旁。 “小林,让你辛苦了,坐吧。”刘总示意林小舟在床上坐。 “应该的。”林小舟在床上坐下。 周俊问:“小林,你算算,今天验过的玩具一共多少钱?” 林小舟用计算器算了一遍,“共是两万四千五百二十。” 周俊望着刘总笑道:“刘总,零头我直接提现金给你。” 刘总眯着眼睛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说:“行,我现在就让会计把钱打到你们公司账上。你们公司的账号是多少?” 周俊对林小舟说:“小林,你下去,让小赵带着账号上来。” 林小舟走到门口时听到刘总的声音,“总台吗,给我接北京长途……” 几天后,刘总的钱到账了。除了一万货款和四千刘总的回扣,公司挣了一万多块钱。 过了几天,钱经理说收到货款,可以提货了。 林小舟雇了辆汽车把货送到码头货运公司。 从码头回来,林小舟把提货单交给赵兵。 赵兵接过提货单说:“小舟,你知道么,刘总被撤了。” “刘总被撤了?!”林小舟十分吃惊,“为什么?” “刘总被张经理告了,说他玩女人,高价进货坑骗公司。” 林小舟摇摇头:“太可惜了,他还不到三十岁,混到那么高的位置,为了个烂女人,什么都没了!” 那天下午,汪丹召开总结会。 汪丹说:“这次玩具生意虽然只挣了一万多块,但公司开了张,是个好兆头。不过,玩具生意没有达到预想,我本想通过玩具生意加强和刘总的合作,把业务做大,没想到刘总不争气,误了大事。” 周俊说:“刘总档次不够,这一次咱们算是热身,下一个项目才是重头戏。” 汪丹显得很高兴,“周副总刚才提到了下一个项目,我简单介绍一下。下一个项目是房地产项目,这个项目由我们公司牵头,外加北京一家大公司和本地的一家公司联合开发。我是这个项目的总牵头人,周副总是北京方面的牵头人,小赵是本地公司的牵头人,小林配合小赵工作。这个项目要是搞成了,那我们公司可就真的翻身啦!小赵、小林,下一个项目我们可要事事用心,不可再出现纰漏。” 赵兵挺直腰板郑重表态:“汪总放心,下一个项目我亲自负责,保证不出纰漏!” 赵兵的话让林小舟很不舒服,他这是在暗示玩具业务有疏漏,他心里嘀咕,这几天自己在将近四十度的高温下提货,装车,卸货,办理运输手续,他赵兵啥事不干坐在空调房里,还好意思说这种话,真不够朋友! 那天午休时间,林小舟和赵兵骑上单车回宿舍睡午觉。 街上挤满了内地来的人才,据报纸说有已经有二十几万人。一些人仍然聚集在公园、路边高谈阔论。另一些人已经放下身段,在街边做起了小生意:卖馄饨、饺子、韭菜合子、煎饼果子、烤羊肉串……干什么的都有。他们一边吆喝着生意,一边嘻嘻哈哈地说笑着,看他们的样子,与其说是做生意,还不如说是在寻开心。 “赵兄,林兄!”突然路边有人在喊他们。 循声望去,看见小冯向他们招手,二人推着单车走了过去。 小冯、小张身前各有一个烤炉,他俩在烤羊肉串,小赵在一旁切羊肉,串羊肉串。 小冯没穿上衣,露出胸前的黑毛和两侧的肋骨;小张也没穿上衣,露出一身白肉;小赵穿了一件背心,他热的浑身是汗,背心已经湿漉漉的了。 “来,二位老兄,尝尝我们的手艺。”小冯热情地递过羊肉串。 二人也没推辞,接过来就吃。 “不错,不错!你们哪儿学的手艺?”林小舟问。 小冯笑道:“你们忘了?小张是新疆来的,这可是正宗新疆手艺。” “不行,不行,我也是凭感觉,在家时没干过这活儿。”小张不好意思地摆手。 “好久没吃到这么好的羊肉串了。”林小舟一边大口嚼着羊肉串一边夸。 小冯看二人吃得高兴,好像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晚上我们搞羊肉大会,你们也来吧。” “什么羊肉大会?”林小舟问。 小张解释:“这是我们老大的提议,今天晚上在我们住的招待所,大陆人才集体烤羊肉,喝啤酒,凡是大陆来的人才都可以参加,我们免费招待,吃完拉倒。” “谁是你们老大?”林小舟问。 小赵指着小冯说:“他就是我们老大呀。” 林小舟拍着脑袋抱歉地笑道:“上次吃饭时提过,我都忘了。对了,老四小李怎么没来?” 小冯说:“他现在是明星了,每天晚上在绿岛宾馆歌厅唱歌。” 赵兵说:“那好,就不打扰你们做生意啦,我们回宿舍,晚上见!” 那天晚上八点多钟,林小舟和赵兵如约来到招待所。 还没进大门,一股浓烈的烟味从大楼里扑面而来。小冯他们住在四楼,二人沿着楼梯往上走,看见每一层走廊里都架了四五个羊肉烤炉。人才们围着烤炉,拎着啤酒瓶,拿着羊肉串,一边吃喝一边演讲,场面甚是壮观! 上到四楼,一眼就看见小冯他们四兄弟正在烤炉前忙活着。 “小冯!”赵兵挥手喊。 小冯高兴地招手,“赵兄,林兄,快来!小李,快给二位哥哥上羊肉,上啤酒。” 小李笑着打了招呼,返身到房间拎出四瓶啤酒:“二位哥哥,喝啤酒。”说着他用牙齿咬开瓶盖递过来。 “小李,听说你是歌星了,今晚怎么有时间?”林小舟问。 “啥歌星,卖唱整俩钱花是真的。今天是大哥组织的活动,就是天塌下来我也得来助威呀!” 小李的话让小冯挺感动,他举起啤酒瓶喊道:“老四,咱们哥们儿没说的!赵兄,林兄,老二,老三,老四,为了友谊,喝!” 大家举瓶痛饮。 “来,吃串儿。”小冯从烤炉上拿起羊肉串递过来。 这时,从楼下上来一群人,他们挤到烤炉前。小冯他们四兄弟忙着跟来人打招呼,招待他们喝酒,吃肉。 赵兵说:“小舟,咱们下去看看。” 二人从四楼走到一楼,随便在哪个烤炉前站住,都有人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给他们发肉,发啤酒。他们俩感觉自己好像到了《水浒传》中的聚义厅,兄弟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大家议论的话题都是前途和命运。有悲观的,认为这里没优势,发展不起来;有乐观的,认为这里一旦建成自由港,外资必定大规模涌入,将来的这里必将超过亚洲四小龙;也有抱怨的,说找不到工作,这样下去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看看天色已晚,林小舟说:“赵兵,回去吧,他们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咱俩还要上班。” 赵兵点点头,“行,上去打个招呼再走。” 二人来到四楼,四兄弟的烤炉前围满了人。 小冯赤着上身,手里握着啤酒瓶,他正在激动地讲着:“咱们眼前面临的困难就像当年红军长征,没有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就看不到最后的胜利。这是一个大浪淘沙的过程,那些懦弱胆怯的投机分子,最终要被历史的大潮淘汰,最后的王者是那些敢于坚持、不怕牺牲的强者。这里就是个大江湖,就像当年的上海滩,当年许文强能在上海滩站住脚,靠什么,靠兄弟,靠他有像丁力那样铁哥们儿……” 见小冯他们四兄弟正在亢奋中,林小舟小声对赵兵说:“走吧。” 他们二人悄悄地离开了招待所。? 第七章赵兵幽会小黄廖总大驾光临 这天,赵兵走出悦海大酒店,右拐,上了绿岛中路。天气不错,他没有打车,沿着人行路慢慢地往东走。 走到绿岛公园门口,那里依旧聚着很多人才。他站住听了一会儿,还是那些老生常谈,他不屑地瞥了那些人才一眼,继续往前走。 刚才小黄来电话让他过去,问她什么事,她说见面再谈。赵兵觉得她今天说话怪怪的,特别是那句“如果没事儿你就不能过来看看姐姐么?”让赵兵现在想起来心还砰砰直跳。 自从去年底相识,他与小黄交往已经有半年多了。他们之间的交往是秘密的,只有汪丹一个人知道。有几次林小舟问他到哪儿去了,他回答说去办事儿了。他不想让林小舟知道,他担心林小舟那个死脑筋理解不了,也怕消息传到他未婚妻那里。 他与未婚妻是在医院里认识的。两年前,他父亲病重,住进了陆军医院,那段时间,他经常去医院陪护父亲。病房里还住着另一位老人,与赵兵父亲一样,也是一个老军人,他的女儿张岚是这家医院的护士。一来二往,赵兵和张岚谈起了恋爱。两位老人也非常高兴,觉得这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不过,赵兵的母亲反对他们的婚事,她嫌张岚学历太低,又是个护士,配不上她的宝贝儿子。婚事就这样耽误了下来。 赵兵的父亲原来是沂蒙山老区的农民,后来当了兵,从山东打到东北,后来又打到绿岛岛。如果不是因为文化低,他至少应该是副师级。赵兵母亲是他父亲同村的姑娘,解放后,通过亲戚介绍与赵兵父亲结了婚。别看他母亲大字不识几个,但她是个极其精明的人。赵兵父亲工资并不高,他家孩子又多,但赵兵的母亲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孩子们稍大一点的时候,赵兵的母亲就出去做生意。每逢星期天,她就乘长途车到郊区的农村去,她手里拎着的那个大旅行袋就是一个货郎担,里面针头线脑、服装鞋袜,应有尽头。赵兵母亲虽然没有文化,但是她深通人情世故,又能说会道,很快乡下的人便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一样,要是她那个星期不下乡,乡亲们还真的想她。就这样,赵兵的母亲凭着她的勤劳和精明,挣得比赵兵父亲还多。 赵兵身上明显有他父母的特点,他的魁梧英俊像他的父亲,他的精明世故像他的母亲。 转眼间,赵兵走进了绿园宾馆。他没走宾馆的正门,他怕遇见符珉。他已经很久没见符珉了,符珉虽然漂亮,但她就像绿岛的花草,看久了就腻了。 小黄虽然比他大五六岁,也没符珉漂亮,但她身上有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与符珉交往就像喝白开水,虽然一时清爽,但过后没有什么味道;而小黄却像浓烈的茅台,喝的时候火辣辣的,过后回味无穷,让人欲罢不能。还有,小黄身上有一种高干子弟特有的高贵和神秘感,这对赵兵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贵宾楼在绿园宾馆的深处,有一片椰林与前面主楼隔开,椰林里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到贵宾楼的门口。 赵兵乘电梯到四楼,然后走到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他轻轻地敲敲门,门开了,小黄出现在门前。小黄身穿蓬松的白线浴袍,头发上包着白毛巾,她脸色潮红,发梢上还滴着水珠。 “这么快就来了,我刚洗了个澡。”小黄笑着把赵兵让到屋里,她把房门反锁,又插上插销。 这是一个漂亮的单人房间,中间一个大床,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床头还放着两个雪白的大枕头。 窗帘已经拉上了,窗帘的缝隙透进了几缕阳光。窗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威士忌,两个酒杯,还有一个装冰块的塑料桶。 “太热了,怎么不开空调?”赵兵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坐下来,他解开白衬衫上面的钮扣,用手扇着风。 “没开,你身上太热了,开空调会着凉的。你先喝杯水凉快一下。”说着,小黄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赵兵。 赵兵喝了口水,然后把矿泉水瓶放到茶几上,“你今天急着找我什么事?” “看你,开口就是业务,也不问问姐姐的身体怎么样。”小黄撅着嘴瞥了赵兵一眼。 赵兵笑道:“还用问么,一看你就挺好的,还是先说事儿吧。” 小黄坐到茶几旁另一个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小腿从浴袍间露出来。她给赵兵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又夹了几块冰块放到酒杯里,然后把酒杯递给赵兵。 赵兵接过酒杯,抿了一小口,他的眼睛盯着小黄从浴袍下露出的雪白的小腿,他的心跳加剧,脸上发热。 小黄似乎没有注意到赵兵的变化,她笑着问:“北京的客人什么时候到?” “就这几天。” “我说的条件他们同意了么?” “没问题,这次他们来,先付给你百分之三十定金,看到手续后付另外的百分之七十。你放心,他们有钱。” 小黄娇媚地瞥了赵兵一眼,“有你在,姐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黄的眼神把赵兵撩的火烧火燎,他不断地用手扇着风,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小赵,看你脸上的汗,我看你也去洗个澡。” 赵兵有些紧张,“陈院长不在?” 小黄笑道:“放心吧,他早回去了。” 那天午休后,林小舟骑单车从宿舍返回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他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姑娘,二十五六岁,面色白净,瓜子脸,柳叶眉,扎着一对短辫,长睫毛下长着一双明亮活泼的眼睛。她身穿白色连衣裙,脚穿白色皮凉鞋。 看见林小舟,那姑娘笑着站起身,林小舟估计她身高超过一米七。 周俊仰在沙发上,他指着林小舟介绍:“这是小林,负责业务。” 姑娘大方地向林小舟伸出手:“我姓王,是周总刚招来的,以后请多关照!” 林小舟轻轻地握了一下小王的手,她的手凉爽细嫩。 周俊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微微摇晃着,“小林,小王今后就是咱们公司的公共关系部经理了。” 林小舟没吱声,他心想,来一个人就是经理,就我一个业务员。 周俊看出了他的心思,“咱们小王可不是一般人,她原来是大学讲师,听说绿岛大开发,她辞了职赶到绿岛,在街头已经流浪了好几个月了。” 小王一脸感激地说:“多亏了周总,要不我还在街头流浪呢。” 林小舟暗自观察小王,发现她那双大眼睛里面十分空虚,不像是大学讲师。 小王似乎有些紧张,她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水,然后走到暖水瓶旁。 “没水了,我出去打点开水。”说着,她拎起暖水瓶,扭动长裙,飘然走出办公室。 望着小王的背影,周俊满意地说:“你看人家姑娘多懂事,才来就知道去打开水。” “周总,你嫌我不够懂事?”林小舟不满地问。 周俊斜了林小舟一眼,“小林,你别不高兴,咱们还真得向人家小王学习。” 林小舟皱着眉头,自从玩具生意后,他越来越瞧不上周俊了。 小王很快打了开水回来。 林小舟起身说:“我困了,回宿舍。” 小王殷勤地说:“小林,我给你泡杯茶,喝了再走。” 林小舟冷冷地说:“我晚上不喝茶,先回去了。” 林小舟骑进华侨村时,已经快夜里十二点了。路上除了几盏昏暗的路灯,整个小区黑黢黢的,静得吓人。 来到宿舍门前,他把单车推进院子,关上铁门。赵兵没钥匙,他只把铁门闩拉上,没有上锁,赵兵可以从外面伸手把门闩拉开。进屋后,基于同样的原因,他把木门虚掩,也没有闩。 他转过身,发现墙脚有两点鬼火,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他打开厅里的灯,一只大老鼠“嗖”地向厨房窜去。 他身上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他害怕老鼠,特别是绿岛这种特大型号的老鼠。他赶快躲进房间,打开灯,把房门紧紧地关上,然后四处查看一遍,见没有老鼠,才放下心来。他也没洗漱,关了灯就钻进蚊帐。 平时有赵兵陪伴也没觉得怎样,今天一个人,林小舟真的有点害怕。他刚闭上眼,窗户吱嘎一响,他睁开眼睛,紧张地望着窗外。窗户被风刮得轻轻晃动,窗户上似乎有个人影,林小舟看了好久,才看出那是院子里那棵树的影子映在窗玻璃上。就这样折腾了好久,林小舟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小舟被铁门发出的声音惊醒,接着传来单车与铁门碰撞发出的声音。又等了一会儿,赵兵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他没有开灯,直接钻进蚊帐。林小舟从枕头下拿出手表,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已经凌晨三点了。 第二天一早林小舟和赵兵先去百货商店买了些宿舍用的日常用品,傍中午才回公司。 一进门,二人愣住了。房间里除了汪丹、周俊和新来的小王,还坐着三个陌生中年男人,他们个个西装革履,十分随意地坐在椅子上。 其中一个大块头林小舟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在电视里见过他。大块头双腿岔开,斜倚在椅子上,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小舟和赵兵。 汪丹指着他俩对大块头做介绍:“廖总,这两位是小赵和小林,我们公司的业务员。” 廖总连屁股都没挪,只对他俩微微点头示意。 周俊接着给赵兵和林小舟介绍客人:大块头是廖总,是某某的儿子;瘦高个儿是任副总,某某的女婿;矮胖子是董经理,某某的儿子。 当介绍道董经理时,林小舟差点笑出来了,董经理仰在椅子上,双腿大张,林小舟看见他西裤裆线开了,裤衩都露了出来,他没发觉,还不住地摇晃着腿。林小舟本想提醒他,看他那傲慢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把目光转到一边,权当什么也没看见。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董经理那样子实在好笑,忍不住捂住了嘴。 董经理发现了林小舟的目光,他皱着眉头瞪了林小舟一眼,低头朝裆部一看,发觉不好,他赶紧挺直身子把两条腿夹紧。 “走吧,廖总,咱们吃饭去吧。”汪丹起身说。 汪丹今天打扮得特别认真,崭新的蓝西装、白衬衫、红底白点领带,皮鞋擦得铮亮。 汪丹带着客人走出房间。 周俊走在最后,他对小王说:“你也一起去吧。” “我?”小王手指着自己,眼睛看着赵兵和林小舟,那意思是问,“光叫我一个,他俩不去么?” “他俩在公司待命。”说完,周俊凑近林小舟和赵兵神秘兮兮地说:“这几位可是真正的财神爷!咱们一定得把财神伺候好!你俩就在办公室待命,有事随叫随到。还有,小赵,你把咱们准备的好茶拿出来,我们吃完饭就回来,茶水一定要伺候好。” 周俊走后,林小舟问赵兵:“他们这次来到底有什么业务?” 赵兵想了一下说:“小舟,你可别跟别人说。” 林小舟笑道:“赵兵,在绿岛,除了你,我还能跟谁说呀?” 赵兵很神秘地说:“小黄现在基本上把奇异岛的开发权帮咱们拿下来了。廖总他们这次就是为了奇异岛的开发而来的。” 林小舟不以为然地笑道:“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那个荒岛有什么可开发的。” 赵兵瞥了林小舟一眼,“你懂什么!将来的奇异岛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我们要把奇异岛变成科技、娱乐、旅游三位一体的科技娱乐园区,将来的奇异岛就是第二个澳门。” “这都是廖总他们公司的事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赵兵有些生气:“小舟,我说,你是真傻假傻?廖总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咱们公司操作,你怎么说跟咱们没关系呢!” 大约等了两个多小时廖总他们才回来。林小舟和赵兵赶快给他们倒茶水。董经理坐在靠窗的桌子旁,架着二郎腿,林小舟在给他倒茶时偷偷往他裆部瞥了一眼,董经理似乎有所察觉,二郎腿夹得紧紧的。 客人们似乎有些疲惫,他们静静地品着茶。 过了一会儿,廖总说:“汪总,茶不错。” 汪丹满脸堆笑,“我爱人是杭州人,这是她特地托人买的上等明前茶。” 廖总说:“让你爱人给我也弄几斤,周俊有我的地址,给我寄过去。” “没问题,廖总,我一定办到!”汪丹满脸堆笑地说。 廖总微微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廖总说:“咱们这个项目不是一两年就能干完的,我想买一栋房子,以后我们过来,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汪丹连连点头,“廖总说得对,是要有一个根据地。不知廖总想要什么样的房子?” “房子嘛,最好是二层别墅,档次要高,地点要清净,要有独立的院子,花草树木要有热带特色。汪总,这件事就委托给你们公司做,钱不是问题。但要快,我走之前一定要看到房子。” “没问题,没问题,请廖总放心,我们公司一定不辜负各位领导的信任。” 廖总点点头:“行,今天就这样吧,我们回去休息,你们尽快开展工作。”? 第八章廖总车毁人亡老友反目成仇 林小舟望着廖总一行的背影,他忽然想起房东老许曾跟他说过滨海新村那边盖了许多别墅,便对汪丹说:“汪总,老许跟我说滨海新村建了许多高档别墅,要不要看看?” 汪丹眼睛一亮,“好啊,明天你和小赵先过去看看,如果行,再带廖总过去。” 第二天,林小舟、赵兵、小王三人来到滨海新村。这里果然有一片高档别墅区,离海岸不远。 他们找到售楼处,售楼小姐把他们带进一栋二层洋房。 洋房的第一层是一厨两厅,外加一间佣人房,外面还有一个独立车库;二楼有三间卧室,主卧室配有一个宽大的卫生间,卫生间装有双人浴缸,坐便和淋浴房。站在主卧室窗前,宽大的院子尽收眼底。院子里有一个小游泳池、一个金鱼池,还有一架巨大的葡萄凉棚。院子两边是椰林,院子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赵兵问售楼小姐:“这栋楼要多少钱?” “四十万,很便宜啦。” 小王说:“我们诚心买,有没有少呀?” “哪里还有少,才不到两千块钱一平米,像这个档次的房子,全世界都难找,也就是现在给这个价钱,过几年绿岛开发起来了,这房子可要翻几番啦。” “走吧。”赵兵扭头就走。 小姐有些着急:“老板,别急着走呀,价钱还可以商量嘛。” 赵兵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售楼小姐:“跟你们老板商量一下,给我个底价。” 小姐看了看名片:“哦,赵经理,我尽快给你打电话,一定让你满意。” 回到公司,赵兵向汪丹、周俊做了汇报。 汪丹问周俊:“你觉得怎么样?” 周俊点点头:“不错。” “这样,你马上给廖总打个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去看房,价钱么,先告诉他们五十万。”接着,汪丹转向赵兵:“你再跟开发商那边做做工作,争取三十五万拿下来。” “行,我已经把名片留给售楼小姐了,等她打电话过来我再跟她们谈。” 汪丹得意地说:“大家都打起精神,不说远的,这个楼做好了也可以挣个十几万,这才叫挣钱,像玩具那样的小生意没意思。” 周俊拨通了廖总的电话:“廖总吗?休息的怎么样?我这边找到了一处不错的房子,您什么时间有空过去看看。下午两点?行,没问题,两点我过去接您。” 放下电话,周俊对汪丹说:“廖总说下午两点过去看房。” 汪丹点点头,他想了一下对小王说:“小王,下午你陪周副总一起过去,要服务好,这次业务要是成了,公司给你发奖金。” 小王灿烂地一笑:“汪总放心吧,我一定竭尽全力。” 周俊眯着色眼加了一句:“考验你的时间到了,不仅要全力,还要奋不顾身,伺候好廖总你将来可就发达了。” 小王羞得满脸通红。 这时,电话响了。 赵兵拿起电话,是售楼小姐打来的。 放下电话,赵兵说:“售楼小姐说她请示了她老板,老板同意三十五万成交。这样,我和小林现在就过去跟她老板见一面,告诉他们见到廖总别瞎说。” 汪丹看着林小舟说:“看没看见,做生意就得像小赵这样,要做到滴水不漏。” 林小舟皱起眉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下午三点多,周俊和廖总等人来到滨海新村。 看完房子,廖总问周俊:“这房子多少钱?” “五十万。” 廖总点点头:“可以。” 周俊高兴得合不上嘴,“廖总,不知哥几个有没有空,小弟今天晚上带你们好好玩玩。” 董经理咧着大嘴说:“周俊,咱哥们之间还他妈的装啥,到这儿,就听你的,你大老远把哥儿们几个忽悠来了,总得让哥几个开开眼啊!” 周俊拍拍董经理的肩膀,“放心吧,这方面小弟在行。” 几个人哈哈大笑。 周俊回头对赵兵说:“小赵,我陪廖总他们逛逛,你们几个先回去吧。” 赵兵他们刚要走,廖总指着小王说:“王小姐一起去吧。” 周俊忙说:“对,小王别走,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上班,小王和周俊都没回来,汪丹房门也紧紧地关着。 林小舟和赵兵闲着无聊,拿出那本英文原版书开始翻译。这本书是赵兵从北京买回来的,书名叫《HOW FAR YOU CAN GO》,是关于一群年轻人从青年到老年的故事。 快中午时周俊回来了,他进屋就躺倒在沙发上,显得十分疲劳。 “他妈的,这帮小子太能折腾了,我受不了啦。” 赵兵问:“小王呢?” “她在廖总那儿。” 汪丹走了进来,他着急地问:“周总,怎么样?廖总能出多少钱?” “哎呀,我的汪总,能不能先问问哥们儿的身体怎么样了,别一见面就提钱。” 汪丹笑了:“我知道你没事儿,廖总到底什么态度?” “还能啥态度,楼肯定买呀。” “买我知道,关键多少钱买?” “四十五万。” 汪丹收起笑容,显得有些失望,过了一会儿他说:“行,就这样吧。” “啥叫就这样吧,应该算不错了,咱们公司啥也没付,转手就赚十万,还想怎么样?!” “是不错,不过也不能说咱们公司啥也没付,咱们为他们花费的各种费用也不少,出人,陪吃,陪玩,这些不都是费用?” 周俊有些生气:“有舍才有得,像你这样整天算小账,下次谁还跟你打交道?!再说你以为哥们儿愿意陪吃陪喝?你以为哥们儿不累?你以为我不愿像你一样待在家里?咱公司如果都像你们一样整天待在家里,还不得坐吃山空?!” “周副总……”赵兵刚张口,汪丹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汪丹笑着对周俊说:“我没有跟你算账的意思,你是咱们公司的大功臣,开张才几天,就接连带来两单业务,我说谁也不能说你。我的意思是咱们公司也有付出。” 过了一会儿,周俊说:“汪总,廖总他们想去天涯,你给找台车。” 汪丹笑道: “到天涯有公交车,经济实惠还安全。” 周俊从沙发上坐起来,“你别开哥们儿玩笑了,让廖总他们坐公交车?人家他妈的从小就是坐专车长大的,你让人家坐公交,这生意你还想不想做了?” 汪丹也生气了:“谁他妈的从小不是坐专车长大的,要是拿他老子压人,我他妈的还不做这个生意了!” 周俊把头拧向一边,不再吭声。 过了一会儿,赵兵出来打圆场:“汪总,小黄跟交际处的韩处长很熟,我打个电话,让她帮咱们借一辆丰田面包车。” “好吧,你给她打个电话。” 赵兵走到桌边,拿起电话,拨到小黄房间。 放下电话,赵兵说:“小黄现在就帮咱们问,等一会儿她给我电话。” 等了一会儿,电话铃响了,赵兵说了几句,扭头问汪丹:“小黄说没问题。她说韩处长想亲自陪陪廖总。” 汪丹问周俊:“周总,你看要不要韩处长一块去?” 周俊说:“让他去吧,韩处长那边熟,就省得咱们操心啦。” 第二天,周俊、小王、廖总、任副总、董经理,加上韩处长和司机一行共七人,乘坐崭新的白色丰田面包车向天涯驶去。 天气特别好,阳光灿烂,温度不冷也不热。去天涯的道路虽然不宽,但路上几乎没有车。路边是高大的椰子树,远处是田野和墨绿色的山峦。车窗开着,暖风习习,让人倍感舒适。 廖总忽然来了兴致,他拍拍司机的肩膀,“哎,哥们儿,你歇会儿,我来开。” 司机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他笑道:“老板,这里你不熟悉,还是我开吧。” 董经理说:“司机,我们廖总很小就会开车,他的技术比你强多了。” 司机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韩处长,韩处长笑道:“行,既然廖总想开,就让他试试吧。” 司机在路边停下车,廖总坐进了驾驶室。 小王高兴地喊道:“廖总,我也要坐前面,我要看你开车!” 韩处长很懂事,他笑着说:“来,小王你坐前面。”说完,他跟小王换了座位。 廖总启动了车子,看架势,他确实很熟练。可能是为了显示驾驶技术,他开得很快。 风乎乎地吹进车子,撩起了小王的长发,她兴奋地喊着:“太刺激了,再快点。” 车子越来越快,很快就超过每小时一百四十公里,司机吓得高喊:“老板,太快了,危险!” 韩处长紧张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椅背上的把手,他声音颤抖地说:“廖总,还是慢一点好。” 廖总笑道:“别害怕,这不算什么,我最快的时候开过二百一十公里。这个车不行,否则,我开给你们看看。” 正说着,一头水牛从田里走上了路面,后面还跟着一个老农。可能是因为平时路上车很少,开的又慢,老农没有意识到危险,他赶着牛上了马路。 “危险!”司机大喊一声。 廖总被吓了一跳,这时丰田车飞速地冲向水牛和老农,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廖总向右猛打方向盘,汽车冲向了一棵椰子树。 椰子树被撞倒了,汽车滚下路基。 第二天下午,当林小舟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被吓了一大跳。 周俊歪坐在椅子上,他左手吊在胸前,手臂上打了厚厚的石膏,头上缠着白纱布,纱布上渗出了血。汪丹和赵兵站在周俊身前,他们俩皱着眉头,显得十分紧张。 见林小舟进来,汪丹对赵兵说:“小赵,你先带小林出去。” 赵兵拉着林小舟走出办公室。 “出什么事了?”林小舟问。 赵兵往前指了指,“到那边讲。” 走到走廊尽头,赵兵神色严峻地说:“出车祸了。” “怎么回事?” “去天涯的路上,一个农民把牛赶上公路。廖总慌了,撞上了椰子树,车翻到田里,廖总和小王当场死亡。任副总和董经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周俊轻伤,胳膊断了,头上缝了五针。韩处长和司机没什么大事,只受了点小伤。那辆面包车完了,韩处长让咱们公司赔。他们现在就是讨论赔偿的事。” “赔多少钱?” “韩处长说那台车价值十五万。他赔五万,咱们公司赔十万。” 林小舟惊得哑口无言,他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不可思议的事。 过了好久他才问:“不是有司机么,怎么是廖总开车?” “廖总非要开,小王也跟着起哄,原来是韩处长坐在副驾驶,小王非要换到前面,结果把命丢了。” “那么咱们跟廖总的业务怎么办?” “还谈什么业务,不让咱们赔偿就算万幸了。” 突然,办公室那边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赵兵和林小舟赶紧跑了过去。 走到门口,听到汪丹和周俊在大声争吵。 汪丹说:“前几天刚给你报销了五千,这一万块我不能报。” 周俊吼道:“这一万块不是为咱们公司业务花的吗?!” “有谁证明这是为公司的业务花的?” “这就是前天晚上我带廖总他们出去花的钱。” “出去吃顿饭怎么花这么多钱?” “看你说的,难道光是吃饭么?按摩什么的,不都得花钱么!” “那我管不了,谁按摩什么的,谁自己花钱!我这里又不是公家买卖,我可没钱给他们吃喝玩乐。” “这叫什么话,不是你自己说的,一定把他们陪好,只要能拿下业务,花多少钱不是问题。你承不承认这句话是你自己说的?” “话是我说的,但我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把业务拿下来。” “业务我不是给你拿下来了么!” “拿下了个屁,现在人都死了,还谈什么业务!我还要赔车钱,赔医药费,这个公司就要叫你们搅黄了!当时让你们坐公交车,你就是不干,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周俊怒吼着:“汪丹呀,汪丹,今天我才看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他妈的瞎了眼跟你混了这么多年。行,我认识你了,从今后咱们俩一刀两断!” 接着,房门猛地打开,周俊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差点和躲在门口的赵兵撞个满怀。周俊狠狠地瞪了赵兵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九章陈柱中登岛考察汪丹销售药材 汪丹受到的打击不小。这些日子,他整日躲在房间里,不知他是在里面疗伤,还是反省,或者是策划新的崛起。 林小舟和赵兵没事儿,他俩又开始翻译英文小说《你到底能走多远》。 一天,桌子上沉静了很久的电话铃突然响了。林小舟拿起电话,里面传来大哥的声音:“小舟吗?是我,林少中。” “哥,你在哪儿?”林小舟高兴地问。 “我在绿岛,绿园宾馆。我等一会儿过去看你,你在哪个房间?” “别,别, 还是我过去看你,你在哪个楼,哪个房间?” “我住在贵宾楼,203房间。” “你和谁来的?” “我和陈柱中总经理一起来的。” 林小舟一愣,陈柱中在舅舅家见过,他原来是舅舅的警卫员,舅舅一手把他提拔起来,后来做到了厅长。林小舟觉得很奇怪,大哥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来不及多想,林小舟出门打了辆三轮就赶到绿园宾馆。进了宾馆大院,林小舟直奔贵宾楼。 林小舟乘电梯到二楼,来到203房间。 门开着,从屋里飘出一股浓浓的烟味。林小舟往房间里探头一看,林少中和陈柱中正坐在茶几旁讲话。 “小舟,快进来。”林少中笑着向弟弟招手。 陈柱中起身与林小舟握手,“小舟,你比前年我们见面时瘦多了。” 林小舟笑着说:“陈叔叔,您可比上次年轻了。” 陈柱中身穿雪色短袖衬衫,系红领带,稀疏的头发梳得油光铮亮,他容光焕发,一脸得意。 “小舟,听你哥哥说你在朋友的公司里跑业务?” 林小舟点点头,“是我同学老板的公司。” “既然下海了,就不要给别人打工,自己干。”陈柱中说。 “自己干,干个体户?”林小舟疑惑地问。 “个体户没出息,再说你一个读书人也干不了。” “那我干什么?” “你们要利用自己的优势。” “我有什么优势?” “你们的优势就是有你舅舅这个靠山,人们常说靠山吃山,你们有这座山就要善于利用,傻子才有靠山不用,去帮着别人扛活。” 说到这里,陈柱中点上一支烟。 林小舟望着陈柱中,等待他说下去。 陈柱中慢慢地吐了一口烟,“从政没意思。将来的发展方向是大社会,自由度会越来越大,未来起主导作用的是企业,决定企业命运的是老板,所以你们要当老板,而不是当打工仔。” 林少中补充道:“陈叔叔现在是华强公司的老总,他和舅舅商量,想让我当华强的分公司的经理。” 林小舟高兴地叫了起来:“太好了,哥,你当经理,我给你当助手!” 陈柱中点头说:“你舅舅和我都是这个意思,小舟,你还年轻,没有社会经验,你哥当经理,你当副经理,有我和你舅舅在后面支持,你们兄弟二人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林少中摇摇头说:“陈叔叔,我确实脱不开身,还是让小舟干吧。” 陈柱中摇摇头,“小舟太年轻,需要历练一段再说。这件事,你们兄弟可要想好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林少中低着头,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看得出他心里很矛盾。林少中现在是一家外资企业的总经理,收入高,待遇好,让他辞职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陈柱中眯着眼睛看着林少中说:“少中,小舟有思想,也很有胆量,但他总体上说还是个书生,江湖经验远不如你,我怕他撑不起这条船。” 林小舟笑着说:“哥,陈叔叔说得对,我撑不起大船,你快来吧,我给你当助手。” 林少中没回答,他看了看表说:“到吃饭时间了,走,先吃饭去。” 林小舟说:“陈叔叔,我先回去,有空再过来看您。” 陈柱中说:“小舟,哪儿也不要去,一起吃饭。你们兄弟二人见面,连饭都不吃一餐,成什么样子!” 说罢,三人来到中餐厅。 林小舟上次在这个中餐厅吃饭还是去年底,那时他与赵兵以滨海市科委的名义在这里包餐,随着绿岛热持续加温,餐厅现在的人比那时候的人多多了。 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一张靠窗的桌子旁。 陈柱中点了不少菜,林少中要了一瓶石湾米酒,他对石湾米酒情有独钟。 一会儿,服务员把酒送来了,林小舟起身,他接过酒瓶倒了三杯酒。 陈柱中举起酒杯:“来,为你们兄弟共创大业干一杯!” 林少中举起杯说:“为陈叔叔身体健康干杯!” 林小舟笑着说:“恭喜陈叔叔发财,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喝了酒,陈柱中笑道:“小舟刚才恭喜我发财,这句话说得好,我很愿意听。我这一辈子啊,现在想起来,都是瞎扯淡,现在看起来,搞经济挣钱才是正事。” 林小舟虔诚地问:“陈叔叔,您阅历丰富,您说说看,您一生成功的诀窍是什么?” 陈柱中有点热,他解开一粒衬衫扣子,捋了捋稀疏的头发,靠到椅背上。 “小舟,我跟你讲啊,人这一辈子关键要跟对人,像我,这辈子跟着你舅舅,他进步得快,我就跟着他进步,可以说,没有你舅舅,就没有我陈柱中的今天。第二个,嘴要严,话要少,你不想让人家知道的事一定不要说;你只跟别人讲你想让他知道的事,而不是他想知道的事。第三点,遇事不慌,要撑得住事,不能遇到问题就惊慌失措,这一点很重要。” 林小舟转向哥哥,笑着说:“哥,我看陈叔叔说的后两条你都行,如果你跟着陈叔叔干,这三条你就占全了。” 陈柱中点点头,“少中,小舟说的不错。我为什希望你出来干?就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嘴巴严,沉稳,撑得住事情。” 林少中又举起酒杯,“来,陈叔叔,小舟,再喝一杯。” 林小舟喝了酒,看看表,快两点了。他起身告辞:“陈叔叔,哥,你们慢慢喝着,我得回公司了。” 陈柱中赞许地点点头,“按时回去是对的,给人家干一天就得守一天规矩,俗话说拿人家钱服人管,将来我们公司也是这个规矩。” 林小舟回到办公室,见汪丹和赵兵都在。 汪丹一反常态,显得很亲切地问:“小舟,听说你老家来人了?” “对,我哥和一个叔叔。” “他们来干什么?” “来考察,看看这边有没有生意。”林小舟想起了陈柱中刚才说的,嘴要严,只说你想让别人知道的事。 汪丹很热情,“这几天公司也没啥事,你去陪陪他们,以后他们绿岛这边有什么事儿,咱们公司可以代理,到时候就由你负责。” 林小舟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汪丹清了下嗓子说:“今天咱们开个会。前一段我们受到了一点挫折,大家情绪都受到影响,包括我自己。”他停顿片刻,接着脸上现出笑容,“这不算什么,中国革命也有很多低潮,只要坚定信心,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有时候最困难的时候就预示着转折的到来。” 他又清了清嗓子,“告诉二位一个好消息,明天我一哥们儿要来。他可是一位重量级人物,你们听说‘三邦制药厂’么?他就是三邦制药厂的石厂长,他准备把他们工厂在绿岛的独家经营权交给咱们。我准备再成立一个公司,‘绿岛科药发展有限公司’。” 赵兵显出高兴的样子,“这可是一个好消息。” 汪丹点点头,“我准备这样安排,小赵负责跑新公司的营业执照,小林负责接待石厂长,顺便选择一下卖药的柜台。柜台最好能选在酒店大堂,他们的超力雄精、男宝、女宝、东北老山参,在酒店里肯定好销。” 林小舟摇摇头说:“这些药街上的药店里都有,不一定好销。” 汪丹皱起了眉头,“三邦制药厂跟那是假冒伪劣商品不是一个档次!” 林小舟本想说,只要包装好,价钱便宜,谁管是不是正规厂家的货,看汪丹那副自负固执的样子,他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几天后,石厂长带着助理老丁来了。 石厂长五十来岁,高高胖胖,和蔼可亲。老丁四十来岁,又黑又瘦,不苟言笑。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舟带着石厂长和老丁每天在大街小巷里转。几天转下来,石厂长对市场有了看法。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石厂长对汪丹说:“汪总,这几天小林带我转了转。我觉得,绿岛这个地方,人口少,消费能力不足,中成药的消费者主要是中下层男性。我看,我们最好先在大街边搞个柜台试试,如果试的好,我们再研究……” 没等石厂长把话说完,汪丹就急不可待地插言。 “石厂长,你别看绿岛人口少,他们的消费能力可不小,这里人百分之八十都是华侨,他们有钱,他们消费能力绝不可小瞧。我们店绝对不能开在街边,如果在街边开店,和那些卖假药的竞争,一方面影响我们公司的档次和形象,另一方面也会失去高档消费者。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就把柜台开在绿岛档次最高的宾馆,绿岛宾馆。这样,价格可以卖得高,还可以提升公司形象。” 石厂长没有说话,他眼睛看着餐桌,认真地考虑着。石厂长是三邦制药厂的老厂长,他是汪丹父亲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汪家对他有恩,他一直想找机会报答老书记当年对他的栽培。 晚饭结束的时候石厂长对汪丹说:“汪总,绿岛这块具体怎么搞由你来定。你老父亲对我有恩,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全力帮助你。” 半个月后,石厂长的药被摆进“绿岛宾馆”一楼大堂。绿岛宾馆对这件事很重视,开业那天特意在宾馆大门口拉起横幅,升起气球,还噼里啪啦地放了一通鞭炮。 开始那几天业务还不错,男宝、女宝、超力雄精、东北老山参片还真的卖出去不少。过了一段,柜台渐渐地冷清起来。望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药材,林小舟发了愁。那天公司开会,他把情况向汪丹作了汇报。 听着林小舟的汇报,汪丹的眉头越皱越深。最后,汪丹实在忍不住了,他高声对赵兵说:“小赵,你是医药公司经理,我把这个公司交给你,是希望你把这个新公司搞起来。你现在整天坐在办公室,光让小林一个人忙,这怎么行?!你得去柜台,听听顾客和售货员有什么想法,你得出去跑,去推销,不能总坐着!” 赵兵头也不抬地说:“卖不出去我有什么办法,我也不能强卖。” 汪丹生气了,“那我问你,卖不出去的原因是什么?” 赵兵低头不语。 汪丹转过头问林小舟:“小林,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我跟顾客聊天,他们说咱们的价钱太贵,比外面差不多贵一倍。” “你没告诉他咱们的药是正宗的么?” “我说了。可人家说中药就那么回事儿,你说有效就有点效,说没效,什么效果都没有。” 汪丹沉默了一会儿说:“咱们没办法降价,本身成本就高,再加上几家分成,利润太低了做不下来。” 林小舟点点头:“对,这里购买力不够,有钱的人太少。” 林小舟和汪丹正讨论着,赵兵突然说:“汪总,有个事儿我想跟你说一下。” 汪丹面色阴沉地望着赵兵,“你说。” “我想请假,回家结婚。” 汪丹愣了,他盯着赵兵,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突然站了起来,冲往门口。 走到门口汪丹又站住了,他回头对赵兵说:“你走之前把工作交给小林。” 说完,汪丹冲出房门。门“砰”的一声,狠狠地在他身后关上了。? 第十章林小舟逃离绿岛船上旧友相逢 林小舟回头看着赵兵,赵兵低着头琢磨着心事。 “哎,你怎么突然想起要结婚了?” “你知道,我和张岚都好了几年了,她家一直催我们结婚。” “你妈不是不同意么?” “我妈是有点看法,但也并没反对,再说我也老大不小了。” “汪丹现在就你这么一个亲信,你要是走了,我看他也挺不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赵兵说:“小舟,咱俩是老同学,老朋友,是我把你带来的,就跟你说实话吧,你看公司这个情况还有救吗?咱们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呀!” 林小舟点点头,他对赵兵的话深有同感。经过几个月的观察,他对汪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汪丹这个人虽然聪明,但他属于马谡式的人物,想的很多,实际能力不行。并且,他和所有的高干子弟一样,自私冷酷,心高气傲,大事做不来,小事又不肯做,一切以自己为中心,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死活。像他这种人根本就不应该下海,以他的聪明,靠着他老子的影响力,升官赚钱都不是问题。可在绿岛这个地方,他老子帮不上他,他自己又放不下架子实实在在做点事,整天躲在宾馆里,等着天上掉馅饼,这种人能干成事才怪呢! 想到这里,林小舟说:“赵兵,那我也跟你回去。” “别,你过一段你再走,咱俩一起走,会让汪丹觉得我故意拆他的台。” 林小舟点点头,“那好吧。” 赵兵离开绿岛后,公司就剩下林小舟和汪丹。 汪丹又开始隐居,整天把自己紧锁在房间里。 林小舟每天上午去绿岛宾馆药品柜台看看,跟销售员闲聊一阵,然后就回办公室翻译那本《你到底能走多远》。 白天还好,最难过的是夜晚,整个宿舍楼就林小舟一个人,四周静得吓人,根本睡不着觉。 一天晚上,林小舟好不容易睡着了。忽然,窗户发出声响,他睁开眼向外望去,只见一个人影躲在窗户后面。 “什么人?”他拿起放在枕头下的斧头跳下床。 那人转身从墙头翻了出去。 这一夜,林小舟拎着斧头躲在蚊帐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窗外一丁点响声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第二天,林小舟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汪丹。 汪丹想了想说:“这样,以后你晚上就住在办公室吧。” 林小舟感激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林小舟就睡在办公室的长沙发上。 这几个月林小舟一直睡在宿舍那张单薄的铁床上,房间又热,蚊子又多,还不安全,真的很难熬。现在躺在空调房的沙发上,他很快就睡着了。 下半夜,一种奇怪的声音把林小舟吵醒。这是一个女人发出的声音,声音是从隔壁汪丹的房间传来的。那女人的声音开始好像是呜咽,后来,她开始大声地喊着汪丹的名字,喊声很大,很疯狂,持续了十几分钟才平静下来。 隔壁的声音驱散了林小舟的睡意,他感觉这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他忽然想起酒店公关经理韩小萍,很像她的声音。 他猜想这女人很可能是韩小萍。韩小萍高挑白皙,有北方姑娘的身材,又有南方姑娘的灵秀。他早就察觉汪丹与韩小萍关系不一般,汪丹平时很少开玩笑,可每次见到韩小萍都妙语连珠,笑话不断。 这些日子,汪丹的房门总是紧闭着的,林小舟曾经猜想汪丹也许是在学当年的林总。汪丹的父亲是林总手下的团长,据汪丹说,林总每次酝酿大的战役,都要把自己关在作战室里冥思苦想。也许汪丹的房间里也有一张发展规划图,他每天站在图前思考着公司未来和发展战略。 不知不觉间,窗帘上已经开始泛白。 这时,隔壁的房门发出声响。林小舟从沙发上跳起来,迅速来到门边。他从猫眼往外一看,一个人影匆匆闪过,此人正是韩小萍。 韩小萍的出现彻底打碎了林小舟对汪丹最后的一点希望。他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竖子不足与谋也!” 几天后,汪丹找林小舟谈话,他显得很真诚。 “小林,经过这些日子对你的考察,公司认为你是个难得的人才,踏实,肯干,人又实在,公司准备让你担任绿岛科药公司的总经理。” 林小舟面无表情地看着汪丹,心里觉得十分好笑,他汪丹自己都快成光杆司令了,还大言不惭地任命总经理。 汪丹接着说:“现在看来,绿岛这个地方购买力确实不行,公司考虑派你回你老家去开拓市场,你老家的亲戚朋友多,人脉广,很有前途。” 林小舟这几天也在考虑如何跟汪丹辞行,汪丹的这个安排正合他意,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个孤岛再说。 “行,汪总,我听你的安排。” 汪丹很高兴:“这样,你回去卖药,对外就说你是三邦制药厂的业务员,这样容易取得客户的信任。” 说着汪丹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价格表,价格表上有各种药的售价和让利。比如‘生脉饮’,价格表上的销售价是一块七毛,让利两毛。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一块七毛钱的销售价里面,有两毛钱归你支配,这两毛你可以自己留着,也可以分给客户,如果客户不要,你卖一盒自己就挣两毛,如果客户挣两毛,你就一分没挣。总之,一切由你根据实际情况决定。” 林小舟看着汪丹,没有说话。 汪丹以为林小舟没听懂,他接着解释:“你看,人参蜂王浆,销售价四块钱一盒,让利八毛。也就是说,你如果卖出去一盒,就有八毛钱的收入,你卖出去一万盒,就可以挣八千。即使你跟客户对半分,自己也挣四千,卖一万盒还不跟玩一样!”说着,汪丹把价格表递给林小舟。 林小舟接过价目表认真地读着。 汪丹又说:“你签了合同马上寄回公司,公司安排工厂发货,公司收到客户的付款后,就把让利钱寄给你,然后你根据情况分配。” 汪丹说的很兴奋,他眼睛发亮,林小舟好久没见他这么兴奋了。 林小舟没有一丝激动,他清楚汪丹是在利用自己,利用自己老家的关系为他打开一条生路。不过,试试也无妨,一来可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孤岛,二来回老家去看看能不能闯出一条新路。 几天后,林小舟拎着旅行箱登上了由绿岛开往大陆的轮船。船上几乎都是返回大陆的人才,大家沉默无语,全没了几个月前的兴奋和激昂。 林小舟倚靠着船舷,久久地凝视着绿岛的方向,雾很大,绿岛在浓浓的雾霭中时隐时现,好像魔幻一样。是啊,它就是个魔幻,它用神秘的魔力把几十万知识青年吸引到这里。这神奇的魔力到底来自哪里?来自外界,还是来自内心?或者二者兼有? “林兄!”有人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林小舟猛一回头,眼前站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乞丐。 乞丐冲他似笑非笑地咧咧嘴。 他想起来了:“小冯,是你吗?!” 小冯点点头。 林小舟皱起眉头,“你怎么搞的?” “怎么搞的?”小冯露出一丝苦笑,“没有工作,没有钱,几个月下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 “小张、小赵、小李,他们三个呢?” “他们早走了!” “你怎么没跟他们一块走?” 小冯没有回答,他咬着嘴唇,紧紧地皱着眉头。 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说:“人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林小舟拍拍他的肩膀,“小冯,天无绝人之路,啥时候回头都不算晚,佛教不是让人放下执着么!” “林兄说的有理,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可不久前我还钻在牛角尖里出不来呢。” “咱们都一样,我也是一点点明白过来的。其实咱们挺可怜的,人家说咱们是人才,咱们就飘飘然了。其实我们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说白了,就是一群任人宰杀的羔羊。轻人都是这样,不摔个头破血流永远不明白。” “你说的有道理,我在大学学了四年纺织,看了《三国》、《水浒》,后来又看了《上海滩》,就把自己当成打天下的英雄了,”说到这里小冯苦笑着摇摇头,“现在我才明白过来,其实呀,自己什么都不是,离开了研究所,我就是个要饭的!” 这时,耳边飘来一首熟悉的歌。 “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它不停地向我召唤 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 归来吧 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 归来吧 归来哟,别再四处飘泊……” 林小舟回头一看,一个披着长发的青年站在船舷,望着大陆的方向忘情地唱着,他泪眼朦胧,声音苍凉而嘶哑,好像一个历尽苦难的孩子在向母亲哭诉。 绿岛已经远去,大陆在遥远的天边显出了朦胧的轮廓。林小舟的心中忽然涌上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亲近感,这种感觉是那么遥远又是那么亲近,他想起来了,这是那一年母亲离开家六年后他们母子重逢时的感觉。 大陆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在黄昏时分,渡船到达大陆。?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