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历史书表》 北王巡境 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反对的声音。须知世上什么都嫌多,只有利益不嫌多。因为有这个道理,所以安西公主嫁给固北王的时候,反对的声音尤其大。 朝廷一直奉行“剪枝蔓,立主体”的思想。彼时,固北王已手握帝国近半兵力。如此壮硕的枝干,为何还不被剪除?在固北王的北面,有着不弱于固北王的夷人。凛冬将至,夷人南侵。谁能挡住夷人南下的脚步?固北王,唯有固北王!唯有如此壮硕的枝蔓,才可护住主体。这似乎是固北王存在下去的原因。但真相显然并非如此。 夷人首领不列尔花尚未婚配,若将公主嫁与此人,那么成了皇帝女婿的夷人首领在南侵的立场上必然有所动摇。一家人不打一家人,能够将两个国家的事情,变成一家人的事情,这是数千年留下的智慧。反对派这样认为。 朝廷的一团和气之下,暗流涌动着,涌动着。那个瘦弱的皇帝似乎在算计着什么。他的思想没人能够猜得到,对他的计划没有人敢指手画脚。这一切来自与他的地位,而非他本身。撇去他头上的帽子,他什么都不是,这是个残忍,让人不舒服,但是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奴才们在朝堂上喊着“万岁万万岁”的时候,他们中有多少人眼中有这个木偶一般瘦弱的皇帝?他们与那个披着黄色衣服的木偶心里明白,山呼的对象是皇权,是那个无匹的受命于天的皇权。 木偶心中有着几分忌惮。彼可取而代之,脚下的哪个蝼蚁不能取代自己?身为天子,一言一行,无不如走钢丝一般。奴才们在心底盘算,帝王也在心里盘算。帝王们经过上千年的演变,早已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帝王术,依术而行,无往不利,这是木偶们端坐高位的最大本钱。 忠实的臣子期待的政治权利的平衡已经被安西公主嫁给固北王这个消息所打破。正如拉锯战的双方,突然有一方加入了生力军。那么对面的一方就要承受失败的代价。失败便要死,死生之事,不可不谓之大。 秋风萧瑟,这秋风,总是从北部先吹过来。帝国的学者想象世界的极北端一定是一座大的出奇的冰山。只有这么大的冰山,才足以在太阳远离帝国的时候,给帝国提供如此猛烈的寒风。 固北王对寒风的体会尤为深刻。此刻,他正在巡视边境。 漫长的山峰与峡谷形成了中原与游牧民族天然的界限。没人能够藐视这种国境的威力。它们,只有飞鸟才可越过。若有人类胆敢跨过,一定会遭到最沉重的挫折。但是在山峰与山峰之间,还有着若干通道。这些通道横过山峰,跨过峡谷。成为中原王朝与草原帝国之间的角斗场。来到这里的士兵没有机会思念家乡。因为,他们脚底下被草覆盖着的白骨,已经预示了他们的结局。 死亡并不悲惨,因为生命太短太短,短到它的意义可以忽略。所以悲惨不过是诗家无聊的感情宣泄,这种宣泄,当刀子架在他们脖子上的时候,他们才会知道有多可笑。于这些士卒而言,他们最大的悲惨的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那么连人生唯一的,唯一的那一点意义都消失不见了。 四十岁,这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纪。四十岁的固北王,经过风霜的打磨,已除去少年的稚气。炯炯的双目,微闭的嘴唇,一股随时可以喷发出来的热情,让人忍不住相信,这是一个可以稳重、威严的人。同时,他又给人一种年轻的感觉,叫人忍不住想到,他还可以在帝国权利的阶梯上更进一步。马背上的固北王与宫殿里的帝王形成强烈的对比。那个瘦弱的帝王,不需要多做些什么,他的深邃到如黑洞一般的眼睛,当下定决心时,放射出来的激情的光芒,就已让人晓得天子的威严。 他们或许会怀念小时候的日子,那时,他们是朋友。但不是现在。这种怀念在一个人站立在另外一个人的尸体上的时候,最符合戏剧家的思想。他们两个本可以成为一辈子的朋友,只不过,政治,是钢铁一般的残酷。 不列尔花终究没有成为帝国的女婿。这是个足够傲气的帝国,傲气到绝不会用一个女人去“求”取和平。这是外人的想法,皇帝本人想要如何,已经没有再去了解的必要了。帝国皇帝的谋略无人能及。这点,是狡猾的臣子必须要懂得的,揣测天意,总要折损一点寿命。 石观在马上哈了一口寒气,这种寒冷的天气总是让他想起那个同样寒冷的冬天的夜晚。那个晚上,无数的箭矢朝着他所在的北漠军的营帐飞来。箭雨刚过,数不清的夷人士兵已经杀到眼前。经过一天跋涉的北漠军刚要休息,短兵相接,北漠军不及整装,便投入了血战。石观被震耳的呼喊吵醒。刚想拿起武器,就已被一只长箭射倒。他忍着痛爬起,火光中砍翻一个背靠着他的夷人士兵,来不及换上自己用惯的长矛,提着顺手捡来的长剑,抢来一匹马,就着混乱,就要往外冲。他本是个长矛兵,不会控马,被马一个仰身摔下。在摔下的瞬间,他抱住马身,被马半托半拽的拉着。腿上的箭杆被拖折,只留一个箭头。他不敢伸手去拔。马胡乱在战场上跑着,直到被一只流箭射中脖子,挣扎了几下,瘫在了地上。石观随马一块倒下,被马压在身下。他使劲要推开马,却推不动。这个畜生比人重,也比人固执。这时已经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了,他只想快跑,快往山上跑。北漠军被包围了,这是场屠杀,而他,多半也会成为这场屠杀之后的尸体,插翅难逃。他摸到一根燃着的棍子,用力捅了一下马。这个畜生吃痛,不知哪来的力气,趔趄着要站起来,石观趁着这个空子,用力爬离畜生。不待他松口气,一个夷人士兵发现了他,火光照射在这个士兵的脸上,表情也随着扭曲。石观将棍子砸向那个士兵,人随着棍子猛的撞向敌人。这种情况下,只有扭打才有一线生机,石观还算冷静。夷人退了几步,避开他的攻击。石观的身体落了空,狠狠的砸到地面上,震的他两眼一阵发黑…… 固北王的笑声打破了寒冷的空气,也吵醒了石观的回忆。他们的王功勋卓著,却并不很严肃。他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乐观,这种乐观,经常会感染他的伙伴们,让他们在绝境中又产生一丝前进的勇气。 “呶,你今年多大了?” “大人,我二十三了。” “二十三?你上过战场,杀过人没有?” “上过一次,当时是打蛮子,我在后军,我们冲上去的时候,已经没有蛮子了” “哈!那你运气可不赖,摊到了后军,要是给你分到前军,不妙的很,蛮子凶的很,我以前跟他们打过几回交道。” “大人打过蛮子?” “谈不上大打,我以前在西南,蛮子不安分,不听话,总得敲打几次,都是小打小闹,敲疼了,老实几年。” “只要有大人在,蛮子才不敢放肆,现在夷人在大人面前还不得客客气气的。” “哈哈---小子,夷人还不听话,要是听话,咱们谁愿意来西北受这儿鸟罪?不听话,还得敲几下,听话,就不用了” “夷人算个什么?早晚会乖乖的听咱们大人话!” “小子,你多大啦?啊?家里面有老婆没有?我告诉你啊,干咱们这个的,不能成亲,成亲了,脑袋就拴在家里,上到战场,一准的逃兵。格老子的,哪次我抓到个逃兵,一问,那边说,家里有老娘,我说啊,你不是有老娘,你是挂念老婆。” “大人,我还没有成家。” “没成家,想法少,好好打,一场大仗下来,奶奶的,砍几个人头,够你买好几个老婆的!” 周围的卫兵与固北王一同放肆的大笑起来,笑声升起来,把严寒逼到一边。他们还只是年轻人,在单调的路程里,有固北王这样一个妙人,总是不会缺少惊喜。石观刚想笑,却突然想到那个被固北王用马鞭抽死的逃兵,胃口被堵住了。 马队缓慢的在边境前进着。不时有着夷人的士兵从他们远处经过。他们披着形形**的毛皮,与固北王一行人看起来,显得越发猥琐。他们看起来简直不像是正规的军人,但除了服饰外,他们又拥有军队的一切特点,狡猾、坚韧、残忍、服从。恶劣的环境给了他们这一切,他们是天然的战士。 太阳给边境的树木拉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几只夜枭警觉的看着路过的人,然后从一棵树,飞到另外一棵树上。夜枭不懂到底哪一方是哪一方,在他们眼中,只要是人类,都是威胁。 营地密谈 从铁穆山脉向西,过燕然山脉,经莫尔勒山脉,再到安西山脉,这四座庞大的山脉之间贯穿着巨大的通道,帝国在这三条通道之间设置了层层由堡垒群组成的关隘。关隘之间由驰道相连。这种防御阵型在盛世当为一切入侵者的噩梦。但这毕竟是在盛世。开国以来,奢糜之风日兴,武备便越是废弛。先是大同关与折冲关前的哨点被废除,后来乃至这两个尖刀一样的关口也乏人看守,被夷人首领不列尔花拿下。不列尔花拿到了折冲和大同,向当朝皇帝上书,言称两国已为兄弟之国,折冲与大同为互市之地,而守关将领玩弄职权,常借机向草原商人索贿,化外之人不胜其苦。故为十全计,不得已而夺之。现请陛下遣使者讨论折冲、大同之归属,并敬献羊脂玉壁一块,向陛下请罪。其时,天朝正处于定太子的关键时期,皇帝心烦意乱,大臣人人自危,任何一个提议都有可能成为定罪的理由。何况边备不整已经成为一个事实,谈判不过是将丢失确定为事实,而诉诸武力,则战败的风险没有人能够承受。于是皇帝客气回应,边境守将操守不行是天朝用人不查,既草原已占据折冲、大同,那就仍请草原代为管理,两关守将已命人查办,两国互市必将不会再受任何干扰云云。暗地里,皇帝则派使者命令遗山关和同庆关的受将加紧戒备 从此草原与中国又似乎进入了如胶似漆的“热恋”,草原的骏马、中原的手工品经过这两个关口来回流动。谁也不会重新记得大同关隘上那块武皇帝的墨宝“天下大同”了,更不会由谁还记得前大将军洪万里率军出折冲关讨伐草原凯旋归来时,乘酒兴解腰间宝剑写的“折冲关”三个大字了。 但谁也不会想到,有天不列尔花会忽然从折冲和大同同时出兵,一举拿下遗山关和同庆关。从此之后,塞北三关:遗山、同庆和玄关已经被草原占据了两个。而天朝通往玄关的驰道更被草原占据,天朝的物资再也无法往玄关供应,一旦战争爆发,那么玄关,将会成为第一个被草原拿下的隘口,而中国,将失去与西域连接的最后一个关口。 又是一年草黄马肥的时候,如果说当遗山和同庆为天朝掌控时草原还有些忌惮的话,那么此时,中原王朝已经成为了剥了壳的螃蟹,现在的问题只剩下不列尔花想什么时候享受美味了。 当后世浏览本朝历史的时候,一定会认为今年是本朝的多事之秋。这一年,万和楼案爆发,二皇子以及他的刺客组织被铲平,朝堂上下军队地方大大小小涉及到万和楼案的的官员被一扫而空。新皇帝为了展示自己的铁腕,甚至连那圣人传下来的“恕”道也不要了。尤其是捍卫着北部边境的北军,顶层将领甚至被收拾了个底朝天。这位新皇除了缺乏恕道以外,连大局和稳定也不讲。原北军统帅周兴老元帅,总算是因为随着前大将军洪万里参加过草原决战的人物,被迫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去了,余下的北军各路兵马的统帅纷纷被撤换掉,有人被调去蓬莱巩固北丽航线,有人直接被斩首示众,还有人连申辩的机会也没有,直接被送进了天狱接受调查。如今的固北王胡玉成,便是在这场风波中从西南边疆调到了北军担任新统帅。 若这年只有万和楼案,那么后世人读到这里时也不过会感叹一下命运的无常。周兴老元帅从来不参与立储问题,甚至与二皇子没有一点交集,怎么会因为何年何月因为收到二皇子一件礼物而被迫颐养天年呢?在万和楼案以外,大有国出兵北丽与中南、江口、海虞、定海四省的旱灾是是另外两件大事。 但现在悬在这个朝廷头顶的最危险的一柄宝剑,却是虎视眈眈的不列尔花。 大有国出兵,是否要支援北丽?四省的旱灾,赋税如何处置?万和楼一案人心惶惶,哪位平日里的青天大老爷此刻敢为了报答君恩而站出来为陛下分忧?不列尔花的铁骑怎么办?谁来抵抗?又怎么抵抗? 此时的固北王,对这四个问题一点感觉也没有,现在太阳的最后一缕光芒闪烁在北方土地上,他的马队距离同庆关只有三十里的路程。远远的,已经能够望的见同庆关上照明的巨大火堆。现在关门已经关闭,夷人实行宵禁,理由是:防备盗贼。 北王命令马队停下,便有伙夫熟练的扎营,生火,煮饭。他们这一行有四十九个人,有七个伙夫,十二个担任保卫的士兵、二十个运输粮草的士兵、九个弓箭手和一位参谋---这些人,都是随着北王从南境走过来的人,拥有着不容置疑的忠诚。北王下了马,找块石头坐下,看着士兵们搭起商人常用的营帐,生起篝火,若有所思。过了一刻,他站起来,走到营地的外围,仰望着浩瀚的星空,呆呆的,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十二个担任保卫的士兵或明或暗的围绕在营地周围。此时距离同庆关已近。若有夷人想要拿他们这只伪装的商队下手,他们反正也逃不掉,所以北王就命令他们主要防备一些别的图谋不轨的商队。这种情况下,他们的防御范围就大为缩短了。 北王自小时候就喜欢看星空,后来当他去了定州以后,看到定州繁华的夜晚,甚至误以为自己身在星空那般恍了下神。星空每天都在微妙的变化,定州的灯火也是这般。这种微妙的变化正是星空迷人的地方。现在北王看着星空,已经失去了那种悠然自得欣赏的神态,悄悄的挂上一丝愁容。 祁缨随着北王一路从西南夷走来,一直是北王最为得意的参谋。西南平定蛮夷叛乱,是他同北王一起,或者干脆是由他定下了战略,然后才有那场“西南十日”的屠杀。也正是由于这场屠杀,使得胡玉成从诸多将军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新的北王。 直到现在,他回忆起那近似于癫狂的两个月的时候,还忍不住心惊肉跳。“将军杀人太多,恐伤天德。”桂林太守闵鹤音的话到现在还缠在他的心脏上,让他一刻也不得放松。但他终究相信,自己是正确的。乱世之中,仁义道德已经无法约束跳出来的牛鬼蛇神。只有手中的屠刀才是真理,他这样想,也这样做。值得欣慰的是,胡玉成接受了他的意见,并在最难以抉择的时刻---如何对待夷人妇女及十二岁以下孩童时候,站在了他的这一边:斩草除根。 如果说他是一把刀,那么胡玉成就是刀的主人。是刀成就了主人的威名,也是主人完成了刀的使命。现在,胡玉成带着他来到了北境。胡人不是西南夷,他们有武器,有纪律,有统帅。他们的统帅凶狠、狡猾、机智、智慧甚至远远超过帝国大部分的将军。这不是肉,这是石头。刀砍肉时若下的着急了还会折断,何况这石头呢? 食物的香味飘散营地中。所有人都被这香味吸引,经过一天的跋涉,再没有比一碗热腾腾的饭更让人精神焕发了。士兵们轮流补充食物,一位伙夫将炊饼和肉粥端到胡玉成面前:“将军,开饭了。”胡玉成从星空中回过神来,接过食物,对着伙夫说:“让祁参谋来。” 祁缨刚喝了一口肉粥,正要吐一口热气,听到了伙夫的传令,忙端着食物去北王那了。端着食物去见将军本为失礼,但胡玉成比较随性,再者军旅之中非同以往,这点小小的失礼也说的过去了。 两人盘腿坐着,胡玉成看着祁缨,没有说话,这位参谋的模样一如往昔,面皮白净,山羊胡子,一双三角眼,微微露出精光,说起话来带着三分的酸气。让人总以为他是文人出身,决想不到这是位从尸山血海中一路滚过来的人。 祁缨没有先开口,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人,总会有那么一些默契,他相信胡玉成传唤他绝对有要事。 将肉粥喝光的功夫,胡玉成指着南方的星空,开口道:“南方旺气日衰,北方旺气灿然,这场仗,恐怕不好办。十几年前,听定州传唱道:‘五色旗纷坠,胡儿气未衰。杏林笛声暮,天狗吞残阳’,当时听到,简直狗屁不同,以后经过万和楼一案,这四句似乎别有深意。” 祁缨道:“前朝董司马听信谮语,迁都中州,还不是引火**?国家兴亡,事在人为,岂有天命?” 胡玉成道:“祁将军所言极是,但谮语毕竟反映时势,听一下也无不可。” 祁缨问道:“将军莫非担忧‘胡儿气未衰’?” 胡玉成道:“譬如生病,若只是外邪还好办,若是外邪并中气虚弱,则形势危急矣!若只是不列尔花这头蛮子,我纵然降不住他,谅他在我这儿也拿不到什么好处,现在中南四省旱灾,又有密报,大有国出兵北丽,我中国与草原交手,从来只有倾尽全力方能占到一二分便宜,如此看来……” 祁缨道:“草原所恃,无非是马匹,昔年诸葛武侯凭车兵可与曹魏骑兵抗衡,但此时此刻,怕是……” 胡玉成道:“何妨说下去。” 祁缨道:“车兵运动不便,宜守不宜攻,决战之时,用车兵乃是‘但求无过,不求有功’之计,将军谨慎用兵,则须兵粮足备,上下一心。如今主少国疑,大臣未附,中南灾害,北丽不固,用车兵,怕是不合时宜。” 胡玉成道:“怎么不合时宜?” 祁缨道:“将军初掌北境,兵将不服者居多,大臣不信者居多,天子疑惑者居多,此时保守用兵,以后用兵怕是越发晦涩。” 胡玉成沉思一刻,轻轻踱了几步,问道:“依你所见,该当如何?” 祁缨道:“北军有精锐之名,而无精锐之实,名为身经百战,实则久疏战阵,周老元帅在时,下属诸将早已离心离德,何况领兵打仗?将军若要重整北军,必须收服众心,若要收服众心,则必须打一场大胜仗,此后用兵,才好得心应手。” 胡玉成眉头紧锁,道:“北军若能战,当初怎会丢失边塞两关,现在要战,怕是不能够。” 祁缨道:“不列尔花虎视眈眈,如今既不能战,也不能不战,不战,必然为草原轻看。若不能镇住草原,届时草原兵马一动,北境怕要……” 胡玉成道:“战也不是,不战也不是。以现在局势来看,周老元帅一走了之,倒是成全了他的威名!” 祁缨道:“末将如今倒有一权宜之计,将军---”说着,向胡玉成望去,同时呼出一口寒气。 胡玉成迎上祁缨的目光,两人双目相交,仿佛有火花在此刻迸出,“我也有一条计策---”火花还未落地,胡玉成哈哈大笑。 九天之上 天朝建立以来,一直秉承着“以文制武”的原则。据说这条原则是从上百个覆灭的王朝身上总结出来的经验。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刀剑不仅可以对付“盗贼”,也可以对准主人。将刀剑放在匣子里,所谓:“吴干越钩,轻用必折,匣而藏之,其精乃全。”那么等到急用的时候怎么办呢?敌人的刀剑不会等天朝从匣子里拿出武器时才会剁下去。而将刀剑放在一边又如何呢?放在一边的梯子也会倒下砸伤人,何况刀剑呢?所以防止刀剑伤人的最好办法,莫过于将刀剑牢牢的攥在手中。攥在手中,怎么攥?当世的学者给出了答案:设监军。 在这制度的开始,监军由天子的亲信担任,直接为皇帝负责,因此多半由太监担任。以后的天子沉迷子孙大计,再加上诚实的臣子认为用太监监军,如同“妇人干政”,以后监军逐渐由朝廷选派,由皇帝批准。军队一应事务,均由监军批准方可实行,若无监军同意,统帅连一个士兵也无法调动。但是监军只能否决,而无决定权。为了防止统帅与监军通力合作,将皇家的刀把子夺走,监军三年一轮,防止他们落地生根,投鼠忌器。 旁人可以看到,这种制度,分明是为太平年间设计。刀把子紧紧的攥在皇帝手中,自然可以防止兵器破坏太平气象。但若乱世,战争局势瞬息万变,统帅的决断可以直接影响战斗的胜负、国家的存亡,必须将统帅的位置放到至关重要的位置,“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时候,监军,还有必要吗? 但理论如此,过于理论的理论毕竟无法用于指导实践。实际上,怎么来判断形势是否危急呢?由谁来判断形势是否危急呢?皇帝说是皇帝,大臣说是大臣。皇帝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力,但这权力毕竟也要由大臣执行。所以优秀的皇帝首先要保证全面掌控施政的朝廷,做到皇帝的判断就是大臣的判断,大臣的判断就是皇帝的判断。 从九天之上看九地之下,本来应是能够更好的看清九地之下的事物。但九天之上毕竟安逸,安逸久了,九天之上的人们就会自然而然的认为自己的生活是自己的智慧获得的。但他们的智慧只用于嘲笑别人,或者满足欲望,至于其他的?跟他们有何关系呢?所以由一群智慧的人组成的庙堂,往往会闹出一些笑话。这些笑话有时会传到民间,传到万里之外的草原,这笑话的意义,大概是给予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一点笑料吧。 正是辰时,皇帝端坐在宝座上,这是他坐上宝座的第二个年头。宝座毕竟名字里面带个“宝”,宽大、舒适,尤其是当他坐在宝座上时,下面战战兢兢的臣子,让他有种意得志满的感觉。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宝座,相信恐怕谁坐下了,也不会想再站起来了吧。所以他的主义,所有坐在宝座上的人的主义,永远是: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至于圣人之书,那是用来看的,用来给百姓们看的。为上者必须深刻的把握住其中的精髓,可以将圣人之言捧进书房、捧进科场、捧进宗庙,但就是不能捧进自己脑袋里。个中微妙之处,怕是难以言说的。 他初继大统时,明显能够感受到众臣子的严肃,但严肃则严肃,总觉得缺乏了那么一丝的尊敬。臣子对帝王最好的尊敬,就是“害怕”,就像宠物对于主人的那种害怕。没有了这种气氛,他就觉得宝座太硬,咯的难受。直到他搞了万和楼案,朝堂的气氛才明显多了那种“害怕”,使他能够放松的坐在宝座上,这时,宝座也变得舒服起来,直让他坐下就不想起了。 但毕竟坐下还是要干活,不然便有人骂。他已经知道前辈们被骂的多了,所以自己也就不得不做做样子。此时,他有些慵懒的坐在宝座上,心里面思考着着哪位大臣严肃而不畏惧,哪位大臣畏惧而不严肃,哪位大臣应当打几板子,哪位大臣应当给根骨头吃,这样想着,耳朵里面传来某位臣子的奏请:“中南、江口、海虞、定海四省大旱,秋粮无收,中南已人相食,臣冒死奏请免中南、江口、海虞、定海四省粮税,并调储粮计七亿两千万石入四省救民于水火。” 说话的人是刘一贯,他本是西南夷太守,这辈子恐怕再没有进身的希望,碰巧赶上了万和楼案,蒙天子恩典,擢他入京,当了工部尚书,这就让他感受到皇恩浩荡,要誓死相报了。 刘一贯的话刚讲完,朝堂上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无人接着说。皇上等的有些不耐烦,道:“刘尚书已说了,哪位还有要说的?”朝堂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要站出来,但到底还是没人再说话。皇上拍了下宝座,道:“刘一贯,你接着说!”刘一贯头也不抬,道:“臣为万民请命,死不足惜,唯愿陛下及诸大臣以万民为念,调粮赈灾……”话音未落,一旁的留着长白胡子的大臣走出来,冷笑道:“偏你刘尚书知道民生疾苦,偏你知道调粮赈灾,我且问你,如何调粮,从哪里调粮!每年征粮,各地提留以外,朝廷每年存粮约两亿五千万石”平定西南夷、开发北丽、防备乌知,这三件事哪个不要钱粮?西南夷动兵二十万,岁耗一亿五千万石,开发北丽,用兵五万,另迁中国之民无算,岁耗四亿石,防备乌知,动兵五万,岁耗一亿石。如今京畿粮仓已空、定州粮仓前年又遇大火,耗粮无数。北军军屯,只能自给自足,若是发兵与草原交战,则须朝廷调粮。我且问你,若要赈灾,粮从何来!”话音落下,刘一贯逼视着他,道:“叶鹤棠,叶大人!叶大人把持户部多年,果然算的好账!两亿五千万石每年的储粮,真当诸位大臣是傻瓜不成?南方产谷、北方产麦。谷亩产多少?麦亩产多少?全国耕地几何?朝廷税收多少?叶大人读了几十年的圣人之书,竟连算术也不会了吗!” 叶鹤棠听了刘一贯的话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刘大人从西南夷而来,竟连朝廷岁入如何来的都不知道了吗?我叶某今日好好与刘大人计较计较,也防有人在背后乱嚼舌头,给我们户部戴顶办事不力的帽子!” 叶鹤棠缓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听见中书房主事易乾开口道:“叶大人且慢,全国耕地如何,商业如何、工业如何,可谓之错综复杂,又怎能在这一时半会儿算个一清二楚?”中书房本是天子身边整理农工兵商四部奏折的地方,后来国事繁多,四部事情,先奏中书房,中书房整理后再交由天子裁处。或者可将中书房称为天子的秘书。因此他本是一个五品主事,却可以在朝堂参与议事。 叶鹤棠听了易乾的话,脸色稍和,不紧不慢道:“易先生所言在理,国家税务大计,岂是一言两语便能说清的?若是有些许纰漏,恐怕叶某也担待不起。” 刘一贯瞧了一眼易乾,刚想继续说下去,但见他虽然面色如常,但自有一种态度,已经知道不再好继续说下去了。 天子放松的脸色隐隐有些阴沉,道:“中南四省向为膏腴之地,其民积蓄最丰。如今虽遇旱灾,往日积蓄即便无法应付,也不过缺个十之一二,这十之一二不过是紧一紧腰带的事情,又怎会出现易子而食的事!这两日折子我已看了,中南马千里的折子于灾情说的轻描淡写,江口宫子善的折子讲的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无碍大局。海虞的林立倒是说了一点灾情的事情,其灾也不过数县,州府存粮足以应付,无需中央调粮。定海的杜丰倒是叫苦,但其请求朝廷救济理由,也大概是才遇兵灾,又遇旱情,旱情虽轻,兵灾却苦,须请朝廷调粮救济云云。怎么这几位太守还没叫娘,千里之外的京官倒开始骂起娘来了?” 朝堂之上的气氛缓和了一点,便有人开口小声议论道:“刘尚书忧国忧民太甚,怕是杞人忧天了吧……”“四省太守都未说话,刘尚书又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刘尚书一个工部尚书,管的未免也太宽了吧。”周围大臣虽不敢笑,但也开始小声议论。 但叶鹤棠、易乾一众大臣虽不议论,也是面色沉重,似乎有话要讲。 议论虽轻,但如同银针一样,一根根扎进刘一贯的肉里,良久,刘一贯脸色铁青,双手颤抖着将帽子摘下,放在左侧,跪直,朗声道:“臣刘一贯七岁开蒙,二十五岁中举,三十二岁中试,蒙天子洪恩,外派西南,又十五年沉浮,才与诸位大臣一同站在这朝堂之上,腆颜议事。在西南十五年间,臣见遍世态炎凉:饥荒之年,有易子而食,有卖儿卖女,有全家老小一同服毒自尽。中南四省灾情,之前已有道听途说,臣未见官报,本不相信。前日接得四省家人、朋友、学生书信,臣方知灾情甚重。以臣观之,如今满朝上下,皆为一己私利,上欺下瞒,如此灾情,京师只闻风声,不见真情。臣已近知天命之年,本应心如铁石,看破生死别离。然得知中南四省灾情,往日西南夷灾民境况涌上心头,如今,如今对着那些书信,中南四省百姓、百姓的状况,我,我如同亲眼所见呐……”他顿了顿,大颗泪珠从眼眶中涌出。 朝堂之议 诸位大臣见了刘一贯的样子,有摇头的,有窃窃私语的,有面带笑容似乎要看笑话的。都觉得这人刚直太过,无怪外派西南夷十五年,如今虽担任工部尚书,但只怕今日一过,他这尚书也就当到头了。 天子的眉头皱了下,道:“易先生!”朝堂上随着刘一贯引起的喧嚣当时停止,天子发话,果然无人再敢喧哗。 易乾走出队列,道:“臣在。” “欺君之罪,该处以何刑?” “依大周律,欺君者,弃市,夷三族。” 天子面无表情,接着问道:“你以为此刑,是重,还是轻了?” 易乾从容道:“刑律,国家根本,臣为文书,不敢妄言国之根本。” 天子眼睛中爆发电一样的光芒,大声道:“好,孙利贞!你来!朕觉得,夷三族太少!再加一族,有欺君者,夷其四族怎么样?” 俄尔,从队列中趋步走出一位中年人,国字脸,宽下巴,尤为引人注意的,是他那细长的眼睛和深深刻在脸上的法令纹。他站定,头垂下,道“本朝并无诛四族的先例,敢问陛下,这诛四族,是诛哪个第四族?” 天子回答着孙利贞,眼睛却望着刘一贯,道:“自开国以来,犯人只有夷三族,一为上天有好生之德,二为诛杀三族,便可将这犯人盘根错节的关系一网打尽。但今日,朕忽然想到:当朝大臣,哪个没有几个门生,老师落罪,哪个门生后面不得帮衬着点?老师犯法,门生就无罪了吗?法不容情,又岂能留下这群余孽!” 群臣各想各的,都觉得此事于己不利,但万和楼案刚过不久,此时正是天子立威的时候,谁敢上去捋虎须?又有人想着,天颜震怒,恐怕要杀,也是刘一贯第一个该杀。 孙利贞吃了一惊,但是脸面没有一点异色,刚想说话。有一位花白胡子的大臣抢先走出来,道:“禀陛下!天朝用法,向来宽柔相济,天地之大德曰生,欺君之罪,夷三族也罢,诛四族也罢。须知一人犯法,其亲故门生或有知者,或有不知者,有司屈打成招屡禁不止,如此,则大伤和气。臣以为,谷子割错了,来年还可长出来,人头割错了,那可就无法挽回了!且如此一来,必致朝堂人人自危,当下正国家疲敝之际,若士不用命,陛下又,又能依仗谁呢?” 原来这人是当下的右丞相郑士彰,他是状元出身,自前朝已经是执掌政务的右丞相了,如今年已古稀,那位圣人曾经曰过:“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规。”但他突然这么一句,仍然让当朝的大臣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天子被他顶了一下,却也不生气,微笑道:“郑师傅,此事若郑师傅觉得不妥,这朝堂上还可以再商议。”这位右丞相在天子幼时,曾担任过十几年的先生,也难怪他敢这么这话,也难怪“一朝天子一朝臣”时,他也仍是官场上的不倒翁。 这郑士彰得了天子的温言善语,并不准备后退,反倒接着说:“陛下初登大宝,已经办了万和楼案,朝廷上下,那割人头就跟割谷子一样。治国讲究的是刚柔相济,陛下若是一味舍王道用霸道,老臣,老臣恕难从命!” 天子的笑容更加和善,如同春风化雨一般,温言道:“郑师傅所言,朕受教了。”又道:“此事如郑师傅所言,涉及甚广,推行不易,事关大计,请诸位再议一议。这是百年大计,容不得闪失,可考虑成熟之后再说” 郑士彰道:“如此,老臣叩谢天恩!”,说着,就要跪拜。 那边皇上忙道:“郑师傅且慢,郑师傅年事已高,这些礼节就不用了,朕还盼望着郑师傅能够多教朕几年。”但郑士彰这礼却着实行了下去。皇上忙令左右道:“快扶郑师傅起来,给郑师傅看座。” 郑士彰被扶着坐下,道:“刚才刘大人说,中南四省旱情严重,救灾刻不容缓,此事老夫亦有耳闻,刘大人可不妨接着说下去。” 刘一贯双目布满血丝,回道:“仆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还望郑大人能够与诸位肱骨大臣仔细计较。”这么说着,已经知道自己失态了,此刻他自觉上报天子,下抚黎民,所以自然心中生出一股浩然之气,虽然失态,但并不让人觉得此人愁态毕露。 郑士彰道:“诸省开仗也好、受灾也罢,都要经过奏报朝廷,贴出官报,大家在朝堂上议一议,如此该出兵出兵,该放粮放粮,该抓人抓人。如今刘大人的为国为民、拳拳赤子之心,老夫已经看到了,可老夫没有看到的,是刘大人这拳拳之心背后,究竟是看到了什么?为何我们都是闻风声不见动静,唯独刘大人既闻风声,也见动静。好像再不救济,中南四省的百姓都要如何如何了一样。” 刘一贯刚想说话,又被郑士彰的眼神止住,听郑士彰接着说道:“刘尚书出身寒门,出身微贱,必然嫉恶如仇,这于大臣来说是好的,但于朝廷来说,未必是好事儿,国家有法度,朝廷也有法度,大家也都是读过圣贤书的,都不按规矩办事,要风便要有风,要雨便要有雨,那日子还过不过了?”刘一贯脸色由铁青逐渐变成了红紫,张口要说话,又被郑士彰堵住。 “叶大人,刚才刘大人要赈灾,叶大人说缺粮,不知道叶大人究竟何意?是不是也同刘大人一样,早已听到风声,说中南四省的旱情严重了?” 叶鹤棠脸色也变的红紫起来,道:“禀郑大人,微臣也曾耳闻此事,今日听大人一番话,也觉得自己的不是……”叶鹤棠还要说下去,被郑士彰打断,“叶大人与刘大人都是我大周的能臣干吏,还是以和为贵,有了事情,大家商量,什么事情商量一下就会出结果。”叶鹤棠唯唯道:“是,大人教训的是。鹤棠,鹤棠知错了。” 郑士彰道:“刚才皇上说,四省的太守对旱灾只有只言片语,囫囵潦草,这也难怪。朝廷刚办了万和楼的案子,如今各位大臣最怕的就是惹祸上身,人之所大欲,无可厚非,无可厚非……”说着,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声音越来越低。终于,他又朗声道:“但是,若是人人如此,朝廷危难之际,又有哪位大臣能够挺身而出,为国分忧,尽到一个臣子的本分?!”说着,这话却是往宝座上看。 四目相对,郑士彰的眼神中露出一种感情,似乎是期待、悲哀、激动、沮丧,又似乎是老父对待孩子那样。天子的眼睛中也露出相近的感情,似乎是想说:“我知道了。”又似乎是……郑士彰接着说道,“老夫毕竟老迈昏庸,这朝廷的事情,,我说到这儿了,还是请诸位大臣接着议。” 朝堂上众人沉默约半盏茶的功夫,便听天子道:“方才说了几件事情,其实只有一件。中南旱灾,确有其事,但暂时不知道轻重缓急,若是重了,而四省太守隐瞒不报,这便是欺君罔上之罪,且其陷民于水火,国法不容。”顿了顿,扫了一下诸臣,又道:“可若是当朝的大臣们伪报旱情,又如何能够轻饶?!”底下的大臣打了一个寒战,都觉得这话虽然是明着说给刘一贯听的,其实何尝不是针对自己?不知所措间,忽然有中南八百里加急密件赶来,宫殿外面层层奏报,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唯恐耽误了这十万火急的信件。 天子命左右取来信件,打开看下去,脸上阴晴不定。道:“竟然如此!”不等将这信件看完,又有一封江口八百里加急密件赶来。天子命人将中南密件取去给郑士彰看,自己又接着取江口密件阅看。正看着,宫外奏报,海虞又来急件,左右接了。天子将江口密件让刘一贯看,自己拿海虞急件看。众臣大概猜到,这些急件定与灾情有关。 天子拿着信件,道:“郑师傅,冯千里的急件说中南旱情甚重,须朝廷赈灾云云,”又道:“宫子善与林立的急件说的也大致如此。刚才已让刘尚书看了海虞的急件。” 郑士彰脸上显露出一种无奈的神色,张口想要说话,又说不出,半天功夫,众臣都等的不耐烦了,也只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天子看了看郑士彰的脸色,忽然有些明白,叹了口气,道:“郑师傅留一下,退朝。” 众臣长舒了一口气,均觉得如释重负,如今四省旱灾的消息已经确定,必然要赈灾,但如何赈,由谁来赈,这中间自有其道理。清流们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情多,必然上下其手的机会也多,免不得有人从中牟利。还有些人觉得少一事不如多一事,其原因自然与清流思考的相当。所以这次大旱,对于灾民们来说,或许是灾难,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个实打实的发家致富的好机会。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