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貘园》 楔子 房东给他下了最后一道通牒了,明天再不交房租别怪她将他扫地出门。 千禧默了默,很乖巧地自己卷铺盖滚蛋。房东追出来,按着他的背包死活不让他走。 房东:“走个鬼!我的房租!” 千禧:“......抱歉。”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他也不至于走街串巷下至三十六行,什么工作都揽着做。 也不至于来到这里。 坐落在阴暗又偏僻的小楼破旧阴暗,两边挂着的大红灯笼已经看不出原本糊上去的灯笼面的颜色,稀稀拉拉地露出里面枯黄的骨架。台阶与两旁蹲着的石狮子上爬满了青翠欲滴的苔藓,镂空花纹的木门坑坑洼洼,牌匾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可能是因为历经太多岁月洗礼,牌匾也有些破损了,勉强能辨认出“貘园”两个字。 千禧有些奇异地打量着,像是知道有人来了,貘园虚掩着的大门猛地被风吹开开,“吱歪吱歪”地响,回荡在无人的阴暗的小巷里,有些渗人和诡异。但是他不关注这些,径直走了进去。 “哇,好脏啊。”千禧一进门,便被呛鼻的灰尘逼得连连后退。他环顾四周,这里还真不是一般的惨,像是被荒废了半个世纪以后突然要住人才临时打开透透风一样。 貘园有两层,第二层空荡荡的,门都拆没了好多扇。千禧一边打量一边好奇,是谁要重修貘园啊。 听说貘园的主人是个特别奇怪的人,招聘了很多次,最后都以员工被吓回来收场。 “真是,脏又乱......”千禧着手开始打扫。 貘园招聘广告是他蹲在角落吃烧饼时偏过头映入眼帘的。 日薪两百,包吃包喝包住,有意向联系, 干净明了,简单粗暴 他不带一丝犹豫的。 千禧搬了一堆书,将它们摞在角落里,找不到鸡毛掸子只好脱了外套包在手上,捂着鼻子去清理那些蜘蛛网。 “咔哒” 当他将一些杂物收拾进纸箱时,身后传来了锁齿咬合的声响,清脆的一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尤为刺耳。千禧顿了顿,下意识地往身后看去。身后是一间半掩着门的屋子,里面黑洞洞的。千禧停下来后连着四周的空气都凝滞了,他盯着那个房间,仿佛从那里面会跳出一只怪兽。 “唔啊——” 房间的门猛地被撞开,披头散发的人从里面撞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眼看就要扑到他身上了,千禧眼神一凛。 抄起身旁的木棍猛地一击。 “呜嗷,什么人啊!!!”那人捂着脑袋痛苦地发出一声**,嗷嗷嗷地咒骂起来。千禧挑了挑眉:“你是人啊?” “我是人,我怎么不是人!”那人破口大骂,再一次跌跌撞撞地朝他跑过来,千禧低头看了一眼,向旁边走了一步,那人便掐上千禧身后的柱子:“你你你你......哎怎么这么硬啊。” “我在你后面。”千禧面无表情。 过了几分钟后千禧才帮他清理好了身上的毛发,虽然那个人的身上和脸上沾满了头发,看起来很是可怖,但是架不住他才长着一张眉清目秀的脸,尤其是那双枯绿色的眼眸,眼波流转,好看得妖孽。 “园长?”千禧皱了皱眉,园长很惊讶地从他手上那一堆毛发抬起头来:“咦,你怎么知道?” 千禧淡定地划开手机,怼到他脸上:“我还没与时代脱节。”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园长那张妖孽的脸,他上传到招聘网的自拍。 园长咽了咽口水:“这人真好看。” 千禧:“......” 尔后千禧心不甘情不愿的削了苹果递给鸦,鸦不接,妩媚着眼,就着千禧的手咬了一口,千禧一阵嫌恶,将一整个苹果全怼进他嘴里,闷得鸦连连哀叫。 “千禧是吧?”鸦将嘴里的苹果扒拉出来,盯着站在他面前的千禧上下打量了一番,千禧点了点头,鸦便一脸开心地将身子凑过去:“工资方面有什么需求?讲真,我这儿包吃包喝包住,招聘上的一分不差,工资你开个数,多少?” 千禧想了想:“一个月三千?” 鸦抽了抽嘴角:“好少......” 千禧默了默, 鸦摊开手说:“你看我这也是刚起步吧哈哈哈,那个啥,我的意思是说,你要不现在先在这干,然后吧就是......” “包吃包喝包住?”千禧冷不丁地打断。 鸦愣了愣:“嗯,对。” “那就行了。”千禧说完这话后便陷入沉默,闷头继续清理这一眼望去尽是脏乱的大厅。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千禧站在上去二楼的楼梯上,往下望着闭目养神的园长:“对了园长,你刚刚身上怎么全是头发呀?” 鸦闭着眼睛,优哉游哉:“我剪头发。” 千禧回头望了楼上黑洞洞的房间。 “我记得咱们的貘园是家博物馆吧,都收藏了什么东西呀?”千禧又想起了什么,再一次转过头看着鸦,鸦似乎知道他会这样问,那双枯绿色的眼睛深藏笑意。他慢慢悠悠地啃了一口苹果,说道:“收藏.....噩梦?保存附上噩梦的物品,这就是貘园存在的意义。” 千禧还没反应过来,鸦突然来到他面前,一清醒,直愣愣地怼上他的脸,吓了一大跳,后退上了一个台阶。鸦歪着头笑了笑,伸手将不知什么时候戴到他头上的那顶假发拿了下来,攥在手里,温柔地抚着,像在顺着一只炸毛的小猫:“比如,这丛头发。” 千禧感到头皮隐隐作痛,捂着头蹲了下去。 黑发在鸦的怀里不停蠕动着,长又细的发丝挣扎着要向千禧的头上靠近,鸦将发丝扯回来,狠狠地揪了揪,低声警告:“消停一会儿,不然把你回炉重造。” 黑发不服气地竖起几束巴掌宽的头发,“啪啪”扇了鸦几巴掌。鸦火了,扯下绑起刘海的小皮筋,三下五除二地将黑发扎成麻花,再叠巴叠巴团成一团,跟球一样上下扔着玩得开心。 千禧抬头望着他。 鸦轻声笑了。 “你初来乍到,给你讲一个故事作为见面礼吧......” 双生发(一) 南菁是学京剧的,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喝一大杯淡盐水,然后咿咿呀呀地吊起嗓来。她们寝室的人都深受其害,沉睡在甜梦中,突如其来插入了一段诡异的吊嗓声,以江情的描述,就是像电视看的正起劲的时候,突然给你来一段广告那样讨人厌。 江情很讨厌南菁。 她看不惯南菁天天吊嗓的模样,看不惯她在阳台上甩着水袖唱戏的模样,看不惯她的一举一动。 有些讨厌莫名其妙,你也不知道为什么讨厌她,反正就觉着只要跟她靠在一起,就会浑身发痒,从内到外抗拒着,叫嚣着不舒服。 他们将这种反应归于,气场不合。 江情就觉得自己与南菁气场不合。 但说实话,南菁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小巧白皙的脸蛋上缀着笑起来就明晃晃的杏眼,性格也温顺,说话做事都特别细致,从不与别人急眼,总是一副笑眯眯的乖巧样子。 但是江情也讨厌她这个样子。 她想不通为什么她总是要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别人都骂到她头上了还是傻乎乎地笑着,也不知道笑个什么劲。 总而言之,她很不喜欢南菁。 年少的恶意总是来得汹涌而莫名其妙,尤其是像他们这种正值青春期的高中学生,这种恶意会在日积月累中,愈积愈厚,然后就成了翻涌的海水,将人包裹地密不透风。 南菁受到霸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在最初被霸凌的时候,躲在厕所哭了好久好久,她想了很多遍,她的确没有惹过什么人,她的生活三点一线,学校,家里,医院,也没什么朋友,与大多数人就是点头之交。她最好的朋友是京剧与她自己。 那群女生总是在午间休息或者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将她堵在校园某一处,更多是在厕所。 厕所是每个校园都有过的霸凌场所,她们大多是不爱读书的小太妹,穿梭于校外的小巷与校园里,搜寻着他们捕猎的目标。 “喂,钱带了吗?”领头的那个女生叫江枝,是她们学校有名的一个大姐大,她长得挺漂亮,栗色的头发披散在腰间——教导主任骂过她好几次让她将头发染回黑色,眼睛微微眯起,眼线画得使眼尾微微上挑,注视她的眼神冰冷厌恶。 南菁捂着隐隐作痛的手臂,点了点头,忍着剧痛将口袋里的钱一股子掏出来给她。 江枝身旁的小跟班用力扯过,拿在手里点了点:“就这么点儿?你爸妈没给你钱啊?还是你家多穷?” 另一个小跟班讥讽地笑着,那是他们班的:“才没有呢,我们南菁啊,钱多着呢,上次还看她进了一家高档咖啡厅呢。” 她只是去打工而已。南菁想这么怼回去,但是抬头望到江枝冰冷的眼神,又立马缩了回去。唯唯诺诺的样子看得江枝一阵反胃,难怪妹妹那么讨厌她。 江枝伸手扯住她头发,将她的脸往肮脏的墙上压,蹭上一层污垢,南菁嗅着恶臭,眼泪“唰”得流了下来。 江枝伏低了身子,凑到她耳边冷冷地说:“下次,别让我这么对你动手了。” 她手腕一个使劲,南菁用力就像烂掉的布偶一样砸在肮脏的地上,雪白的校服被地上的污水浸湿,黑兮兮皱巴巴的,一股恶臭。 几个女生对着她的狼狈样哈哈大笑了一番,数着那几张花花绿绿的纸钱,吹着口哨得意地走了。 南菁趴在地上,身上没有一处不痛的。 待那群女生嘻嘻哈哈的声音远去,厕所里就只剩下南菁轻轻的呜咽声。 南菁被锁在寝室外整整一夜,因为出来上厕所没有带钥匙,没想到会遇到江枝一群人,待回去的时候,才发现寝室里的人压根没打算给她开门——她们巴不得南菁进不来,这样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南菁看着自己身上的狼狈,突然感觉很累。 熬到了第二天,室友们上学,才开了寝室门,看到蹲在旁边缩成一团的南菁,狠狠惊了一下,随后了然,施舍了她一个怜悯的眼神,纷纷走了。江情预料到了她的境遇,蹲下来柔声对她说:“不要怪别人啊。” 南菁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眼睛,一脸的泥泞,遍布在苍白的脸上斑斑点点,十分可怖,江情嘲讽一笑,起身走了。 南菁这才进入寝室,将门狠狠反锁住。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企图缓解一些疼痛,但是愣了一下,又立马起开。果然,门板上留下了一个褐色的印记,南菁默了默,那种无力感又从心底翻涌起来,灌入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 她转过身,想去取干净的衣服将自己收拾一番。抬起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鲜红,南菁愕然,随后发出凄惨的尖叫。 双生发(二) 她最珍爱的戏服被剪刀撕拉得破破烂烂的,像一丛一丛的红花妖艳地开在米色的地板上,她珍藏的一顶柔软的假发就像被污染了的黑色溪水一般流淌在花丛中,但又像个上世纪的女人披散着长发躺在上面,仿佛随时会转过头来露出苍白的脸,美得诡异妖冶。 南菁捂住了嘴,泪水又一次迸发,她眼睛瞪得跟夏日池塘里迷茫的青蛙一样,要黏附到戏服上面。 戏服是奶奶熬着一双混沌的眼亲手缝制给她的,奶奶生前是文化园唱京剧的好手,死后这担子就由南菁接了过去。 可是现在它开成了一朵花,被耻辱催生而出。 地板上还放着一把剪刀,握柄印着粉嫩的樱花——那是江情的,她用这把剪刀剪过她的头发。 南菁气得浑身发抖,怨恨如怒火灼烧着她的理智,南菁抄起那把剪刀,朝门外奔去。 江情与另几个室友有说有笑地走在去教室的路上,突然身后一股大力,江情痛苦地跌在地上。南菁红着一双眼,愤怒地质问她:“你为什么要剪我的衣服?” 江情被室友们搀扶着站起,冷冷地瞪着南菁:“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剪了你口中的衣服?留在寝室的好像就你一个人吧?谁能说是我干的?” 南菁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明明就是你们!是你们趁我昨天离开的时候剪的,你们还把我反锁在门外,我一直在敲门你们还不让我进去!” 听到她们争吵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江情环顾了下四周,有些不耐烦:“你昨天出去?你带了钥匙吗?” 南菁一噎,江情冷哼了一声:“那时候估计大家都睡了吧,才没有听到你在敲门吧,而且你自己没带钥匙好意思怪我们把你反锁在外面? ” 江情斜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们那么闲,还要去剪你的衣服?看着都烦死了鬼才愿意去碰。” 周围的人看着南菁的眼神由最初的不解到奇异,最终人群纷纷散去,留下的都是鄙夷的眼神。 因为江情在校中人缘好,号召力大,又有她姐姐给她撑腰,其实就算人们相信南菁——因为她身上的狼狈已经很好地昭示了她所受的侵害,但是他们不会去帮她,因为没有人愿意冒着与江家姐妹作对的风险去帮助一个本来就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他们都会选择明哲保身,在这种境况下,谁出头谁就会成为与她一样被欺负孤立的目标。 那是被拉下沼泽的一个英雄决定,但是很遗憾没有人想当英雄。 闲着呢。 南菁失魂落魄地回了寝室,连请假都没请——也没法去请假。班主任点名的时候气得暴跳如雷。 南菁将自己梳理好后,捧着戏服就在阳台上发呆。 “砰砰砰” 什么声音? “砰砰砰” 南菁以为是寝室老师来查岗,连忙将戏服掩进被子里藏好,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去开门。 江枝一群女生流里流气地站在外面,南菁狠狠一惊,下意识地将门关上。江枝冷了脸,一脚将门踹开,南菁没站稳,直接倒在了地上。 江枝进去一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扯着她的头发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脑子有病吧?推我妹妹,没被我打够是吧?” 江枝这些人天天逃课,又碍于江家的情面一次次地放她们一马,这个点寝室老师待在一楼寝室管理处,才不会过来巡逻,她们现在在五楼,南菁想逃也逃不出去。 过了几分钟,江枝抱着手看着疼的在地上打滚的南菁,身旁的那群女生在她床上左翻翻右翻翻,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将破破烂烂的戏服和假发掏了出来,几个人左扯右扯,嘻嘻哈哈地将东西拿到江枝面前:“姐,这什么玩意啊,哈哈哈哈跟破烂一样。” 南菁瞪大了眼。 江枝拿过了以后把玩了下,“哧”了一声,歪着头对着南菁笑了:“你的东西?” 南菁跟疯狗一样赤红着眼飞扑过去:“你给我放下!放下!” 江枝冷冷一笑,将那团东西扔给南菁身后站着的另一个女生,毕竟跟在江枝身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女生们彼此之间交换了个眼神,很快心领神会,像逗狗一样将戏服扔来扔去,南菁这头跑跑那头跑跑,呜咽着。 而她们笑得特别开心。 戏服传到了江枝的手上,南菁跪下来,扯住江枝的裤脚,深吸了一口气,嗓子哑得跟拉风箱一样,眼泪在膝盖边汇成了小溪。 “求求你,还给我吧......那是我奶奶留给我的.......还给我吧......呜呜呜呜......还给我......” 南菁哭得泣不成声,但是在江枝眼里,她就像一条乞食的流浪狗。 她笑了,缓缓蹲下来,怜悯地看着她:“给你吗?” 南菁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江枝拿在手中掂量掂量,偏过去望向窗台,眼里闪着奇异的光。 她站起来快步走向窗台,将戏服扔了出去。 “去捡吧。” 江枝回来与女生们笑成一团。 她们认为南菁不会去捡的。 然后只能用她那怨毒的眼神注视着她们。 越怨毒证明弱者越无法反抗。 但是一阵冷风刮过。女生们的脊背凉了一瞬。 回望寝室内,哪里还有南菁的身影。 明明是正午大太阳天,寝室里的温度却降到了寒冬。 “有人跳楼啦!快来人啊!有人跳楼啦!” 江枝冷了眼神,推开门:“赶紧走。” 她们从寝室楼后门逃走,有个女生胆子小,怕得话都说不完整:“枝......枝姐,监控.......” 江枝带着她们不紧不慢地走到寝室楼前,混入人群:“怕什么,寝室楼是老楼,监控早都坏了。” 女生们闻言才松了口气:“警方不会查到我们身上吧?” 江枝不耐烦地瞪了她们一眼:“能不能闭嘴!” 因为大部分学生都在上课,所以赶过来的人渺渺无几。寝室老师在一楼,南菁跳下来的时候正好被她看到,那双眼睛看着她凄凉无比。 因为在她之前有一团鲜红色的东西掉了下来,寝室老师很生气,想出去看看那个逃课的学生在这里制造高空抛物,结果刚出来,南菁的身子便擦着她坠了下来。 她浑身都溅满了红黄混合物。 双生发(三) 警方赶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报警的是寝室楼打扫的保洁阿姨。 下了课的学生将现场围得里一层外一层的,密不透风。 南菁死得很凄惨,因坠楼的猛烈冲击导致头皮与头分离开来,头皮飞到了离她身子大约有一米处,地上全都是血。血泊中还有一团黑红色的不明混合物,被血泡得看不清楚原来的模样。 江情被叫去接受调查,原因是她早上刚与南菁发生冲突。 审讯室内,江情一口否认是她害死了南菁,因为线索太少,警方只能暂时推定,死者是因为捡那团不明物才导致失足坠楼。 然而事情还没有完。 “后来警方发现两姐妹离奇死在自己家里与宿舍内,你知道她们怎么死的吗?都是用刀旋掉了自己的头皮,失血过多而死,那个被旋掉的头皮黑发散开就像打开的红伞,与南菁死的时候一模一样,怨气冲冲地注视着世人。警方后来经过多重查证,证明是江枝害死了南菁,而那团戏服,虽然不知道是谁剪坏的,但与江情脱不开关系。” “到底是还了死者一个公道,但是那个热爱京剧的女孩,再也无法唱出她最爱的戏曲了。” 鸦将黑发上的皮筋扯了下来,黑发散开,像是听懂了一般,安静下来,哀戚的呜咽声若有若无地散在空气里。 “后来警方收回去的那团浸泡了血的戏服与假发常常半夜哭泣,假发还总是突然爬到别人的身上,负责那起案件的李潇警长便找到了我,将这两样东西放在了貘园。” 千禧听完一阵唏嘘,看着鸦轻柔地抚摸着黑发,不解地问:“那个女生就没有想过寻求帮助吗?” 鸦睨了他一眼,话语轻柔:“她明白,寻求帮助只会让她被欺负的更惨,寻求老师帮助?他们只会口头教育一番,施暴者口中承诺满满,但其实心底积压了不少怨气,那被施暴者怎么办?满怀希望却换来更加恶劣的暴行。那都是在阴暗的地方进行的,人们看不到,就会相信那并不存在。外界的帮助只是换来暂时的安生,根本根治不了这些人心中的恶根,当所有人都在指责他们的时候,很少有人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而是将怨气越积越深。” 鸦停顿了一下,长叹了一口气:“这便是人的劣根性啊......” 千禧忽的有些难过,他抬手抚着那团黑发,像是知道他的安慰一般,黑发也不再借势攻击千禧,几根发丝落在千禧的手背上,温顺地回应他。千禧喃喃道:“难道只能用死来结束这场不公平的游戏吗?” 鸦摇了摇头:“办法很多,有时候以暴制暴未尝是一种好的办法......但是不管怎么样,办法都是自己想的,无论用什么办法,死都是很不明智的选择。” “他们不应该死。” 话题有些过于沉重了,两人静默了一会儿。 “外卖外卖!貘园最帅小哥......额您的外卖!” 鸦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将黑发扔进千禧怀里,搓着手开心地应着:“来啦来啦,千禧请你吃酸辣粉哦吼吼吼吼。” 千禧:“......” 窗边人(一) 卡文卡到爆是什么感觉? 天天就想把自己的脑子按在地上摩擦摩擦起火花。 没什么办法,堵塞到哭。买个武侠小说学学怎么将脑子打通任督二脉。 小苍连着几天都双目无神。 他是个在网上有着百万级粉丝的恐怖小说作家。恐怖小说的精髓是什么,就是意想不到的反转与渗入人心的凉意与恐怖。 小苍卡文了。卡得很心酸很惊心动魄的那种。朋友跟他吃饭的时候都要提防他会不会突然暴躁。 朋友劝他要看开一点儿,打来心胸接纳天地,光合作用,才能拥有灵感。 灵感。 突如其来。 一天下午,小苍蹲在家里看着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插入了广告,小苍默了一瞬。 “我去你的吧!!!” 温顺小作家突然暴躁,一转头烦躁地望向窗外。 静默。 心止如水。 他待在一楼,外面是片绿化林,郁郁葱葱的,也栽了不少花。花正中,站着个个子高挑的女孩。 女孩朝他望着,眼睛清澈得与玻璃球一样。 他看着她。 “真漂亮啊……” 小苍喃喃道。 接下来的几日,小苍都会看到那个女孩子,随机的,有时候一转头就能看到,再转头她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小苍有了灵感。 灵感这东西很折磨人,它总是在你不再想着要灵感,放弃的时候出现,多数是出现在课堂与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有时候可以在吃饭噎着的时候出现,把你激动得边嚎边呛得鼻涕眼泪直流。 树林,花园,淡漠的少女。 组成什么? 小苍开心地打开文档。 “她身着一身白衣,风吹过翩翩然像乘风欲去的仙子。” “她长得十分漂亮,哪怕额角上有块血肉模糊的疤也掩盖不了她清丽的面容。” “男生站在她的上面,挥动着铲子,将混着花香的土一层层覆盖到她的身上,她静静躺在那,相信阳光一照,她会长成最美的花。” “男孩的眼神缱惓,像月光下的湖,轻轻一拨就能荡开温柔的波光。‘这下,你再也跑不掉了’男孩轻声地说。” “怎么样,稿子写出来了吗?” 晚上小苍约了责编一起吃饭,切得均匀的五花肉在烤肉板上呲呲直响。 小苍嘴角挂着笑:“快了,还剩一点点。” 责编看着他这幅神秘兮兮的样子,不免有点好奇,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写的关于什么?” 小苍想了想,说道:“一个少女被一个男孩苦追不得,最后被杀掉埋在花园里,最后化成冤魂复仇的故事。” 责编顿时没了兴趣:“这故事不行啊,太老套了。” 小苍笑了笑:“我的手中,会写出来老套的故事吗?” 责编睨了他一眼。 小苍胸有成竹:“等着吧。” 女孩依旧在那儿站着。 小苍下楼的时候,正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眼神。她的眼神总是平淡得如一汪水。 但她头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块大疤。由中间扩到四周,乌青色,粉红色,肉色,鲜红色,混杂在一起,像打翻了调色盘,倒在了玩偶的头上。 小苍呼吸一滞。 “她站在外面的花园里,眼神哀怨地看着正在咬着面包的男孩,她被他用铲子打扁的额角,像瘪下去的乒乓球,凝固的血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男孩惊得从椅子上翻落下来,将牛奶打翻,瀑布一样洒满他全身,他抬起头,窗外是孩子们在嬉笑玩闹,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花园,哪有她的身影。男孩有些愤怒,他拖着牛奶的身体,跌跌撞撞来到窗前,用力的推开窗,破口大骂,嚷得那些孩子纷纷回敬他好几个白眼。” 小苍关上了窗,这群工地工人真是不省心,哪儿坐着聊天不好,偏偏要来这个花园里,高谈阔论,烦不烦,一定要他嚷嚷几句才肯离开。 他重新坐回桌前,看着文档里一段段新鲜的文字,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