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婴劫》 第一章怪梦 一阵轻微的颠簸,把我从睡梦中摇醒。 这么快就到站了吗? 我睡眼迷糊的看了一眼站牌,还有好几站呢。 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扭了扭脖子,转了转肩膀,骨头的咔哒声在耳边直响。再这么不要命的加班下去,我这脖子就真的要断了。 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又看到许多条经理发来的微信,都是描述我今天做的稿子不符合客户的要求,叫我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把稿子改好,客户明天就要,还特别强调这个客户非常重要,这个季度业绩全指望他了,不容有误云云,烦的我真想把手机给砸了。 还想着今晚好不容易把活都干完了,可以回家好好睡个觉,结果甲方又给我整出这么多幺蛾子,简直烦透了。 但不爽归不爽,事情还是得做,谁让我得指着对方吃饭呢。 地铁门打开,上来两个人,浑身湿漉漉的,都是水。 咦?外面下雨了吗? 可我出来的时候明明干燥的很,而且最近的天气预报一直都在播会有很长一段的持续干旱时期。 这下可糟了,我身上根本没有带伞,看那两人跟落汤鸡似的模样,这雨可能还不小。 这可真真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老天这是有意要为难我徐有吗? 车厢里的人并不是很多,显得空荡荡的,可能因为这趟是末班车的缘故吧。 我百无聊赖的翻着朋友圈打发时间,但上面的内容更为无聊,清一色打广告,转发链接以及晒娃的。 手指继续往下翻着,但眼睛已经跟不上它的速度了,文字与图片像学会了影分身一样,在屏幕里旋转,打架,飞舞,连续的加班加上地铁行驶的轰鸣声,让我的眼皮越来越重,干脆又靠在旁边的隔板上眯起了眼,反正坐到终点站呢,就让我再眯一会吧,我心里想着,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一阵尖叫声,之后又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我睁开眼睛,朦胧间看到车厢地板上湿淋淋的浸满了一层水,随着车厢的抖动折射出一道道的光晕,吓的我赶紧把脚抬起来。 这时隔壁车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还夹杂着许多惊恐的叫喊,我伸长脖子朝那边看去,只见两名乘客正和一个浑身裹在雨衣里的男人扭打着,而那男人手里抱着的一个塑料桶正哗哗的往外泼洒着液体。 我内心咯噔了一下,暗道糟糕,这该不会是汽油吧。 “去死!通通都给老子去死!”雨衣男一边抵抗一边咆哮着。 我还是第一次亲身碰到这种情况,惊吓之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离他们越远越好。 其他乘客显然也被这情景吓到,惊恐着往较远的车厢跑去,所幸的是现在人不多,没有造成太大的拥挤。 “快来帮忙啊!” “快!抢他的打火机!” 跟雨衣男拉扯作一团的乘客呼喊着,而雨衣男用力推开其中一人,从怀里摸出一个打火机,点上了火,作势就要去引燃桶里的液体。 剩下的那个人见状立即将他拿火机的手死死的抓住,向周围大声求助。 我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帮忙,可是这么做真的非常危险,一个不小心,我就会同他们一起引火烧身,葬身火海。 就在这犹豫的几秒钟里,雨衣男挣脱了束缚,一把将打火机摔在地上,那一瞬间,一片蓝黄色的火焰立刻从他脚下腾起,并迅速朝周围蔓延,整个车厢在刹那间就被熊熊烈火吞没。 我脑袋嗡的一响,心想完了。 不过在危急关头,身体却比头脑更快做出反应,脚步一迈,拔腿就跑。 人群立马乱做了一团,尖叫声充斥着整辆列车,所有人都慌不择路,有几个跑的慢的已经被火焰烧到,在地上滚做了火球。 列车不算太长,很快大家就堵在了最后一节车厢里,许多人在拼命的敲打着车窗,哭喊着,想寻找一条生路,但是在没有专业破拆工具的情况下,仅靠拳头就想敲碎地铁的玻璃是根本不可能的。 火势暂时还没有蔓延过来,但是滚滚的浓烟已经布满了整辆车的顶部,我们只好趴下身子避免吸入这些毒气。 我用衣服捂住口鼻,趴在地板上,做着最后的抵抗。 一想到自己可能马上就要命丧于此,我非常的害怕,也非常的不甘心! 我的人生还有那么多事情没体验,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还有那么多梦想等着我去实现,我不想就这样白白的死在这里! 可是我又该怎么办? 这里根本没有逃生通路,救援也不会马上就到,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烟一点点的塞满所有车厢,然后窒息而死。 在绝望无助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阵玻璃碎裂的声音,我抱着脑袋,抬头看去,左右两边的车窗顷刻间尽数迸裂,一阵猛烈的气流席卷进来,呼啸作响。黑烟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似的,迅速的被吸出了窗外。 浓烟散尽之后,我从地上爬起,擦了擦被烟熏出的泪水,朦胧之中似乎看到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的。 我努力揉着眼睛,想看清楚一些,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人影。 突然我的腰被人拍了一下,我吓了一跳,立马转身,看到一个长发及地的小女孩正咧着大大的嘴对着我笑,那凝固的笑脸像是石膏雕出来一般纹丝不动,没有夹带任何感情,诡异的让我不由感到后背发凉。 她一直保持着这副笑容看着我,没有其他动作,仿佛真的是一座雕像。周围的人似乎也感到这小女孩不对劲,纷纷往后退去。 这时小女孩突然把头转向身后,伴着一声“咔哒”脆响,她的头旋转了360度,又面对着我,而脸上依然还保持着那张可怕的笑脸。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四周的乘客也像她一样,纷纷将头往身后转。他们惊恐的叫着,想努力把头转回去,有几个还用手抱住脑袋拼命想往回扭,甚至还有人原地转起了圈。不过很快,只听一阵阵“咔哒”声响起,每个人的脑袋都硬生生的转了一圈,耷拉在了脖子上。 这一幕吓得我差点大叫出来。 这些人脑袋被扭断之后,身体却并没有倒下,而是塌着身体垂着手脚立在原地,脑袋仍旧一圈又一圈不停的旋转着,似乎要将脖子整个扭断才会停止。 看着一张张没有瞑目的脸在我眼前打着转,我几乎都要控制不住呕吐,浑身都在发抖,回过头来看着小女孩,她仍然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笑的愈发诡异。 我甚至都忘记了逃跑,只是呆呆的看着她,她也呆呆的看着我,时间在这里静止住了。 今天看来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她是鬼吗? 我会像那些人一样被她扭断脖子吗? 不过她似乎没有要杀我的打算,只是一动不动看着我,不知到底有什么企图。可我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一动就会落得与他们一样的下场。 一阵狂风打破了车厢里的平静,一股股冰冷刺骨的白烟从车窗外喷涌进来,迅速弥漫了整辆列车。周围全是雾气,能见度愈来愈低。 小女孩突然朝我眨了两下眼睛,便隐没在烟雾中,消失了身影。 她就这么走了吗?放过我了? 我顿时松了口气,一屁股摔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的喘着气。 周围那些人如同断了线的傀儡,也全部瘫倒在地,又把我吓的跳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不敢动弹。 白烟源源不断的灌进来,车厢里的温度下降的飞快,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气温越来越低,身边的椅子,地板,墙壁都结上了一层冰。 我抱着身子蜷缩在椅子上,浑身发抖,连呼出的气都散成了霜末,只觉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冷,意识渐渐模糊…… …… 猛然间身体一阵哆嗦,我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抱着包靠在座位上。 我呆坐着缓了下神,原来,刚刚只是在做梦啊。 最近是真的太累了,随便打个盹都能做这种怪梦。 不过周遭的温度的确是变得很非常的冷,我不由得搓了搓手臂。 睡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到哪里了。 我抬头想看站牌,却又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原来车厢里不知什么时候挤满了人。不仅是两边的座位挤满了,连中间的过道上也挤的满满当当,我看了看左右两边的车厢,情况也如出一辙,拥挤不堪。 怎么突然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刚上车的时候明明只有几个人而已啊? 透过人群头顶,我看到站牌上一排小红灯正不停闪烁着,每一个站点的灯位上都亮着红光。 是显示器故障了吗? 我看了一眼其他的站牌,也全都是清一色的红灯。 奇怪,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坐回到座位上,看了眼手机,提示无服务状态,而时间则显示马上要12点。 糟糕,这个点肯定已经到终点站了,可为什么地铁还在运行? 难道是今晚增加了车次,在我睡着期间又往回开了? 我开口想要问身边的乘客,却又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左右看了看,心里更加困惑了。 满满一车的人,居然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所有人都呆呆的站着或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某个方向,没有跟身边的人有任何的交流,仿佛静止了一般,只有在列车晃动时才微微做出一点动作。 更奇怪的是,人群里有许多的老人与小孩,他们也跟其他人一样,静静呆着,默不作声。 如果是成年人也就罢了,这么多小孩竟然也不吵不闹,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气氛安静的有些不同寻常,加上周遭冷飕飕的,不有令人心里发毛。 此刻我的内心闪过许多想法,以前看过的那些灵异视频以及都市恐怖小说的情节不断在脑海里翻涌。 我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喝了几口水,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会那么碰巧就碰到那种事。 于是我鼓起勇气,转身向旁边坐着的一个中年人问道: “不好意思,请问接下来是要到哪个站了?” 安静的车厢里突然冒出我这么一个声音,连自己都觉得诡异。 他听到我的话,转头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话。 不仅是他,周围很多人也纷纷转过头盯着我,但就是没有人回答我,这让我感到非常难堪,很不自在。 我尴尬的笑了笑,想找个台阶下,挠挠头说道:“额……就是我不知道现在到……” “终点站。” 对面一个稚气的声音突然打断我的话,我抬起头,隔着过道中人群的间隙,看到对面椅子上一个身穿碎花小旗袍,头上戴着一顶像是鸵鸟帽一样的小女孩冲我微微一笑。 她这奇怪的装扮使我愣了一下,但还是礼貌的朝她笑了笑,说了谢谢。 听到有人说话,即便是个小萝莉,也让我感到了一丝心安。 但是看到小女孩奇怪穿着的瞬间,我又发现这些人身上异样的地方。 刚才被他们的沉默与表情吸引了太多注意力,现在仔细观察,才发现他们的穿着都显得很奇怪。 有的人将自己裹在厚厚的大衣里,而有些人却只穿着背心裤衩。有的穿着那种很老式的唐装,还有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像是被剪碎了又拼起来似的。 这样的穿着打扮实在蹊跷,是最新的穿搭法吗?亦或是其他什么原因? 但是最让我在意的,还是那些小孩。 他们不吵不闹,身边也没有像是家长的人陪同。确切的说,他们表现的更像是自己独自出行。 是现在的家长心太大了吗?还是这些小孩太厉害? 又或是…… 传说每个地方的地铁,都会在末班车之后,加开一趟空车,目的就是运载那些因为修建地铁而不幸身亡的工人,以平息他们的怨恨…… 眼前的情形确实跟我看过的一些恐怖小说的桥段很像,但小说归小说,现实里哪里真的可能遇到鬼呢,而且怎么可能会有找这种小毛孩子做工人的。 不过对于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我一直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俗话说,祭神如神在,敬鬼神而远之,这些人即便不是鬼,也绝对有问题,我还是与他们保持距离比较好。 这时头顶突然响起一阵声音,又把我吓了一跳。 “各位乘客,欢迎搭坐福州地铁一号线,前方即将到达终点站,请各位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从列车右侧门有序下车。” 听到熟悉的广播,我不由感到一阵心安,只想马上跑回家,离这群人远远的。 列车门刚打开,我就抢在他们之前冲了出去,但是还没跑几步我就停了下来,眼前的景象令我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第二章奇怪的车站 在我面前出现的并不是那个熟悉的车站,在站台的正中伫立着一座巨大的观音像,手托净瓶,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黑金的漆面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发亮,显得格外肃穆**。在她的面前摆放着一个非常高的香炉,袅袅青烟正从香炉顶上冒出。神像的四周高高低低的摆满了烛台架子,数百点的火光在上面跳动着,更勾勒出观音像的神圣与迷幻。 而在观音像的背后,是一条长长的隧道,整个隧道四周的墙壁上都点满了蜡烛,在摇曳的烛光里,这条深不见底的隧道看起来有一股特别的魔力,欲吸引人进入一探究竟。 就在我杵在原地的时候,车上的人群从我两边走过,缓慢而有序的进入那条隧道。有些人在经过观音像的时候还拜了拜,之后再汇入人流。 我下意识的就掏出手机,打算录几段视频下来。这车站我从未到过,也没有在线路上看到过它的存在,我要拿回去给我那懂行的好基友研究研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录像功能刚打开,一股寒意就席卷了全身。 手机的画面上,除了这尊观音像和周围点满的蜡烛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看着眼前攒动的人头,再看看手机屏幕里空荡荡的车站,浑身冒起一阵鸡皮疙瘩,整个脑袋都在发麻,拿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抖。 这……这…… 我真的……真的碰到鬼了! 而且不是一个,是一群! 怎么办?怎么办? 我全身都止不住的颤栗,一滴滴的冷汗从后背不停滑落。 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冷静。我不住的给自己打气。 这个车站、这些人都充满了古怪,我一定不能跟着他们往前走,谁也不知道走进那条隧道后会发生什么。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离开这里,如果这趟地铁没出问题的话,待会应该会返程,我需要立刻掉头回到车上。 可是转念一想,要是我突然做出这种反其道而行的动作,会不会太过于显眼?会不会惹怒这些人?如果他们突然暴起将我拉进隧道,我又该怎么办? 正当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吓得我差点跳起来。 我猛的一转身,就看到刚才那个头戴鸵鸟帽的小萝莉,撑着一把小纸伞,在我身后朝我欢快的笑着。 “小伙子,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小伙子?? 我打量着她,虽然她的打扮有些奇怪,但左右都不过是七八岁的样子,说话的口吻却像个大人。 我虽然满脑子都是疑问,但是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对我有恶意,便大胆的问道:“小妹妹,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似乎是听到我叫她小妹妹,她笑的更欢了,两根黑天鹅般漂亮的羽毛耳坠抖个不停:“这里是我们常来的地方呀!”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个站……” “不说了,车要开走了,你赶快回去吧~” 身后传来地铁门即将关闭的警报声,马上就要返程了,万一我没及时坐上去,那不知道得在这里待上多久才有下一趟车,想想都觉得很可怕。 “好吧,那谢谢你了。”我朝她摆摆手,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回车厢里,这时车门正好关闭,再回头看站台,那个小萝莉已经汇入人流看不到了。 站在车厢里,两条腿抖的厉害,赶忙找个座位坐下来,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被车厢里的寒气一激,竟冷的打了个寒战。 列车徐徐开动,望着空荡荡的列车,再回想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心有余悸。 这算什么,真实的撞鬼经历吗? 虽然我并不是无神论者,但也从来没有碰到过鬼怪,今天不仅碰到了,而且还是满满一车。 更可怕的是,我竟然和他们对话了,这让我不禁又打了个冷颤。 他们都是冤魂吗? 是善还是恶? 会不会有怨念太深的附在了我身上跟着我回去? 不会……不会真的是这样吧?一股恶寒由心而生,我连忙耸了耸肩,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别到时候没被他们吓到,反倒被自己吓坏。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明天还是去西禅寺里求个符保平安吧。 拿出手机,依然还是没有任何信号。我把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情全部写了下来,等有了信号之后就发给我那好基友看看。他平时就喜欢研究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我想他应该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返程的地铁明显快了很多,站牌上只亮着象峰站的绿灯,看来这趟车已经没有问题了。 没过多久车就到站了,透过车门,我看到的是那个熟悉的站台,连忙冲了出去。 这个时候站台里已经没有一个人了,过了检票机之后,我便马不停蹄的朝地铁服务站跑去,刚才的所见所闻我要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们,并让他们调出监控记录,问个清楚。 然而服务台里面并没有值班人员,我又来到旁边的中控室,隔着大大的玻璃,只见到里面闪烁的屏幕和复杂的设备,依然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这人都去哪里了? 我绕到过道拐角,那里有一扇门,是本站地铁后台工作区域的入口,以前我有来过这里当过几次志愿者,所以比较清楚这里的环境。 “有人在吗?”我边喊边敲打着铁门,但没有得到回应。我又拍了一会,还是没有人出来开门。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有没什么动静,但除了一阵阵空气对流的呼啸声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难不成值班人员都在睡觉? 算了,明天再来问吧,现在已经很晚了,还是先回家吧。 出了站,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虽然身上没有伞,好歹小区离这不远,我便直接跑回了家。 天上不时闪过几道亮光,照亮了黑蒙蒙的云层。昏黄的路灯下扑腾着一群一群的雨虫,雨丝打在身上有股透心的冰凉。 不知是夜深还是下雨的关系,整条路上非常的安静,没有行人,也没有车,我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特别的突兀。 经过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瞄了一眼门卫室,虽然亮着灯,但是并没有看到那个值班的大叔。 奇了怪了,今晚这是集体罢工了吗? 我一路小跑上了楼,到了自己家门口才停下来喘一喘。 地铁上的遭遇,让我有点后怕,以至于开门的时候都有些鬼鬼祟祟的,生怕一进门就会看到恐怖的画面。 转了两圈钥匙后,我拉开入户门,却发现怎么也拉不动。我咦了一声,以为自己拿错钥匙了,拔出来看清楚没错之后,又插进去试了一次,锁头咔哒一声,再用力一拉,然而门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什么情况这是? 我非常纳闷,又试了几次,但不论我是推是拉,门就像被水泥封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不会这时候门锁坏了吧? 这门的质量也太差了吧,我才装修完住进来多久啊锁头就坏了!果然是便宜没好货! 怎么办,我还着急改稿子呢,可是现在都这么晚了,我上哪去找开锁公司? 不过我晚上睡哪里都成问题呢,还有心思去管什么设计稿。 这个点好基友应该睡了,不方便去打扰他。公司虽然有地方睡,但离这儿很远,实在是不想去。看来只好去附近随便找个宾馆将就一晚了。 可是一摸口袋,我又喊了声糟,身份证在钱包里,而钱包,在家里。 现在手机支付功能实在太便捷,我都已经很久没有带过钱包出门了。 这下可真是麻烦了。 思来想去,只能厚着脸皮去门卫处问问,兴许还能讨到个休息室的床位。 来到门卫室,里头依然空无一人。如果值班大叔只是去上厕所或者去抽烟,过了这么长时间也应该回来了吧。 难道他已经躲在休息室里呼呼大睡了? 我上前想直接开门进去,但这门就跟生了根似的,压根就动也不动一下。 奇怪,如果只有我家的门出现这种状况还能认为是门锁坏了,但是同时间两扇门发生一样的事情,又该如何解释?难道仅仅只是巧合? 还是……真的有鬼魂跟着我回来了!? 在附近的亭子里找了个长椅坐下,把刚才在车上写的内容重新编辑之后发给了好基友,等他明天起来,或许就能帮我解开疑团。 为什么这样的一个车站从来没有公之于众,它的存在有什么特别的作用?难道真如传闻中所说,每条地铁线路都会专门建设一处特殊的站点供地下的亡魂使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地方肯定是被严密保护起来的,既然如此,我又为何会误打误撞的去到那里呢?如果上头不想让人知道这个地方,应该会在列车前往这里之前清空车上的乘客才对,而我为什么会留在了车上? 我打开手机查看录制的那段视频,希望能从中寻找一些线索,结果却发现,在两分钟的视频里,除了黑乎乎的画面之外,就只剩下嘈杂的电流音在嘶嘶作响。 我第一反应是以为手机的摄像功能出了故障,就随手拍了一段周围的景象,但并没有出现问题。 这么看来,那个车站的确是处处透露着古怪。 明天的班我也不想上了,先去地铁站问个究竟,再去西禅寺求个平安福,避避邪。 不安的情绪在我心里蔓延。老天也很配合,正好在这时刮起来一阵风,呜呜咽咽的作响,又夹带着飘飞的雨丝,冰凉凉冷飕飕的,不禁打起了寒颤。 自打从车站回来后,怪事就一件接着一件,而事情真相唯有等明早去看完列车的监控才能知道了。 我裹紧身上的衣服,在长椅上躺下,今天晚上就这样对付过去吧,只希望别冻感冒了就好。 今天实在太累了,只想早一些入睡。这么说来,我生平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要在花园的亭子里面过夜,虽然总比露宿街头要好上一些,但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 夜风时不时的拂过我的耳朵,呜呜作响。在这寂静的环境中,似乎又随风夹杂着什么奇怪的声音。它由远而近,时而嘈杂,时而舒缓,断断续续的飘扬在头顶上空。我很难确切的描述那是什么声音,听上去像是把各种各样的声音掺揉混杂在一块而形成的。 这声音离我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声,吵的我根本没办法睡。我从长椅上跳起来,张望着声音的来源,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让我倒抽一口冷气,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在不远处的房屋上空,一个巨大的白色的人影正朝着这边缓缓走来。 第三章空寂的城市 那白影纤长瘦削,却犹如巨人一般,高耸入云。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怀疑这是否是我的幻觉,这简直太难以置信、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巨人竟然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城市之中! 巨人的脚步迈的很大,然而却没有一点脚步声,耳边只萦绕着那一阵阵嘈杂的响声。 出现这样的庞然大物却连一声警报声都没有响起,整个城市平静的不可思议。 那真的是巨人吗?这世上真的存在这种物种? 该不会是我现在正在做梦吧? 为了看清它的样貌,我冲进了最近的一栋楼,乘电梯上了天台。我的心跳的非常快,对于这种未知的生物我既好奇,又害怕。 推开天台的门,巨人已经近在咫尺了,我躲在门后,抬头仰望着它,才看清楚了它的模样,也明白它为何走路没有声音了。 它的身体由一团团浓郁的白雾凝聚盘结在一起,类似天上的积雨云。在翻滚的雾气中,许许多多的图像时隐时现,如同电影画面一般闪过,忽大忽小,有动有静,从中我能看到疾驰的汽车,骑马的军队,留着辫子的清朝人,炒菜的厨师等等,甚至还有男女之爱的画面。 而我之前听到的嘈杂声,正是由这些画面所发出的声音杂糅在一起形成的。 它离我们小区越来越近了,我缩着身子,尽量隐藏住自己,不让它发现。很快,它就抬着长长的腿从我的头顶跨过,那巨大的体型带来的视觉冲击与震慑几乎让我无法站稳,心脏就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我紧紧贴着身后的墙壁,看着它的身体径直穿透一栋高楼朝着远处离去。 我默默的掏出手机,想将这一画面录下,然而屏幕里除了密密麻麻的房子外,并没有出现什么巨人。 看来它也跟车上的那些人一样,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看着巨人远去的身影,我回身就下了楼。 今晚碰到的奇事怪事实在太多了,这觉也是没心思睡了,倒不如早点去象峰看看,说不定还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再次经过门卫室,里头依然没有哦人,我寻思着后面是否要去物业管理处投诉一下。 这会儿雨已经停了,出了小区,走在空荡荡的路上,由于刚下过雨的关系,街道显得清清冷冷的,空气倒是变得清新起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倦意也消了许多。 可没走几步,肚子便一阵叫唤,脑袋也有点犯晕,手脚发软,低血糖的毛病又犯了。附近有一个凌晨的批发集市,还是先去那里填饱肚子再说吧。 拐过了两个弯,便离集市不远了。我渐渐感到一些不对劲,这附近的街道也不见一个人影,依旧这般冷冷清清。虽然我是头一回在这个时间点来这集市,但也不可能如此安静。 带着心中的疑惑,我加快了脚步,拐过了路口,便来到了集市上,而眼前的景象又令我震惊无比。 偌大的一个集市,从头至尾竟一个人都没有。 所有的店铺都灯火通明,在道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摊、肉摊、水果摊,许多电动车、自行车以及装满货物的三轮车杂乱无序的停靠在四周。 而这一派热闹的景象,却因为空无一人而显得诡异异常。 确切来说,这里的人好像在突然间全部凭空消失了。菜摊的电子秤上还放着蔬菜,小吃店的桌上还有冒着热气的汤碗,仿佛上一秒还人声鼎沸,而下一秒就陡然从人间蒸发。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仔细想想,自我从地铁站回来以后,的确就再也没有碰到过一个人,只是当时并没有在意,以为是太晚了才没有人,然而现在才发现,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肚子开始咕咕直叫,又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我连忙到一个包子铺前,不管三七二十一,从蒸笼里拿了几个包子,拼命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把它们解决了,这才感到手脚又有了力气。 我沿着集市的街道边走边四处打量,希望能找到个人出来给我解释一下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从街头走到街尾,任凭我如何努力的寻找,除了我自己的影子外,就再无其他人影。 我形单影只的站在空荡荡的道路中间,感受着这寂静无声的城市,有一股非常奇妙的感觉,仿佛我就是整条街道的主人。 与此同时,一个可怕的想法从心里冒了出来,瞬间就把我推入了冰窖。 并不是我变成城市的主人,而是我正被这座城市所遗弃! 回想今晚的遭遇,从地铁站遇到的鬼魂,到城市里出现的巨人,再到消失无踪的路人,似乎在表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我看见了平时看不见的东西,却看不见平时看的见的东西! 毫无疑问,这一定是因为我误入了那个奇怪站台的缘故! 那个站台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一阵风迎面吹来,清清凉凉的,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杵在这里空想是没有用的,赶快去象峰要紧。 我默默走在路上,心里一阵阵的担忧。 我所遭遇的这些现象可以用科学解释吗? 如果不能,我又该如何寻找到答案? 假设找不到答案,我是不是余生都要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城市中孤零零的度过? 风还在呼呼的刮着,一阵猛过一阵,我竟觉得有些站不稳。借着路灯的光线,我猛然发现到了周围的异常,立即停下了脚步。 道路两旁的树叶这样力道的风中,竟然纹丝不动,地上的落叶与纸屑、塑料袋也都一动不动的躺着,好像根本就没有在刮风一样。 我抬起手,感受着风从我指缝穿过,再看看那些仿佛被粘住了的叶子,满脑子全是问号,脑袋乱的都要爆炸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随着大风吹入了我的耳朵。 “……危险……马……店…!” 第四章神秘光柱 我一惊,四处张望,却并没有看到半点人影。 刚才是我听错了吗?目前这种情况,出现幻听也不会让我感到奇怪。 我继续往前走,怪风又一阵阵的刮起来,那声音又再次出现。 “……处境……新……” “你……危险……店……” 声音断断续续、模模糊糊,一遍又一遍的飘入我的耳朵,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拉长耳朵仔仔细细听了几遍之后,我才听明白了声音所要传达的内容: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马上去新店。” 看来我并不是真的独身一人! 此刻有人知道我的遭遇并且正在想办法通知我,引导我去新店。 那到底会是谁呢? 最有可能的就是地铁工作人员了,他们在监控里看到了我没有下车的画面,了解我接下去可能会碰到的麻烦,正在想办法找我。 新店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走过去不太现实,得想办法弄一辆车。 很凑巧,就在前面不远处停着一排共享单车,我跑过去,准备扫码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不过我并不慌张,一辆辆单车看过去,果然其中就有一辆没有上锁。这些单车经常得不到好的对待,很大一部分都有这样那样的故障。 边骑着车边回想着刚才的问题,为什么地铁工作人员到现在才发现我去那个车站?是疏忽吗? 还是说,他们之中有人看到了还未下车的我,却没有向上汇报,而是隐瞒着其他人,有意让我前去见到站台。 可是我并没有认识在地铁站上班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遭人这样暗算?还是说,我只是因为运气不好,在车里睡着,才成为了别人的小白鼠,以达到他的某种目的?既然如此,这时又为何有人来找我?难道是那个幕后黑手的行为暴露了,他们才来找我? 另外,刚才那个声音提到的,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又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除了看得见和看不见一些东西外,其他并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碰到什么可怕的情况,那么到底有什么样的危险在等待着我? 想着我便更加奋力的踩着踏板,在这空寂的路上,我骑的无比顺畅,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往前骑了一阵子,透过高楼的间隙,我看到不远处的天空有一道微光从漆黑的空中垂直射向地面,正是新店的方向。 那应该就是传话的人想让我去的地方了吧,我想。 看着那道光,我不由得又加快了速度,直奔它而去。我现在心里充满了好奇,只想着快点弄清楚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我太过于心急,在前方的十字路口左拐的时候速度有点过快,迎面撞上了一个闪闪发亮的物体,惊的我赶紧捏住刹车,车身摇晃了几下才停下来。 那个发光物在空中上下翻腾了几下才稳住身形,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足有巴掌大的蝴蝶,在我面前扑扇着它泛着幽幽荧绿光茫的翅膀。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体型的蝴蝶,它的翅膀异常美丽,在空中舞动起来透露着一股摄人心魄的美。 它飞舞了一会后,渐渐的朝我靠近,翻飞了几下后便收起翅膀,停在了我的车把手上。 近距离的看着这个生灵,更是美的不可方物。不过蝴蝶虽美,那比我巴掌还大的翅膀还是着实有些慎人。 只是,我又不是香妃,它这样靠近我,难不成是因为……我心地善良? 噗嗤一声,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我可不是什么白莲花,只不过是一个糙汉子罢了。 眼看它并没有要飞走的意思,而我还要赶路,抬手就要把它赶走,它忽而腾空而起,在我的手指附近徘徊,接着,我惊讶得看到自己的手上升起一缕红丝,旋转着进入它的体内,随之而来的,是指尖钻心的刺痛,我大叫一声,使劲一甩手,将它打开。 果然越美丽的生物越危险,我揉着手,却并没有找到伤口,但那疼痛却真真切切,不知道它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可能是我挥手的力道过大,它直接撞在了一旁的树干,扑棱着翅膀摔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从树冠中飞出一大群跟它一样的蝴蝶,顿时满眼忽闪忽闪的荧绿鳞光朝我涌来。 我喊了声妈呀,连忙飞踩着自行车夺路而逃,好在不用担心路上有车子或者行人,骑的飞快。我不时回身往后看,那群蝴蝶速度也很快,在我身后紧追不舍。我拼命的踩着踏板,自行车飞驰在路上,要是被它们追上,我岂不是要被活活吸干。 在这种危机的状况下,我竟也没感觉到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赶到光柱那边,说不定找我的人会有办法对付这些蝴蝶。 飚着自行车通过了几个路口后,离光柱越来越近了。我仰起头,才发现光柱是从空中的一个云洞里射下来的,在那个云洞里,是一片蔚蓝色的天空,还有依稀飘过的白云,与周围漆黑肃穆的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身后的蝴蝶被我拉开了一段距离,但仍旧不依不挠的追来。我飞快的冲下一段斜坡,光柱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我大喜过望,丝毫没有注意路面情况,轮胎磕在地上一个坑上,由于车速太快,我根本无法稳住车身,车头剧烈摇晃几下后便狠狠摔了出去,顿时就感到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我努力缓过神来,张望了一眼那群蝴蝶,它们已经朝我飞涌而来了,我也顾不上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就跑,可没跑几步,脚下一踉跄又摔了个狗啃地,这下我可就爬不起来了。 眼看着那群蝴蝶就要包围上来了,我哪还管什么形象,手脚并用的朝光柱那边爬去,这场面要是被找我的人看见,简直就是丢人丢大了,可是现在保命要紧,面子什么的就当给狗吃了。 然而用爬的哪有人家用飞的快,我一回头,那群蝴蝶就已经在眼前了,我心里感觉凉了一半,本能的用手挡住脸,心里只希望找我的人能及时出现救我。 过了好一会,身边并没有什么动静,我很奇怪,慢慢放下手臂,只见那些蝴蝶就在我面前不到一米处上下徘徊着,并没有对我下手。 周围并没有任何人出现,它们怎么就突然都停下来了呢? 而且,看它们那样子,好像是在惧怕着什么,才不敢上前。 我回头看了看,那光柱就在我身后不远处,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原来它们是害怕这个。 我立即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的朝光柱走去,这光芒很像是阳光,却又比阳光更温柔,让人不禁升起一片暖意。 那些蝴蝶盘旋一阵后就放弃了我,化为点点星光,消失在远处。 奇怪的是,离光柱越近,心里那股暖流却越淡,取而代之的却是凭空冒出的一股焦急与恐惧,我很惊讶自己情绪变换的如此之快,好像并不受自己的控制。 越靠近光柱,这股惧意就越强烈,好像在叫我赶快逃离这里一般。可是心底的暖流又忽而升起,想引导我走进这片光。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就这样在我心里碰撞,交织,我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我进退维谷之时,面前的光柱里突然伸出来一只手,将我一把拉了进去。 第五章门后世界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差点又往前扑倒。光柱里面非常刺眼,我赶紧用手捂住眼睛。 慢慢的,我感觉到光线逐渐变弱,便试探性的睁开眼睛,周围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东西,待双眼适应后,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洁白的世界里,四周还有星星点点的亮光不停的在闪烁。而在前方不远处,静静的摆着一扇红色的门,在白色背景的衬托下显得尤为突兀。 这是什么地方?我环顾一圈,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然而除了那扇奇怪的门之外,便再无他物。 刚才拉我进来的那个人呢?怎么不见了? 难道他在那扇门的后面? 可是这个地方这么古怪,一定有什么蹊跷,尤其是这个门,我还是先别靠近比较好。 虽然四周空白一片没有任何东西,但刚才我充其量就是被拉着走了两步就进来了,我往后退的话应该就可以回到刚才的街上。 我马上往后走了几步,然而事实并没有验证我的想法,我依然还在这个古怪的空间内。 我又继续走了一段,可眼前依然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什么变化。 而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那扇门与我的相对位置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刚才它离我多远,现在依然离我多远。 我少说也走了十几二十米,难不成它还长了脚跟在我屁股后面不成。 于是我面对着它,倒着向后退,可依然拉不开与它的距离,也没见它动过的样子,该不是我一直在原地踏步? 这个空间真是处处透露着古怪,我只想马上离开这儿,可出口又在哪呢?周围的景象全都一模一样,白蒙蒙的一片,根本没有其他的东西。唯一像出口的,就只有那扇门了。 难道他就是想要我进这扇门吗?门后又会是什么?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那就遂了他的愿,进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吧! 我径直向门走去,这回我们的距离倒是很正常的在缩短,看来这儿真的只有进门这一条路可以走。 这是一扇木质的门,我也看不不出是什么木头做的,表面刷着红色的漆,有些古旧,很多地方都掉了颜色。 我还不敢轻易碰它,只是绕着它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木头门,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它又实实在在的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冒然的打开它,究竟会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好奇害死猫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恐怖片里都是这么演。而这个门放在这里,摆明了就是告诉别人“快进来,快进来”,如果是陷阱的话,也实在是太明显了。 我踌躇不定,犹豫着到底是否应该打开它,打开的话,我可能会遭遇未知的可怕的事情,也可能会穿越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而不打开的话,我就只能一直呆在这个地方,永远都出不去。 当然也有这么一种可能性,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是我在那个奇怪的车站的时候,就被穿越到与我生活的世界一样的镜像世界里,所以我出来后才看不到任何人,之后有人发现了在这个世界中的我,便通知我来这里,指引我从这道门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个想法虽然比较玄幻,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毕竟在我身上已经发生了这么多难以解释的事情了,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搏一把。 我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门把,触感有些冰凉,稍稍往下一压,门就应声打开,一道光从门缝透了出来,照在脸上,暖暖的。 我不敢直接推开门进去,眯着眼睛在门缝里瞧了半天,但门后光线太亮,什么也看不见。 最后我还是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跨了进去。 明亮的光线刺的我睁不开眼睛,慢慢的,周围的景色一点一点浮现出来,一栋栋房子一棵棵树木逐渐显露出它们的形状,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景象竟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房子,熟悉的道路,这……这不就是我老家所在村子的村口吗? 难道说我真的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不对……有些地方不对劲。虽然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仔细观察,眼前的村口并不是近几年的样子,而是我小时候的模样。 难道我穿越回过去了? 我不能确定,也不明白那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不过既然都来到了这里,不如先回家看看。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的通红,我慢慢往前走着,路上的电线杆被落日拉出长长的倒影,几只鸦雀在头顶“呀呀”的飞过。看着路边那一亩亩金黄色的稻田,闻着那燃烧稻梗所散发出的烟草香味,我心里一阵触动,孩提时的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在脑海中闪过,这些回不去的从前,都是那么的美好。 在我沉浸在童年回忆中时,一个小男孩从拐角处跑了过来,站在路边一个劲的哭。 我停住脚步,愣在了原地。 这……不是小时候的我吗? 为什么我会看到小时候的自己? 我满头雾水,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莫非是我在做梦? 我用力咬了咬手指,疼痛真真切切传到大脑,告诉我现在非常的清醒。 做了个深呼吸,我便大胆走上前,试探性的拍了拍小时候的自己,然而他却好像感受不到我似的,依然在那边拼命的抹着眼泪。 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哭的满脸眼泪鼻涕的,我竟然觉得有一些好玩。不过眼前这一幕,我总觉得特别熟悉,印象中自己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小时候哭的这么凶的只有一次,那就是我奶奶去世的那一天。 因为那一天,我失去了人生中重要的两样东西,从小陪伴我一起成长的小狗田生,还有就是最疼爱我的奶奶。 我奶奶一直以来身体就不好,长期都是与药物相伴,因此也没少挨我爷爷的白眼。而田生跟着奶奶很多年,从我记事起它就已经在奶奶的身边陪伴着她。听我妈说,它是奶奶很早以前在田里捡回来的,所以叫做田生。当时它才刚出生不久,又饿又冷,是奶奶悉心照料将它救活,从此以后它便与奶奶形影不离。 奶奶非常的疼爱我,胜过对其他堂兄妹的疼爱。小时候做错事,被我妈打的时候,我都会跑到奶奶身边,躲在她背后,她就会安抚我妈,让我少挨了不少揍。每当我妈不在家,让我做家务的时候,我也会跑去找奶奶,她就会笑眯眯的帮我干活,而我就在一旁陪田生玩耍,田生非常的聪明,像是能听懂人话一般。 奶奶和田生给了我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直到那一天,奶奶病重,永远的离开了我,而田生也像是完成了它的使命一般,在同一天跟着奶奶去了。 一下子,我就同时失去了她们,让我实在无法接受,一个人从家里跑出来,拼命的哭,天真的希望能够用自己的眼泪换回她们。 难道说现在看到的是我内心的记忆吗? 往事一幕幕在心里重现,奶奶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昨天,不禁悲从中来,视线也随之模糊。 身后的几声狗吠打断了我的回忆,我回头一看,一只毛茸茸的小花狗正吐着舌头欢快的朝这边跑过来,小时候的我看到它,立刻破涕为笑,大声的喊到:“田生!田生!” 我很惊讶,田生这天不是应该死了吗? 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开心的跟田生抱在一起,我有点想不明白,原本以为这是自己的回忆,然而田生却活蹦乱跳的出现在眼前,又推翻了我的想法。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 前面不远的拐角处传来几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小有,小有,快回家吃饭啦,这孩子,怎么玩的都忘了时间了!” 我抬头看去,奶奶瘦小的身影出现我们眼前,那和蔼的脸庞,斑白的双鬓,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第六章被修改的记忆 小时候的我立刻大喊着扑进奶奶的怀抱,奶奶蹒跚了一下,乐呵呵的拍打着他的背,嘴里喃喃说道:“哎呦,这是怎么了啊,又被谁欺负了啊,走走走,回家去,奶奶今天给你做了好吃的!” 她一边拉着小时候的我往家的方向走,一边帮他擦脸,田生摇着尾巴屁颠颠的在旁边跟着。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的眼泪再也绷不住,虽然我明白这只是记忆,尽管可能是被修改过的,但是能再一次看到奶奶,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只是,我的记忆到底是被谁修改了?是引导我过来的那个人吗? 他为何要修改我的记忆?又有何目的? 一连串的问题萦绕着我,这记忆中的世界看似熟悉,却疑点重重,再继续待下去怕是会遇到更多奇怪的事情,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先退回到刚才的地方再说吧。 那道门还立在原处,我没有犹豫,直接打开它穿了回去。 光线闪过之后,我又呆住了,这里并不是刚才进来那个白色的空间,在我的面前是一大片绿茵茵的草地,四周摆放着一些漂亮的雕塑,草地的中间有一块人工湖,在它对面则立着一栋栋民国时期风格的建筑群。 这是哪里? 刚才的空间呢? 还来不及多想,就从旁边跑来一拨笑容满面的穿着博士服的人,拉着我往边上靠。 “来来来,小有我们一起来合照!”其中一个不认识的人对我说道。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才发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穿上了与他们一样的博士服,手里还捧着一本大大的毕业证书,我翻过来一看,封面赫然烫着几个大大的金字:厦门大学。 奇怪,我并没有考入厦门大学,这并不是我的记忆。 莫非这儿是其他人的记忆? 那群人拍完照又叽叽喳喳的跑旁边去了。我呆在原地,翻开毕业证书,上面赫然贴着我的照片,写着的也是我的名字。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到底是什么人搞的鬼? 不过看着毕业证书上的自己,心里还是腾起几分莫名的悸动。 考上厦门大学的确是我高中时候的梦想,但偏巧高考那几天我得了重感冒,发挥的一塌糊涂,最后成绩显然不尽人意,心灰意冷的我只好填报了一所连名字都不想提的普通大学,这也成为了我内心一道永远也无法抹平的伤痛。 感受着证书的分量,我百感交集,虽然明知道它是假的,内心却还是体会到一阵阵的欢喜,真想一直这么捧着它,看着它。 这该不会就是这扇门的目的?我萌生了这样一个念头,它设法修改我的记忆,让我沉浸在这种填补了遗憾的喜悦之中,将我困在此地? 为了验证这个推测,我再一次穿过了门,这次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领奖台,上面的横幅挂着“第十一届校园十佳歌手大赛颁奖典礼”,而我就站在侧边等待着上台领奖。 这也是我的记忆,但真正的记忆里,我应该是坐在后排的座位上,失落又羡慕的看着别人领奖。 主持人叫到了我的名字,我并不想理会,直接扭头打开门就走了。 我不是那种太过于缅怀得失的人,在我看来,得不到的东西就是得不到,失去的东西就让它成为回忆,人就是要记住这些痛楚才会努力,才会时刻鞭策自己,让自己努力向前。一味的追悔过去,浸淫在虚幻的快乐中,并没有太多意义。 现在我只想回到最早的那个白色空间里,不想被这些景象侵扰。哪怕希望渺茫,我也想再找找看那里有没有其他的出口。 我反复穿过了几次门,但是都没有回到那个空间,我有些急了,怕自己就这样被困在虚假的幻景中不可自拔。 又一次穿过门,我来到一个挂满了白纱的房间,这里清风盈盈,古典雅致,白纱随着风轻舞飘动,丝丝缕缕阳光在纱间若隐若现,很是迷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的芳香,我竟有些呆了。 白纱之中有一张铺着天鹅绒的大床,上面躺着一名窈窕多姿、肤白貌美的年轻女子,正在自顾自的喝酒,那半着半露的曼妙的身段看的我有些痴迷,一时竟忘了要离开这儿。 她好像发现了我,转身下了床朝我走来,脚步轻盈,身若无骨,柔美有如精灵一般。 等她撩开挡在我们面前的白纱,我大吃一惊,因为面前这位仙女一样的美人竟然就是我大学暗恋的那个隔壁班女神! 她神态微酣的扶着白纱,两颗水汪汪的大眼睛迷离的看着我,顿时我内心如小鹿乱撞,红着脸躲闪着她的视线。 “小有,你来啦……”女神轻轻一笑,像是怕被闻到酒气一般,用手指娇羞的挡在唇边,低头间又怯怯的看了我一眼,说道:“人家等你好久了呢~” 天呐,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壶马上就要烧开了水的水壶,一股燥热喷上心头,女神在自己面前千般婀娜,万般柔媚,简直令人难以把持,真想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但是我知道这都是假的,都是蛊惑我的幻象! 往后退了一步,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冷静冷静自己的头脑,但这房间的香味竟有催情的功效,反倒让我头昏脑热,意乱神迷起来。 女神看到我这副窘样,又是莞尔一笑,轻轻勾起我的手说道:“小有,你这是怎么啦,来,过来,我们一起喝酒吧~” 她的手仿佛带有一股神秘的魔力,碰到我的瞬间就令我浑身**,直接冲垮了我的理智,攻破我的防线。 管她是真是假呢,我心想,就算是假的,我也不吃什么亏呀…… 她牵着我,穿过层层白纱往床上走去,而我就像一个傻瓜一样,任由她玩弄摆布。 此刻的我,满脑子都在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全然没有在意,那原本花白的床单,正一点点的晕染出片片红晕,恍如一张张嗷嗷待哺的血盆大口,要将我撕碎吞没。 猛然间,一只大手从身后抓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往后一扯,那手力道非常大,疼的我一激灵,脑子也清醒了过来。 还没等我回头看,眼前的景象就剧烈摇晃,像是过山车一般,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里正握着门把手,呆呆的站在那扇红色木门跟前,白纱、大床和女神都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空空如也的街道与两旁昏黄的路灯。 “跟我来。” 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人的声音,我一转身,看到一个穿着精致西装的大叔正直勾勾的瞪着我,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显得无比的恐怖。 没等我发问,他就拽住我的手把我推进了旁边停着的一辆奔驰SUV。 第七章化生子 把我丢进车里之后,这个陌生的男人也迅速上了车,我大声嚷嚷着,问他是谁,要对我做什么。可他只是打了个手势,让我别说话。接着他档位一挂,油门一踩,“轰”的一声,汽车就极速向前飚去。 我一时没坐稳,脑袋狠狠撞在了椅背上。 “绑好安全带。”他冷冷的说道。 我边揉着头边摸索着把安全带系好,心里郁闷到了极点,好不容易推倒了女神,正准备翻云覆雨一番,结果却被这个粗鲁的家伙给搅黄了。 虽然明白要不是他救我出来,自己还不知道会被困在那扇门里多久,应该感激他才对,但是,他要是能晚来五分钟,不,哪怕两分钟也好…… 一路上这大叔都没有说话,只是熟练的换着档位,操控着方向盘,时不时的变换着车道,在空荡的市区道路上左突右闯。 虽然这看起来很带感,但我不明白他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更加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开阔的道路他要这样开。 我很好奇的打量着他,不过他的脸上只有一副冷漠的表情。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一个成功人士,身上所穿着的名牌西装、佩戴的名贵手表以及大奔内部的豪华配置都表明了他不凡的身份。只可惜长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貌,脸上那道可怕的伤疤又给他的形象添了好几分凶狠,要不然也算是个高富帅了。 车子在路上疾驰,拐过了两条街后,我实在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你是谁?” “叫我老陆。”他面无表情的回答。 “你要带我去哪?” “不必多问。”他冷冷的说。 “你是不是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依依不饶。 他转头瞄了我一眼,答到:“知道。” 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的问:“到底是什么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我们有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 我警惕的透过车窗向外四处张望,整个街道异常安静,只有我们这一辆车的轰鸣声,不知道他说的麻烦是指什么。 是赶时间吗?看他开的如此急促莽撞,更像是在逃避什么人的追捕。 这大叔该不会是什么逃犯吧? 汽车很快的拐过了一个十字路口,还没跑多远,突然从右边一条小路上窜出来一辆白色轿车,差点儿就撞上了我们。大叔见状立刻按了个档位,用力一轰油门,车子瞬间就往前方射去,把那辆车甩出去老远。 真不愧是豪车,动力系统就是这么霸气,我不禁感叹。 不过那白车也不是省油的灯,很快又出现在了后视镜的视野中,大叔方向盘一转,拐上了前方的五里亭高架桥,白车也在身后紧追不舍。 汽车在高架上更是如离弦之箭般飞驰,没过多久就通过了下坡。 “抓紧了。” 他丢下一句话后,直接一脚刹车踩到底再一甩方向盘,车身猛的在路上划出一道360度的圆弧,接着油门猛轰,往桥下的另一条路逆行而去。 我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就完成了这一连串的操作,我的脑袋在旋转中又撞在了右边的门上,差点让我昏厥。 我紧紧捂着脑袋,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天旋地转的视线聚焦起来。 他一边踩油门,一边猛按着喇叭,很显然是在警告路上的其他车子。 可是这在我看来这非常没有必要,因为这大马路上根本就是空空如也。 除非……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什么状况。 路上并不是没有人没有车,而是因为某种原因,导致我看不见也听不到他们了! 自从下了地铁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一个人,我原以为是否是自己穿越到什么镜像世界中去,现在看来,我并没有离开原来生活的世界,只不过,我已经感受不到人们的存在了!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我能看得到身旁这个大叔呢?还有后面那辆紧追不舍的车,我也能看见,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容我多想,大叔踩着油门很快的冲下一段斜坡,接着方向盘一甩,一路向着江滨大道冲去。 这一路被他这样甩来甩去,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 不过看样子,他已经成功的甩脱了白车的追击,身后的道路一片寂静,没有其他的动静。 来到江滨路平直的大道上,他开车就明显稳了很多,虽然还是急驶如飞,但好歹不那么令人眩晕了。我捂着胸口,拼命压抑着胸腔那股使劲往上冲的气。 刀疤大叔将车窗降了下来,清凉的夜风马上灌了进来,顿时我的精神就为之一振,身体也舒服多了。 这时我眼角余光从后视镜里瞄到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在车后一闪而过,速度非常快,我没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它就不见了。 我正准备告知刀疤大叔后方的状况,突然就感到车身一震,有什么东西趴在了车顶上。 “糟糕。” 刀疤大叔左手迅速的从怀里摸出一把手枪,伸出窗外向车顶“砰砰砰”的连开了好几枪,车子也因此在路上开成了蛇形。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抱住了头,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别人开真枪,并且是在这么近的距离,震的我的耳膜嗡嗡作响。 这个人不会是混黑道的吧!他现在该不是正在被同伙追杀?!可千万别拉我下水啊!我还想多活几年! 枪响过后,车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挠的车皮嘎吱作响,听的让人毛骨悚然。 接着一双非常粗壮的血管虬结的手臂出现在了前挡玻璃上,这手臂的皮肤惨白异常,坚硬的黑色的指甲不断抓挠着玻璃,发出尖利可怕的吱吱声。然后一颗光秃秃的、奇形怪状的脑袋冒了出来,没有头发,也没有眼睛鼻子耳朵,只有一张裂开的大嘴,不断的往下滴着黑色的粘液。 它不断的往下爬,又露出了它苍白的、鼓胀着畸形肌肉的上半身,奇怪的是,在它的胸口中间,长着一张奇怪的小脸,像是嵌在它的肉里一般,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竟是一张婴儿的脸,正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我们! 我被它吓的大叫了一声,而刀疤大叔又是麻利的一顿操作,车身很酷炫的来了个甩尾漂移,直接就把这个怪物甩飞了出去。 那怪物在路上翻了好些个跟斗,最后滚落至河道下,不见了。 “刚才那是什么?!”我惊魂未定的问道,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 “化生子。”刀疤大叔回答:“一种利用死婴与活死人炼制而成的怪物。” 什么?这世界上竟然存在着这样一种可怕的生物吗?! 这要放在平时,我断然是不会相信,可是刚刚我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它,不得不令人信服。 而且又会是谁去炼制这种恐怖的东西? 不得不说,今天晚上的种种遭遇都表明,我已经在无意中碰触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与世共存,却神秘未知的世界。 “那怪物为什么要追你?!”我努力的平复自己的情绪。 刀疤大叔瞄了我一眼,冷冷说道:“它不是在追我,而是追你。” “我???” 我心里咯噔一声,那怪物追我干嘛?? 我既害怕又困惑,自己平时不过是一个遵纪守法、连打架都不会的普通市民,从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为什么会有人用这种怪物来追我? “是的。”大叔冷静的说:“他们需要你。” 第八章警局 “什么?”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满脑子疑问:“我啥都没有,他们需要我什么?” 刀疤大叔看都没看我一眼的说道:“你身上的某样东西。” “什么东西?”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在我身上蔓延开来,那些人该不会是要挖走我的肾吧…… 以前看过一些关于社会上失踪人员的报道,有的人好端端的莫名奇妙的就在这世上消失了,无论怎么寻找都找不到,尤其是像流浪汉、痴呆患者或是身体不健全的人,往往更容易失踪。而原因大致有几种,一是遭遇到自然灾害死亡,不过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第二是被一些人抓去当免费的劳工,囚禁起来。而第三则更为可怕,这些人会被不法之徒掳获,轻则摘掉器官,重则被当成各种残忍实验的实验对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从那化生子来看,追我的那些人,想必就是第三种人。 我的心都凉了半截,我可不想被人做成那样的怪物。 大叔没有回答,自顾自的开着车,让我一人兀自担心。 汽车在寂静无声的街区内行驶着,望着窗外那些空空如也的街道和店铺,感觉今晚发生的事就像梦境一样,但却又无比真实。 而我对于自己接下来将要面临的未知的命运既感到无比的担忧,又有一丝隐隐的好奇。 不久之后,车在一栋警局对面停了下来。 刀疤大叔侧过身来对我说道:“听着,我要你进去帮我带一个人出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警察局。 “我自己一个人进去?”我惊讶道。 “是的,我进不去。”他说着朝外瞄了一眼,我顺着他的眼神望去,那里是警局大门口的守卫亭,但是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影。 难道他是忌惮门口的守卫? “怎么了,那里没有……” 我本想道出自己的困惑,但是话说了一半我忽然明白他的意思。 我与他四目相对,从他的眼神里能够看出,他已经明白了我的想法。 “那里有人,对吗?”我问。 “是的。” “但是我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我?” 他点点头。 “为什么会这样,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下终于把困扰在我内心多时的问题说出来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盯着我:“眼下重要的是要先把那个人带出来。” “什么人?”我吃惊的问道:“你是要我去劫狱?” 大叔摇摇头:“并不是,他只是个关系户,不过却没有办法出来。” 说完他就探身到后座,在那里的一个包里摸索着,接着掏出一样东西交给我,是一块古怪的木制的面具,我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除了有点丑之外并没有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在九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找到他以后把这个面具交给他,他就能够出来了。”大叔嘱咐我:“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你的动作要快。” 虽然他说的很轻巧,但我心里还是有一个疑问。 “你的意思是……” 我正准备发问,就被他打断了。 “没错。”他直视着我,那眼神仿佛要将我穿透一般:“你可以看到他,就像你可以看到我一样。” 我非常惊讶,这种内心的想法被人看穿的感觉实在令我感到害怕。 其实打从一见面我就很好奇为什么我能看到他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问,没想到我内心的困惑他竟全都了解,在他眼里我就像块透明的玻璃一般容易看透。 “你究竟是什么人?” “说来话长。” 我知道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既然他知道我心中所想,那他自然会在合适的时机把答案告诉我。那些追我们的人随时都可能找来这里,当务之急是先进去把他要找的人带出来。 我将面具塞到挎包里,下了车就往警察局走去。 警察局一直都是给我重兵把守、处处设防的印象,而我现在却这样大摇大摆的朝大门走去,真是既怪异又刺激。 不过在经过守卫亭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因为我知道,虽然在我眼里这里空无一人,但实际上那里面绝对有值班站岗的警察,这种感觉别提有多奇妙了。 我放轻脚步,悄悄的绕过他们迅速溜了进去,就跟做贼似的。 一路小跑到了大楼里面,刚进入门厅就看到一颗圆溜溜的监控设备直勾勾的对着我,我下意识就举起包挡住了脸。 奇怪,我怎么还真把自己当做贼了。虽然别人看不到我,但是难保摄像头会不会把我拍下来。 但是转念一想,这种事情刀疤大叔不可能不知道,既然他那么放心的让我进来,就说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可是也不对,这个大叔是好是坏我都还不知道,现在进来警局的是我,被拍到的也是我,到时候警察来找我麻烦,跟他可是一点干系都没有。 难道他只是在利用我? 还是别胡思乱想了,先把人找到再说。 大厅背后有两部电梯,但是我没有选择去坐,这种情况下我感觉还是跑楼梯最稳妥一些。 我不敢怠慢,沿着楼梯一口气爬上了九楼,腿酸的差点迈不动了。 我扶着墙直喘气,待恢复一些体力后,就按着大叔说的,往走廊的尽头走去。 远远的我就看到了尽头的那个房间,门并没有关,只是虚掩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走廊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光痕。 我小跑到了门前,轻轻敲了几下门,但里面并没有动静,又敲了几下,还是得不到回应。 于是我直接推开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套沙发茶几,旁边是床与衣柜等家具,应该是用来接待宾客住宿用的客房。门对面一块厚厚的窗帘将窗户遮的严严实实,使整个房间显得有些沉闷。我扫视一圈,并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莫非我走错地方了?我看了一眼门牌,上面写着“926”,楼层没错,那会不会是在走廊的另一头,我心想。 我退了出去,将门重新掩上,房间里却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把我吓了一跳,我循声寻找,在角落的衣柜顶部有一部手机正一闪一闪的发着光。 为什么会有人把手机放在那种奇怪的位置? 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干的吗?他为什么要把手机放在那里? 莫非是在我进来的途中发生了其他变故,他情急之中将手机留下,为了能够在我到来的时候提醒我? 好奇心作祟,我立即过去拿下手机,此时屏幕上一个来电正在不停闪烁,而名字却显示着“快走”。 快走? 还没等我多想,房间的灯突然熄灭,我吓一大跳,眼睛一时没适应过来,顿时陷入了黑暗。 我连忙凭借印象摸索着想找到门出去,结果没走几步,眼前就出现了一张惨白的人脸,直勾勾的瞪着我。 第九章布遮 我惊恐的大叫了一声,可能是应激过大,身体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便自动做出反应,挥起拳头直接就狠狠砸在了这张脸上。 “哎哟!” 随着一束摇晃的光线,我看到一个人影蜷缩着往后退。 我都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赶忙连声说对不起。 “卧槽你也太狠了吧!我只不过想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至于出手这么狠吗!哎哟!” 那个人影骂骂咧咧的退到门边打开了灯,房间蹬时亮起来,我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圆滚滚的胖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急忙过去搀扶他。 他一抬头,我就瞥见他脸上那道又长又浓的一字眉,再配上他的圆脸,别提多滑稽了,害得我差点没憋住,只得拼命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胖子揉着脸,嘴里“嘶嘶”的吸着气,看来真痛的不轻。 本来被吓的人应该是我,现在反倒让我变得尴尬,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家给打了,他一定特别郁闷吧…… “唉算了算了,怪我怪我,我想吓你来着,没想到你胆子倒是挺大的。”胖子一边揉脸一边说:“还好我肉多,否则被你这一拳下来我脸非肿了不可。” 我心想你这脸已经够肿的了吧,但是嘴上还是很抱歉的说着:“真的对不起,我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估计是条件反射吧…” 我把手机递给他,他接过手机,嘴里又嘟囔了几句,然后走到窗户旁边一把将窗帘拉开,清凉的夜风透了进来,顿时让人精神一振。 “原来老陆电话里说的就是你啊。”他眨巴着眼睛看着我说。 “原来老陆让我找的就是你啊…”说真的我一直以为大叔叫我找的是一个跟他一样凶神恶煞的同伙,或者哪怕是个看上去比较沉稳的人,但真的没想到眼前这个喜欢扮鬼吓人的跟我差不多大年纪的白白胖胖的胖子就是我此行的目标。 “对啊,”他斜瞟了我一眼:“怎么,你想说什么?” “噢没有没有…”我打了个哈哈,从包里掏出面具递给他:“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他看到面具,顿时满脸喜色,乐开了花。 “太棒了!我就知道他一定能搞到手!有了这个我就能出去啦!”胖子笑的可欢了,他眼睛本来就小,这样一笑就只剩下一条缝了。 我很不解,他为什么不能直接从大门出去?看他住在这的待遇,不像是什么被拘的人啊。还有这面具又有什么作用,令他这么兴奋? “你为什么不自己从大门出去?”我道出心中的疑问。 “你不知道……我是有苦难言啊!唉!”他双手叉腰叹着气,说道:“怎么说呢,我前段时间跟我家老头子闹了点别扭,被他关在这边,说是要让我反省一下,还交代门卫不许让我走出这个大门,唉!”说完他还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原来是这样,那这个有什么用呢……”我指了指他手里的面具。 听我提到面具,他一下就来了精神,兴奋的说:“这可是个好东西,这叫布遮,只要戴上它,就可以把活人的气息掩盖掉,让别人看不到你,也感受不到你的存在,也就是跟透明人没什么两样。” 说完他就戴上了面具,不过因为他脸太圆太大,面具只能勉强遮住他的五官,看上去很是滑稽。 但是这面具好像并没有他说的那么神奇,看着他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我忍不住说到:“你不是说戴了这个别人就看不到你吗?为什么我还能看见你?” 听到我的话他“嗯?”了一声,狐疑的盯着我,在我眼前晃了晃手,被我一把挡开。 “咦??不对呀,怎么会失灵了呢?” 他跑到衣柜旁,打开拉出里面的镜子,又大大的咦了一声。 “怎么啦?是不是这个面具太小了,你脸太大,戴了没效果。”我憋着笑问。 胖子没回答我,而是煞有介事的背着手绕了我一圈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嘴里还“啧啧”作响。 “干嘛?”我被他的行为搞得有点糊涂。 “我刚才就好奇你是怎么可以一个人跑到这来的,值班的都没拦你,原来你不是个普通人啊。”胖子笑眯眯的看着我说。 我皱了皱眉,问:“为什么这么说?” 胖子哼哼了两声,饶有兴致的说:“镜子里并没有出现我的身影,也就是说不是这个面具的问题,而是你这个人有问题呀!” 说完他还拍了我两下,又说道:“看你这样也不像是鬼啊,还真是奇怪。” “我……” 被他这么一说我倒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只好道出实情:“我今晚确实碰到许多怪事,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反正就是我现在看不见别人了,别人也都看不到我,所以我很容易就进来了。” 说到这我又托着下巴问他:“我倒还奇怪我怎么能看到你呢!” “我怎么知道呢!我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而已啊!”胖子眼睛打了打转:“只不过从小在鬼怪堆里长大罢了。” 这话让我一惊:“什么意思?” “哎哎哎,现在不是唠嗑的时候!”胖子摆了摆手:“老陆还在外面等着呢,我们还不得赶紧的出去。” 他不说我差点都把正事给忘了,虽然互相之间还有许多疑问,但是等出去后找机会再说也不迟。 “走走走,这地方待的我闷死了,早就想出去了。”他边说边推着我出了房间。 我们沿着走廊来到楼梯口,正要下去,胖子就一把拉住我,小声的说:“有电梯不坐,走楼梯做什么?这可是九楼啊兄弟!” “现在谁都看不见我们,如果我们坐电梯,那不是显得像是电梯在自动运行吗?要是让人撞见多不好。而且被监控也会把这一切拍下来。”我小声的制止他。 “没关系的啦,现在才凌晨两点多,哪里会碰到人!就算监控拍下来了也拍不到我们不是?”他态度很坚决的说:“你得考虑考虑我们胖子的感受啊!” “你说现在是凌晨两点多?”我惊讶的问他。 “是啊,不信你看。”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眼。 自从手机没电,又碰到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对时间就没有了概念,一直以为过去很久了,原来也才几个小时。 “走吧走吧。”胖子拉着我就往电梯那边走。 很凑巧的,其中一部电梯就停在九楼,我们就直接进去。 电梯里装着一面镜子,胖子对着它张牙舞爪又搔首弄姿的,我拍了一下他的大屁股,嫌弃的说:“你是看不见自己,但我都还看着呢,你得考虑考虑我的感受。” “好玩嘛,这可不是随便能玩到的。”胖子有点邪恶的笑着:“真想戴着它去做一点小坏事,嘿嘿嘿嘿~” 我嫌弃的白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什么,便对他说:“你这样跑出去,你家那个老头子知道了不是又要罚你了?” “管他呢!”胖子不以为然:“我先出去再说,能玩个一天半天也是好的。” 电梯到达了一楼,我们才刚出去,就马上不约而同的咦了一声,我们竟然又回到九楼的那条走廊上。 第十章纸媒 这是怎么回事?我跟胖子面面相觑。 “你是不是刚才没有按一楼啊?”他问我。 “不可能啊,我按了。”我回想了一下说。 其实人们坐电梯都已经养成惯性动作了,进去的话肯定都会习惯性就按一下自己要去的楼层。即便没有印象刚才有没有按,但我们也确实感受到电梯在降落,不可能还停留在九楼。 “走吧,再坐一次。”胖子又把我拉进了电梯。 这下我们很认真的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再一次下降。这回我们都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到电梯到了一楼,但是一出去马上又傻眼了,眼前仍然是刚才的那条走廊。 “这……难道就是鬼打墙?”我声音有一些颤抖:“我们要不要试试走楼梯?” 胖子没有应我,自顾自发着呆,似乎在考虑什么。过了一会他才说:“没用的,有人不想让我们出这栋楼。” 我一脸茫然的问:“谁啊?” 他哼了一声,说:“还能有谁?” 他朝着走廊喊了一声:“出来吧臭老头子,别躲着了,我知道是你搞的鬼!快出来呗!”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回荡,接着,一旁的墙上突然剥下一片薄薄的东西,落在了走廊上,然后它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地上直立而起,站在我们面前,竟是一个纸人! 纸人边朝我们走来,边走边慢慢的幻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影。吓得我连忙躲在了胖子的背后。 待它走近后我才看清楚,原来它幻化成了一个老头的模样,长的有几分像胖子,但是体型更精壮些,两片眉毛连成了一起,跟胖子的一模一样,穿着一套阿迪的运动服,显得很是精神。 有趣的是他的头发、眉毛以及嘴唇上的胡子都是半边白半边黑,很是扎眼。 他走过来二话不说就举起手朝着胖子头上打去,边打还边骂:“好你个臭小子,我叫你好好反省,你还敢跑,还敢跑!” 然而胖子却无动于衷,不躲也不闪,对方的手直接穿过他的头,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你这个臭老头子,成天就知道管着我,我就是要跑,怎么着,怎么着!”胖子倒是毫不畏惧,把面具往头上一扶,两手叉腰的跟他硬怼了起来。 “好啊!别的本事没有,脾气倒是挺大啊!枉费我辛苦把你养这么大,竟养出你这么一个白狼崽!”那个老爷子气的直跺脚,但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得了吧!你都是为了你自己吧?”胖子也不甘示弱。 “你这个臭小子!我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成天不学无术,就知道跟这些奇怪的人鬼混!”说罢他指了指我,又接着说道:“你就不会学学你堂哥黄庸,不会学学你姐姐吗?!” “姐姐?你还有脸提姐姐?”听到这句话,胖子脸色陡然改变,似乎真的生气了,两颊都涨的通红:“要不是因为你,她会死吗?!” “你……!!”那老爷子有些说不出话来。 我看他们这么吵下去实在是不妥,赶忙上去拉开了胖子,凑到他耳边说:“欸欸,我说你还是服个软吧,大叔还在外头等着我们呢,你说点好听的求求你爹吧,让他先放我们一把。” 胖子气呼呼的,一把甩开我的手,说道:“不可能的,我要是求他,他只会越发得寸进尺,我还不了解他吗?” “那你们这样互不相让的,我们就得耗在这里啦。”我小声的说。 老爷子上前一步朝我喝道:“哼!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就知道蛊惑那臭小子,他就是被你们这些人给带坏的!看老夫今天不先收了你!” 说罢捏了个手势便要动手。 我赶忙躲到胖子背后,暗骂:“你们爷俩吵架,干嘛扯上我啊?” 胖子见状挺身上前,阻止老爷子:“臭老头,我交什么朋友用不着你来管!” 说完他很快的一甩手,一片红色的东西飞出,贴到了老爷子的胸口,原来是一张符纸。 符纸在沾到他身上后,四边立时燃起火焰,老爷子退后了一步,紧接着他的身影在火光中逐渐化为一阵青烟。 “好啊!!你个臭小子!!竟然敢拿火符打我!!你给我等着!!等我办完正事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爷子气的暴跳如雷,但很快随着符纸燃为灰烬,他也一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留下地板上一堆纸灰。 我都惊呆了,张大嘴巴看向胖子:“喂…这不是你爹吗…你怎么敢……” 胖子挥了挥手,说道:“没事没事,又不是他本人,这只不过是他的纸媒罢了。” “纸媒?” 胖子似乎是解气了一般,拍了拍手,向我解释:“就是把自己的意识附在纸上罢了,是很普通的一个技俩,没什么特别的。我早就猜到那个老家伙会在这里埋伏一个纸媒来防止我逃跑了。” “哦……”我心里满满的都是问题。 胖子见我要发问,便把我推进了电梯:“走吧走吧,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这次就很顺利的来到了一楼,出了门厅我们就往大门口跑去,胖子已经把面具重新戴好,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很小心的贴着墙,一溜烟的跑了出去,我也不敢怠慢,紧跟在他后面窜了出去。 成功出来之后,胖子很是兴奋,朝着守卫亭摆弄了几个胜利的姿势,还情不自禁的哼起了歌,没想到他长的这么滑稽,唱起歌来竟有模有样,不失专业水准。 蹦跶了几下后,胖子突然停下来,看着我说道:“哎我说,刚才都没问你呢,你叫啥来着?” “徐有。”我回答。 “哈?这可真是个怪名字。我叫黄烦德。” “噢。”我拼命掐住自己的大腿,才没有笑出来,但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两下。 他并没有看到我的表情,而拉长脖子东张西望的说:“老陆人呢?他不是在这外面吗?” “他在对面。”我边说着也边探着脑袋在街道对面搜寻,然而那里的灯光似乎比之前要暗淡了许多,还飘着一层薄雾,并没有看到大叔的车。 我又向四周望了望,才发现不仅是对面,这附近的街区仿佛都隐没在了薄雾之中,虽然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灯光,但它们就如同被白纱笼罩住一般,朦朦胧胧的很是压抑。 奇怪,福州凌晨会起这么大的雾吗? 不过现在不是好奇这个的时候,我拍了一下黄胖子说道:“你不是有他电话吗,打个电话问问吧。” 黄胖子掏出手机,正打算解锁,不远处便出现两束灯光,穿透雾气向我们飞速靠近,伴随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大叔的车已经停在了我们面前。 “快上车!”他朝我们喊道。 第十一章夜鸮 我跟黄胖子刚爬进后座,车子便“轰”的一声冲了出去,把我俩狠狠的甩在了椅背上。 我摸着头,心里又把这个刀疤大叔骂了几百遍,然后自觉的把安全带栓好。胖子就没我这么好脾气了,直接就骂骂咧咧的叫起来了:“哎哟!我说老陆你这是赶着去投胎吗?我就算肉再多也经不住这样撞啊!要撞出个什么好歹你养我吗!” 刀疤大叔抬了一下手打断他,说道:“别吵,它们追来了。” 胖子揉着后脑勺,皱着眉头问:“谁啊?” 大叔没有回他,而是继续踩着油门在路上狂奔。我透过后车窗往后看,却什么都看不见,渐浓的雾气将后方的视野尽数遮挡。 黄胖子也扭头往后面瞧,这一看直接让他大叫起来:“妈呀,那是什么鬼?” “什么东西?在哪里?”我使瞪大眼睛使劲看,可是视线里只有一团团的浓雾。 胖子用手指着后面说:“就在那啊!妈呀,这家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跑的这么快?” “化生子。”大叔说。 “这就是化生子??”胖子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朝大叔问道:“你怎么惹上夜鸮的人了?” “与我无关。”大叔操控着方向盘,头也不回的朝我指了指:“他们要的是他。” 黄胖子一脸惊诧的问我:“你怎么惹上夜鸮的人了?” 我耸了耸肩膀,无奈的说:“我不知道,这事你得问这位大叔,我也很纳闷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招惹这么多事。” “还有,”我补充到:“你刚才说的夜鸮是什么意思?” 这黄胖子煞有介事的对我说:“夜鸮是一个组织的名称,那里面聚集了一批很奇怪的怪人,这些人很有想法,有自己的目标,做了许多扰乱秩序的事,给我爸他们添了不少的麻烦。” 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些同情的才问我:“他们做起事情来既残酷又决绝,不知道你这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会被他们盯上?”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黑道上的?”我问。 胖子摇了摇头说:“也算不上黑道吧,或者说要是黑道倒还好办点。他们通常不会轻易出来惹事的,但是一出现必定掀起一阵波澜。” 被胖子这么一说,我的心又悬了起来,可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招惹到他们了,不会是因为我去了那个地铁站,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他们要杀我灭口吧??? 我不寒而栗,对胖子说:“你可别吓我……” 黄胖子这时候倒也收起他那嬉皮笑脸的态度,安慰我道:“放心啦,这不是有老陆在吗,他会想办法的。” 说完他拍了拍刀疤大叔的椅背,喊到:“喂,老陆,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啊?” 大叔只专注开车,并不予以理会。 我将今天做过的事在脑海里快速的过了一遍,寻找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然而我一整天都呆在公司里上班,连午饭晚饭都是叫的外卖,下了班也是和往常一样坐地铁回家,也就是说,除了去过那个神秘的站台以外,其他的事情都跟平时没有二样。 而且从那个地方回来之后,我就开始接连不断的遭遇各种奇怪的事情,所以我心里还是认定,自己应该是不小心窥探到了那个叫夜鸮的组织的秘密,所以他们要来灭我的口。 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只能问这个刀疤大叔了,可是以他的态度,想让他开口真是比登天还难。 突然,他猛的一踩刹车,方向盘飞快的一甩,巨大的惯性将我往旁边撕扯,但是这回好在绑了安全带,没有受伤,只是脑袋被甩晕了而已。 然而胖子就没这么好过了,他没有绑安全带,整个人又被狠狠的撞在了车门上,痛的他嗷嗷直叫。 大叔狂转着方向盘,车子在路上画了一个大弯,几乎都能闻到轮胎摩擦地板产生的焦味。 发生了什么情况,是又碰到追我们的那辆车了吗? 在这电光火石的短暂时间里,我的视线瞥向窗外,雾气浓烈的几乎已经看不清楚路面的情况了,不仅如此,这些浓雾如海浪一般翻滚着朝我们涌来,要将我们吞没。 猝不及防的,一只硕大的、惨白的手臂破雾而出,朝我直扑而来,吓得我一声大叫,大叔见状猛轰油门,车子如箭一般冲向前去。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阵刺耳的“嘎吱”声,那手扑了个空,只留指甲在车窗上划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车子在浓雾中疾驰,转瞬间就把那怪物甩在后面。虽然这大叔开车的方式实在鲁莽,但我倒真佩服他在能见度这么低的情况下还有这么犀利的反应和操作。 黄胖子也吓的不轻,甚至忘记了发牢骚,一脸惊吓的喊:“卧槽!居然还有一只!” 我深吸几口气,待情绪缓解后,便问胖子:“这化生子很厉害吗?” 黄胖子这下乖乖的边绑安全带边回答说:“我以前也只是听家里人提起过,说这东西阴毒的很,是通过将一种特殊的的毒虫喂入人体之中炼制而成。这些毒虫会在他的体内不断繁衍,并释放毒素。等到他的身体因为毒素的累积膨胀到一定程度之后,再把一个横死的婴儿魂魄利用一种巫术寄生在那尸体上,利用死婴猛厉的怨气驱使它,这就成了化生子。” “不过化生子的成功率很低,只有极少数的人的身体能耐的住那虫子的毒性,并且死去的婴儿的怨气也要足够的强大,才能驱使得了这化生子。” 我听的毛骨悚然,没想到在这种年代还有如此残忍的事情发生,如果被他们抓住,我肯定也逃不了被做成化生子的悲惨命运,我宁可死的干脆点,也不要受这种折磨。 “那按你这么说,岂不是会出现很多失踪人口?警察不会察觉吗?”我问。 黄胖子叹了口气,说:“夜鸮神出鬼没,警察也没有办法,我爸跟他们周旋多年,也始终没有什么结果。” “你爸是警察吗?”刚才我就好奇。 胖子摆了摆手说:“他哪是什么警察啊,不过是占着自己懂一些三脚猫的法术成天跟警察混在一起罢了。” 他拉长脖子望着后面:“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候啊!得赶紧想办法甩掉后面这个大家伙!” 我顺势看向窗外,又一脸纳闷的转向黄胖子问道:“外面全是浓雾啊,你是怎么看见化生子的?” “浓雾?”胖子愣住了,又瞥了眼后面,茫然的问:“什么雾?” “你没看到吗?”我向周围指了一圈,“这外面都是浓雾,根本就什么都看不见。” 一直都在专心开车的刀疤大叔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神色阴晴不定,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但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依旧没有说话,又继续开他的车。我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但是说实话我真的受不了他这种性格,明明知道些什么,却又什么都不肯说,这让我明显感觉自己现在正腹背受敌。身后有怪物在追我不假,但这个大叔的意图我也一概不知,他这一脸阴沉的样子,真的很难把他认定为是自己人。既然那个夜鸮需要我,那就说明我现在具备某种特殊的价值,而他说不定也是觊觎我的这个价值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到底是什么人?是敌还是友? 不过既然他是身边这个黄胖子的朋友,而这胖子看上去又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想必他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吧? 就在这时黄胖子突然大叫了起来:“妈呀!你的手……!!” 我被他的反应搞得莫名其妙,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我的两只手竟然全都消失了! 第十二章消失的身体 双臂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都不见了,而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试着举起手,但只是肩膀动了动,原本手臂的位置感觉却是轻飘飘的,如一阵风吹过,感觉非常怪异。 看着肩膀两边空荡荡的模样,我恐惧的大叫,黄胖子伸手过来想摸摸看我的手还在不在,也只摸到了一片空气。 “老陆你快看看怎么回事啊这是!”黄胖子喊道。 大叔见到我的样子,终于从他脸上看出焦急的神色,嘴里喃喃的说了一句:“没时间了。” 接着他又毫无预兆的又猛掉了个头,甩的我们晕头转向,一阵急加速之后,车头传来一道猛烈的撞击,有一个沉重的白花花的物体撞碎了前挡玻璃后滚落到后方,想必就是追在我们后方的化生子了。 刀疤大叔急刹住车,朝我们喝到:“快下车!” 我脑袋还晕着,胸口堵着一口气,差点没有吐出来。听到他的话我立刻就要下车,结果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手,根本开不了车门。 黄胖子的反应倒是出乎我意料的快,还没等我喊他,他就解开我的安全带,抓起我的衣领就把我拉下去了。 下车之后我无法控制住身体平衡,一下就跌倒在地上,胖子又拉又拽的把我拖到了路边。 刚才被撞倒的化生子就趴在不远处,虽然视线不是很好,但可以看出它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冲撞而受到多大的伤害,正摇摇摆摆的爬起。 刀疤大叔又驾驶着车子撞向它,把它顶到了旁边的一棵树下,又打开车门一跃而出,怀里不知道抱着个什么东西。他手臂一挥,将一个东西丢进车内,一个鱼跃打滚,翻到了一边。 只听“轰” 的一声巨响,车子刹那间被引爆,火光将周围的浓雾映照的通红,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直冲面门的热浪,我赶紧趴到地上,没有手的保护,整张脸磕在了地面上,火辣辣的疼。 气浪的力道非常猛烈,将我们推出去老远,滚了几圈才停下,我努力想爬起,但头晕眼花的根本使不上力气。 大叔走近将我一把拎起,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但是我双脚发软,抖的厉害,根本站不住,只好靠在旁边的墙上。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他怀里抱着的东西,原来是一个黑色的手提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黄胖子跌跌撞撞的起身,嘴里没闲着:“你可真够够狠的啊老陆,也不提前说一声,差点被你给弄死……” 这刀疤大叔的确够魄力,为了对付一只化生子,豪车说炸就炸。 火光之中传来一阵阵敲击声,那化生子身体卡在车头动惮不得,火焰包裹住它的全身,烧的噼里啪啦。然而它却依然试图将车子推开,那车头在它的推动下竟嘎吱作响,随时都有可能被抬起来。 挣扎一番后,它最终没能摆脱汽车,这时它胸口上的那张婴儿脸开始发出“呜哇呜哇”的凄厉惨叫,令人毛骨悚然。 一股浓郁的骚臭味飘来,恶心的让人反胃,黄胖子捂住口鼻,骂骂咧咧。这可苦了我,没有手的帮忙,只能硬憋着一口气。 大叔厌恶的看了它一眼,转身催促我们离开:“快走,后面还有一只。” 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对付一只化生子都这么困难,再来一只那根本就毫无胜算了。 他跟黄胖子很快跑进街边的一条巷子里,我不想被落下,迈开步子就跑,腿刚抬起来,我就感觉怪怪的,脚下像风一样轻,我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右腿只剩下半截,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消失了。 我尖叫一声,迈出去的脚就这样踩了个空,整个人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差点嗑断了牙齿,痛的我金星直冒。 黄胖子听到声响,马上回头跑过来扶我,但我光靠一只脚很难站起来,把他累的够呛。 大叔也过来查看了我空空如也的右脚,神色凝重的说:“不能再拖了,没时间了。” 随即他拍了一下胖子:“你背着他,跟我来。” “啥??让我背?你不是力气大吗,应该你来背啊!他这么重,我这小身板哪里能背的动啊!!”胖子有些不太服气。 大叔没有理他,而是警惕的望着远处说道:“它马上要追来了。” 说完就径直窜入了巷子里。 “欸?!你就走了!?太过分了吧你这家伙!!”胖子骂骂咧咧。 我看黄胖子有点不情不愿的样子,实在过意不去,只好说道:“黄哥劳烦你了,这个恩情我永远不会忘的。”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胖子显然也一样,他哆嗦着肩膀嫌恶的噫了一声:“我靠肉麻死了!!我只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怎么可能会对你见死不救呢!!” 他一把背起我,也跑进了巷子。 那婴儿的哭叫声在身后渐渐弱了下去,敲击声也听不见了,看来算是解决掉它了。 黄胖子没跑多久就气喘吁吁,他个子不高,又缺乏锻炼,背着我这么一个人在跑,确实挺为难他的。 “哎我说……别看你这样……倒……倒还是挺重的……”黄胖子走一步喘一步的说着。 “要不你把我放下来休息一会吧……”我怪不好意思的对他说。 他却摇了摇头,说:“还是别了……我宁可累死……也不要……也不要被那鬼东西给……给逮到……” 没想到黄胖子这个人还挺讲义气的,这件事本来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想出来玩而已,大可以把我丢下一走了之,结果还被我连累成这样,确实感觉有些对不住他。 不过刀疤大叔既然让我把他从警察局里弄出来,应该是与他有过约定,需要他的帮忙。只是我实在想不出那个阴沉沉的大叔需要这个胖子做什么事。 小巷七弯八转,寂静的只有他们二人的脚步声和黄胖子粗重的喘气声。不明白大叔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又拐过两个弯之后,我们来到一条颇为干净整洁的小街道,刀疤大叔放慢了脚步,朝前方的十字路口走去。 “我靠……老陆你早说是……是来这里……我还以为……你要去哪呢……”黄胖子紧紧的跟在他后面。 我不解的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 胖子喘着粗气说:“一会……你就知道了……” 刀疤大叔在十字路口处停住脚步,黄胖子赶紧把我靠墙放了下来,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呼呼直喘。 我后背抵着墙,单靠一只脚勉强站着,很是吃力。想着刀疤大叔所说的话,我猜他表达的意思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身体会一点点的消失,最后如风一般消散在人世间。而对这种结果的发生,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走向灭亡。 这个时候,刀疤大叔无疑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此刻他正在一个门店外的墙体上摸索着什么,过了一会,他停下来,在墙上有规律的敲击着,接着往后退了几步。 开始我还很纳闷他做这种动作的意义,不过马上我就明白了。 刚才的门店忽然开始扭曲,墙体凹凹凸凸的沸腾起来,砖墙内陷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灰色的木质墙体,一扇老旧的木门取代了原来的卷帘门,又从地上冒出几段石阶与木门相连,门的上方凭空延伸而出一个黑瓦屋檐。这一切就像变戏法一般,片刻之后,刚才那黑漆漆的门店,已经变成一个亮着灯笼的,古色古香的店铺。 第十三章破香 这变化发生的太过突然,惊的我一下没有站稳,跌倒在了地上。 要不是因为今晚经历了太多奇怪的事情,我肯定会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刀疤大叔朝我走来,一把就把我从地上拎起,顺势直接扛在了肩上,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包沙袋一样任人摆布蹂躏。 黄胖子在一旁就不乐意了,又开始啰嗦起来:“欸我说老陆你这就不厚道了啊,你有这力气,刚才那么大老远一段路你不背,倒让我来背,害我腿都快断掉了。” 大叔没有理他,一手扛着我一手提着包,朝那个店走去,上了石阶,我努力仰起头,那扇木门相当老旧,表面有许多开裂的痕迹,门的一边刻着一个“破”字,另一边刻着“香”字。 木门并没有上锁,大叔径直推开。 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风铃声,我们进到了店里,里边的面积并不是很大,摆着许多的架子,因此给人的感觉是稍微显得拥挤,架子上满满当当的摆着许多精巧的物品,一些大件的东西都直接堆放在了地上。很多五颜六色的花盆从天花板上垂吊下来,里面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卉,使得房间里充满了花香。四周的墙上、架子上甚至地上都亮着朦胧的光源,将店内的气氛营造的温馨浪漫。 店里头没有人,大叔扛着我走到里面的柜台边,把我卸在地上。 柜台上散乱的堆放着一些报纸与酒杯,后边的架子上摆满了书籍与酒瓶,还有一台老式的收音机,正在小声的播放着音乐。 身后又传来一阵叮当的声响,黄胖子的声音由远及近:“这么久没来,这里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对了,梅姨呢?” 他看到柜台没有人,倒也毫不顾忌,直接扯开嗓子喊了起来:“梅姨~~!梅姨~~!” 过了一会,柜台旁一扇小门上挂着的布帘无风卷动,胖子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嘴里边叫着梅姨,边向前迎上去,张开手臂做了个拥抱空气的动作。 可是他马上就捂住了头,一副受痛的样子,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我错了我错了!梅姨!我也不想这么早把你吵醒的嘛,只是我们现在有急事找你嘛。” 我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看不见正常人了。 大叔也走上前,拥抱了一下出来的人。 “好久不见了,梅姨。”他说道。 “哇,梅姨你真是越来越年轻了啊,有什么保养的秘方吗?我回去也告诉我奶奶。”黄胖子开始拍起了马屁。 不知道梅姨跟他们说了什么,黄胖子跟大叔都把头转向了我,让开了几步,我靠在柜台边上,感觉面前的空气中正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虽然我看不到她,但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觉得有些尴尬。 刀疤大叔大老远带我来找梅姨,想必她一定有办法治好我身上发生的怪事。虽然我看不到她的样子,但是从他们俩的态度来看,她是一个很有威望的长辈。 但是我很奇怪,为什么她可以看到我,而我却看不到她? 黄胖子走过来拍了一下我说道:“你小子在楞啥?梅姨在问你话呢。” “哦……”我顿了一下,看来黄胖子并不知道我看不见梅姨,正要开口解释,刀疤大叔就发话了。 “梅姨,他看不见你。” 黄胖子听了很是吃惊:“什么?你看不见梅姨?” 我点了点头。 随即我又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了支撑,重重的撞到柜台上,眼看又要栽倒,幸亏黄胖子眼明手快,一下子就抱住了我。 仅剩的一只脚也没了,此刻的我就像是被武媚娘削成人彘的萧淑妃一般,如果在这里找不到治好我的方法,那我倒宁可就这样死掉。 “老陆你快过来搭把手啊!这家伙有点沉啊!” 跟大叔相比,黄胖子的力气明显小了很多,只得连声招呼。 这回刀疤大叔倒是马上就过来,又一把把我扛在了肩膀上。 “走,快到里面去。” 他一马当先的撩开布帘,进了内屋。 内屋是个圆形的房间,装潢同外面类似,但是小了一些,一个个木柜子靠着墙围成了一圈,上面也同样摆满了东西。房间的角落处有一根圆柱,上面嵌着一条盘旋的小阶梯通向二楼。 大叔把我放在屋子中间的红色沙发上,然后把旁边的小圆桌搬到一边,腾出了一个空间。 黄胖子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香炉在我们后面走进来,把它放在了圆桌上。 很快,我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稍微有点呛,但鼻子适应后反而觉得有些焦香。 “这是鸦骨香,是用乌鸦的头骨磨成的粉配制而成的,点着它就能让一切事物在它的烟幕里显现出原本的样貌。”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循声看去,在大叔和黄胖子之间多了一个女人,她看上去稍微上了些年纪,留着披肩的卷发,皮肤很白,脸上着着淡淡的妆,略显疲态。她穿着一件泛着流光的蓝紫色睡裙,露出的肩膀与手臂上纹着大面积的复杂的纹身。她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在细细的观察着我。 想必她就是梅姨了。 “我说年轻人,你这遭遇挺特别的呐!”梅姨饶有兴致的看着我说道,她的声音低亢有力,中气十足。 黄胖子也紧紧的盯着我,满脸震惊的样子,捂着嘴巴朝我指手画脚的似乎想说什么。 我的心情如同一个犯了怪病,遍访名医无果,最后终于找到一个懂行医生的病人一样,焦急的问她:“梅姨,你能告诉我我这是怎么了吗?” “怎么,小陆没有告诉你吗?”她惊讶的问。 “我本来打算说的。”刀疤大叔回答,“但是路上遇到很多状况,没有机会。” “噢……原来是这样。”梅姨吸了一口烟,走向墙边的一个木柜,从里面取出一面做工精致的镜子,然后朝我走来,将镜子端在了我的面前。 看到镜子里影像的一瞬间,我吓得差点叫出来,在那镜子里,一个浑身蓝白色的小婴孩正蜷缩在我的后背,双手抱着我的头,用他那黑洞洞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我。 第十四章稔祸胎 我瞬间就炸毛了,下意识的想把它甩掉跑开,结果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手脚,只能拼命甩动身子想把它甩下来。 刀疤大叔见状马上过来按住我,让我不要乱动。 “哎呀呀,你们这样怎么能行。会吓着它的。”梅姨赶紧制止。 “这到底是什么啊?!”我的心脏怦怦直跳,说实话,自己平时看过许多恐怖片,也算是胆子比较大了,但是这种场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还是难以控制的被恐惧占据。 梅姨没有马上回答我,而是放下镜子,转身去另一个柜子里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她手里拿着一个竹编的小筐到我旁边坐下,筐子里铺着一块鲜红色的麻布,上面放着一些小玩具,接着她掐掉烟,端着竹筐对那小孩说:“来,小家伙,到这里面来玩一会,好不好?” 起先没有任何反应,梅姨又哄了几句后,那小孩就从我背上跳到了筐子里,拿起一个玩意好奇的摆弄着。 它没有穿衣服,浑身泛着一层淡淡的模糊的蓝光,两只黑亮亮的眼睛盯着手里的东西。额头上有一块疤痕状的阴影,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多了只眼睛。在它身后一根卷卷的小尾巴正不停的晃动着。 “这……这是鬼吗?”我声音有些颤抖。 “别害怕。”梅姨安慰我:“它看着很像鬼,但实际上并不是。它是稔祸胎,不会伤害人的。” “稔祸胎?那是什么?”我问。 梅姨摸着它的头,说道: “稔祸胎也是由人所生,跟寻常的婴儿一样。不过它的命格很特殊,能聚集周遭天地精气,不论清浊。这些精气于它而言并无不妥,但是对怀着它的生母来说,就非常的危险。”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看大叔,大叔则默默的把脸侧向一边。 她继续说道:“对普通人来说,长时间处于这种环境中,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股浩大的清浊混沌的天地精气,当胎儿还在腹中时,由于有胎儿命格守护,母体暂无大碍。但是孩子一旦产下,失去了这股保护之力,母亲就会当场暴毙而亡。” “而这稔祸胎由于在胎中变吸纳了过多的清浊之气,肉身亦早已消亡,因此它产下来时,就呈现一种灵体的状态。这种命格的孩子非常的少见,而且它的出生就意味着家破人亡,因此很多人都将它视为邪物。但对它而言,它又做错了什么呢?它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它不过也是命运的牺牲品罢了。” 说完这些话,梅姨目不转睛的看着在筐子里玩的正开心的稔祸胎,眼神里似乎有什么光在流动,透露出一股无以名状的悲伤,不知道是同情这稔祸胎,还是想起了自己的伤心过往。 我内心有许多的疑问,但是看到梅姨的模样,又有点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时候,黄胖子大大咧咧的性格倒是帮了我大忙,只见他歪着脑袋问道:“那这又跟这小子有什么关系呢?” 梅姨没有回答,而是起身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突然转向大叔,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稔祸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年轻人身上?” 大叔沉默了一会,回答:“昨天是它诞辰,然而他们却把它弄丢了。” “这么重要的事,他们怎么会这么大意?他的护卫呢?”梅姨皱着眉头问。 听到这名字,大叔的脸沉了下来,说道:“我怀疑这件事就是她做的。” 梅姨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原谅她。” 大叔背过身去,没有回答。 黄胖子看看梅姨,又看看大叔,见他们俩的谈话陷入了沉默,便说道:“你们俩这跟打哑谜似的,把我听的云里雾里的……所以这稔祸胎到底跟他有啥关系啊?”他用手指了指我。 梅姨朝我走过来,仔细查看了一下我的身体,又看了看稔祸胎,说道:“很显然,有人用一种强大的邪术将稔祸胎将稔祸胎依附在了他身上。这种强行的依附与母体怀胎不同,稔祸胎不会保护它所附着的人,这个人的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了巨大的混浊精气的侵蚀,就会慢慢消失,直至整个人也化作一滩浊气。” 这瞬间似乎有一道雷劈过我的头顶,只感觉整个头整个胸腔都在嗡嗡作响。 我头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我咽了一口唾沫,哆哆嗦嗦的问梅姨:“那……我还有救吗?” 梅姨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让我不要太过害怕。 “通常一般人受到这么厉害的浊气侵染,肉身会很快就承受不住。不过看你的样子,这个过程似乎进展的比较缓慢,所以我推测,应该是你的命格与稔祸胎略有相容,导致身体变化的速度被延缓。但是如果继续这样耗下去,终究也是难逃一死。” “而一旦你消失,施加在它身上的邪术就会操控它,让它继续依附在其他人身上,如此周而复始。到最后,它会因造成过重的杀孽,破坏了秩序,而被守序者破坏。” 说完她拍了拍我,掐掉烟,说道:“不过你不要担心,我有个办法可以暂时保你一命。” 她抬起头,给大叔使了个眼色,大叔会意,将那个黑色的手提包拎过来,放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从里头取出来一个白色的长方形的塑料箱子,盖子打开后,一阵白气涌出,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紧接着他伸手进去,抱出来一团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待白气飘散开后,我才看清,原来是一只小黑猫的尸体。 黄胖子蹲下来,用手戳了戳那小黑猫尸体,嘴里还不忘吐槽:“我说老陆,你这是虐待小动物啊!” 大叔没有理他,倒是梅姨踢了黄胖子一脚:“别啰嗦了,快过来帮忙。” 梅姨领着胖子到墙边的一个柜子里,抬过来一个木箱子,从里面逐一拿出一些木制的人偶,将它们平躺着放在地上摆成一个大圈。 这些人偶制作的惟妙惟肖,姿势各异,各具神态,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头顶上有一个像碗一样的凹陷,不知作何用处。 摆放完这些人偶之后,梅姨又去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玻璃瓶,里面装有小半瓶的透明液体,她打开瓶盖,将这些液体倒在大圈中间的地毯上。奇怪的是液体刚流出瓶口,就变成一缕缕的绿色烟雾,这些绿色的烟雾落在地板上后逐渐旋转盘绕成一团,没有散开,很是奇妙。 与此同时,大叔抱起我,将我放在了这团烟幕中,然后又把稔祸胎以及那只小黑猫的尸体一同放了进来。 这烟雾的气味有点儿特别,像是刚煮沸的生姜水,很潮湿,感觉整个鼻腔和肺里都湿润润的。 稔祸胎在我身旁,瞪大眼睛,好奇的挥动着这些烟雾,但是这烟雾好像有意识一般,纷纷躲开了它的手掌。 弄完这一切后,大叔和黄胖子都退出圈外,只剩梅姨站在烟幕的旁边。 这时房间的灯被一盏盏的关闭,陷入一片黑暗。 大家都没有说话,气氛很是肃静。我躺在地板上,心里既有些紧张,又有点好奇,静静的等待即将要发生的事。 忽然,眼前燃起了一团绿悠悠的火焰,照亮了屋子,梅姨双手托着这团火焰,嘴里低声的念念有词,但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大概过了有两分钟的时间,她手里的绿火像被大风卷过一样扑腾摇曳,照的整个屋子影影绰绰,很是诡异。就在这时,地上的一个人偶竟直挺挺的立了起来。 大叔见状,立马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瓶子,快步走到那个人偶边上,将瓶子里的暗色的液体倒了一些到它头上的凹槽中。 他刚倒完,我就感觉身边的烟幕搅动翻腾了一下,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似的。 梅姨没有被这些现象干扰,始终默默的念着像咒语一样的句子。每隔一会,火光都会大闪,接着就会有一个人偶凭空而立,刀疤大叔就将液体及时的倒入它们的头顶。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很慢,又感觉很快,所有的人偶全部都站起来了。梅姨手中的火焰开始狂乱的跳动起来,整个房间绿光大盛,身边的烟雾随之快速的旋转,紧接着,那些人偶纷纷抬起一只手,从手指上不断滴下暗色的水珠,这些水珠在地板上汇聚在一起,朝着绿烟汇聚。 烟雾在碰到这些液体的一刹那,就如同烧开的水一般沸腾,很快它就被染成了深黑色,我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依稀的感觉到烟幕外一阵阵闪动的光线。 烟雾翻滚的越来越剧烈,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席卷而来,直冲我的口鼻胸肺,使我几乎要呕吐。 原来刚才刀疤大叔往人偶头上里倒入的是血。 我紧闭牙关,强忍着反胃的冲动,浑身难受,胸口堵的慌,感觉都要窒息了,不知道这种状况还要持续多久。 就在我认为自己快撑不住时,烟雾突然以很快的速度浓缩,只一瞬间就全部钻入了身旁的那只小黑猫的尸体里,我胸口里的血腥味也随之消弭无踪,顿时一阵清香的空气涌进鼻子,不禁呼呼的深吸了几口,精神逐渐清朗,浑身也充满了力气。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又长出来了,心里一阵大喜,当下内心就想发誓,以后一定要对自己的身体好一点。 我看向身旁,稔祸胎已经消失无踪,只见一条淡淡的像烟一样的线,从我身上延伸到了那只小黑猫体内。 那小黑猫在我好奇的视线中眨巴眨巴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醒了过来。 第十五章此境花 完成这个仪式之后,梅姨耗费了太多的体力,扶着额头向后踉跄了两步,险些就要摔倒,刀疤大叔见状立刻冲上前将她扶住。 我从地上爬起,甩甩手,甩甩脚,感觉就跟重生了一样。 胖子也跑到我身旁,扯扯我的手,拍拍我的脚,一脸看新鲜事物的表情:“誒,这可以啊,我说,还能这样再长出来啊!真是又长了见识了。你仔细看看,这是你原来的手脚,还是新长出来的啊?” 我连忙看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臂手肘的部分,以前那里受过伤,留下了一道伤疤,现在那道疤还完好的存留在那里。 “应该是原来的吧?”我其实也没有把握,指不定新的手是按原来的模样长的呢。 “喵……” 一声弱弱的猫叫转移了我们的注意力,那只小黑猫坐在地板上,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好奇的查看着自己的身体。 那根淡淡的绿烟一样的连线连接着我和它,不知有什么作用,伸手去抓,但它却直接穿透了我的手掌 “年轻人,你过来。”一旁的梅姨发话了。 我连忙来到梅姨跟前,不住的向她道谢。 梅姨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之后,状态好多了,她点上一根烟,吩咐黄胖子把刚才那些人偶收拾起来,之后朝我说道:“这是尸魂转生术,可将魂体转移到尸身上活动。但这只能暂时的延缓你的肉身被侵蚀的速度,并不能破除你身上的邪术。现在稔祸胎寄宿在那只黑猫的身体里,它对你造成的伤害也会由黑猫来承当。由于黑猫本身就有吸纳各种灵气的体质,所以稔祸胎所带来的清浊气对它的作用相对缓慢。况且黑猫已死,那浊气要在它体内运化就更困难了。” “不过,有一点你要特别注意。”她吐了一口烟,继续说道:“千万不能让你们之间的联系断开。” “什么联系?”我好奇的问。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一根像线一样的纽带联系着。”她注视着我说。 “是。”我瞄着那根线说道。 “这根线联系着你与黑猫,只有你们才能够看见。有了它,黑猫才会成为你的替身。如果你离它太远的话,这条线就会断开,到时稔祸胎又会重新回到你身上,你的身体就会立刻烟消云散,消失在这个人世间。” 我注视着那根线,它如烟一般飘忽不定,宛若一阵微风就能将它吹断。 “也就是说,我得时刻跟它呆在一起,不能分开?” “最好是这样。”梅姨答道。 黄胖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这好办呀,你找根绳子,把你们俩绑在一起,就不怕它跑走了。” 不得不说黄胖子的意见倒是不错,但我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还没有解决,于是我又问梅姨:“那到底怎么样才能破除邪术?” 梅姨朝一旁的大叔抬了抬下巴,说道:“这个就得看小陆了。” 我与刀疤大叔四目相对,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说话。 我现在倒也习惯了他这副态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他不想说,我也不会强迫他。毕竟从目前看来,他对我并没有恶意,况且如果不是他带我来找梅姨,恐怕我现在已经是天上的一阵清风了。 “卧槽!这什么味道啊!这么臭!”黄胖子突然捏着鼻子嚷嚷了起来。 很快我也闻到一股很浓烈刺鼻的气味,很像是一堆海鲜腐烂的味道,连忙用手捂住了口鼻。 梅姨眉头微蹙,想要起身,但是头一晕,又坐了下去。 大叔急忙去扶,但梅姨摆了摆手,示意她自己可以。 她用手撑着身体站起来,走到窗前,那里的小架子上摆着几盆漂亮的花,花势很好,青翠的叶子衬的红色的花瓣格外鲜亮。 梅姨轻轻抚摸着那些花瓣,脸色却很是难看,随即招手叫我们过去。 我们立即照办,然而我们越靠近那些花,那股难闻的腥味就愈发浓烈。 黄胖子好奇的碰了碰那些花,花色鲜红的似乎都要被他碰出血来,他又凑近鼻子闻了闻,立刻捂着肚子干呕起来。 梅姨抓着我的手,轻轻的碰了下其中的一朵花瓣,在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奇怪的事就发生了,那朵花瓣转瞬间由鲜红变为暗红,接着又变成了黑色,不仅如此,这股黑色还蔓延到了周围其他的花上,就像感染了瘟疫一般。她立即将我的手移开,花瓣又很快恢复成原来的颜色。 “此境花能够感知危险的来临,颜色越深越是危险。”梅姨看着我,眼神很是担忧,她放下我的手,转身问大叔道:“你们是不是招惹到什么人了?” 大叔迟疑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但最终还是回答了她:“夜鸮想要他。” 听到这个名字,梅姨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脸沉了下来,神情很是凝重。她没有说话,而是又掏出一根烟点上,在房间里踱起步来。 过了一会,她才说道:“他们派了谁来?” “白箪。”大叔回答,语气显得很是冷漠。 梅姨看着大叔轻轻一笑,说道:“那可真是冤家路窄。想必你们已经吃了不少那化生子的苦头了吧。” “我的车已经毁了。”大叔实话实说。 梅姨轻蔑的哼了一声:“歪门邪道的东西。那么另一个人是谁?” “我也不清楚。” “总而言之,你们得赶快离开。”梅姨神色焦虑:“不能让他们找到这里来。” 说完她抱起小黑猫,塞进我的怀里,认真的嘱咐我:“记住,你们的命运已经绑在了一起,一定不能让它离开你的身边。相信小陆,他会有办法救你的。” 我点点头,说道:“谢谢你,梅姨。” 随后梅姨招呼黄胖子来到一个木柜旁,指挥他将其推到一边,一个小门出现在柜子后面的墙上。 刀疤大叔带头从小门走了出去,我跟黄胖子紧随其后。 “等等!”梅姨叫住我们,将一串钥匙丢给了大叔。 “祝你们好运。” “谢谢你,梅姨。”刀疤大叔接住钥匙就关上了门,这扇门立刻就跟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消失无踪了。 这后面是一条不大的小巷,小巷挺干净,两边是一些小店,这个点都没有开张。 一辆很酷的摩托车停在我们面前,大叔二话不说直接跨了上去,插入钥匙将它启动,发动机的轰响声立即回荡在小巷之中。 “哇塞!梅姨可以啊!什么时候弄了这么酷炫的车啊!”黄胖子绕着摩托车看了一圈,不住的赞叹。 我也很惊讶,没想到梅姨竟然有这样的爱好。 “快上车。”大叔给我跟黄胖子各丢了一个头盔,而他自己却没有戴。 我把头盔还给他,说:“你是司机,你来戴。” 他接过头盔,不由分说直接按到了我头上,冷冷的说道:“我不需要。” 虽然知道他是好意,但是他这种态度还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由于我抱着小黑猫不太方便,所以我坐在中间,胖子挤在我后面,有那么一秒钟我特别心疼这辆车。 刀疤大叔转动几下油门,摩托车发出轰轰的声响,朝巷子深处疾驰而去。 自打遇见这个大叔开始,我就一直在赶路,而且永远不知道下一站是哪里。他显然有一个计划,按部就班的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一步进行着。 其实从他刚开始找到我,我就感到奇怪了。他不仅知道我所处的位置,而且对我所遭遇的状况更是了如指掌,有没有可能,他才是幕后主使??想想也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没必要再这样大费周章的去找梅姨救我。而且从梅姨的态度来看,他似乎还是一个好人。 可若是如此,我与他素未蒙面,为什么他却对我如此热心?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个好人吗?这个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了,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这么单纯,驱动一个人的一定是利益。 这就回到之前我所设想的那一点,既然我身上有那个夜鸮组织需要的东西,那这东西一定也是这大叔所需要的。 但那会是什么呢?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些人去如此争抢? 莫非……这个东西就是稔祸胎?! “我靠……这车看着酷炫,怎么坐起来这么难受啊!我感觉我都要掉下去了!”黄胖子在后身后哇哇大叫,还一直往前面顶,弄的车子摇摇晃晃的,随时都可能摔倒。他的大肚子紧紧的抵在我背后,我被他挤的都快不能呼吸了。 我怀里的小黑猫似乎也被压的难受,一直喵喵叫的挣扎着。 “别乱动。”大叔回头不耐烦的丢下一句。 “我也不想乱动啊!可我这屁股大啊,这后面座位也太小了吧!坐着可也太难受了点!”黄胖子不停抱怨。 这摩托车本来就只能坐两个人,你体型这么大只,硬挤上来当然难受,不仅你难受,我们都难受,我在心里想。 风在耳边呼呼吹着,把黄胖子的唠叨都吹到了后面。摩托车急驶在路上,浓雾已经完全散去了,街边的景象渐渐熟悉起来,这分明是往我家的方向而去。 难道是要去我家?我心想。 我正琢磨着接下去可能要去哪里的时候,大叔飞快的拐过了一个路口,停在了那个熟悉的象峰站前。 第十六章重返地铁站 地铁站还没开始营业,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应急灯投射出惨白的光线。 刀疤大叔锁好车,拍了拍黄胖子的肩膀,后者朝我挥了挥手:“跟我来。” 这两个人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我们沿着楼梯下来,很快便来到了安检大厅。黄胖子朝我们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自己在前方探头探脑的观察一番后,便贴着墙弯着腰从监控室的玻璃窗下溜了过去,大叔也紧随其后。 我不清楚自己现在是否还是不被别人看到,以防万一我也如法炮制的跟在后面。 大厅里光源并不多,各种器械在冷调光的映射中的就像一只只潜伏在黑暗里的野兽,正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黄胖子领着我们拐到监控室旁的一条小走廊里,我知道这个地方,这里是员工通道,旅客很少会来这里。 小走廊尽头有一道铁门,黄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门禁上嘀了一下,又按了一串密码,随后打开门,示意我们进去。 这黄胖子竟然是地铁站的工作人员?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既然是员工,为何还要这样鬼鬼祟祟? 门后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没有亮灯,只有脚下一排紧急通道的绿光亮着,衬的整条走廊异常的幽深恐怖。 “动作要快。”黄胖子指了指头上的监控对我们小声说道。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我压着嗓子问。 黄胖子摆摆手,回答:“一会你就知道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们一路小跑,来到尽头,那儿只有一部电梯。 黄胖子又刷了一下卡,打开了电梯门,我们鱼贯而入,按下按钮,电梯缓缓下降。 没一会电梯便停住了,而打开的却是另一侧的门。 出了电梯之后,我们来到一处小小的平台,一台像是火车车头一样的车厢停靠在我们的眼前。 “快走。”黄胖子一马当先跑到车厢尾部的门边,将右手掌按在一个触摸屏上,随即指示灯便由红转绿,车厢的门也咔的一声解锁了。 车厢内部并不是很大,相比一般的载客车厢要小一些,两边安置有几个皮质的靠背椅。车厢前半部是一个小小的控制室,黄胖子让我们坐在座位上,自己则进了控制室。 我透过控制室门上的玻璃窗口,看着黄胖子熟练的操作着控制台上的仪表按钮,不禁对他的印象大有改观,没想到他竟还有这种技能。 片刻之后,只听脚下“卡当”一声,车厢随之晃了一下,缓缓的朝前面驶去。 刀疤大叔一言不发的找了个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我坐回座位,把怀里的小猫放在身旁,它一路都被我抱着,倒也没怎么挣扎,现在被我放下来,就翘起尾巴,在车厢里跳来跳去,一副好奇的样子。 但好奇的并不只有它,我内心也充满了各种疑问。 我们要去哪? 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我现在到底是处于什么处境? 我又是为何置身于这样的处境之中? 思绪很混乱,我找不到一个合理的逻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内心深深的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具木偶,任人摆布操控。 车厢拐了一个弯,汇入了另一条车道。窗外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小黑猫逛了一会后发现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便跳回到我的腿上,眯着眼打起了盹儿。 我感觉自己的眼皮也越来越重,才发现自己这一晚上根本没有睡过觉,现在阵阵困意像海啸一般排山倒海的席卷而来。 我靠在椅背上,脑袋迷迷糊糊的,整个意识都飘在空中,只觉得这环境,这晃动,这困意都特别熟悉…… 对了,几小时前我也碰到过这样的情况。 突然脑袋一个激灵,我一屁股跳了起来,困意一扫而光。 我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了。 然而就在此时,车厢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我一下没站稳,被抛在了地上。 很快啪的一声车厢内的灯光都尽数熄灭,头顶的红色警报灯开始不停闪烁。 大叔唰的一下起身,从他的表情来看,我们碰到了**烦。 黄胖子急冲冲的从控制室跑出来喊到:“我们被人发现了!这部车的控制权已经转移到他们的手上!” “是什么人?”我疑惑的问。 “值班员啊!!”他瞪大眼睛看着我,似乎是在怀疑我的智力。 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合着他刚才那般鬼鬼祟祟只是为了躲避值班人员的巡逻吗?我原以为是为了避开什么神秘人或者夜鸮那些人。 “要使用这台车,必须要先提出申请,等上头审核通过后,才能使用。”他边说边走到尾部想要手动打开门,然而门纹丝不动,气的他狠狠的锤了一拳头,“如果没有申请就擅自启动,一经发现,系统终端会被立即切换到主控制室,而我们就会被当做犯罪分子,封锁在车内。” 被他这么一说,我也紧张起来,自己一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可不想就这样平白无故的遭受牢狱之灾。 说话间,本已停住的车厢又缓缓动了起来,竟是朝着来时的方向又运行回去。 “现在该怎么办啊?”我急的团团转。 黄胖子也很着急:“必须想办法马上离开这里,否则执勤的警卫很快就会来将我们捉拿归案。” “都趴下。”大叔伸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 我和黄胖子见状赶紧趴到了地上,只见他用枪口用力抵着车窗的四个角落“砰砰砰砰”的连开了几枪,然后来了个旋转飞踢,竟将整块玻璃踹出窗外。 我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了,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身手。得亏他是我们这边的,否则我觉得化生子跟他很难说谁更可怕。 “走。”他奋勇当先的一下就跳了出去。 我跟黄胖子显然没有他那样的好本事,看着滚滚的车轮,尽管心里很害怕,但也只得咬咬牙,手脚并用的爬下窗户,然后用力一跳,落在了轨道外边,还摔了个狗啃泥。 小黑猫很有灵性,等我们下来后,它也立刻跟在后边跳到了我的身上。 黄胖子用两部手机打起了灯光,我们开始沿着轨道一直往前跑,大家都没有说话,耳边回荡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气声。 在这种情况下很难把握时间,只大概觉得跑了有十多分钟的时间,前方便逐渐亮了起来。 我们不禁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来到一个亮着灯光的平台下方,如我所料,爬上去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座被许多蜡烛围起来的巨大神像,以及它身后那条闪烁着点点烛光的隧道。 第十七章黄泉引路人 想不到自己竟然还有机会再来到这里,我原本都打算将那场遭遇当做是梦境或者是幻觉来看待。但是现在我又真真切切的站在了这里,面前的景象在无声的告诉我,这一切是如此真实,不容动摇。 它是今晚所有谜团的***,如果我不曾误入此地,那也就不会碰到如此多的怪事。它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此行能顺利解除我身上的邪术吗? “别愣着了。”黄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不管谁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都会感到惊讶。”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胖子,也难怪他会有这种反应。 “我来过这。”我指着面前的神像:“就在几个钟头之前。” 这下轮到胖子愣住了,他瞪着眼睛说:“你说什么?你来过?” “是啊。”我回答。 “你怎么来的?”他满脸疑惑。 “坐地铁。”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揭开。 黄胖子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我说道:“怪不得你这人怪怪的,你肯定是在这里碰到稔祸胎的吧”。 我摊摊手:“我也不知道。当时车上满满的都是人。” “你看到了?”黄胖子惊讶的说:“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那些人很安静,什么事情都没做,只有一个小女孩跟我说了几句话——” 我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稔祸胎的出现会不会跟这个小女孩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刀疤大叔看到我俩杵在原地,催促我们赶紧走。 我们绕过那尊大神像,来到了位于它身后的那条隧道面前。我仔细打量着隧道内部,它的整个内壁都密密麻麻雕满了人形石像,这些人像只露出半个身子,看上去像是被镶嵌在墙壁之中。它们身形与姿势各异,但都面向入口,宛如注视着我们这些外来者一般。每一个石像都伸出来一只手,手上端着一盏油灯,烛火正欢快的跳动。 我怀里的小黑猫突然开始挣扎,想要逃离这里。我抱紧了它,边抚摸边安慰着,但实际上我自己也并不比它好多少,眼前这番景象已经让我起了一身白毛汗。 不难看出,这条隧道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这隧道是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福禄寿仙道。”黄胖子郑重其事的说:“是供亡魂使用的通道,能够将亡魂送到他们想去的地方。” 看我吃惊的样子,他继续说道:“极少数的情况下,也会允许生人通过,譬如在每个月的农历十四那天,便允许特定的人员进入添加灯油。” “需要谁的允许?”我不解的问。 胖子望着隧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隧道本身。” 本以为他会说需要什么领导批示之类的,没想到却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你是说,这条隧道有它自己的意识?”我惊讶的问。 胖子点了点头。 “那怎么知道它是否允许我们进入?”我问。 “很简单,走进去就知道了。” 说完他直接迈开步子走上前,才刚跨入隧道一步,周围的烛火便立刻剧烈摇晃,火光闪烁不定,光影的变化衬的墙上那些人形雕塑仿佛正在活动。一股阴风从隧道深处吹出,夹带着一些呜咽声,好像在警告造访者,吓得我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黄胖子立即退了出来,烛光马上恢复了平静。 “你瞧。”他长吁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对我说,“若是没有隧道的许可,擅自进去的话,那就是对它的亵渎,后果会非常严重。” “怎么个严重法?”看他这样子我也不禁开始紧张。 “你以为……”黄胖子满脸阴沉的凑近我:“墙壁上的雕像是怎么来的?” “难道说……”我心里咯噔了一声。 这胖子看上去既像开玩笑但又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我猜不出他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想去刀疤大叔身上寻求解答,可他只是一言不发的在旁边站着,从他的神态可以看出他根本就没有在听我们说话,而是自顾自的盯着幽深的隧道发着呆,不知心里在想着些什么。 “哐哐哐” 一阵列车运行的响动从我们来时的铁轨方向传来,看来警卫已经追过来了。 “时间紧迫,你们不能再耽搁了。”黄胖子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团,扔在了我们面前。 那黄纸团碰到地板后,便开始扭动,就像伸懒腰一般平展开,竟是一片小巧的纸人。然而它跟普通的纸人又不一样,它并没有脑袋,取而代之的是一盏圆筒状的小灯笼,上面写着一排小字:“生人回避”。 没等我开口,胖子就主动解释:“这是黄泉引路人,专为那些迷路的亡魂带路,跟在它身后,能够骗过福禄寿仙道,让它误以为你们是魂魄。” 小纸人直立而起,抖了抖手脚,脖子上的灯笼倏地亮起火光,接着就迈着步子往隧道里走,满是褶皱的身体并不是很稳,歪歪扭扭的好像随时都可能跌倒。 它一步一颤的走进了隧道,烛火对它们的进入没有任何反应。 刀疤大叔二话不说,跟在它后面进去了,烛火依旧安静的燃烧着。 我也连忙跟上去,心中忐忑不安,不敢看周围的石像,担心火光会突然闪动,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不过好在它们没有暴动的迹象,我呼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我回头招呼黄胖子,而他站在隧道入口处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你不来吗?”我问道。 他摆了摆手,说:“我答应老陆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接下去就看你们自己的啦。” 原来刀疤大叔让我找黄胖子的目的,是需要他带领我们来到这个车站。现在他完成了约定,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没有必要再跟着我们冒险。 但是想到后面的追兵,我不免又替他担心:“你要怎么离开这里?”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面具朝我晃了晃:“别担心,我有这个呢!” 我差点都把这个面具给忘了,原来他早就盘算好了。 他戴上面具,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但并不是完全看不到,感觉就像是变成了一只变色龙。 他朝我挥了挥手,小声的喊了句:“我走了,祝你们好运!” 接着他小心翼翼的绕过神像,又跳下站台,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我听到一阵刹车声由远及近,警卫们已经追到这来了。 我赶忙催促大叔快点走,但他只是静静的跟在那纸人后面,根本一点都不着急。 小纸人走在我们前面,晃晃悠悠、颤颤巍巍的,随时都有扑倒的可能。以这样的速度,警卫很快就会追上我们。但我也不敢冒然超过它,只得惶惶不安的跟在后面,急的手心直冒汗。 身后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听着不是很清楚,隧道入口处出现了几个朦朦胧胧的人影,一定就是追来的警卫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进隧道,只是在入口不停徘徊。一片片模糊的、沉闷的声音传入我耳朵,他们正在朝着隧道里面喊话,但是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 我忍不住小声催促那纸人走快点,这样慢吞吞的实在让人急不可耐。 “不用管他们。”大叔斜了我一眼,冷冷说道:“好好跟着。” 被他这么一说,我忽然感到无地自容。我表现的也太怂了吧。 仔细想想,既然黄胖子能放心的让我们进隧道,那么他一定有把握保证那些警卫不敢追进来。况且以刀疤大叔的身手,即便他们追进来,估计也不是他的对手。 把心里的不安放下后,我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这才开始注意身边的环境。 隧道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很多,时不时还吹过几阵风,冷飕飕的。这很奇怪,因为周围尽数都是那些探出身子的石像,而他们的手上都捧着油灯,数不清的火光围绕在我们的身边,而我竟没有感受到一丝暖意,反倒感觉有阵阵透骨的彻寒侵蚀着我,让我浑身颤抖,不禁默默的抱紧了身子。 我们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走着,空旷的隧道里只有我俩的脚步声在沙沙作响。 看着身旁面无表情的大叔,有个困扰在我心里多时的疑问实在憋不住,向他问道:“为什么我看不见别人?” 没想到这次很干脆的就回答了我:“稔祸胎同化了你,封住了你的命气,让你感受不到活人,活人也感受不到你。” “那我为什么可以看到你和那个黄胖子?”我好奇的问。 “因为,”大叔缓缓说道:“我不是活人”。 第十八章福禄寿仙道 我大吃一惊,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 “这话怎么说?”我震惊的问。 他注视着前方,没有打算回答。 如果他不是活人,那就是死人? 可是他明明能够把我扛来扛去的,生猛的狠,一点都不像个死人。 难不成,他是个僵尸? 不过我并没有因为他说的话而感到多么害怕,如果他想害我,早就可以动手,跟他是死是活没有什么关系。 相反我只是觉得非常的好奇,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是他又一脸不管你问我什么我都不会回答的样子,我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我心里反复思考着他说的话,如果他的意思是想表达只有死人能看见我,我只能看见死人的话,那黄胖子又是什么情况?他在警局里住了那么久,不太可能是个死人吧?难道至始至终这个黄胖子都是亡魂? 那也不对,如果他是亡魂,就没必要靠那个面具来隐形。 还有梅姨,她的情况与这两人又不一样,我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她是能够看见我的,而我却看不见她。最后是因为她点了鸦骨香,我们才见上面。 想来想去都没理出什么头绪,我们继续这样默不作声的走着。 猛然间有一件事情冒上心头,不禁脱口而出:“指引我到新店去的,是你吗?”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我,摇了摇头。 竟然不是他?那会是谁? 莫非是夜鸮的人?他们先设法将我骗到新店,再把我擒获? 一定是这样!这些人未免也太狡猾了吧。要不是刀疤大叔先他们一步找到我,恐怕我现在已经被喂了毒虫,成为他们手下的又一个可怜的牺牲品了。 只是还有一点很奇怪,我忍不住又朝他问道:“如果我能看见鬼魂,为什么在城里的时候我一个鬼魂都没有看见?” 大叔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抛下一句话。 “找那黄胖子,他会告诉你的。” 黄胖子?这件事跟他居然也有联系吗? 我这才发现自己没有留黄胖子的联系方式,要找他谈何容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毕竟那个警察局不会长腿跑掉。 我不再说话,安静的跟着前方的小纸人走着。 隧道里的气氛很是怪异,周遭有密密麻麻的石像包围着我们,不免令人心里发毛。我缩着肩膀,走的很是小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它们一把抓住。 这些人像的脸部虽然没有被刻上五官,但是那圆溜溜的头颅随着角度和光线的迁移,竟像是在转头看我似的。 隧道很长,我们走了许久都还没有到头,我不禁佩服起那些添加灯油的人,这么多的油灯,要一盏盏的加,该是多么惊人的工作量。 我回头看了一眼隧道入口,只剩碗口大小,那些警卫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不知是距离太远看不清还是他们已经撤离了。 怀里的小黑猫这时候又开始不停的扭动,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自从进入隧道,它就一直在我怀里扭动挣扎,试图逃脱,现在又开始烦躁的喵呜乱叫,在寂静的隧道里显得特别突兀。 我不明白它为什么会这样,但心里担心它这样吵闹下去会不会招惹出什么祸事,于是拍了它几下,轻喝它别乱叫,这才安分了一些。 不知是因为错觉,还是因为刚才小黑猫太过吵闹的关系,在它安静下来后,我听到周围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是此起披伏,仔细听起来,倒像是很多人在窃窃私语。 我浑身一个激灵,背上又开始冒冷汗,壮着胆子扫视四周,视线在人像堆里打着转,想找出声音的源头。 估计是心理因素作祟,让我感觉那些人像都在看着我,没有眼睛的头颅比真实的视线更令人觉得恐慌。 该不会是错觉吧,隧道里的气氛太过沉闷诡异,导致出现幻听也是有可能的。 恰在此时,面前的纸人突然加快了速度,大步迈着卷曲的脚,深一步浅一步的竞走起来。 大叔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加快脚步紧紧跟上,我也不敢怠慢。 四周的烛火开始闪烁,火光晃动着,无数个我们的影子在地上不住的摇摆。气温好似比刚才更冷了不少,我鼻子里几乎都要呼出白气来。 就这样又走了一段之后,身边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不停的萦绕在我耳边。声音非常杂乱,我听不清内容,但很像是一群人在激烈的讨论。 这声音弄的我心烦意乱,用空着的一只手堵住了一边耳朵。但那声音并没有减弱,它们仿佛是直接作用于我的大脑一般,在我脑袋里大肆的嗡嗡作响。 我用力摇了摇头,用手拍着脑袋,想驱赶走这些烦人的声音。 “你怎么了?”大叔皱着眉头看着我。 我一边拍着脑袋一边说:“这些是什么声音啊?怎么这么烦?” “什么声音?”他觉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有很多人说话的声音。”我不断拍打着头,但那声音却不弱反增,窃窃私语已经转变成了鸣叫,全都塞在我的脑袋里,几乎都要爆炸了。 大叔抓住了我的手,制止了我的行为。他那双被烛光映照的发亮的瞳孔里充满了不详的预感。 我深吸了几口气,渐渐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住,那些声音也逐渐淡了下去。 我摆摆手,向大叔示意我没事了,他才放开了我。 前面的小纸人突然又加快了速度,东倒西歪的姿势令它甚至已经无法维持直立,最后干脆四肢着地抽搐似的快速往前爬。 看大叔的表情我也知道大事不妙了,我们连忙寸步不离的跟在纸人后面。 真担心这小纸人兄弟会不会突然耗尽力气摊倒在地。 脑海里的声音平息了一阵之后又开始暴动,而且这次来势汹汹,比刚才还要猛烈许多倍。 一阵阵凄厉的尖啸声疯狂的攻击着我的脑神经,我脑袋发胀,仿佛要裂开,胸口发闷,几欲呕吐。 我忍不住用双手抱住了头,却没注意到手里还抱着小黑猫。 这小黑猫终于挣脱了我的束缚,一下就扑到前方,将那小纸人摁倒,并用牙齿撕成两半。 它动作非常快,我跟大叔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时为时已晚。 周围的烛火刹那间剧烈摇晃,像是刮起了一道龙卷风。 我心里蹬时凉了半截。 烛火的骚动像潮水一样很快就朝周围蔓延开来,刹那间感觉整个隧道里的火焰都在疯狂闪动。 小黑猫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慎在了原地,我也顾不得害怕,一下冲过去将它抱在了怀中。 然而事态已经不可挽回了,四面八方的烛火都在激烈的晃动,那些人形石像在强烈的光影交错下如同活了一样,它们挣扎着躯体,扭动着手臂,咆哮着,尖叫着,密密麻麻的朝我簇拥过来。 与此同时,整个隧道像是地震一般疯狂晃动,我根本没法站立,滚翻在地。 脑袋里充斥着巨大的轰鸣声,整个人晕头转向,我努力撑着身子,但是根本办不到。 混乱中我隐约的听到大叔朝我喊了声快跑,我咬紧牙关,不顾一切的奋力向前冲刺,但是没跑几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卷到了空中,身体不停的旋转,眼睛里满是一圈圈的烛火,接着我就感到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十九章迷雾森林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脑袋还是很胀,昏昏沉沉…… 意识朦朦胧胧,迷迷糊糊,我就像漂浮在天空的一片云…… 感觉不到的身体,它就像消失了一样……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阵阵的晕眩感就像无数的雨滴落在水面上一样,在我脑海激起一圈圈的涟漪,而我就是水中的浮萍,随波飘摇,没有终点…… 我要飘向哪里…… 眼睛感受到一丝光线,很微弱,很冰冷…… 那光线也在摇晃着,摇晃着,忽明又忽暗…… 它在朝我靠近,一直在朝我靠近…… 它越来越强烈,刺的我眼睛很难受…… 我睁开眼睛,前方是一个硕大的光球,不断喷涌着蓝白色的火焰。 我发现自己正张着双手,操控着这颗光球。 狂风呼啸,我感觉到自己非常的疲惫。 一个满头黑白色长卷发的黑袍老妇人进入我的视线,她的下半身竟然是一只牛。 “请您坚持住!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她对着我说。 我越来越疲惫,很快闭上了眼睛,意识又随风漂流,不知会飘向哪里…… 身边又陷入了一片黑暗,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周围好冷,宛如掉入冰窟…… 身体飘飘忽忽,就像一阵清风…… 突然觉得非常害怕…… 难道这就是死亡? 一阵沉闷的声音进入脑中,像是在水里听到水面上的人在说话。 我朝着声音的源头飘去,但怎么也找不到它的位置。 一声凄惨的尖叫声直冲我的脑海,我开始旋转,如同掉入一个漩涡。 天旋地转,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 旋转突然停下,接着开始摇晃。 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传来,湿热的鼻息喷在我的脸上。 身体开始有点感觉,是什么人在抱着我奔跑吗? 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很久,很快一道力度很大的冲击将我震开。 我落到了坚硬的地面,疼痛刺激着神经,一下就张开了眼睛。 光线依然昏暗,电闪雷鸣之中,一个披着兜帽披风的身影向我走过来。 又是一声尖叫,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朝他扑去,但是被兜帽一脚踹开,他抽搐了一会,就不动了,脸上一个可怕的伤口正在潺潺的往外冒血。 这人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兜帽将我一把抱起,但随即闪过一道光,打在他的身上,将他击飞,我又掉落在了地上。 一男一女出现在面前,穿着有些怪异,但都非常年轻俊美。 兜帽与这二人混战一番,我只感觉眼前各种光芒乱闪,很快兜帽处于了下风。 兜帽受了伤,倒下了。 那女子朝我走来,将我抱起。 在远处屋顶上又出现一个矮小身影,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见他手臂一挥,一团闪着光芒的东西便朝我飞来,接着他便化成烟幕,消失了。 那东西射中了我的头,爆出一阵紫光,继而喷出一团烈火,将我包裹。 巨大的痛楚袭上心头,我痛的大叫,可发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 周身完全笼罩在痛苦之中,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我又失去意识。 等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的撂在地上,动弹不得。 对面站着一群人,都是封建时期的打扮。为首的几个老头指着我破口大骂,声音很是朦胧。 他们身旁那些个青壮伙夫将我围住,手持木棍,暴雨般的砸在我身上。 我疯狂的扭动,挣扎,但也抵挡不住那一阵猛过一阵的剧痛。噼啪声不绝于耳,我感到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尽数打断。 殴打停止了,我瘫软在地,有一口没一口的吸着气。 老头们又说了些什么,几个伙夫拖着我,走向身后一条湍急的大河。 他们要杀了我,我要死了。 可我竟一点都不感到恐惧与绝望,相反心里非常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些欣慰。 我被他们抬起,准备丢入河中时,一个年轻人拨开人群冲了出来。 在模糊的视线里,我看着他朝我直奔而来,却被两旁的人摁倒在地,竟然是刚才见到的男女二人中的男人。 这也是我见到的最后的景象,身子被人用力抛出,耳边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叫喊,落入水中。 我不断的下沉,再下沉…… 滔滔江水将我扯入它无底的深渊…… 渐渐的,我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冰冷,也感受不到呼吸……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思考…… 只有无尽的黑暗…… 以及…… 这是什么感觉? 湿热? 瘙痒? 黏糊? 无以名状的怪异感觉无止境的刺激着我,让我无法忍受,几乎就要抓狂…… 一个激灵,我从地上坐起,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我的胸膛滚落在地,呜呜叫唤。 气温有点低,我大口的喘着气,凉爽的空气很快令我头脑清醒。 刚刚做了好多怪梦,现在有点头晕脑胀,不过这些梦未免也太真实了一些。 我瞄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还好,没有消失,与小黑猫的连线也还在。 它在草地上四爪朝天的扭动了一会,艰难的翻过身,又一骨碌爬到了我的腿上。 我伸手想揉揉眼睛,但肩膀与肘关节就像生锈已久的机器一样,咔哒直响,疼的我咧起了嘴。 这里是哪里? 我环顾四周,自己被一片树林环绕,夜色依然浓重,天空没有半朵云彩,一轮清亮的圆月挂在正中,皎洁的月光洒下来,使得地面铺上一层淡淡的银光。 头很沉,我边揉着后脑勺,边努力回想事情的经过,我跟着刀疤大叔一起进入隧道,之后小黑猫跳开撕碎了引路的纸人,接着印象里只剩下那天旋地转的烛火了。 对了,大叔呢? 我四下张望,但除了黑漆漆的树林外,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莫非他走丢了? 不对,是我丢了才对。 他现在在哪里? 我又是在哪里? 手机已经没有电量,我不清楚时间。如果还能活着回家,我一定给自己买一个手表。 看这天色我应该没有昏迷太长的时间。 一阵风盘旋着吹过,附近的树丛沙沙作响。 自己正只身处于荒山野岭之中,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惧意。 刀疤大叔虽然凶神恶煞、沉默寡言、很难相处,但有他在身边至少能给人一颗定心丸。而现在我孤单一人,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好歹我还有一个伴。看着趴在腿上的小黑猫,心里感到一丝慰藉,幸好还有它陪着我。这也得亏自己在刚才那场变故中死死的抱住了它,否则现在的心情简直难以想象。 我轻轻抚摸着它,它顺势用脸蹭着我的手,冰冰凉凉的。 明知它体内是稔祸胎,但毕竟外表是小猫咪,而且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对它并没有那么的忌惮。 我放下它,挣扎着站起来,但眼睛发黑,脚下一软,又跌坐在了地上。 短时间内发生了诸多变故,我的体力和精神都已到达极限,而且从昨晚回家后我就吃了几个包子,现在早已是饥肠辘辘,血糖骤降,手脚发软了。 坐在地上缓了会气,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后,便强撑着站起来,整个后背、腰身、腿脚噼噼啪啪一阵响,疼的我冷汗直冒。 那隧道简直都要把我的身子撕碎了。 耽误之急是先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溪流之类的水源,一是为了喝水补充一下体力,二是有溪流的话沿着下游走说不定就能找到公路或者人家。 周围杂草丛生,我捡起一根较粗的树枝,一边泼打着草丛,一边小心的往前迈着步子。 林子里的树木都有一人环抱粗大,月光从树冠的间隙透下来,伴着风与树影一起在地上晃荡。 从小就听家里的老人家说,夜里不要独自在山里走路,容易迷路不说,还很可能会碰到山鬼。这些山鬼大都会变幻成守林人的模样,把那些迷路的人带到大山深处,再也走不出来。 小黑猫在我前面一蹦一跳的跑着,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它往前跑了一小段路后,突然停在那里朝我叫唤。 我快步赶了过去,它正趴在一条平整的小道上,这条小道大概一米多宽,虽然长了许多杂草,但明显是时常有人走动的迹象。 我的精神为之一振,既然出现了路,只要沿着它走,就一定可以离开这里。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不清楚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里地势相对平坦,小路的两端都蜿蜒进了树林,我无法分清哪个方向是下山的路,如果这时候不小心走错了方向,就会往山里越走越远。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很可能走不了半天就会把体力透支殆尽。 最重要的是,万一在这山林里倒下,普通人根本看不到我,那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条。 当下只能凭借周围的环境,以及上学的时候学过的一点微薄的地理知识,尝试判断哪边才是下山的方向。 在我犹疑不决的时候,小黑猫却很是活泼的卷着尾巴,自顾自的往小路的一头跑过去,我担心它跑没影了,只好追上去将它抱在怀里。 然而小黑猫在我手里又开始挣扎吵闹,这回它跟在隧道里的样子又有点不同,爪子朝前方使劲扑腾着,似乎很想去前面。 都说黑猫有灵性,而它体内又有一只稔祸胎,更是灵上加灵,兴许是要指引我走出树林。我心一横,死马当活马医,就跟着它走吧。 小路蜿蜒屈伸,两旁树影婆娑,走了很长一段路,两旁的景色并没有多少差别,这让我有种走了许久都在同一个地方绕的感觉,非常诡异,我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是碰到鬼打墙了。 该不会在不知不觉间被躲在暗处的山鬼给勾了魂了吧? 用力甩了甩头,在这种地方可别吓唬自己。 又拐了两个弯,终于见到一番新景象,面前是一段很平直的路,而路的前方则隐没在一团白雾之中。 我停住脚步,伸长脖子观察了一番,这雾气并没有很浓,像是一层轻纱披在树林中。 小黑猫见我停下来,喵喵叫唤了两声,催促我继续向前,我犹豫了一下,又迈开了步子。 越往前走,雾气越浓,周围已是白蒙蒙的一片。四周的树木隐藏在白雾中,只依稀能见黑乎乎的树影,宛如鬼魅,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一阵凉风从小路前方吹来,令我浑身不禁抖了几抖。 在树叶的沙沙声之间,还夹杂着一些细微的怪声。我侧耳倾听,那是一些乐器的演奏声,时断时续,随风入耳。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前面有人,很可能就是守林员。 老一辈人说过,这些守林员在夜间巡山的时候,通常都会随身携带小音箱用来大声播放音乐,借此来驱赶路上的蛇虫鼠蚁,也能在深夜里为自己壮胆。 如果真是守林员的话,那就能知道下山的路了。虽然听过山鬼变化成守林员的故事,但那毕竟只是乡村野谈,没有什么事实根据。 我不禁加快了脚步,可走着走着,我又发现,即便真的碰到这里的守林员,我也看不到他,更不能跟他对话。 不对! 我既然能听到他弄出的声音,那就说明,他不是活人! 莫非真的有山鬼变成的守林员?? 乐器声逐渐明显,是一阵锣鼓唢呐之声,不似音箱发出来的,更像是有一队人马正朝着我的方向缓缓而来。 我不敢再往前走,前方来者还不清楚是什么来头,直觉告诉我他们绝对不正常。在未知的情况下,冒然的接触可能会给我带来想像不到的危险。 于是我抓起小黑猫,躲进路旁一个茂密的矮木丛中,小黑猫也很配合,乖乖的藏在我的手臂里,显然它也感受到了前方不自然的响动。 不多时,道路尽头的白雾中慢慢出现了几个蹦蹦跳跳的人,他们手上拿着乐器,边走边演奏着,一顶苍白的大轿在它们身后缓缓出现,轿顶四檐各挂着一盏白灯笼,里面泛着悠悠绿光,每盏灯笼上都贴着一个大大的、黑色的“囍”字。 第二十章巨蟒 透过树丛的空隙,我看着队伍由远而近。 这些人走路的模样非常奇怪,动作很僵硬,轻飘飘的,宛若没有重量一般。 乐器声逐渐变得响亮,但并不刺耳,随风幽幽的飘荡。 我静静的看着他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很小心。这种时间这种地点碰到这样一个怪异的迎亲队伍,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很快他们便来到我们面前,看清楚这些人的样貌之后,吓得我立马捂住自己和小黑猫的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些人并不能算是真正的“人”,他们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脸上挂着笑,但是非常僵硬,细细一看,那五官分明是用墨笔画上去的,着实诡异慎人。 这让我想到了小时候在农村,每当有人去世,都要用纸扎一艘大大的纸船,用来祭奠,人们称它为“仙船”。船上用各种颜色的纸折成各种各样的家具家电,再扎上众多的小纸人,于头七那天抬到河里烧掉,以此希望亡者能在阴间过的幸福富庶。 而眼前的这些人,便是像极了仙船上的纸扎小人。 不仅如此,就连那顶苍白色的大喜轿也是用纸糊出来的。 我动都不敢动,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到他们。 当那台迎亲大轿从我面前经过的时候,一阵奇怪的、突兀的声音夹杂在乐器声中传入我的耳朵,呜呜咽咽的,像是风声,又像是女子哭泣的声音。 这些人走的不算快,我在一旁蹲的腿都麻了,等队伍里最后一个人消失于拐角后,我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黑猫似乎不满我刚刚那么粗暴的对待它,朝我狠狠叫了两声以发泄情绪。 它们是结阴亲?还是冥婚? 虽然以前在恐怖电影里见过类似的情节,但是亲眼见到还是让人吓得不轻。那吊诡的气氛要放在平时我早就吓得腿软了。 只是可惜手机没有电,否则我肯定把它录下来拿回去给我的好基友看。作为一个热衷一切灵异事件的肥宅,他一定会激动到**。 我拍拍发麻的小腿,安抚着小黑猫,轻声的对它说:“刚才是我不对,我们接着走,好不好。” 它听懂了我的话,用爪子拍了拍我的手,表示了它的谅解。 我小心的站起来,准备继续我的行程。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树枝摩擦与断裂的声音,我一怔,难道刚才的纸人发现我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转身看一眼,身子就被什么东西整个拎了起来,朝前面扔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路上,把我脑袋都摔懵了,耳朵鸣鸣作响。 全身的骨头如同散架一般,疼的我根本没有力气爬起。 小黑猫从树丛中尖叫着朝我奔来,紧接着在它后面的树丛中跳出一个身形庞大的人,没有衣物,浑身惨白,肌肉虬结,一张大嘴把脸部一分为二,而胸口上,一张婴儿的脸正瞪着滴溜溜的眼珠怨毒的盯着我。 我大惊失色,根本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一把捞起小黑就跑,脑袋早就炸了锅,这化生子居然能追到这来? 然而还没跑多远,眼前白光一闪,化生子已经落在了我的面前,我急忙往右一拐,蹿进了旁边的树林。 此时此刻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 我不顾一切的奔跑,丝毫没有在意有多少树枝和藤条撕裂了我的衣服,划破了我的皮肤。我不时恐惧的回头张望,在我身后的树干之间,一个白影正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以很快的速度朝我靠近。 我没了命似的奔跑,连自己都惊讶哪里来的这样的力气,我想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跑的这样快过。 身后的化生子仍然紧追不舍,跳过两段折倒在地的树干之后,前面的树木开始变的稀疏,想来是到了林子的边缘。 我正犹豫要往哪里跑的时候,一个不留神,脚下拌到了一根藤蔓,那一瞬间我猛的朝前扑了出去,滚下了一个小山坡。 整个人天旋地转,胃酸都要从喉咙里喷出来,滚了好长一段后才被一大丛植物挡了下来。 长时间的奔跑加上突如其来的一记重摔,差点没让我背过气去。我在地上挣扎着,努力将姿势调整回来,右脚腕传来一股钻心剧痛,恐怕不是崴了就是骨折了。 鼻子疼痛异常,一股腥味直冲鼻腔,我用手背一擦,全都是血。 这种时候根本顾不得查看伤势,保命最要紧,连忙手脚并用的爬进草丛里面躲着。 小黑猫在我滚落的途中就跳开了,现在一溜烟的蹿到了我身边。 很快,坡上最外边的几棵树倏地晃动着,化生子便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它居高临下的搜寻着我,犹如一头狩猎的猛兽。 刚才那爆发式的逃亡,将我身体的储能全都消耗殆尽了,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大气不敢出一口的躲在矮木丛里,祈求上天不要让它发现我。 没想到这怪物如此执着于我,它的主人到底想要稔祸胎做什么? 我的命运已经与稔祸胎绑定在了一起,如果它被抓住,那我也必死无疑。 化生子转着它的圆脑袋四处搜寻,忽然张开它那黑洞洞的大嘴,朝我的方向大吼了一声,巨大的声浪夹带着腐败的恶臭向我袭来,我立即捂住了嘴,几乎都要呕吐。 周围的树丛被这声浪震的齐齐倒向后方,使我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化生子面前。 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唯有绝望。 右脚扭伤严重,连站起来都很困难。以现在的体能状况,走路都是勉强,更何况这周围已是一片平地,没有树林的掩护,只需一眨眼的功夫,那化生子就能来到我面前。 难道我真的要在这里交代了吗? 我会被它打晕,之后被制成跟它一样的怪物。 要真是这样,那我宁可现在就死在这里。 不过它的主人知道稔祸胎不在我身上了吗? 如果不知道的话,那小黑猫还是有逃跑的机会。 我就算死也不要遂了他们的愿,让稔祸胎落在恶人手上。 我拍了拍小黑猫,让它快跑,可它已经被吓坏了,躲在我身后瑟瑟发抖。我直接拎起它往后边一扔,希望它可以往对面的山林里逃。可它刚落地,就惊慌失措的又跑回我的怀中。 算你有义气,我心想,那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吧! 我浑身虚脱,干脆放弃了抵抗,望着天上的圆月,感慨自己居然会在此此迎来人生的终点,不禁悲从心生。那些烦恼、那些苟且、那些不舍,在此刻都显得如此渺小,原来,活着才是人生最具意义的事。 如果人生能重来,我一定会放下一切负担,扯掉所有枷锁,在仅有的几十年光荫里,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人生。 周围刮起了一阵凉爽的清风,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这才发现化生子并没有朝我扑来。它徘徊在林子的边缘,好像在忌惮着什么,喉咙里咕噜噜几声之后竟然转身跳进了树林,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 猎物已经近在咫尺,它竟然放弃了? 虽然不明白为何会这样,但我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当即身子一软,瘫在地上呼呼直喘。 活着的感觉真好。 躺了一会之后,身体逐渐恢复了一些气力,我试图爬起,但右脚疼的厉害,根本动惮不得。 想在周围找找看有没有能当做拐杖的树枝,却看到身旁的小黑猫一动不动的站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的对着我背后的方向。 我立即转身,这一刹那,心脏差点就吓停了。 一条身形无比庞大的巨蟒仰着脖子盘亘在我身后,通体漆黑,头顶两粒闪着绿光的车轮般大小的眼珠在黑夜里显得尤为骇人。它体型异常巨大,远超我的想象,那些科普频道里出现过的巨蟒与它相比简直如同蚯蚓。 巨蟒缓慢而又悄无声息的朝我游来,快接近我时高高的抬起了它的脖子,足有十多米,它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如同一位君王。月光被它的头颅挡住,晕出一片光影,恍若魔兽出世。 我只觉得两腿一软,再次瘫倒在地。 恐惧。 绝望。 无力。 在绝对的实力主宰面前,我几乎已经丧失了逃跑的欲望。 这就是自然法则,弱小唯有屈服于强大。 原来那化生子是惧怕它,才转身而逃。 看来,我今天横竖都是一死。 死于巨蟒腹中,总好过被做成怪物生不如死。 它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慢慢俯下了它的头,几乎要贴到了我的身子。 湿热的鼻息喷在我脸上,犹如五级大风,那巨大的口腔一口吞掉我估计还不要一秒的时间。 我根本已经忘记了呼吸,冷汗沿着脸颊滑落,等待自己生命被终结的那一刻。 然而它并没有张口,两颗斗大的眼珠里似有精光流淌。 我们相视而望,半晌之后,它抬起了头,转而向后游去,盘旋着爬上几株参天大树,粗大的树干被它卷的噼啪作响,没一会就爬到了树顶。由于身体太长,它的腹部还在地上蠕动,而尾部则延伸至林子深处。 它的脖子离开树顶之后,仍然继续往上拉升,直至伸长到极限,才张开它的大嘴,对着月亮吞吐起来。 天上的浮云像被施了法一般,自觉盘绕成一圈,让出中间的明月,静静的候着巨蟒肆意吞食月光。 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甚至忘了乘机而逃。高中的时候在《搜神记》中读到过一篇李寄斩蛇的故事,说的是在一个叫东越国的地方,山中有一条大蛇,长二三十米,粗接近两米,喜欢吃十二三岁的女孩,当地县令始终治服不了它。后来有个叫李寄的小姑娘自告奋勇去蛇洞中设下计谋将它斩杀,而受世人传颂。 眼前的这条巨蟒相比故事中的大蛇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禁看的入神,全然遗忘自身处境。 小黑猫使劲的扯着我的裤腿,我这才回过神,找了一根粗大的树枝,强撑着自己站起来,沿着林子的边缘一步一拐的离开。 第二十一章往事 拖着肿胀的脚,深一步浅一步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再回头看刚刚所待之处,那条巨蟒依然在贪婪的吞食着月光。 我的体能已经到达了极限,手脚发软,喉咙冒烟,眼睛饿到昏黑,随时都可能要晕倒。 肚子饿倒还能再忍一阵,但要是没有补充水分,我可能很快就会脱水休克。 小黑猫在前面喵喵叫着,好像在鼓励我,让我坚持住。 我知道这时候如果倒下,便很难再站起来。于是咬着牙,硬撑着一口气,在没有找到水之前,绝对不要停下。 陷入这般田地,全拜那该死的、自以为是的刀疤大叔所赐,如果他分享的情报多一点,我也不至于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然而他现在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他顺利到达他的目的地了吗?还是也如我一般被隧道抛到其他地方? 他是否在寻找我的下落? 他真的是要帮我解除我身上的邪术吗?还是另有所图? 胸闷气短,头晕眼花,手足无力,我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胡思乱想。现在满脑子只想着解渴的清水和充饥的食物。 不知是老天怜悯我还是我饿出了幻觉,在对面一座山的山脚下,竟出现了一些星星点点的亮光,我用力将摇晃的视线集中,慢慢辨认出了几栋房子的轮廓。 太好了!有村庄!有灯!有人! 我恍如打了鸡血,头不晕了眼不花了,手脚也有了力气,只想着快点到村里讨要食物。 我快速的拨开挡在路上的杂草,往灯火的方向急急的赶去。 边走着,心里却缓缓浮现起一件特别的往事。 在我的记忆中,以前也曾有过一次非常类似的遭遇。 那是大约在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寒假的一天,我爸带着我去老家的山里照料橄榄树林。我爷爷和我爸那一辈年轻时还没有把家搬到县城,住在山里的农村,村里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田地,过着自给自足的农耕生活。改革开放后村里有了政策,大家都乘着这一波机会搬家到镇上,老家这些田地也就荒废了。后来村民们自发组织起来,在这些田地上种起茶树、果树,我爸就在自家的地里种了橄榄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去打理一次。 那天天气不算好,阴沉沉的,随时都可能下雨。 我爸背着喷雾器去挨个给橄榄树喷除草剂,我帮不上什么忙,就自顾自的在一旁摘野花玩。 在采一株狗尾巴花的时候,我眼角瞥见前方的草丛里有一团白乎乎毛茸茸的东西,以为是只小白兔,心里顿时一阵开心,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正准备将它一把扑住,它却突然一动,跳到了另一个草丛里。 我迅速扒开草丛,又瞧见它一蹦一跳的逃入旁边的果林里,想也没想就撒开丫子追上去。 它跑的很快,而且总是往草里钻,我只好一个草丛一个草丛的翻找,每次眼看着就要逮着它的时候,它都会奋力一跃跳开,离开我的视野。 就这样你追我赶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渐渐感到体力不支,气喘吁吁,肚子也开始咕咕乱叫,但是当时我也没顾得那么多,一心只想着把小白兔抓回去给爸爸看看。 又往前追了一会,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翻过了一个小土坡,便不见了身影。我急忙跑过去,几步跳上土坡,眯着眼寻找着。这时便看到坡底下的草堆里有个小洞,小白兔一定是钻进了洞里。 我非常的失望,站在洞旁边用力的跺着脚,想吓唬它出来,但跺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只好放弃。 我越想越不开心,没抓到小白兔不说,自己还又饿又累。 我准备回去找爸爸要吃的,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的跑到了一个陌生的林子里。 刚刚一心只想抓住白兔,并没有留心身边的环境,现在一个人站在冷冷清清的林子里,头上顶着黑压压的云层,阴风呼啸,顿时害怕起来。我凭着印象沿来时的方向跑,然而刚才追兔子七转八拐的,才跑没一会我就完全迷失了方向。 我不知所措,心里又急又怕,随便沿着一个方向不停的跑,风在耳边呼呼的刮,鬼哭狼嚎一般,我拼命的跑,拼命的跑,直到跑不动了才停下来。 我叉着腰在那直喘气,抬眼看到前面有个小土坡很眼熟,走近一看,这不就是刚才小兔子消失的那个土坡吗? 我跑了这么久竟又跑回这里来了?! 当时年纪还小,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以为自己再回不去了,跑也跑不动,又累又饿又怕,就站在原地号啕大哭。 我一边哭一边喊着爸爸,哭喊声在林子里飘荡。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我擦着泪眼看去,是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妇人,提着一个竹篮子,见我在这边哭,便走过来询问。 我看到有人来,心里顿时有了希望,便告诉她我跟我爸爸走散了。 “噢……那你爸爸在哪儿?”她俯身问我。 “在那边的……的橄榄林,”我抽泣着说道:“可是……我找不到那里了。” “噢……橄榄林啊,我知道。”她摸着我头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去。” 说完拉着我的手就走。 在当时那个年代,小孩还没有现在这样金贵,父母亲也很少教育孩子不要跟陌生人接触,而且那时候只想着快点回到爸爸身边,心里没作任何防备,一听到她说知道橄榄林在哪里,蹬时心花怒放,就乖乖的跟着她走,如今回想起来还真是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她就带我到了外面的小路上,见她真的认得路,我就更加开心了。 这时她问我饿了吗,我点点头,她便说,这儿离橄榄林还有一段路,她先带我去前面的村子里吃饭,再带我去找爸爸。 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一是因为小孩子本来就不谙世道,二是那时我的确饿的前胸贴后背,一听到有东西吃,口水都冒出来了。 她拉着我沿着田间小路走了一段,接着拐了个弯,就看到前面有个挂着很多灯笼的小村庄,那里人声鼎沸,一派热闹的模样。 其实在那之前我也跟着我爸去过老家几次,但是一直没有听说这上面还有一个这样的村庄,政策实施的时候这片山里的村民应该都搬走了才对。但对于小孩子而言,哪里会清楚这些,看到这么热闹的场合,心中早已好奇激动的不得了。 我跟着老妇人进了村子,街道不大,两边的商铺都堆着满满的东西,就连路上也都搭起许多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烧鸡烧鸭烤肉水果都堆成了山,店家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整条街上都是食物的香味,让我不停的咽口水。 我在一处铺满烤肉的架子前停下,直勾勾的盯着上面烤的油旺旺、香喷喷的烤肉,肚子叫的跟打鼓似的。 老妇人见状便对我说:“这里的东西都可以随便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两手捏着口袋,为难的说:“可是,我没有带钱…” 老妇人哈哈一笑:“这儿不收钱,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听到这话我眼睛都要放出光来,跑上去叫老板给我拿一块烤肉,老板笑呵呵的用一根长长的竹签串了好几块肉再递给我,我一把接过,看到他真的没有收费的意思,就大口的咬起来,吧唧吧唧吃的满嘴都是油。 老妇人领着我继续往前走,经过其他商铺的时候我又顺手要了一只烤鸡和一根卤猪蹄,想着一会找到爸爸时给他吃。 走过一段街道后,商铺渐渐变少,老妇人领着我拐进了旁边一条幽静的巷子,这里很清净,与刚才的街道形成很强烈的对比。 老妇人在一间老旧的小屋子前停住脚步,她上前打开门,里面黑乎乎的。又朝我招招手,叫我进去。 我看着黑洞洞的屋子,有些害怕,便说:“我已经吃饱了,你带我去找我爸爸吧。” 妇人见我不动,就过来拉我:“你爸爸就在这屋子里面,进去就能看到他了!” 这时候即便是我那样的小孩子也都知道不对劲了,我撑着腿使劲向后退,喊到:“不,你骗人,我爸爸不在里面!” 妇人没有回答,她往手上加了力道,把我一寸一寸的往门口拉过去,我拼命挣扎,尖叫,手上拿的食物都掉落在了地上。我想甩开她的手,可她的手指非常有力,宛如利爪一般将我手臂紧紧擒住,根本无法挣脱。我朝她的手看去,那手又长又尖,上面还有一簇簇的白毛,顿时吓得大哭。 眼看着就要被她拉进门里的时候,从旁边传来一声怒喝:“干什么!” 一个带着斗笠,背着箩筐的农夫站在刚才的巷子口看着我们,我哭着大叫:“救命!” “阿有?你怎么会在这里?”农夫惊诧的喊道。 他居然认得我?可我却从来没有见过他。 农夫不由分说,从腰里掏出一把柴刀,冲过来一刀砍在老妇人那只抓着我的手腕上,几乎要将它砍断,妇人怪叫一声,立即扔下我跳进屋子里,嘭一声将门重重关上。 刚才那一幕把我吓得不轻,站在原地拼命的哭。农夫询问我一些问题,我抽抽搭搭的答完,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的清楚。 他听完就拉起我的手,带着我走出了这个村子。走了几步之后,我再回头去看,村子竟一点点的隐没在白雾里,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奇怪的是,从那村子出来以后,我整个人都蒙蒙的,连怎么找到我爸的都不知道。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在家里的床上了。 我爸告诉我,白天他喷完除草剂准备吃午饭的时候,才发现我不见了,他到处找到处喊,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我,可把他急坏了。橄榄林是没心思打理了,他猜想我会不会一个人跑回老家房子里去玩了,于是赶回老家,里里外外找了一番,没有看到我,心里越发着急,又担心我会不会在这时候回橄榄林了,马上又往回走,结果还是没有我的人影。他只好往旁边的山林里去找,找了很长的时间,甚至以为我可能被山里的野兽叼走了,把他给吓坏了。最后总算是在一处田间碰到了跟农夫在一起的我。 我爸告诉我,那农夫是我的大叔公,也就是我爷爷的弟弟,我出生的时候他还给我算过命。 这天他上山采药,见天色有异,便掐指运算,得知瑞靡山市将出现在这片山中,于是就停止采药,去寻找山市。这瑞靡山市里拥有数不胜数的珍奇山货,供有需要的人挑选。这山市难得一见,只有山肥水沃之地才会出现,是山里的神明们对人民的馈赠,用以感谢人们对大山的热爱。 当时他急缺几味药材,因此便想去山市里寻找。 后来他便来到了山市,也取得了自己想要的药材,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了被老妇人擒住的我,才将我救下。 大叔公说,在瑞靡山市里会有许多山灵自发帮忙打理,但偶尔也会有一些妖物利用山市祸害人畜,那天要不是他机缘巧合及时发现,我恐怕是凶多吉少。 而且我从山市出来后,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跟没了魂似的。大叔公说我这是被妖怪吓走了一魂两魄,最后是他用术法将我的魂魄唤回,才保住了我。 我爸说完,又叹到,亏得你大叔公曾做过几年道长,学过一些法门道术,否则你这条小命怕是丢了。 这件事本来已经被我逐渐淡忘,但是今天遭遇与当时极为相似,于是又从心底涌现出来。 第二十二章吊死鬼 不管那村子是真是假,以我现在的状况,都必须要去那里寻找救助。 化生子不知何时还会出现,我一定要千万小心,不能再让它发现我的行踪。 提到化生子,我刚才就觉得有些困惑,现在想来更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它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仔细一想,化生子几次三番的追来,似乎都非常熟悉我的位置,它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在我身上安了什么追踪器? 我边走边琢磨着,既然化生子出现在这里,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现在所处的位置离福州市并不远? 从进入隧道到被抛到这里,中间我约莫估计过了一两个钟头的时间。从化生子的移动速度来看,这一两个小时内最多可以位移四五十公里,也就是说,我现在仍在福州界内。 福州市地处多山地区,东有鼓岭,西靠旗山、天门山,往北部还有绵延不断的北峰群山。东西两部的大山近些年都被开发成了旅游景区,而从我刚才经过的地方看来,这里不像是常有人来的地区。并且如果在鼓岭或天门山存在着那么巨大的一条巨蟒的话,不可能不会被发现。也就是说,我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在北峰的某个偏远的山区里。 但是即便能猜测出自己的大致方位,在这样的夜里,没有专业的设备和经验,我也很难走出这片山林。 小黑猫开始在我脚边蹭来蹭去,我好奇的看着它,它立即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也难怪,这一路上又跑又滚的,把它也累的够呛。 我将它抱起放在肩头,它就软趴趴的趴在那里打着呼。 幸好还有它陪着,我微微一笑。 山谷下的村子已经很近了,灯光忽明忽暗,我隐约能看到一些房子的轮廓。 我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幻想甘甜的茶水、喷香的米饭和热腾腾的面条,不禁干咽了好几下。 忽然,一声脆响自身旁的林子传来,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又听到几声枯枝被踏碎的声音,离我并不算太远,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尤为清楚。 眼前荧光扑动,几只大蝴蝶受到了惊吓,从旁边的树丛中腾飞而起,从我面前飞过,散着淡淡荧绿光芒的翅膀美丽非凡,在黑夜里尤为醒目。 这不是之前遇到过的那些蝴蝶吗?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 不过现在我没心思去管这些蝴蝶,我更在意林子里出现了什么东西。 我赶紧蹲伏在地上,这动静很明显是有什么物体在移动,莫非又是化生子? 我深吸两口气,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拨开面前的草丛,观察林子里的情况。 在离我大概几十步远的地方,有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在缓慢慢移动,他的身子处在树影底下,看的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从体型上看肯定不是化生子,这让我松了口气。 但是在这种地方出现人影,怎么样都不寻常,况且还是我能看到的人,不得不提防。 我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个人影,肩上的小黑猫也被这响动吵醒,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竖起耳朵,与我一起警惕的盯着同一个方向。 片刻之后,那道身影走进了树枝间透下的月光中,虽然隔了一点距离,让人看不清楚脸,但那身西装却怎么样都不会有错,正是刀疤大叔! 我大喜,立刻撑着树枝站起,压着嗓子朝他喊道:“大叔!我在这里!” 然而那黑影却没有任何反应,仍旧继续往前走着,很快又隐入树影之中。 我心下着急,根本顾不得脚上疼痛,一瘸一拐的追过去,来到他刚才所在的地方,但是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我又往他行进的方向追了一段,但四周除了影影绰绰的树木之外,再无他物。 我不敢大声呼喊,怕招来化生子,只得四下张望着,刚才我少说也追了一两百米,以大叔走路的速度来说,不可能追不上他,他会去哪里了呢? 我又四处找寻了一番,依然没有任何收获。 难道刚刚是我的错觉吗? 这也不能排除,由于体力透支严重,又饿又累,导致出现错觉也不是不可能。 但仔细一想又不太对,刚才小黑猫也被这响动惊醒,如果是我的错觉的话,小黑猫的反应又如何解释呢? “你说呢,小黑?”我转过头悄声对它说。 然而我的肩膀此刻却空空如也,我一惊,又立即向四周扫视一番,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暗道不好,小黑猫不见了! 那条联系着我们的微弱的细线也消失不见了。 我的心恍如失重一般,跌入无尽的山谷。 这下完了。 难道是我刚才追的时候没有注意它从我肩膀上掉下来?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它应该会叫唤才对,可是从刚才到现在,除了我自己的喘息与脚步,再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 我压低声音,喊了几声,等了许久并没有得到回应。 兴许刚才看到大叔太激动,把小黑落在原地也极有可能,于是立即掉头回去。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这片林子里,看着周围隐匿在树木背后的黑暗,我的心砰砰直跳,呼吸也有些急促,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幕幕恐怖场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一阵山风刮起,冷飕飕的,树叶抖动的声音这会听起来却尤为可怕。 刚走出几步,我就感觉到后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我大惊,立刻回头,却看到身后悬着两根黑乎乎的东西,我顺着它们往上看,一个被吊死的人正挂在我的头顶,随着山风的吹拂不停的晃动。 我疯狂大叫一声,往后跌了几步坐在地上,双脚发抖,头皮仿佛都要炸开了。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要从我的喉咙里扯出。恐惧占据了我的全身,我哆哆嗦嗦的想要爬起来,但是颤抖的四肢却像扎根在了原地,根本无法挪动半步。 我本以为自己算是一个胆大的人,平时还喜欢看恐怖片和鬼故事,认为这些东西并不会真正的把我吓到。但当自己亲身碰到这种场景的时候,竟会这般手足无措。 我用手捂住狂跳不止的心脏,大口大口的顺着气。 那只是一具尸体,我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可能是某个命途多舛的可怜人想不开,跑到这种深山野林里自杀。 他不会伤害我的,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不会害我的。 即便他怨气不散,有绳子吊着呢,碰不到我的,碰不到我的,离他远一点就好,远一点就好。 我急促的呼吸着,双脚却依旧抖如筛糠,不听使唤。 忽而又一阵山风刮起,比刚才那阵还要猛烈,吹的那具尸体大幅度摇摆起来。 在月光中,我看到晃动的不止这一处,在四周的树上,在我的头顶,高高低低,参差错落的,竟都挂满了尸体!! 我只感觉脑袋停止了思考,血液停止了流淌,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耳朵嗡嗡嘤嘤,轰鸣直响。 我已经被连续的惊吓整的懵了。 不过很快就身体就开始发热,手脚不抖了,力气也涌出来了。 过度的刺激导致肾上腺素分泌骤增,保护了机体。 我起身向后跑,结果才刚一转身,就迎头撞上了一个物体,把我又弹回在地。 我抬眼一看,原来是一具吊的比较低的尸体,被我撞的在那旋转着。 这具尸体我竟隐隐感觉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待他的脸缓缓转过来后,我立刻倒抽一口冷气。 在我面前吊着的,正是刀疤大叔。 第二十三章鬼棘藤 我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起,看着刀疤大叔的尸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颤颤巍巍的走过去,伸手将他扶稳,手指触及他的身体,已经僵硬非常。 这即是说,他死了有一段时间了,那么我刚才看到的人影又是谁? 难道是大叔的亡魂在指引我找到他的尸体吗? 我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那个大叔,那个总是一副运筹帷幄、身手矫健、神秘莫测的刀疤大叔,竟然就这样死了。 刚才那一下撞击,让我吓懵的头脑又运作了起来。看着他的尸体,内心快速经历了害怕、震惊、悲伤的情感。虽然我认识大叔才一晚上不到,但他毕竟在我身入困境之时拉了我一把,我还未能有机会报答他,就已人鬼两隔,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只是这样一来,我身上的谜团就再也无法解开了,想到这点不免让人惴惴不安。 他死了,那我还有救吗? 我颤抖着往后退,心中惶恐不安。刀疤大叔死的很是离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我昏倒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这片森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尸体?难道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吗? 一道光闪过我的脑海。 我突然明白他先前说的那句“我不是活人”是为何意了! 也就是说,他的尸体一开始就在这里,而跟我接触的一直是他的亡魂! 莫非他想做的事,就是要寻找一个替死鬼,而我,正是他的猎物?!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不对。 肯定有哪里不对。 总觉得哪里不自然。 我壮着胆子,仔细的观察大叔的尸体。他身上的西装穿戴的很整齐,甚至连领带都没有歪,一点搏斗的痕迹都没有。 以他的身手,不至于连打斗都没发生就被杀害。即便是被人从背后套住脖子,也不可能没有一点挣扎的迹象。 难道是先被一击秒杀,再吊起来的? 在我百思不得解之时,全然没有注意到一双手从背后悄悄环抱住了我的腰。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像被电击了一般,几乎要跳起来。 那手冰冷而僵硬,不似活人的手,且非常有劲,像是铁钳一般将我的双手和腰腹一起紧紧箍住。 我惊恐的向后看,却只见一团乱糟糟的头发,随着风飘打在我的后颈上,那感觉令人毛骨悚然。 我大叫一声,发了疯似的想挣开他的束缚,但那双手越收越紧,根本无法挣脱。 突然间我感到脖子一紧,有什么东西缠在了上面,接着身体就慢慢被提了起来。 我大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也无法呼吸,巨大的血压让我感觉脑袋极度膨胀,随时都会爆炸。我想挣扎,想扯断脖子上的绳子,但却无能为力。 双脚在空中无助的踢蹬,我明白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死亡的恐惧侵吞了我,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在弥留之际,我恍惚的看到大叔竟一把扯断了脖子上的绳子落在地上,我本能的想要呼救,但是喉咙被绳子卡住,完全挤不出声。 他缓缓走过来,站在我的面前,抬头看着我,脸上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这是我在这世间看到最后一幕景象了,接着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意识也开始游离。 终于,我还是成了别人的替死鬼。 不甘、怨恨、诅咒…… 我会成为恶鬼,搜寻下一个可怜人…… 周而复始…… 脖子突然感到一阵轻松,没有了疼痛,是已经失去知觉了吗? 意识开始坠落,坠落,仿佛底下是一个无尽的深渊。 那是地狱吗? 我要堕入十八层地狱了吗? 我会受尽折磨,还是投胎转世? 地面的坚实感瞬间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好像又可以呼吸了,大口大口的,只是眼睛还是一片黑。 脑袋还很胀,还没搞清楚状况。 抱住我的那双手消失了。 我这是得救了吗? 突然一股冰冷的气流从我头顶灌下来,直达全身各个角落,令我浑身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一个身着白衣的清瘦老者站在我的面前,一脸好奇的看着我。 “小兄弟,你怎么独自一人在这深山老林之中?”他拄着一根精致的镶金拐杖,微微俯下身子问我。 他声音微弱,气若游丝,看起来身体并不大好。 我努力想站起来,但是实在没有力气。对于他的提问,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总不能告诉他我是被一条可怕的隧道莫名其妙的丢到这里的吧,只好反问他:“我刚才是怎么回事?” 老者慢条斯理的回答:“你碰到了鬼棘藤,那是一种专门捕杀独身无伴的过路客的植物,它会先迷乱人的心智,再将其吊死,而后再慢慢吸食他们身体的汁液,作为养料。” 他喘了一口气后,接着说道:“很早以前在这一带的林中生长着很多鬼棘藤,不过后来有位高人来此处将鬼棘藤消除干净,解除了一方祸害。但恐怕是斩草难除根,一些残存根系近来又开始悄悄发育,你刚才便是着了它的道了。不过它已被我所伤,一时半刻是再不会出来了。” 原来如此,刀疤大叔的尸体竟是这鬼棘藤用来惑乱人心的技俩,看来这东西当真邪门的很。 “谢谢您刚才救了我。”我站不起来,只好坐着对他鞠了个躬道谢。 他背着手说:“不妨事。老夫恰巧路过此处,遇有邪物作孽,顺手搭救罢了。” 看来这位老人家也是一位高人,不过,虽然他救了我一命,我很是感激,但我还是心有提防。既然我们能够互相说话,也就意味着,他并不是一个活人。 谈话间我仔细的看了他几眼,实际上他并没有那么老,只是那一头灰白的头发和瘦削的体型模糊了他的年龄。而且现在还不到冬季,他却披着一件长长的风衣,不时轻咳几声,看起来是常年受疾病所扰。 但最惹人注目的还是他一只耳朵上所佩戴的耳坠。那耳坠由白银制成,是一只大鸟衔着一具人类尸骨的模样,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小兄弟,你一个人在此地实在太过危险,还是尽早离开为好。”老者对我说。 我试图再爬起,但是手脚实在抖的厉害,而且右脚腕已经肿胀非常,根本使不上力气。 那老者也看出我的伤势,他蹲下来,撩起我的裤管查看。 “骨头伤的非常严重。” 说完他脱掉我的鞋袜,拿出一把匕首,将肿胀之处一刀划开,顿时一滩浓水喷出,而我却没感觉到疼痛,估摸神经都已经麻痹了。 接着他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往手里倒了一把黑色的粉末,对我说: “小兄弟,忍着点。” 他将那粉末按在了切开的伤口上,我只觉冰冰凉凉的,甚是舒服,但片刻之后,一股钻心剧痛直击我的脑海。 我差点跳起来,下意识的想要挣脱,但老者的手死死的将我的脚按住,我根本甩不开,没想到他枯瘦的手掌竟有这么大的力量。 那些粉末犹如虫子一般钻进伤口,撕咬着我的血肉,啃噬着我的骨头,剧烈的疼痛一阵阵的袭来,我疼的咬牙裂齿,在地上翻来滚去。 剧痛不断的折磨着我的神经,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直到它突然减弱,我才如释重负。 老者放开了我的脚,让我起身。 我试探性转了转脚踝,已经感觉不到肿胀和疼痛了,再看那伤口,竟然已经愈合。我小心翼翼的扶着旁边的树站起来,脚踝能够完全支撑我的体重。 我走了几步,竟与平常无异。 那药粉着实神奇,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骨头接好。 “真的非常感谢你!”看来我是碰到贵人了,连忙道谢。 老者哈哈一笑道:“小小技俩,不足挂齿。” “我叫徐有,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我问。 “老夫复姓司空,单名一个堃。” “谢谢你救了我,司空老先生。”我再次表达了我的谢意。 司空老者摆摆手,说:“这山深林险的,你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在这山里游荡?” 我想了想,告诉他我是来这里做野外扩展训练的,结果迷了路,才误打误撞的遇到了鬼棘藤。 司空老者不置可否,只是叮嘱我以后不要再一个人跑到这种深山之中。 我也同样很奇怪这个老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于是便问他:“老先生,为什么您也一个人在这林子里?” 他指了指山谷的方向,说道:“老夫家住于此,今日外出采药,回来的迟了。” 我一听顿时一阵激动,把自己的处境告诉他:“老先生,实不相瞒,我也是要去那村子,我迷了路,现在又累又饿,想去村里找些吃的和休息的地方。” “那正好不过,不介意的话便随我来寒舍吧!”司徒老者热情的拍拍我的肩膀,走到前面去带路。 虽然有儿时那件事情作为前车之鉴,但是那毕竟是概率极低的事件。这老者是这里的原住民,我很需要他的帮助,所以还是选择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跟着那司空老者而去。 但是没走几步我就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小黑猫呢? 第二十四章冥婚 我这才想起小黑猫从刚才开始就不见了踪影,我不安的找到身上那根线,好在它并没有断开,只是颜色不再清淡,而是显示隐隐的红色,线的另一头延伸至漆黑的林子深处。 于是我便告知那司空老者,要去将我的宠物找回来,之后再去村子里找他。 那老者见状便对我说:“你一个人去找实在是很危险,况且林子如此大,你如何能找到它?”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只得告诉他,我的猫刚与我分开不久,应该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找一找估计很快便能找到。 司空老者说:“老夫既然能与你相遇,也是有缘,不如我与你同去吧。” 我赶紧摆手道:“老先生,托你的福我才捡回一条性命,你又帮我治好了脚伤,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不知怎么报答才好,怎么还敢劳烦你陪我去找小猫这种麻烦事!” 他见我拒绝,倒也没执意相随,只是告诉我,他走的慢些,我找到小猫后再追上他便是。 我感激的谢过他,回身走进了林子里。 我顺着线的方向走,因为担心脚伤刚复原,不敢做太过于剧烈的动作,所以走的比较缓慢。 月光透过层层树枝洒下来,形成一条条倾斜的光柱,如梦似幻,甚是漂亮,与刚才的景象截然不同,让我心情稍稍欢快了一些。 刚才那一系列变故,并没有经历太多时间,所以小黑猫应该跑不远。 它可能是被那些吊死鬼吓到,慌乱中才跑离了我吧? 不过,它自己不就是只小鬼吗,怎么还会害怕吊死鬼? 线的色泽开始慢慢变淡,这也就是说,它就在附近了,不由加快了脚步。 很快,我就听到了前方有什么东西在走动的动静,连线也恢复了最初的那种颜色。 我连忙跑上前去,拨开一个树丛之后,便看到小黑猫在前面一处空隙扑腾着空中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 那发亮的好像是一只飞虫,忽高忽低的飞着,感觉像是受了伤。 我轻轻喊了一声小黑,跑过去抱住了它。它看到了我,却并没有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爪子还在不停的朝那只飞虫的方向挥舞。 这白眼狼,居然在我性命攸关的时候丢下我,跑去抓昆虫,亏我还那么关心它,真是又气又无奈。 那只发光的飞虫从我眼前飘飘忽忽的飞过,身后还留下星星点点的余光,美丽异常。 它斜斜的停在了旁边的树枝上,我才看清,这是一只长着三对翅膀的小蜻蜓,那轻薄透明的翅膀一开一合,散发出清亮柔和的亮光,衬着寂静的夜色,竟比月光还要更加让人迷醉。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会发光的蜻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不过它右边的三只翅膀却被一根黑线团缠在了一起,伸展不开,所以才飞的那么吃力。 我把小黑猫放下,轻声的对蜻蜓说:“你不要动,我帮你把线取下来。” 说完我伸手就去解它翅膀上的黑线,它仿佛能听懂我的话,并没有被我的举动吓跑,而是一动不动的趴在树枝上等待我的帮助。 我很小心的解开缠绕在翅膀上的线团,然后轻轻的将它的薄翼抚平。 它抖动着三对漂亮的翅膀,轻柔的飞到空中,在我的头顶翻舞了几圈,星星点点的余光洒落下来,宛若一只精灵。 不一会,它便化作一把星光,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真是神奇的生物,多希望能够拍下来。 我抱起小黑猫,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它看到蜻蜓不见了,倒也不再耍闹。 约莫走了一刻钟之后,我就来到了林子边缘,这里有一条小路,通往山谷方向。 顺着小路走了一段,我就看到了前方的司空老者。 他拄着拐杖,行动缓慢,步履蹒跚。 我很好奇,他这样的身体,竟能够稳稳的按着我的脚,即使我那样猛烈的挣扎都能纹丝不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虽然我还不清楚他是什么来头,但他看上去并不像是坏人,这可能是由于山里的人民都比较淳朴的关系。 他救了我一命,又治好了我的脚,现在又带我去村子里休憩,我竟然一下子欠了他这么多的人情债,以后不知该如何奉还。 我快步走上去,告知他已经将小猫找回。 他朝我点头回应,两人结伴而行。 小黑猫本来很安静的趴在我的怀里,但是碰到司空老者后,突然就一阵躁动,跳到我的肩头,趴在那里,呜呜低哼,身上的毛都立了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我奇怪它怎么会反应如此剧烈,就连司空老者也很是惊诧。 “可能是怕生吧。”我对司空老者解释。 难道这司空老者真的不对劲吗? 我斜眼瞄着小黑猫,很想知道它的想法,只可惜我们不能语言沟通,猜测不出它为何这般反应。 离那村子的灯光越来越近,终于能吃上东西了! 司空老者走在我旁边,不停的微微喘气。 既然会喘气,那肯定是个活人了吧? 如果他是普通的人,那就说明,我已经恢复正常了吗? 虽然无法确认,但至少让我多了一分安心。 不过既然是活人,小黑猫又为何敌视他呢? 这时候我倒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便请教司空老者。 “请问老先生,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我问。 “这里叫作跑鹿岭,离城区还是非常远的。”他气不匀顺的回答我。 “噢……那是在福州的什么方向呢?”我接着问道。 他用拐杖指了远处一个方位对我说:“福州城往北一百多里,便是这儿了。” 果然,我猜测的没错,这里就是北峰群山的其中一处。 可是这里交通不便,我也联系不到人来接我,光凭两只脚要走出这片山林,不知得耗费多少时间气力。 不过这是后话了,眼下还是赶紧先吃东西要紧。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不一会就来到了一条稍大的道路上,眼前的景象又让我揪心起来。 道路两边的树上悬挂着许多绿幽幽的灯笼,将周围映照的通绿,实在是诡异。这些灯笼一直延伸至前面的村子里,使得村子也笼罩在一层绿光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老先生?”我不解的问。 司空老者边走边对我说:“今晚村子里要举办一门亲事。” “亲事?”我非常疑惑:“亲事不是应该用红灯笼吗?怎么会是绿灯笼?” 司空老者慢慢回答我:“今晚所办的,是冥婚,所有用大绿灯笼。” 话音刚落,身后不远处就传来一阵锣鼓之声,一队装扮怪异的人抬着一顶大白轿子,正朝村子缓缓而来。 第二十五章星河庄 这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个迎亲队吗?没想到竟然又在这里碰到了! 关于冥婚我也曾上网了解过,是在世亲人为那些还未结婚就去世的人所配的阴亲,是亲人对死者的牵挂。这种风俗在许多地方都有存在,新闻也经常报道,所以并不是什么新鲜神秘的事情了。 但我一直认为冥婚不过是在世之人为了自己的精神寄托所举行的一系列古怪仪式而已,不可能真实存在,没想到现在竟亲眼看见。 司空老者拉着我退到路边,为迎亲队让出一条道。 那些怪异的纸人们蹦蹦跳跳的从我们面前经过,如此近距离的看到他们那墨水画出来的僵硬的笑脸,别提有多慎人了。 轿子经过的时候,我又听到了那断断续续,抽抽搭搭的哭声,但仔细一听,又不见了。 等到队伍都经过的时候,我们才跟在后面继续往村子里走。 “老先生,刚才那些纸人是怎么回事?”我实在是非常的好奇。 没想到司空老者却不屑的冷哼一声,说道:“不过是撒豆成兵、剪纸成奴的手段罢了,一点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且看我一会如何对付它们。” 他的话把我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不是亲事吗?对付又是什么意思? 不一会我们就来到了村口,几个硕大的绿灯笼高高的挂在牌坊上,将“呛呛村”三字照的通亮。 这村子的名字起的古怪,村子本身更是古怪。 村子并不大,错落无序的分布着一些房子,有木质结构的,有砖土结构的,有少数民族风格的,都修建的奇形怪状,有些几乎都已经是歪歪斜斜的,随时都可能倒塌。还有在树上搭树屋的,圈个地搭个大帐篷的,我没看错的话,有一座房子的屋顶甚至还在冒着熊熊烈火。 忽明忽暗的灯光从这些房子里透出来,但都被路上的灯笼染成了绿色,三两拨人影走出房门,跟在那迎亲队伍后面看着热闹。 我都快看傻眼了,满脑子浆糊,连忙询问司空老者这村子为何会这样。 他还没回答,一个高音调的略带空灵的声音就从我头顶上传来:“你好啊,小朋友,好久不见了啊!你也是回来凑热闹喝喜酒的吗?”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一抬头,便看到了古怪的一幕。 一个年轻人静静的飘在我们头顶上空,柔顺的长发与宽松的古装在空中随风摆动,他的腰上绑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一只扑腾着翅膀的麻雀脚上。 “自然不是,老夫此行另有要事。”司空老者仰着头回答他。 “这要紧事,那要紧事,死了便都不是事。”那年轻人在空中上下旋转着,满不在乎的说。 “哟,这小家伙是谁?”他突然停止旋转,飘到我面前,用玩味的眼神看着我。 小黑猫对他也很是好奇,站在我肩头用爪子试图挠他。 我被他看的心里发毛,手足无措,勉强的回答他:“我只是一个迷路的人,来这里吃些东西而已。” “哈哈!有趣!你真有趣!”他哈哈笑着,又翻回空中,嘴里不断念叨着:“你是人,又不是人,是鬼,也不是鬼!真有趣!” 这人竟能够一眼就看破我的情况,看来并不简单。正欲追问他,他却吹着口哨,指挥麻雀拉着他往村子里飞去。 “不说啦!我要去看热闹去了!记得一起来喝一杯哦!”他朝我们挥手告别。 “这人是怎么回事啊?”我转头向司空老者问道。 司空老者不以为然的说:“他是本村的掌事者,辈分比较高。” “噢……他为什么会飘在天上?” 司空老者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眯着眼睛说道:“此人早已逝去数百年之久,能够以魂体之态浮于天空。不过平日里他并不会如此,不知道今日为何会这样。” 这一切都太古怪了,古怪的村子,古怪的人,包括这位司空老者,也处处透露着古怪。他不仅能够对付鬼棘藤,还会那种奇怪的医术,普通人肯定是做不到的。现在又带我来这个奇怪的村子,遇见奇怪的事,奇怪的人,很显然,这离我想要的正常世界相去甚远。 说话间,司空老者带我来到了刚才看到的那处房顶上冒着火的竹屋前,那火烧的很旺,噼啪作响,不时有一些烧焦的碎屑掉落。 司空老者却当没看到一样,作势就要进去,我急忙拉住了他。 “老先生!不能进去!这房子着火了啊!”我吃惊的说。 “你是说它吗?”司空老者指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笑道:“这是烰火,是由烰竹之气凝聚而成,这种竹子在白天充分吸收阳光,到了夜里就会吐出烰气,遇空气而燃,烰火既不热也不烫,却有补精壮神,强身健体的功效。”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要住在这样的屋子里,他的身体确实是太过虚弱。 他推开门,我跟着走了进去,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四周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可能他平时喜欢酿酒吧,我想。由于屋顶上的烰火,因此整个房间显得亮堂堂的。 他让我坐椅子上稍等片刻,自己却进了漆黑的内屋。 我不安分的踩到椅子上,好奇的伸手靠近那跳动的火焰,的确没有灼热的感觉,一些火舌舔到手上,温暖绵柔,甚至有些痒,舒服极了,完全不会被烫伤,当真是奇妙极了。 今晚的遭遇说好也不算好,说坏也不算坏。虽然几度都差点丢了性命,但我也因此看到听到这么多神奇有趣的事物,简直就像在做一场很长很真实的梦。 司空老者进去了好一会都没出来,也没听到他开伙的声音,难道他并不是去给我做东西吃? 里屋的门上挂着一块长长的帘子,我看不到里面的模样,身为客人也不好意思未经允许就擅自进去,只好坐下来继续等待。 外头锣鼓喧天,许多人成群结队的跟在迎亲队伍后面,兴致勃勃。 我从未见过冥婚是如何举办,心里也非常想要跟上去凑凑热闹,可是左等右等,司空老者还不出来。 一声婴儿的啼哭从里屋传出,接着是司空老者安慰的声音:“权儿不哭,权儿不哭,爹爹这就给你吃的。” 咦?这司空老者竟然还有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里屋并没有出现女人的声音,他该不会是自己一个人带婴儿吧?他的妻子呢? 以他这年纪这身板,竟还有生育能力吗…… 看来这烰火真是有奇效…… 小孩的哭声并没有停下,而是愈哭愈烈,司空老者也在不断安抚他。 他老人家一个人带着这样一个小孩,着实很不容易,我不禁同情起他来,也许我该去问问看是否需要帮忙。 我走到门前,伸手就要掀帘子进去的时候,司空老者又说话了:“权儿,等爹爹完成少爷……任务之后……能救你了……找到了……但是奇怪……没有……难道蕊姬……情报……?” 他说的很小声,更像是在喃喃自语,我耳朵贴在帘子上,才勉勉强强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果不其然,这司空老者有点问题。 他显然是在执行什么任务,难道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山民? 而且他还有同伙,他口中所说的少爷和蕊姬是什么人? 内屋传来了脚步声,我连忙轻手轻脚的回到座位上,司空老者就撩开了帘子走了出来。 “小兄弟,拿着。”他扔给我一瓶矿泉水与一袋面包,然后整理自己上衣的扣子。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还有这么现代化的食物,但随即转念一想,他们又不是与世隔绝,只是稍显古怪罢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与平常的世界接触。 我举起瓶子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就把水喝完了,再狼吞虎咽的啃起面包来,从未觉得它有这么好吃过。 司空老者手上多了个黑乎乎的陶瓷罐子,装在一个网袋里提着,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我看他这副样子是要打算出门,便问道:“老先生,你这是要去喝那冥婚的喜酒吗?” 他笑了一笑,说道:“老夫的确是要去参加那冥婚,但不是喝喜酒,而是抢亲!” 抢亲? 他都这把年纪了,还抢什么亲? 没等我多问,他就丢下一句“随我来”,便自顾自的走了。 我把剩下的面包递给肩上的小黑猫,它一脸不屑的扭过头,我只好全部塞进嘴里,跟在他身后跑了出去。 村子并不是很大,在村子中心一处尖尖的大帐篷前生起了一个烧着绿火的火堆,远远望去,旁边围满了人,那喜轿便是落在那里。 一路上看到很多人从那些形状各异的房子里出来,往那篝火的方向聚集。有一些很小的屋子里竟然能连续不断的走出好些个人来,让我很是诧异。 这些人成群结队,有说有笑的,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并且大部分的穿搭都很奇怪。 这一幕景象很是眼熟。 这…… 这不是和我在地铁上碰到的那些人一样吗? 仔细一看的确是男女老幼都有,虽然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同一批人,但是他们身上流露出来的感觉和他们非常相像。只是有一点与地铁上那些沉默寡言的人不同,这些人更加热情开朗一点,三五成群的讨论着,兴致高昂。 我忍不住向司空老者问道:“老先生,您跟我说句实在话,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这个村子是怎么回事?” 司空老者放缓了脚步,对我说道:“小兄弟,既然你已经看出些端倪,老夫也不瞒你,这呛呛村乃星河庄,专为死去的人提供容身之所,你所见到的这些人,都是舆鬼。” 第二十六章舆鬼 “舆鬼?星河庄?”虽然心里已经隐隐猜测到这个结果,但是从他嘴里得到肯定还是令我吃惊不小。 还有这星河庄又是指什么?人死后灵魂不就去了阴曹地府吗?为何还会这样成群的逗留在人世? 莫非…… 这里就是地府? 那条隧道是通往地府的道路? 刀疤大叔是来向我索命的阴差?!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蜂拥而至,把我拽入恐惧的深渊。 司空老者见我呆立在原地,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便向我解释道:“小兄弟,你莫要害怕。星河庄为数众多,并非只有这一处,它的作用便是为舆鬼提供庇护。在荒郊野外,人烟稀少的地方,经常出没一些妖邪魔物,它们喜好捕食舆鬼,作恶多端。有些能力高强的魔物甚至可以盘踞在大城镇中,捕食鬼魂。而星河庄便可为这些舆鬼提供一处安全之地。这星河庄的历史非常悠久,不过要追溯它的起源,却无人知晓。 人死后皆化为舆鬼,但并非所有的舆鬼都可进入阴间地府,唯有完成轮回、超脱因果或行大功德之人,方能够升入地府,受人供奉。而多数平凡之人,并无资格去往地府,只能逗留于人世之间,等候轮回。他们的魂魄在生人所住的繁闹地徘徊,极容易受生人的阳气所伤而使精魄亏损,轮回之日还未到来便消散于人间。 除此之外,舆鬼们在生人生活之处留存过久,亦会在无意间为生人所见,造成慌乱。另有一些居心叵测的舆鬼,因怨孽过深,幻化有形,迫害生人,以致威胁生人世界安定。” 司空老者停顿片刻,匀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掌管生死之主,宽厚仁慈,为避免亡魂及生人被无故伤害,维护生死两界的安稳,便在人烟罕至之处设立众多的星河庄,专为舆鬼栖息所用。另外生人世界也有专职之人来引导舆鬼前往星河庄。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这一番话说的我哑然失色,这要是放在昨天之前,我是断然不会相信的,但是现在,经历了这诸多事件之后,让我不得不信。 不过,虽然怪诞,但好歹这里还是人间世界,不是地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这村子和这些人会这么古怪了。 在国内的许多地方,人死后,在世亲人为了他们能在阴间生活的好,每逢清明、鬼节或者祭日,就会烧许多的纸钱给他们,其中就包括很多纸裁的画的房屋与衣物之类,甚至近些年开始流行烧电脑、平板与手机纸模,以寄托亲人的哀思。 而这些纸做的东西在烧的过程免不了会破损,变形,因此到了这些去世的魂魄手上时已经是千奇百状,歪斜扭曲了。 不过这只是我的臆想,事实到底是如何就并不知晓了。虽然想找司空老者求证,但此时我还有更在意的事想要询问。 “这世间真的有轮回转世吗?”我问他。 司空老者点头道:“这是自然。天地始终都处于轮回之中。区别之处在于,不同的轮回有周期与数目的不同。心怀善念、怜悯慈悲之人,可不用经历过多的轮回,即可跳脱因果之外,位入地府,享受子孙香火供奉。若暴戾恣睢,为非作歹,则要经受长久的轮回之苦。” “功高望重者,下一世将继续转世为人道。作恶多端者,来世则容易转为野兽虫鱼之道。野兽虫鱼之辈若是死去,则很难再进入人道,它们若想再度转世为人,必要经历千百般的痛苦磨难,方能正果。而这其中如何分辨是非好坏,那自然有生死之主定夺。” “生死之主?是阎王吗?”我好奇的问。 司空老者点点头,但随即又摇摇头,缓缓的说:“阎王只是生人对死亡的未知而赋予的一个有真我形态的意识形态。而真正的生死之主早已超越我等的智慧,已然达到无形无色,无明无尽之境界,非我等凡夫俗子可企及窥探。” 司空老者这一番话,让我对生命的形式有了新的认知,这世界上存在着许多我们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的事情,但无论如何,都应该对生命充满敬畏。 “那老先生,这么说可能会有点不敬,我想问的是,你是否跟他们一样,也是舆鬼?”我小心的问道。 没想到他却哈哈一笑,答道:“老夫不过是一把老骨头而已,已经迈进棺材一半了!” “那你为何会独自居住在这里?”我很不解。 “星河庄虽是为魂魄提供收容之所,但也并非只许死人进,不许生人进。老夫喜欢这里,便居住下来罢了。” “可是,您刚才说生人阳气会损伤这些亡魂精魄,那我们这样在这里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吗?”我皱着眉头问。 司空老者瞥了我一眼,一道流光在他眼神里一闪而过,随即撇开视线,沉吟了一会说道:“你我二人的阳气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为虑。” 他刚才的眼神怪异莫测,让我强烈的感觉他并未对我说实话,我很纳闷,他想对我隐瞒什么?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那座帐篷面前,人群围着篝火站成了一圈,都在往中间看着,绿色的火光照射着他们的脸,着实有些恐怖,再加上心里已经知道他们都是魂魄,更是令人觉得胆寒。 我下意识的往司空老者身边靠近了一点,小声的问他:“他们要是发现我是一个生人,会不会对我怎么样啊?” 司空老者拍了拍我,安慰道:“你们之间并无利害关系,又有何惧?” 即便他这么说,但鬼怪这种事情是人类打小就害怕的,所以并没有让我放松多少。 人群有些喧闹,并且传出一道的女人的哭声,这下我听得是真真切切。 我们往前来到人群的缝隙往里看,在火堆的前方,那一群纸人将一个穿着唐装、胸口戴着花球的男子,和一个穿着凤冠霞衣的女子包围在了中间,其中有两个纸人手里各举着一个小纸人对着他们,那小纸人上还写有一排字,我猜那便是二人的生辰八字。 那男女二人跪在地上,中间一个戴着高帽、手持幡旗的纸人正在举行拜堂仪式。但那二人却不断挣扎,极力反抗。而每当要站起之时,旁边的两个纸人便将手中小纸人指向他们,他们就又跪回在了地上。 之前听到的哭声便是出自那新娘,看她这副样子明显就是被逼婚,怪不得司空老者会说来劫亲了。 他跟这新娘到底会是什么关系呢? 不过让我感到诧异的是,那新郎也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不断的在抗拒。 难道双方都不想结这场婚事吗? 这时人群中出来一个人,大喝一声:“青侯,我这就救你出来!” 此人身材魁梧,手握木棍,朝着那排纸人冲去,但棍子刚落到一个纸人身上,他便连人带棍被弹飞到数米开外。 那新郎见状一急,口中喊着“朱雄”,欲要起身,但立刻就被压制回去。 又有一人跑过去将那名叫做朱雄的人扶起,说道:“朱大哥,没有用的,那纸人所附之咒太强,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对付!” 那朱雄从地上爬起,嘴里说着:“蓝塬,我们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青侯被它们带走!” 唤作蓝塬的人说道:“我们去找风冉,让他来主持公道!” “不不不,我可不行呢!” 之前看到的那个被麻雀拉着飞的年轻人突然从附近的树枝上飞出来,摇着双手说道:“你们看我现在这副模样,完全使不上力气来呢!” 蓝塬惊诧的问:“风庄主,您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风冉横在空中一沉一浮的,摊摊手无奈的说:“你们也知道,我对精气变化特别的敏感,今天不知道‘天河’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这附近一带精气流失的厉害,我也就变成这个样子咯!” 听到这番话,朱雄急了,朝风冉抱了一拳说:“还请风庄主替我们想想法子!” 风冉叹了一口气,说:“这可难办了唉!要是放在平时,不过是勾勾手指头的事!可是现在……我也无能为力啦!” 看那两人着急的样子,我也能猜出个大概,应该是某个道行高深的人替那一男一女置办了这场冥婚,而这场婚姻却损坏了那几个人的利益。 这时身旁的司空老者便走上前去,对他们说道:“几位莫慌!让老夫来对付它们!” 第二十七章祝婚之术 司空老者径直上前,人群纷纷让到了一边。 那新娘见到司空老者,顿时激动不已,哭着朝他喊道:“司空老先生!请帮帮我!” 司空老者道:“瑶月姑娘请放心,应允你们的事,老夫自当做到。” 风冉飘到他的身边,饶有兴致的问道:“小朋友,你能有什么办法呢?” 司空老者哼哼一笑,将手中陶罐提起,说道:“老夫自有办法。” 旁边的朱雄和蓝塬急忙过来,朝司空老者拜了一拜,说道:“还请老先生帮青侯脱离苦海!” 司空老者哈哈一笑,摆摆手,让他们放心,并示意周围的人往旁边退开。接着他将陶罐放于地上,打开封口,倒出一团像是煤炭渣子一样黑乎乎的东西。 这东西很是眼熟,随即便想起来,这就是在林子里时他装在小瓶子里给我治疗腿伤用的那种奇怪的粉末。 倒完之后,他站起身,取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在自己的手指上扎了一个小口,将血滴在了那团粉末上。 原本平静的粉末在这一瞬间炸开,接着如同饿鬼捕食一般朝着鲜血滴落的地方蜂拥而上,密密麻麻,看的我头皮发麻。 这些粉末竟是如此嗜血的虫子!?怪不得治疗腿伤时让人痛不欲生,原来竟是它们在啃噬我的血肉!想想都令人背脊发凉,右脚又隐隐传来怪异的感觉。 司空老者收起匕首,再朝那些纸人一挥手,成群的虫子便迅速爬上那些纸人的身体,很快就在原本干净的纸人身上布满了黑乎乎的一层。 一阵阵细密的窸窸索索的声音传来,那些虫子竟开始啃咬起这些纸人。 纸人没有痛觉,只能一动不动的被啃噬干净,没一会虫子们就如下雨一般散落在了地上。 场地中央唯独剩下那个带着高帽拿着幡旗的纸人还站在原地,它并没有被现场的状况影响,仍旧举着旗子,进行着仪式。 那些虫子在这纸人脚边围成了一圈,无法再接近它。 新郎和新娘也在这圈中,虽然压制他们的纸人已被消灭,但是他们也无法离开这道圈。 “青侯!”那二人急切的冲过来,同样被那道无形的圆墙挡在了外面,三人只得焦急的隔空对望。 而这时候小黑猫却从我肩上跃下,跳到那圈的旁边,趴在看不见的空气墙上对着新娘喵喵直叫,不停挠着爪子。 我见状赶紧上前将它抱回来,闪到了一边。 “揖~!” 那高帽纸人突然高高的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旗帜,发出了一道怪异的声音。 新郎新娘立时被迫转身相对,面对面的鞠了一躬。 “这是怎么回事啊?老先生?”蓝塬焦急的问。 司空老先生一挥手,那群黑虫又密密麻麻的爬回来,钻进了陶罐之中。他封住口子,对蓝塬说道:“有人在这些纸兵身上施了护身咒,可保它们一路上不受邪物影响。而当中那纸巫更是厉害,它被下了祝婚之术,此术会保证婚事顺利进行,不受干扰。这冥婚仪式一旦完成,纸巫便会立刻带着那二人前往为他们置办的阴宅,你们便再难相见。” “哈哈哈!这真有意思!”风冉在空中飘荡着,兴致勃勃的说道。 然而朱雄、蓝塬二人可急的直跳脚,不住的请求司空老者:“老先生,请您一定要替他想想办法!” “二位莫慌!”司空老者又从外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用竹节做成的罐子,吩咐旁人退后,随后把竹罐里的东西倒在手掌上,是一只颜色艳丽、花纹奇特、有两根手指大小的蜈蚣,头上那对锋利的大螯让人见之色变。 他将这蜈蚣丢至地上,它马上就钻入土中不见了踪影。 纸巫又挥了一下手中幡旗,那新郎新娘又互相拜了一拜。 不知道这司空老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丢下蜈蚣之后便神态自若的拄着拐杖站在原地,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但可急坏了里外四人。 新娘不停的哭泣,无助的朝司空老者喊着:“老先生,快救救我!” 纸巫第三次挥动幡旗,新郎新娘正欲相拜时,一只小东西从它脚边破土而出,正是那花蜈蚣。 花蜈蚣迅速爬上它的脚,边爬边咬,所咬之处皆冒起一阵黑烟,滋滋作响。纸巫像发生故障的机器,扬着的手不住的上下抖动,还不时发出奇怪的声音。最后它的整个身体都被黑烟包裹住,倒在了地上。 新郎新娘如释重负,一并摔倒在地。 朱雄蓝塬二人见状急忙跑过去将新郎搀扶起来,关切的问:“没事吧!青侯!”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青侯抓着二人的手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二人激动说道。 在他们三人抱作一团的时候,小黑猫又从我肩上跳开,直奔新娘而去。 它好像很喜欢这个新娘,一直在她脚边蹭着,摩挲着,喵喵直叫。新娘将它抱起,它竟然开心的手舞足蹈,完全不像跟我在一起时的高冷模样。 新娘向我走来,将小黑猫还给我。她长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在哭过之后,更显得水汪汪的。她朝我微微一笑,宛如风过柳絮,雨后桃花,令我心中一荡。 她又信步来到司空老者身前,鞠躬谢道:“多谢老先生相救!” 司空老者道:“无妨!举手之劳而已!不过,还烦问瑶月姑娘,约定之事,尊夫进展如何了?” 瑶月姑娘说道:“夫君已经和对方交涉多日,相信今晚就会有结果了。” 司空老者微微点头:“那就好。” 夫君? 原来她已经有丈夫了? 我的白日梦都还没开始做,就无情幻灭了。 不过既然她已经嫁人,为什么亲人还要为她置办冥婚? 另外那三人也朝司空老者靠拢过来,齐齐作揖:“多谢老先生!” 司空老者摇摇手,道:“几位不必多礼!老夫既然与你们同住此村,都是领里街坊的,自当相扶相助。” 为首的朱雄朝他抱拳道:“大恩大德,谨记在心!日后若是有需要我们哥仨的地方,请老先生尽管吩咐!” 三人再次作了个揖,便结伴离去。周围看热闹的舆鬼们也熙熙攘攘的逐渐散去。 “这三人是怎么一回事?”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非常不解,如果那黄姑娘是因为已经有了丈夫,又被迫与他人成婚,那她的不情愿还能理解。可那青侯成亲,另外两人为何那么激动呢? “他们可有趣了!听我慢慢跟你道来~” 风冉听到我的问题,便飘过来抢着回答:“那朱雄在世的时候,是个开武馆的,也算是个正经营生。结果呢,他的老婆却跟他的死对头好上了,那两人偷偷设计将他毒死,抢走了他的武馆,赶走了他的门徒,真是可怜呐。” 说罢他换了个姿势,慢悠悠的说道:“那蓝塬呢,自幼便无父无母,是被一个老裁缝捡回去拉扯大的,还学会了一身好手艺,我这身衣裳就是他帮我裁制的呢!后来啊,有一个胖女人拿了一匹布给老裁缝做衣服,可那女人太胖,布匹太少,做出来的衣服不合身,女人就一口咬定是老裁缝克扣了她的布,还告上了公堂,把老裁缝给活活气死了。蓝塬那孩子受不了打击,很快也跟着伤心而终了。” 他又调整了一下姿势:“最后这青侯呢,也是个苦命人。他自小体弱多病,母亲早亡,父亲又忙于工作,他每日唯有以书相伴,写的一手好诗词呢!可后来他的父亲呢又找了个新的老婆,这后妈对他是又打又骂,害的他病情恶化,最后也来到这儿咯。” “他们三人在此地相遇,都很同情互相的遭遇呢!又被对方所怀技艺吸引,心心相惜,日久情深,便结为连袂,共同相伴。”风冉津津乐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一起了?”我满脸好奇的问。 他飘到我的另一边说道:“小家伙,舆鬼们等待轮回的时间是很漫长的,只身一人的话,可是很寂寞的。” “等待轮回?”我困惑的说道。 “人死后并不能马上就进入六道轮回,小家伙。”风冉说道:“轮回是一个既复杂又漫长的过程。前世的业障,今生的因果,都会经过大统的推演、仔细的思量,最后才能决定你下一世的因缘生法。这是很需要时间的,短则数天,长则数百甚至千年,才能迎来他们的轮回之日。” “那影响等待时间长短的因素是什么呢?”我又问。 风冉微微一笑,眼神迷离,说道:“这只有掌管生命的那位大人才知道。” “他究竟是谁?” “没有人知道。他可能是天上的星辰,也可能是吹来的一阵风;可能是脚下的大地,又或是清晨鸟儿的鸣唱。” “你说他是偶然经过的一个陌生人也对,说他是你脑袋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想法也对。总之,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但他就是存在。这世间一切的生命,因果,都由他掌管。” 他又飞到了空中:“回到刚才的话题,许多脾气合得来的舆鬼便会组成连袂,共同生活,用你们现代人的话说,便是搭伙过日子。不管是真情实意也好,打发时间也罢,总之呢,能让自己不寂寞便好咯!” “三个人也可以吗?”我还是不大理解。 “当然可以了。”风冉在空中边转着圈边幽幽说道:“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只要你喜欢,多少个都可以呢。而且啊,舆鬼已经与生人不同,没有性别与年龄的概念,只要受得了互相的脾气,男女老幼都可以呢!”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刚才看到一所房子里可以走出来那么多的舆鬼。 没想到,人活在世上害怕寂寞,死后化为舆鬼也是同样。 人类真是个感性的物种。 说话间,周围的舆鬼已经散去很多了,只剩下一些三三两两的还坐在火堆旁说着话,那绿色的火苗此刻不再显得可怕,相反倒让人心生温馨。 这些舆鬼超脱了肉体的束缚,不再有生活的压力,不再受世俗的约束,在漫长的时间里彼此陪伴,相互依靠,竟让我心生向往。 多少人活着的时候追求这样的生活而不可得,一天又一天,为了那每个月几千块钱的房租与房贷,为了升值加薪,为了让孩子能生活的更好,为了能在亲朋好友面前抬得起头,日日夜夜,劳心劳命。倒不如过的像这些舆鬼般无拘无束,放浪形骸,倜傥不羁,快意洒脱。 人们为了生活疲于奔命,操劳一生,却只能在死后才追寻心中所愿所想,实在令人唏嘘。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 但这份美好很快就被一声冲天的长啸打破,紧接着一头身形巨大的、生着独角独眼的黑鹿蹬着蹄子冲破帐篷,闯到了我们面前。 第二十八章殅兽 这雄鹿近乎有三五人高,通身漆黑,背上生有许多大小不一的不规则白斑,状貌可怖。 这黑鹿闯进村子之后便尖啸着四处冲撞,狂暴异常,舆鬼们被吓的四散奔逃。我与司空老者以及瑶月姑娘也急忙躲到就近的一栋房子背后。 黑鹿用它巨型的角顶翻了一座房子,里面的舆鬼尖叫着逃窜出来,其中跑的慢的一个老人家被它用蹄子踩倒,一口咬在了嘴里。 那老人家在黑鹿口中拼命挣扎着,不断拍打它的脸,但根本无济于事。伴随着一声惨嚎,他的身体直接被啃成了几段,三两口就被吞入巨鹿肚中。 生平第一次亲眼看到别人在我面前被如此残忍的杀害,我捂住眼睛,只觉得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这头鹿是什么?”我声音都有些颤抖。 “是一只殅兽,大家要担心!”司空老者说道。 “殅兽?”我仍旧不明白。 “殅兽是动物在生长过程中因为受到强烈的煞气、怨气或其他的邪恶的力量所腐蚀而成的。”瑶月姑娘接过话茬,向我解释道:“被腐蚀后的殅兽需要依靠吸食大量的精气才能存活,体型也会因此变得异常庞大。” 原来如此,那也就是说,我之前在树林中所见到的那只巨蟒也是殅兽了。 “不必惊慌!敢在我的地头撒野,我看它是活的腻烦了!” 风冉飞至前方,言语里带着几分怒意。只见他略一抬手,霎时衣襟飘动,周身气流飞旋,阵阵劲风转眼便凝聚在了手心,轰隆作响。 没想到这家伙看似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竟如此厉害。 那黑鹿也身感一股巨大的压力,停住了动作,十分提防的盯着风冉,弯伏着身子,鼻中喷呲作响,四蹄在地上不停踢蹬着,摆出一副随时发难的架势。 风冉手中驾驭着风暴,衣袂飘飘有如天神下凡。正当我以为他要出手时,手中的风力却骤然减弱,轰鸣之声戛然而止,而他的身体也如一片棉絮一般软绵绵的飘落在地。 他就像块抹布一样摊在地上,软幽幽的说:“唉……今日状态不佳,周遭精气涣散,根本聚不起神来,实在是无能为力啦……” 司空老者见状说道:“想必那孽畜亦是因为如此,才发狂闯入此处,吸食舆鬼身上的精气。” “老先生,您有办法对付它吗?”瑶月姑娘在一旁问道。 司空老者还未来得及回答,那巨鹿见风冉倒下,后腿立刻猛力一蹬,踏着蹄子就朝着我们急冲过来,吓得我们拔腿就跑。 而风冉的那只麻雀早已被这凶畜的气势吓的瘫软在地,根本就动也不动,眼看着风冉就要葬身在巨蹄之下,情急之中我想都没想,一把跳过去抓住他腰上的绳子,将他拉离原地。 那巨鹿冲撞之势过猛,收不住力,将我们身后一栋房子撞的粉碎,把我惊出一身冷汗。 “你救了我,小家伙。真勇敢!”风冉垂头塌腰的耷拉在旁边说道。 “没什么,就是举手之劳而已……”被他这么一说我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没想到他竟笑哈哈的拍起手来:“小家伙害羞了呢!真有趣!” 这家伙是天生神经大条还是艺高人胆大啊,在这种关头还吊儿郎当的模样。 巨鹿从房屋废墟中站起,摇晃着脑袋,非常的暴躁生气,在原地划着蹄子,又要发动下一轮的攻势。 “都别愣着了,快跑吧!” 经风冉提醒,我一手拽住他的绳子,一手抱起小黑猫,飞快的往村口方向跑。风冉被我的脚步一带,就跟个风筝似的飘在我后面。 路上还有其他一些舆鬼,惊慌失措的往屋子里面躲。 跑着跑着,我总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司空老者还待在原地,没有离开。 对了,他身体虚弱,腿脚又不方便,根本没法跑。 这可怎么办,难道他就这么放弃抵抗,白白的送命吗? 他救过我一命,说什么我都得帮他一回。 巨鹿嚎叫着,扬着灰尘朝他极速冲去,我立即回头跑,希望能来得及拉他一把。 但他面对来势汹汹的巨鹿,却表现的异常的冷静,丝毫不显慌乱。只见得他从大衣的内口袋中取出一个长长扁扁的木盒子,迎着巨鹿就要解开绑在木盒上的绳子,结果手臂却突然抽搐了一下,犹豫了片刻,竟又将它塞回口袋中,随后奋力往旁边一跳,避开了巨鹿。 这下遭殃的可是我了!我急忙刹住脚步,但身子还是往前滑了几步,而那巨鹿尖锐的大角已经近在咫尺,我根本避无可避,心脏顿时咯噔一声,暗道完了。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就要被它刺成糖葫芦,突然两道白光从我眼前闪过,击中了巨鹿,将它轰倒在地。那殅兽在地上挣扎着,却怎么也爬不起来。我乘此机会连忙跑到一边,远离了它。 刚才真是万分惊险,要是再晚个一秒两秒,我就要跟他们一起生活在这儿了。反观那殅兽,它身上插着两片白色的东西,竟是无比硕大宽厚的羽毛。 我正好奇是谁救了我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乘着一片大大的羽毛从天而降,落在了我们面前。 这身影从羽毛上轻轻跳下,手一扬,那羽毛便缩小着飘回到她的耳朵之下,成了她的耳坠。 来者是个漂亮的小女孩,约莫八九岁的模样,乌眸皓齿,清丽动人,身着一件印花旗袍,竟有几分熟女魅力。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那只几乎要将她半个身子都罩住的鸵鸟形状的帽子。 这不是我在地铁上碰见的那个小女孩吗!? “你怎么也来了这里?” 我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又碰见了她。 然而令我更为吃惊的是,她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我,疑惑的说:“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她的声音一样的稚嫩清新,娇俏可爱,但却透露出不容分说的威严。 她的话让我很是不解,我们不是在地铁上见过吗?怎么会不认识我呢? 难道…… 是我太没有存在感,她转眼就忘记了吗…… “离姐姐!你来啦!当真是想死我了!”风冉见到小女孩,立刻开心的爬过来将她抱住。 鸵鸟帽小女孩毫不客气的一脚将他踢开,用质疑的口吻问道:“风掌事,你好歹也是个庄主,负责守护这处星河庄,怎么会连这么一只殅兽都对付不了?” “那还不是你们‘天河’出了问题,才害我变成了这样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精气变化过敏症……”风冉像个小孩一般委屈的说道。 鸵鸟帽小女孩似笑非笑的对他说道:“我来这里的目的,本就是想通知你,‘天河’发生了变故,让你务必保证此处星河庄的安全,不料你这里却已然失守,如此热闹。” “离姐姐,你别拿风儿打趣了!”风冉向她撒起娇来:“快先帮我把那孽畜收了吧!” 小女孩冷哼了一声,说道:“那孽畜一时半会也起不来,不必着急。倒是有件事情需先问你。” 她附在风冉耳边悄声说着什么,风冉闻言,神情一肃,随即又故作呆萌的摇摇头,说道:“风儿不知。离姐姐,‘天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女孩紧皱着眉头说道:“那裂隙又打开了。” 风冉立即收起了他那嬉皮笑脸的态度,一脸惶恐的说道:“怪不得我今日会变成这样……这莫非就是因为……?” 小女孩点了点头。 “此事事关重大,你若是有什么线索,切记第一时间通知我。” “风儿明白了。”风冉点头道。 我听不懂他们谈话的意思,便绕到司空老者身边,悄悄的问他:“老先生,这是什么情况啊?” 司空老者向我解释:“十九年之前,这片地区曾发生过一场极大的变故,该变故导致聻界裂开一道缝隙,四面八方的精气尽皆由这裂隙被聻界吸入,消弭无踪。一切殅兽,舆鬼,魔物精灵等,都需要靠天地精气滋养。若不及时制止,这些生灵便会弭失所养,最终消亡殆尽。” “这时候出现了一位高人,谁都不知道他的来历,他力量高强,封印住了裂隙,阻止了精气崩泻,挽救了一方水土。” 他稍作停顿,又接着道:“自那裂隙封印之后,这位高人于裂隙处修建了一所祭坛,并组织专人镇守,保护封印,十九年来都不曾发生变故。” “但是,自昨夜开始这片地区的精气又开始慢慢外泄,才导致殅兽惶恐不安,闯进星河庄捕食舆鬼。原来是那裂隙重又打开了。” 这么看来,我所见到的那只巨蟒也是因为感受到精气的流失,才会钻出洞来吸食。对它而言,比起吃掉我和小黑猫,还是多补充一些精气显然更为重要。 “为什么突然又裂开?” 司空老者转头注视着我,目光凌冽,精光再次在他眼中涌动,似要将我看透,害我不禁打了个冷颤,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半晌,他才说道:“老夫不知。” “天河又是指什么?”我问。 “‘天河’同样也是星河庄,只不过,它的规模更加庞大,而且,它不是单纯用作舆鬼的收容,而是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小兄弟,正如那风庄主所说,舆鬼等待轮回的时间是非常漫长的。一些人不甘于将这漫长的时间浪费,于是他们便集中在了‘天河’之上,潜心钻研与开发自己的兴趣与研究。那些生前没来得及做的事,没有实现的愿望,在成为舆鬼后,便可心无旁骛,全身心的投入去做,重拾当初的梦想。 因此在‘天河’里,数百年经验阅历的文学家、音乐家、民间艺术家等等,比比皆是,有的甚至超过了千年。他们在各个领域的造诣,早已是出神入化,不是生人世界能够企及。所以时常也会有一些有本事的生人去‘天河’学习取经。” “天河在哪里?”我很是好奇。 司空老者却摇摇头,说道:“很难说,若是有缘,你自然能见到。” 这听起来像是神话故事一样的剧情,竟然活生生的发生在身边,实在令人咋舌。 不过…… 听完司空老者那一番话,一个想法不禁涌上了心头。 推算下来,我也是从昨晚开始莫名其妙的碰到这许多怪事,而这些怪事是因稔祸胎而起。而这时候恰巧那道封印了将近二十年的裂隙重又打开。 这是单纯的巧合吗? 还是这二者之间存在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不等我细想,那黑鹿突然扬起脖子,发出一道震耳哞叫,鸣声潇潇,凄苦悠远,竟让人心中徒生哀凉。 司空老者却面色陡变,大惊道:“不妙!那殅**唤其饲主!” 第二十九章堕落的山神 小女孩也是一惊,冷哼道:“我刚才就觉得纳闷,即便殅兽再如何饥渴,断也不敢闯进星河庄之内,原来这孽畜是占着自己有靠山,才敢这般胡作非为。” 司空老者皱眉道:“殅兽寻常喜好独来独往,轻易不会归降他人,故其饲主定是道行高深之人。这黑鹿生得如此暴戾,想必它的主人定然不是什么和善之徒,务必要谨慎。” 话音刚落,村子背后的树林里忽地腾起大片黄红色妖雾,伴着阵阵异样的霞光,翻腾着朝村子里涌来。 妖雾气势如虹,铺天盖地,所经之处树林哗哗作响,其架势简直要将村子吞没。 “离姐姐,对方来势凶猛,你可千万小心。”风冉担忧的说。 小女孩大眼一瞪:“我钟婉离何时需要他人提醒!” “那人家也是担心你嘛……”风冉嘟着嘴说道。 “你且退后,让我来会会这是何方神圣。” 小女孩说罢,玉手一扬,轻轻点了一下耳上的羽毛饰坠,那羽毛耳饰便轻飘飘的飞离,随着她手掌的舞动,轻浮于手指上空。 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我默默的抱起小黑猫,躲在一旁,瑶月姑娘也随着我一并躲藏。 妖雾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就纷涌至村子上空,随后开始凝结,盘旋,阵阵妖风伴着一股子骚臭味在耳旁呼呼作响。 不多时,那妖雾已然凝聚成成了一团,落于地上,一个半人半兽的身影从妖雾中走出。 这妖物浑身惨白,上半身是一个丑陋的老女人,下半身则是一头羊,身形只比那巨鹿小上一些。蓬乱的白发几乎将上身全部盖住,几根扭曲的、难看的犄角从头顶冒出,一张漆黑的嘴正呲呲的响着,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尤为可怕。 而最可怕的是,在她尖利如爪的手上正抓着一个人的头,这人背着个大大的登山包,看打扮应该是个驴友。他恐惧又绝望的哭喊着,不断挥着手,捶打着那利爪,两只脚在空中无助的踢着。 这半人半羊的妖物哆嗦着她的脑袋凑近那驴友,用她黑乎乎的嘴对着他缓缓吸了一口气,一道像是灵体一般的烟气从驴友身上冒出,飘进了她的嘴里,而那驴友浑身一软,垂下手脚,再也不动了。 亲眼看到妖怪这么简单就杀了一个人,吓的我后背一阵发凉。如果我落入她的手中,怕也会是这样的下场。 我缩着身子紧紧的蜷缩在墙后,这时候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小女孩和司空老者了。 却听司空老者惊道:“这……竟有山神堕落如此!!” 什么?这怪物竟是山神? 想起小时候误入瑞靡山市那件事,还记得我爸对我说,那瑞靡山市便是山神对山民的馈赠,只是没想到,山神竟是这般可怖的模样。 不过,我的印象中好像在哪里也见过类似的的怪物…… 对了…… 是在那个梦里,不过梦里那半人半牛的生物并没有眼前这怪物来的恐怖。 “山神怎么长得这么丑陋?”我不禁脱口而出。 “半人半兽是山神才具有的形态。”瑶月姑娘听到我的话,向我小声解释:“不过,这个怪物已经不能算作山神了。真正的山神是非常善良的,但也有一些山神会被邪气腐蚀心志,最终堕落。像这个山神这样面目狰狞,滥杀生灵,已经是丧失心志,无可挽回了。” “原来是这样……”瑶月姑娘离我如此之近,扑闪着大眼睛盯着我,令我无所适从,内心如小鹿乱撞,说话都结巴起来。 虽然知道她是个女鬼,又已有心上人,但那娇俏脸庞,婀娜身段依于身傍,还是不免让人心驰神往,浮想联翩。 小黑猫见她凑过来,又一下跳到她的怀中,撒起娇来。瑶月姑娘也很喜欢它,轻柔的抚摸着它。 真是个见色忘义的东西。 “咦,这根线是什么?”瑶月姑娘轻声问道。 我看向她,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此时正盯着我与小黑猫身上的那根飘乎乎的连线,蹬时一惊,没想到她竟然能看见这根线? 我很清楚的记得梅姨说过,只有我自己才能看见这根连线。 这是怎么回事? 我正欲要回答,一道震耳欲聋的鹿鸣响起,原来是那受伤的黑鹿见到自己的主人到来,匍匐在地上发出似喜似诉的嘶哞。 那堕落的山神将手中驴友尸体随意往边上一抛,嘴里发出一阵嘶嘶喇喇的声响,一道道黑气从她口中冒出,缠上了插在黑鹿身上的羽毛,那羽毛一碰到黑气,便立刻散落为尘末。黑气又钻入伤口,将其封堵。 “哼,腐化的怪物。”小女孩不屑的冷哼道。 “离姐姐,那老妖怪阴邪的很,你可要小心应付!”风冉说完,又不住叹道:“若我能恢复平日那般,区区老妖怪又有何惧?” 巨鹿一骨碌从地上跃起,怒吼了一声,口鼻眼中不断冒出缕缕黑气,怒气冲冲的踩蹬着蹄子,顶着大角直冲我们疾驰过来。 它这次的攻势比之前猛烈不少,漫天尘土飞扬,地板都因它的踢蹬而不住的震动。 小女孩见状,却并不慌乱。她舞动了一下手指,手上那羽毛就飘上空中,轻轻的旋转,忽而幻化无数,像雪花一般迎面飞向那巨鹿,在它周围盘旋。 漫天的羽毛纷飞而至,转瞬之间就将巨鹿裹成一颗雪球,停了下来。 巨鹿在里头左冲右撞,发出阵阵闷响,却不能破坏羽球分毫。 “这孽畜,与那妖怪狼狈为奸,留着也是个祸害。” 小女孩手一扬,那羽球就径直朝天空飞去,最后化为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了。 她只一出招就将巨鹿解决,我不由得暗自心惊。 那老妖怪没有表情,看不出她是悲是怒,只是从嘴里不断发出嘶嘶咯咯的声响,看样子竟好像是在笑。 这笑声实在太过诡异,我浑身鸡皮疙瘩都抖落一地。 “朋党被除,此妖物竟不悲反乐,果然已经堕落到骨髓里了。”司空老者叹道。 老妖怪不停的嘶嘶笑着,弄的我心烦意乱,不由捂住耳朵,不想被她干扰。但她突然大嘴一张,下巴仿佛脱臼了一样,露出一个可怖的表情。 “大家小心!”身旁的瑶月姑娘惊呼。 但为时已晚,一股股黑气从我们的脚下破土而出,我们毫无防备,只片刻间,我们的身体就被黑气紧紧缠绕,动弹不得。 原来那巨鹿只是幌子! 在我们被它的动静吸引住注意力的时候,那妖怪竟然将黑气悄悄的运至我们脚底下,伺机而出! 被那黑气缠住之后,我立刻感到头晕眼花,浑身无力,四肢瘫软。 “糟糕!”众人惊呼,却都无力挣扎。 “这老妖怪果真阴毒……”风冉软绵绵的说道:“离姐姐,我们该如何是好……” “别说话,我正在想办法……”小女孩说着,羽毛在她手边旋舞着。 没等她发难,黑气一吓就将我们卷到天上,不断甩来甩去,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胆汁都要被摇破了。 这样的怪物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对付的了的,我被她甩的几乎就要昏厥。内心又是一阵绝望,这样下去,我必然会失去意识,然后就会像那名驴友一样被她吸了魂魄。 这下可怎么办? 眼看自己就要支撑不住了,突然感到身子一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我满眼金星,忍不住趴在那儿干呕了几下,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子都快散架了,不知道得补多少天才能补回来。 刚刚是怎么回事?是谁救了我们? 我朝那怪物看去,只见她正被一群红黑相间的,有如黄蜂大小的飞虫团团围住。那些飞虫嗡嗡直响,围攻她的身体,专找她柔嫩的部位叮咬。她不断的挥手蹬腿,口中发出阵阵怪叫,令人不寒而栗。 这些虫子,莫不是司空老者的? 我视线又转移到他身上,他手里多了一个黑漆漆的陶罐,看来我没有猜错。 虫群的威力很显著,任凭那妖怪如何驱赶,都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惨叫声不绝于耳。 乘这个机会,我还是先跑吧! 我抱过小黑猫,拉住瑶月姑娘的手,叫她快走。 可我们还没来得及跑,就见那老妖怪又发出奇怪的咯咯声,嘴里又吐出一阵阵黑气,将自己与虫群笼罩住,不消片刻,又从团团黑气中传出嘶嘶怪笑,而那些飞虫也如雨点般从黑气中掉落下来。 司空老者眉头一皱,心痛道:“可惜了老夫的毒蜢!” 那妖怪嘎嘎笑着,并用一种夸张的幅度大张着嘴,黑洞洞的口腔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极不协调,令人望而生畏。她喉中又发出阵阵怪声,不多时,一颗干枯的骷髅头从她嘴里吐出,飘至空中,五孔内不断冒着黑气,上下两颌咔咔直响。 “离姐姐小心,她的元神出来了……”风冉软软的说道。 小女孩哼道:“你再多嘴,我先把你舌头拔了。” 风冉马上捂住嘴,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嘀咕什么。 司空老者向前驱了一步说道:“这元神古怪的很,不似山神之物,恐怕她是受这骷髅所蛊,方至堕落。” 小女孩点了点头:“不知是何处的山神遭其毒手,元神被它所食,如今不过是一副傀儡而已。” 言毕她朝那骷髅头大声喊道:“来者听意,你我并无冤仇,请你退离此地,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若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那骷髅没有答话,依旧张合着嘴,咔咔的响声不觉于耳,就像在耳边生了一群苍蝇一样,非常烦人,我捂住耳朵,但响声仍在,弄的我意乱心烦。 突然,那骷髅头瞬间暴涨数千倍,几乎填满了眼前所见天空,直勾勾的瞪着我们,似乎要将整个村子一并吞下。 第三十章妖法 硕大无比的骷髅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村子,真如泰山压顶一般,巨大的压迫感如巨浪海啸般袭来,甚至让我怀疑自己就是一只可怜的蝼蚁,随时都会被一浪拍死。 小黑猫见到这样的景象,一骨碌蹿进我怀里,不停发着抖。 “不好!我们着了它的道了!”风冉惊呼。 “冷静点,找到它的元神,就能破解了。” 小女孩说着,将手中灵羽往天上一扬,霎时间幻化出数不清的羽毛,直有铺天盖地之势,狂风暴雪般朝那巨型骷髅袭去。 但见那骷髅巨口一张,漫天飞羽竟轻而易举的就被悉数吸入。 “切。”小女孩愤怒的啐了一声。 “切不可对天上那巨物动手!”司空老者说道:“此为那妖物妖法幻术所致,非真实之物。它的本体定然还在这地上某处!” 这是幻术? 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学着动漫里的样子狠狠的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疼痛直击脑海,但眼前的骷髅却并未消失。 “没有用的,小家伙。”风冉见我这样,对我说道:“那妖物法力强大,需得找到它的元神才能破解此术。” “毁掉它的元神就可以了吗?”我问。 “是的呢。那妖物既然躲在那老妖怪体内,说明它的本体极为脆弱,所以才会用这种障眼法来迷惑敌人,保护自己的元神。不过这种元神越弱的妖物,它的妖法就反而越————” 风冉还未说完,那巨型骷髅眼中黑光倏地一闪,天地刹那间被一片黑暗吞没。 周围的人全都看不见,也听不见,陷入一片死寂。 眼前只剩下骷髅头那双比无边黑暗还更加幽黑深邃的眼睛,犹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要将我吸入。 无边的恐惧向我袭来,我大声的呼叫,但是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他们在哪里?在我身边吗? 我试图向旁边跑,但是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我甚至都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整个人都陷入了沉寂。 这也是那骷髅的妖术吗? 还是说,我在它发动妖法的瞬间就被杀了? 我现在……死了吗? 恐惧向瘟疫一样在我全身蔓延。 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冷静,我安抚自己。 从昨晚到现在,我碰到了那么多危险的事情,都逐一化解了,只要想办法,一定就能挺过去。 其他人肯定也在我的身边,他们是不是也跟我一样,被这骷髅的妖术所限制? 假使真的如此,以那小女孩和司空老者的能力,应该能够找到逃脱的方法,到时只要他们将妖物击溃,我便能得救。 可是……万一连他们也敌不过这妖物,或者根本也逃脱不了这妖法呢……? 想到这里我顿时感到一阵焦躁。 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要活下去! 但现在既不能动也不能喊,根本就是一点自救的手段都没有。 我该怎么办? 无尽的黑暗一点一点的摧毁我的心防,人类本能的对于黑暗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 多希望现在能有一些光,哪怕只是一盏微弱的烛火,也能给我一丝慰藉。 仿佛是听到我心底的呼唤,一些星星点点的亮光开始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些亮光犹如天上的星辰,飘忽不定,忽闪忽灭,美丽而又梦幻。 接着它们开始飘动,宛若流萤翩翩起舞,最后凝结在一起,变幻成为了一只小小的蜻蜓,三对光亮的薄翼上下开合着,洒下一片星辰般的亮光。 我顿时一阵欣喜,这不是我在林子里见到的那只小蜻蜓吗!?没想到它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它翻舞了一圈之后,飞到我的上方,细细的星光洒落在我身上,顿时浑身一激灵,身体一松,可以活动了。 我深呼吸了几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好,心跳还在,说明自己还活着,并没有死。 难道这小蜻蜓是感谢我修复了它的翅膀,前来报恩的吗? 周围还是漆黑无比,如死一般的寂静。即便我现在能活动,也不知道该怎么逃离这里。但至少已经比刚才石化一般的绝望与无力好多了。 小蜻蜓的光亮很有限,无法照亮附近,但对于现在的情况而言,已经让人感到非常欣慰。 我现在应该还在村子里,如果往村口的方向走,出去之后兴许就能离开它的妖术范围了。 我在脑海里努力回忆周围的地形,然而已经完全没有了方向感。 正当我犹豫到底该怎么办的时候,小蜻蜓在我面前上下翻飞了一圈,然后便往其中一个方向飞去。 它是想让我跟着它吗? 我来不及多想,怕它飞远,便立即追了上去。 小蜻蜓在我前方轻柔的飘飞,我踩着它散落的星光紧紧跟随,不知它要把我带向何处。 走了一段路后,我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这一路上我们几乎就是沿着一条直线走,并没有拐弯,如果我在村子里的话,不可能不会撞上房子。 难道我已经在其他地方了? 不过我此刻被困在骷髅妖法之中,并不能用常理做判断。 不知道到底走了多长时间,除了头顶那两个深邃的黑洞,周围什么都看不见,因此也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是在往前走还是在原地踏步。 莫非……我一直以为自己在走直线,其实是在失去感官和参照物的情况下,不知不觉的在同一处绕圈? 小蜻蜓忽左忽右的飞着,不论如何,它是我现在唯一的指路明灯,我必须选择相信它,才有一丝机会离开这里。 我继续走着,心里空落落的,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少了什么东西。忽然一拍脑袋,心道糟糕! 小黑猫没有和我在一起! 我朝胸口看去,借着小蜻蜓的微光,并没有看到我们之间的那条连线。 难道这根线已经断掉了? 难道…… 我真的已经死了? 先冷静。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 不对,我肯定还活着,这种心跳和呼吸的感觉,不会有错。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我的意识被妖术困在了这里,而身体还留在那村子内。 可是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如果小黑猫像之前那般,受不住惊吓四处逃窜,跑的太远将线拉断了,那又该怎么办?! 得赶快脱离这妖法,否则我横竖都是一死! 本来稍放下的心,蹬时又揪了起来,看着前方慢悠悠飞着的小蜻蜓,我在心里不停的催促,双手也焦急的捏紧。 由于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赶路上,全然没有注意到脚下伸出来一只黑乎乎的手臂。 刹那间我整个人几乎要蹦了起来,心脏砰砰砰狂跳。 那手臂也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的缩回到身旁的黑暗之中。 刚才那是什么? 我惊魂未定,扫视着四周,但只看到一片黑暗。 虽然光线微弱,但那一瞬间我确实看到了一只人的手臂。 这四周难道有什么人在? 一声似哭非哭的声音飘入我耳中,我如被一道寒流击中,掉进了冰窟,因为那声音就来自我耳后。 我咬着嘴唇,视线哆哆嗦嗦的往身侧移去,只见在那黑暗之中,有一双血红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我。 第三十一章神秘人 那眼睛如被血染过,通红异常,像恨极了我似的,怨毒的瞪着我。 这一瞬间我脑袋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轰的一声,耳朵嗡嗡直响。 不过可能是这段时间以来经历了太多这种可怕的场面,我身体的应激能力已经得到很大提升,很快我就感到一阵热血直冲脑海,将恐惧冲散。 当下我立马握紧拳头,回身狠狠一甩,那双眼睛飘忽的一闪,又躲进黑暗之中。 由于挥拳那一下是在血气上涌之时,没有控制住力道,导致自己收不住攻势,身体往后旋转了一圈,踉踉跄跄的摔倒在地。 就在我倒地的一瞬间,从两旁倏地朝我伸出来一大拨漆黑的手臂,与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大惊之下立即往前面翻了个滚,迅速的爬起来,追上那小蜻蜓。 这时两边呜呜咽咽的传来一阵阵哭声,飘飘悠悠,又恨又怨,此起彼伏,不免让人寒毛竖起。 与此同时,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盘绕在我周围,像鬼火一样不断晃动。 我大惊,自己竟被这些鬼哭狼嚎的东西包围住了。 这些是什么东西? 莫非是被这骷髅所吸食的亡魂,冤魂不散的盘踞在此吗? 哭嚎声越来越烈,血红之光也越来越多,四面八方的冤魂都朝这边聚拢而来。 不过它们并没有朝我靠近,只是在周围跟着我,似乎对小蜻蜓的光亮很是惧怕。 许多双手从两旁试探性的朝我伸来,但只要触及光亮就立刻又缩了回去。 我见状立即紧紧的跟在小蜻蜓身后,心里祈祷它千万不要突然消失。 这骷髅竟残害了这么多的生灵,他们本该成为舆鬼,在星河庄中等待轮回,却被这妖术困在了这里,化作了冤魂厉鬼。 可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我有能力,一定将这骷髅绳之以法,造福百姓。 不过现在我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连出去的办法都还没找到,更别提为民除害了。 就在这时候,小蜻蜓突然停了下来,我急忙收住脚步,差点就要撞上。 它轻轻的飘舞了一阵,然后飞快的围绕着我划了一个大圈,那些冤魂立刻嚎叫着四散躲开,不敢越过它洒下的星光,成群的簇拥在圈外伺机而动。 小蜻蜓飞回来,在圈的中心开始盘旋,一圈又一圈的飞着,星光如雪花一般飘落在地上,渐渐的,在光点中慢慢浮现出许多残碎的骨头,铺满了整个地板,而在碎骨中间,倒着一个身影,是一个长着羊的身体的美丽少女,倒卧在地上,胸口上下起伏,双眼紧闭,脸上的表情显得极为痛苦。 而在她的羊背上趴着一具没有头的骷髅,骷髅的双手卷着一股黑气,另一端则缠绕在了少女的脖颈上,令她痛苦万分。 这莫不就是那山神的元神? 果然如司空老者所料,这山神并不是自甘堕落,而是元神被这妖物所制,才会变成那般模样。 那么小蜻蜓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要我救她吗? 我弯下腰仔细查看,想想该如何帮助她。 那具骷髅像骑马一般,腿骨紧紧的夹着羊背,双手高悬,冒出的黑气如同鞭子一样将她的脖子缠的非常紧,想将它弄断实在是很难。 况且我见识过这黑气的厉害,并不敢冒然动手。 我身上没有任何工具,只有空空的一双手。 该怎么救她? 我在心里琢磨着,不能动那黑气的话,我或许可以将那具骷髅搬开,说不定就能解除她的束缚。 当我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具骷髅时,突然从身旁伸出一只泛着白光的手,将我的手臂一把抓住。 我一怔,立即转头,一个浑身泛着淡淡白光的男人正站在我的身旁看着我。 他身着白色长袍,白发飘飘,通体白的如同还未上色的画稿,唯有脸上戴着的那张奇怪的猫脸面具为这张原稿增添了一抹色彩。 他朝我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随后放开了我的手。 他是谁? 这是我内心冒出来的第一个疑问。 而第二个疑问便是,为什么这个人给我感觉如此熟悉,而我却说不上原因?明明自己是第一次见到他,却感觉认识了很久了似的,有一股难以名状的亲近感。 我呆呆的看着他,猫脸面具的眼睛部位没有镂空,我看不到他的眼神,他也没有说话,可我却能明白他的想法。 这骷髅不能碰,否则会惊动那头骨。 我立即就将手收回,楞楞的呆立在原地。 他上前一步,俯下身,把手搭在羊身上,少女立即抽动了一下,很是痛苦。 他皱了皱眉,站起身,向那小蜻蜓伸出了手,小蜻蜓见状朝他飞来,栖在了他的指尖。 接着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那小蜻蜓的复眼中竟冒出了像是泪花一样的东西,伴着自身的光芒微微抖动。 男人又伸出了一只手,将它的泪凝聚在自己的手心,那泪珠细微如米,闪动着彩色的光芒,令人迷醉。 随后他又弯下腰,将这泪珠喂到了少女的口中。 少女嘤嗯了一声,痛苦的表情逐渐消转。 我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内心满是疑惑。 这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难道他也是这里的冤魂之一,只不过没有化作其他人那副模样? 可是看他这样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被困在此处的样子。 而他竟然也了解我内心此时所想,朝我打了个手势,我就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想法。 不必胡乱臆想,时机成熟之后,便自然知晓。 与其说这是从他的手势里读懂的意思,倒不如说这更像是从我自己的内心冒出来的声音。 我非常惊讶,我们竟然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进行交流。 莫非这是他的能力? 这时他双手一合,须臾之后,慢慢打开,在手心之间便出现了一个光球,随着两手的延伸越来越大。 约莫有一粒苹果大小之后,他停住了手臂,将这颗光球朝那骷髅推去。 光球刚刚触碰到骷髅的身体,后者便如遭雷击一般突然狂乱的抖动,全身骨头关节咔哒咔哒直响,随后就扭曲着身体连着那黑气一起统统被吸入光球。 与此同时,头顶上空传来一阵爆裂般的嚎叫声,那两颗巨大幽深的黑洞里瞬间喷出一阵火光,整片天空立刻变成了熊熊火海。 火光将整个空间照的通红,周围出现了许多扭曲着四肢的两眼冒红光的“人”,原来刚才在我周围的就是这些怪物。 漫天的火焰山崩海啸一般袭向地面,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那些怪物恐惧的嚎叫着,四处逃窜,一团团火舌吐下来,将它们裹住,即刻就化为灰烬。无数颗巨大的火球雨点般从天上砸落,地上也随之化为一片火海。 眼前这一番恐怖的景象,怔的我动惮不得,只觉得自己恍如掉入炼狱一般,心想这回真的是插翅也难逃了。 但是随即心底就直涌而上一个声音。 不要害怕,这就带你们离开。 我一转头,只见得那男人双手一挥,蹬时爆发出一道强烈的光芒,刹那间将我和少女吞没。 第三十二章脱离 一股剧烈的失重感袭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使劲往上一拽,接着一切归于平静。 周身光芒闪耀,浮光流动,晃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漫天火海已然不见,鬼哭之声也已停止,我又陷入了那可怕的寂静。 不过与刚才不同的是,这里光芒四射,流光粼粼,全然没有那黑暗的凝重与窒息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人心的宁静与安详。 身体的晕眩与疼痛已经感觉不到,整个人就像躺在一朵云彩上,轻飘飘的,非常的惬意。 我慢慢睁开眼睛,感受着周遭晃动的流光,并没有那么刺眼,于是四下张望,却没有看到那个男人。 他去哪里了?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我这是得救了吗? “谢谢你,大山的子民。” 一道声音传入耳朵,宛如水滴梨花般动听。 我循声望去,刚才那名那少女婷婷玉立的站在一旁,四蹄微微踏着,漂亮的长发在身后飘舞。 看起来她已经成功脱离骷髅的魔爪,恢复元气了。 一道星光自眼前掠过,我抬眼一看,是那小蜻蜓。 它朝我抖动了几下它那美丽的光翼,随后便欢快的飞向少女,依在了她的耳畔。 少女朝我施了一个礼,随即双手合拢,眉目轻闭,口中妮妮喃喃,似在低语,又像歌唱,那声音如风过树梢,雨落池塘,婉转动听。 我不禁听的迷醉,思绪仿佛被抽离,就像漂浮于空中的柳絮。 一阵困意袭来,我合上双眼,似睡非睡。 光线渐渐开始迷离,就像水波在阳光下荡漾。 空气变得温暖,耳边似也传来蝉虫的鸣叫…… 仿佛回到小时候,夏天的傍晚…… 田间的蛙鸣,爷爷的蒲扇…… 还有那花生的甜香…… 意识不受控制的恣意流淌着,不知飘向何方…… 一股坚硬的触感袭来,从脖颈延伸至整个后背。 大脑在空中打着转,最终落回了自己的头颅。 我倒抽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激着神经,视线开始聚焦,最终汇聚在了地上一颗冒着火苗的骷髅上。 那骷髅的眼睛鼻子里都往外舔着火舌,已经被烧的焦黑,伴着一道轻微的爆裂声,从中间裂成了两瓣。 我贴在地板上,大脑的平衡感还未恢复,只觉得眼里天旋地转,腹中哪吒闹海。 待脑袋平稳后,我艰难的从地上坐起,视线在四周游移。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那团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一堆烧的焦黑的炭木还在噼啪冒着火星和青烟,挂着的灯笼也已经掉的七零八落。 他们去哪里了,怎么都不见了? 我跌跌撞撞的爬起,四处找寻着他们的踪迹。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烧焦的味道,被巨鹿撞塌的那几处房子还冒着淡淡的青烟。那顶白色喜轿断了一根脚,斜塌塌的倒在一处,残破的灯笼里时而冒出忽明忽灭的幽光。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还好,并没有太大的损伤,只是今天摔的过于频繁,骨头肌肉之间很是僵痛。 胸口那条线朝村子外的树林延伸而去,泛着淡淡的红光。 不妙,得赶紧找到小黑猫才行! 当即我就甩开步子追了过去。 两旁的房子快速的退后,不同颜色的灯火从里面透出来。一些人影悄悄躲在窗台背后朝外望,看到我以后又缩到窗帘下。 舆鬼们也希望有一个安定和谐的生活环境吧,我想。 等我将来死后,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静看日升日落,潮涨潮退。 我满心想着其他事情,浑然没有注意脚下绊到一盏破灯笼,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啃地。 我差点没骂脏话,手心和膝盖又麻又痛,估计是划破了。 “小家伙,是你吗?”一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拍拍身上的灰,探头探脑的朝附近墙上的一处阴影走过去,那有一个人影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贴在墙上。 走近之后我方能看清,这人的衣襟上插着许多黑色的羽毛,将他钉在了墙上。 此人正是风冉。 他怎么成了这一副样子? “你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说着我伸手想帮他把那些黑羽拔下来,但是这些羽毛牢牢的钉在墙上,我竟不能撼动半分。 它们明明并没有插的很深,怎么会如此牢固? “别浪费力气了,小家伙,你拔不下来的。”他幽幽的说。 “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其他人呢?”我急切的问他。 他往村子后面的林子抬了抬头,示意我人在那边,而那根线也恰好是往那个方向延伸而去。 “来了一个陌生人,与他们打了起来,现在正在后山上呢。”他说。 “陌生人?”我疑惑道。 “是的。”他说:“还是为了你呢。” “为了我?”我越来越疑惑了。 “对的。”他点点头道:“你被那骷髅吸了魂魄,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呢!结果来了个人,发现了你的尸体,几句话不合,就打起来了。” 一个陌生人为了我打起来? 这人会是谁? 莫非是刚才救我出来的那个白衣男人? 这男人到底与我是什么关系? 我看着被钉成怪异姿势的风冉,问他:“那就是他把你弄成这样的吗?” “不,不是他……”听到这句话,他突然苦起一张脸,哀伤万分的叹道:“是离姐姐,离姐姐她的病又犯了……” “她怎么了?”我好奇的问。 “离姐姐犯了病,将我们都打伤,便不知到哪里去了……此事说来话长,小家伙。”风冉眨巴着泪眼说道:“你快去后山看看吧,那人找的是你,既然你又活过来了,就没什么好打的了。” “咦……你居然活过来了?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他忽然惊讶的问道。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他描述,内心又着急小黑猫的去向,只好回答:“这也说来话长……” “好吧,好吧。”他略带失望的说道。 我转身准备离开,看到他这滑稽的样子,便又问道:“那你怎么办?需要我去找人帮你弄下来吗?” “不,不用。”他朝我摇摇手指头:“等我力量恢复了,自然就能下来。” 既然如此,我也话不多说,朝他摆摆手,就顺着线的方向往后山跑去。 穿过一道竹子做成的栅栏后,我就出了村子,外面是一片低矮的果树林,一条石板路从果树之间延伸到了一处树林里。 那里应该就是后山了。我快步跑去,线的颜色一点点的消褪,看来他们还在那儿。 穿过了果林,来到一片小小的假山,假山附近种满了花草,还修建了一些亭子,两边安置了许多栖架,看上去是给鸟准备的。 舆鬼们的生活倒挺惬意的,我心想。 我三步并做两步的爬过了假山,便来到后方的树林中,那儿有一湾小小的水潭,一道小型的水流从更高处落下,注入水中。那轮圆月正斜斜的挂在水流上空,在水里倒映出阵阵光晕。 在水塘边靠近我的地方,跪坐着一个人,肩膀一抖一抖,似在抽泣。一只毛茸茸黑乎乎的小动物正依偎在旁边。 正是瑶月姑娘与小黑猫。 我急忙跑过去,跟她打了声招呼。 她猛的一抬头,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珠。 她看到我,露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抽抽搭搭的说:“怎么是你!你怎么……你不是已经……” 她啜泣着,梨花带雨的面庞不免令人疼惜。 “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挠挠头回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其他人呢?” “老先生和……”她说着咬了咬嘴唇:“和他……在那边。” 她往水潭另一处指去。 我弯腰抱起小黑猫,就往她所指的方向走。 如果他们是为了我的死才大打出手,那我得赶快找到他们,以免拖得太久带来不必要的伤亡。 “等等!”瑶月姑娘喊道:“我与你同去!” 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起身快步赶过来,走在了我的身旁。 有这样一个清丽的美人相伴,自然是最好的。 我们很快绕过了水潭,在它侧边的片小林子里,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是司空老者。 他面对着前方的树林,嘴里怒气满满的说着什么,似乎正在与那陌生人对峙。 我朝他喊了一声,他看到我,同样露出一副震惊的样子,脸上有两道细细的血痕,像是被什么利刃划破。 “怎么是你?!”他吃惊道。 还没等我回答,在对面几步远的树影里便忽然冒出一个人。 此时此刻,我与他都同时惊讶的瞪大了眼。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刀疤大叔。 第三十三章冤家路窄 “竟然是你?”我吃惊的说道。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但这个疑虑很快就被我自己打消。既然我会被弄到这里,那他说不定也同样会被送至这块地区附近,只是不清楚他是自己来的还是被强制弹飞的。 不过话既然说到这,我随即就想到,自己似乎还未问过这个大叔,他到底要带我去哪,为何要去那条隧道,那个隧道又通向何方。 但不管怎样,能在这里碰到他,也确实让我感到一阵欣慰,至少自己不用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了。 他看到我也很是惊讶,但立刻脸色就凝重起来,月光打在他脸上,那道刀疤显得更为可怕。 “离他远一点。”他低沉的说。 我搞不清楚他这句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司空老者说的。我转头看了看司空老者,他一脸愤怒的样子,眼神狠狠的盯着大叔。 他们打架的原因不是因为我的死吗,既然我回来了,为何互相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司空老者冷哼一句,道:“你又有何面目说此话?” 大叔没有回答,只是警惕的看着对方。 “到我这边来。”他把视线转向我。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我最好还是听他的。 我正要上前,司空老者一下按住了我的肩膀,朝我说道:“小兄弟,不可过去!此人乃穷凶极恶之徒,万万不能与他为伍!!”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他说的意思,不过从他的话里可以得知,他们两个认识,并且关系还很糟糕。 我向刀疤大叔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希望能从他身上得到解答。 “我并不想与你多做纠缠,既然人没事,我只想马上启程。”他冷冷的说。 “呸,少在这里装作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司空老者唾到。 大叔没有说话,司空老者继续用言语刺激。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打着正义的名号,却做尽了世间极龌龊的丑事。” 大叔仍然沉默不语。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不过是在利用他而已。”见对方不理会自己,司空老者就转头对我说道:“小兄弟,万万不可与此人同流合污。他最后只会要了你的命。” “不要相信他。想要你命的不是我,是他。”刀疤大叔开口说道。 这两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把我搞得云里雾里,糊里糊涂的。如果他们之间有矛盾,为何要牵涉到我?还要司空老者与我又有什么厉害冲突吗?为何说他要我的性命?我到底该相信谁的话? 见我杵在中间摸不着头脑,司空老者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小兄弟,他们这群人个个都是伪君子,皆为损人利己,假公济私之徒,置他人利益死活于不顾,简直就是衣冠禽兽。你可千万小心,莫要被他假以辞色的模样蒙蔽双眼!” 大叔沉默着,不作任何表态。 “哼,老夫最讨厌你们这种自以为是、不屑一顾的神态。就和当年那女子一模一样。”司空老者嘲笑道。 很显然,这句话戳到了刀疤大叔的痛处,在月光下,他脸色倏地变样了。 “不准你提她。”他的声音异常冷酷。 “既然敢做,就不要怕人说。”司空老者轻蔑的说。 大叔握紧了拳头。 空气很是压抑,氛围越来越不对,**味十足。 “你们这些人只会为了一己私利,不择手段。我当初甚至不惜颜面的苦苦哀求,你们可曾有半点恻隐之心?老夫恨极了你们这种虚情假意,麻木不仁的态度。不过好在老天有眼,那女子最终还是死了!也算是为我的孩儿陪葬!” 陪葬?他的孩子死了?那我听到的小孩哭声又是怎么回事? 大叔再也压抑不住,一阵怒喝,瞬间就冲到了司空老者面前,寒光一闪,手中短刀已朝他面门砍下。 司空老者身形虽弱但也反应极快,脚步稍往后退,手中金属拐杖一扬,挡下了这一击。 “锵!” 金属碰撞之音直击耳膜,火星四溅,足见得这一刀的气劲。 大叔的力气我是知道的,他方才被司空老者戳到了伤口,怒到极点,这一下的攻势正是在急火攻心之下使出,故所运之力定然不受控制,比平时要大上许多倍。 而司空老者虽看似枯瘦,但他的劲道我也是有所体会。这一击若换成别人,估计已经力松器卸,饮刀痛呼了。 余音未消,大叔已然抽刀,回身又是一记斜刺,狠狠朝司空老者袭来。 这一刀角度极为刁钻,专指对方防守薄弱之处。司空老者眼看避之不及,便将金属拐杖往地上一顶,脚尖顺势往后一点,整个人往后斜跳而去,化解了这次攻击。 但大叔的攻势并没有因此消退,反倒越战越勇,乘胜追击,手上白光乱舞,刹那间连刺数刀,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司空老者也是眼疾手快,脚踏风步,挥舞着手中铁拐应敌。 二人在林子里斗做一团,火星乱闪,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我与瑶月姑娘在一旁看的心急火燎,直喊住手! 司空老者看似宝刀未老,老当益壮,但是毕竟上了年纪,又抱病在身,几个回合下来,已经略显疲态。 而大叔又正值年青气盛,血气方刚,攻势一阵猛于一阵,眼看着司空老者就要招架不住,败下阵来。 再继续这么打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我心中一急,脑袋一热,就朝着他们直奔而去。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也没考虑是否会因此受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们俩的争斗最早是因我而起,我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而此时大叔见司空老者已经力不从心,难以抵达,更是生猛,只见他脚下发力,如猛虎一般急跃上去,一个回旋,踢掉他手里的拐杖,逼得他破绽大开。 “骆华,我这就为你报仇了!” 手中利刃应声而出,直指司空老者胸膛。眼瞧那利刃即将断骨饮血,却见我从一旁飞奔而来,脸色陡变,但他这时已是离弦之箭,再难回头。 我也是大惊,但此刻也已收不住脚,眼看着就要往那刀尖撞去。 情急之下,他身形一个扭转,我只觉得一阵劲风扑过耳畔,右肩一凉,那刀锋割开了我的衣服,贴着皮肤滑过,他也顺势翻滚至一旁。 我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捣鼓似的心跳声简直要将耳膜轰破。 刚才的情形实在让人惊魂未定。 司空老者见大叔翻滚倒地,手臂一挥,几只毒虫向他射出,他一时躲避不及,毒虫全数落在他的身上。 那毒虫浑身布满鲜艳的颜色,正是之前用来对付纸巫的花节大蜈蚣。它们刚粘到衣服,就迅速的往里钻入。 这蜈蚣的厉害我是亲眼见识过的,刀疤大叔一旦被咬,必定身中剧毒,甚至会因此丧命。 我突然感到一阵自责,如果不是我这样冒然冲入的话,刀疤大叔就不会被毒虫所伤了。 可是若我没有刚才那样做,司空老者现在早已死于刀疤大叔的刀下。 瑶月姑娘看到这一幕也是忍不住一声惊呼:“狇哥哥!” 怎么?她跟这刀疤大叔竟然也认识? 看她这副泪眼迷离的模样,担忧关切的神情,该不会……这刀疤大叔就是她的丈夫? 她欲要上前,却被司空老者制止。 “瑶月姑娘!”他厉声说道:“此人并非是你夫君!” 瑶月姑娘泪花滚落,唇齿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作罢。 司空老者把视线转向刀疤大叔,往他一指:“看罢!” 只见那刀疤大叔一个轱辘从地上跃起,迅速脱掉外套,再将衬衫一把撕开,一身健壮肌肉袒露无疑。 那几只花节蜈蚣正趴在他的胸膛,不停扭动着身躯,啃咬着他的皮肉。 这一幕直看的我后背发凉,若是我被这么咬上一口,估计已经摊倒在地,一命呜呼了。 而刀疤大叔却面不改色的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入它们的脖颈,再一扭,将它们一只只悉数挑除。 他胸口上除了被蜈蚣口器咬伤的地方呈现一滩黑点外,便再无异样。 他用匕首将这些发黑的地方割开一道小口,浓黑的液体便沿着厚实的胸脯滴落在地。 这些液体想必便是那蜈蚣的毒液,可为何没有在他身体扩散呢? “看罢!”司空老者冷冷说道:“他根本就不是个活物!” 瑶月姑娘呜咽了一声,用手捂住了脸转向一边,不住的抽泣。 我想到刀疤大叔对我说过,他不是个活人,当时我还当他是在开玩笑糊弄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看这样子,莫非他是个僵尸? “小兄弟,方才多谢你挺身相救!”司空老者朝我行了一礼,接着又说道:“只不过这是我与他二人之间的恩怨,谁生谁死皆无话可说。可若是小兄弟却因此搭上自己的性命,老夫实在是愧悔无地!” 我连忙摆手道:“你们二人均有恩于我,更何况此事又是因我而起,我不能袖手旁观。” 司空老者又朝我说道:“小兄弟,听老夫一言,此人居心叵测,断不可轻信!” 我微微点头,但心里却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刀疤大叔招式凶猛,招招致命,的确不像什么友善之徒。可这司空老者乘人之危,驱使毒虫暗算,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光明磊落之辈。 此二人皆身怀绝技,又心狠手辣,我还是自己多加提防,处处小心为好。 刀疤大叔此刻处理完蜈蚣,手中短刀一挥,朝司空老者冷冷的说道:“妖言惑众!” 司空老者听罢上前一步,冷哼道:“我妖言惑众?十九年前你所作所为,可敢说予众人听?” 刀疤大叔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在月光的映照下着实阴沉的可怕。 “哼,你不敢说罢!无妨!便由老夫来说!”司空老者突然转向一旁哭泣的瑶月姑娘:“瑶月姑娘,实不相瞒,此人便是当年害死你夫君的凶手!” 瑶月姑娘浑身一颤,放下了手,看看司空老者,再看看刀疤大叔,两只大眼睛里填满了震惊与疑惑,她哑然的说道: “这……这怎么会呢?夫君他……自己害自己?” 第三十四章恩怨 瑶月姑娘这句话一出口,我顿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指眼前这个刀疤大叔害死了她的夫君,而这个刀疤大叔却又是她的夫君? 这关系…… 却见司空老者摇摇头道:“我早已说过,此人并非是你夫君!此人……”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刀疤大叔发话了:“下杀手的是你!” 他死死的盯着司空老者,目光冷冽非常。 “我脸上这道疤,便是拜你所赐!”他冷冷的说。 “信口雌黄!老夫什么都没做!杀了她夫君的另有其人!”司空老者怒道。 “不但如此,那孩子也差点死于你手。”刀疤大叔又怼道。 “狗血喷人!你非亲眼所见,又如何乱下定论!”现在轮到司空老者被激怒。 刀疤大叔冷笑一声:“当时就你一个人,舍你其谁。” “你……!!!”司空老者一时气急,脸涨的通红,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你们不要再吵了!” 瑶月姑娘喊道。 她张着她的大眼睛,用一种奇特的眼神望着刀疤大叔,似水的眼眸中透露着浓浓的哀伤,又似在回忆过往,最后目光一沉,像是将过去的痛苦斩断一般,囔囔说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了,我本就没有怪罪于谁。我与夫君生不能白头到老,但死后还能两厢厮守,已经心满意足。而眼前此人……” 顿时,她目光如炽,像两团火焰一般射向刀疤大叔,娇喝道:“刚才我只是触景伤情,被往事所扰。而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你为何变作我夫君的模样?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刀疤大叔毫不畏惧的回应她的目光,说道:“相信我,不要相信他。” “我要如何相信一个伪装成我夫君的人?”瑶月姑娘质问。 刀疤大叔没有说话,看样子他想解释什么,却始终又闭口不谈。 说真的我确实很佩服他,换成我的话,心里憋了那么多话早炸锅了。 半晌,他把目光一转,冽厉的瞪向司空老者,举起手中短刀,沉吟道:“我先杀了你,以除后患。” 司空老者摸着胸口,吐了口气,怒道:“不错!老夫也正有此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细长的木盒,上头绑着细绳,还贴着一张符纸,正是之前对付巨鹿的时候所拿出来却又放回去的东西。 那木盒不时的抖动,隐隐还有几缕红气从缝隙喷出,不知里面所装何物。 虽然这是他们之间的个人恩怨,但是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打的你死我活,连忙跑到他们中间阻止这场争斗。 司空老者伸手将我挡在一边,朝我说道:“小兄弟,请你莫要插手。我与他二人的恩怨,终归是要了结的!”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将那木盒举到眼前,对着刀疤大叔说道:“你可识得此物?!” 刀疤大叔举着刀,眼里满是警惕之色。 “当年若我及时练得此物,断然不会败于你手!我的孩儿也不至死!”司空老者激动的说道:“十九年前我不敌你,但今时不同往日,老夫今日便亲手将你葬送,以报我失子之仇!” 说罢他欲要解开盒上符纸,却见一道幽光在耳畔闪过,使他停住了动作。 我因离他较近,恰好看到那幽光是从他耳朵上所佩戴的坠饰发出。不知那是否是我的幻觉,我竟看见坠饰上那具骷髅的嘴巴正一张一合,正对着司空老者说话。 司空老者僵着手站在原地,半晌,突然自言自语道:“此事已成?甚好!但老夫此刻有一件私事需处理,可否稍待片刻?” 骷髅的嘴巴又开合起来,我试着努力去听它在说什么,但是压根听不到一丁点声音。不过看司空老者的神情,我大概猜到骷髅拒绝了他的提议。 司空老者眉头紧锁,点头说道:“好罢!老夫即刻就去!” 他收回了手,将木盒放回了口袋里,对瑶月姑娘说道:“瑶月姑娘,尊夫已然完成老夫所托之事。老夫也完成了约定,将你救出,眼下便先告辞!” 瑶月姑娘点头道:“谢过老先生!” 司空老者又转身面向刀疤大叔,朝他喝到: “今日算你走运,老夫要事在身,不予奉陪!你我恩怨,他日再算!” 说罢,耳旁幽光大盛,一具硕大的骷髅自光芒中探出脑袋,两只干瘪的手臂将司空老者整个环抱住,隐没在了幽光之中。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我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那幽光便已消散,司空老者也凭空从我们的面前消失。 “他到哪去了?”我向瑶月姑娘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她回答。 虽然我被他们之间的关系搞得晕头转向的,但好歹是避免了一场势必引发伤亡的争斗。 刀疤大叔收起了刀,又将衣服穿上,走过来对我说道:“跟我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疑惑的问道:“去哪儿?” 他盯着我,我以为他又一如既往的不想回答,结果这回却出乎我的意料,他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 “天河。” 我紧皱着眉头,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过这名字并不陌生,方才从风冉口中也说出过这个名字。 “那是什么?”我问道,脑海里先入为主的印象觉得这该不会是指天上的银河。 然而他又换上一副你打死我我都不会说话的神情,自顾自的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犯着嘀咕,这大叔到底是什么人? 从司空老者和瑶月姑娘的话里可以得知,刀疤大叔是伪装成瑶月姑娘丈夫的样子,这是为什么呢? 为何他害死了瑶月姑娘的丈夫,却又伪装成他? 他有什么必须伪装成这个人的理由吗? 而他本人又到底是谁? 目前我可以知道的是,十九年前,刀疤大叔害死了两个人,一个是瑶月姑娘的丈夫,一个便是司空老者的孩子,其他的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刀疤大叔似乎同时也失去了某个重要的人,她的死与司空老者脱离不了干系,因此在司空老者嘲讽她的时候,刀疤大叔才会暴怒从而痛下杀手。 然而他们的个人恩怨并不是我在意的地方,我最在意的,还是十九年前这个时间节点。 因为我确切的记得司空老者说过,这一片地方,出现一条裂隙,将天地精气都吸入的时间,也是十九年前。 两件事情都同样发生在十九年前,它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我将我所知道的线索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不知为何出现的裂缝 无端出现在我身上的稔祸胎 司空老者死去的妻子与孩子 难道说,这稔祸胎,就是当年司空老者死去的孩子?? 小黑猫这时正在地上用爪子扒拉着落叶,见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它,便朝我喵呜了两声。 不对。 从这小黑猫对司空老者的态度可以看到出来,它显然很不喜欢司空老者,甚至对他还抱有一股莫名的敌意。如果稔祸胎是他的孩子的话,为什么它看到自己的父亲会是这样的一种态度?? 我至始至终都还是想不明白,这十九年前的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那时候我都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死小孩,根本就和他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等等…… 一件事情闪过脑海,我立即掐起手指算了算,立时茅塞顿开,如同一道烈风吹开了迷雾。 十九年前,不正是我误进瑞靡山市的时候吗? 第三十五章死亡感受 可是,我去瑞靡山市跟这件事情又会有什么关联呢? 当时我年纪那么小,而且就在里头晃荡了一圈就被叔公带出来了。要说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也就是那个老妇人想要我的性命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刚拨开的迷雾又重新盘踞回我的心里。 看来这所有的谜团,还是需要通过这个刀疤大叔才能解开了。 我光顾着愣神,没注意他已经走到我前方去了,连忙抱起小黑猫追上去。 “站住!” 身后传来瑶月姑娘的怒喝声。 我与刀疤大叔都为之一顿,回身朝她看去,只见她柳眉横怒,怒气冲冲的朝刀疤大叔逼去。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但是我绝不允许你冒充我夫君的模样去做坏事!”她指着刀疤大叔娇嗔道。 刀疤大叔脸上没有表情,丢下一句“请你放心”就转身继续赶路了。 “站住!你别走!”瑶月姑娘气的直跺脚。 我赶忙上前安慰道:“你别管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习惯了就好。” 她瞪着大眼睛白了他一眼,胸口上下起伏,气顺了之后问我:“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无奈的耸耸肩,回答:“我也不知道,他说去什么‘天河’。” “这地方我听说过。”她说道:“是一处特殊的星河庄。” “怎么个特殊法?”我问。 她皱皱眉头说道:“我也没有去过那,具体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样倒也好,我同你们一块去。” 我惊讶道:“你要一起吗?” “是啊。”她说道:“我的夫君恰好也要去那。而且……我要盯着他。” 她指了指前方的刀疤大叔,说道:“如果他要做什么坏事给我的夫君添麻烦,我就能及时阻止他。” 我心里倒是很乐意,有个人作伴,总好过跟着一个一言不发的面瘫要好得多。 我们跟着大叔,绕出了这片后山,来到了一片较平坦的荒地,四周杂草丛生,只有中间一条若影若现的羊肠小道勉强可供人行走。 耳边是阵阵此起彼伏的虫鸣声,远方的林子里不时还传出几声鸟叫,在这平静的夜色里显得尤为高亢悠远。 皎洁的月光将我与大叔的身影投映在草地上,拉的老长。唯独少了瑶月姑娘的影子。 果然鬼魂是没有影子的啊。 她的身高并不是很高,身材比例却非常的好,属于小鸟依人类型,明亮的大眼睛更令她增添几分娇俏可爱。只是这样一个正值青春靓丽的女子却已与人世阴阳两隔,实在令人惋惜。 我甚至有些好奇她是怎么死的,不过问一个鬼魂自己的死因会不会显得不太礼貌…… 瑶月姑娘逗着怀里的小黑猫,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那家伙自从见到她以来就忘了我的存在了。 这会她见我盯着她看,脸微微一红,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我尴尬的笑了笑,转念间想到一个问题,便问她:“死亡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可怕吗?” 她愣了一下,估计没有想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但她倒也并不介意,对我说道:“死亡是世界上最平凡却又最令活着的人感到恐惧的事情。说实话,对死去的人而言,死亡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怕的感觉,它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等到梦醒来,你就已经斩断与人世间的各种牵绊,心如止水。这样说来的话,死亡唯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会令你在世的亲人感受到极大的悲伤,痛苦与孤独。如果他们能够跳出这道枷锁,放过自己,那么死亡就不过是一个必然的历程罢了。” “你是说,死去之后就会忘记生前一切的情感吗?”我问。 “并不是这样的。人在死去之后,会不由自主的感觉到,生前的种种离你是那么的遥远,如镜花水月般梦幻。换言之,死亡会令你得到一种超越了情感之上的超脱。但也有很多人,他们对生前的一些人一些事抱有极大的执念,在死去之后也不会消弭。这些都是因人而异,取决于每个人的心境。 况且,死亡并非一切的终点,它只是生命当中的一个过程。而真正的终点在何处,恐怕只有生死之主才能知晓。” 这已经不知道是我今天第几次从别人口中听到生死之主这个称谓了,他们几次三番的提到他,他到底是谁? “生死之主是什么人?”我又问。 不出所料,瑶月姑娘同司空老者以及风冉一样,也说不出这生死之主的来历。 “对了,你怎么会一个人大半夜的来到这深山老林中?”她突然反问我。 我指了指前面的刀疤大叔,做了个鬼脸。 “噢……可你又为何会与那老先生为伴?” 我把事情的经过大致与她说了一遍,本以为她听完不会有什么感想,没想到,她很是吃惊的瞪着大大的眼睛,说道:“你进了福禄寿仙道?” “是啊……你知道这隧道?”我连忙问道,终于有人能为我答疑解惑了。 “福禄寿仙道是连接各星河庄的关键纽带,同时也是舆鬼们来往于生人世界与星河庄的重要途径。它存在的历史非常悠久,没有人能说出它具体的由来。” 原来如此,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会在地铁上碰到那么多鬼魂了。 这么看来,刀疤大叔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这‘天河’。 瑶月姑娘又皱着眉头问我:“只是这福禄寿仙道是专为死去之人所用,通常决不允许生人进入,你又是如何进去的?” 我又朝刀疤大叔的背影指了指,说道:“是他一个在地铁站工作的朋友带我们去的,那人还会用一种奇特的纸人巫术,帮我们骗过了隧道。” 听了我的话,瑶月姑娘的神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她既激动又欣喜的说道:“你……你见到小烦了?!” “小烦是……??”刚说完我就灵光一闪,她指的应该就是黄胖子,黄烦德。 “是的,是他。”我说。 “他怎么样?还好吗?”她言语里满是关切。 “挺好的,很活泼的一个人。”想起黄胖子那大大咧咧的样子,我便问她:“你认识他吗?” 瑶月姑娘似乎松了口气,欣慰的说道:“那就好……他是我一个旧人罢了。” 没想到黄胖子那么挫的一个人竟然还有瑶月姑娘这般漂亮的旧人,还真是看不出来。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出了这一片荒草地,小路也逐渐变宽,周围是一片很大的枯木林,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下投射出一道道扭曲的树影,似张牙舞爪的野兽。 林中散落着许多大大小小的乱石,有一些像是被人为的堆砌成一人多高的石塔,不知作何用处。 刀疤大叔一路上一言不发,只默默的在前方带路,我与瑶月姑娘相聊甚欢,他竟一点加入的欲望都没有,我实在佩服他的意志力,能够忍受这样的寂寞。 在我与瑶月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树影中跑过一个小小的身影,白花花的,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它就窜到树干背后不见了。 “你刚才有看到一个东西从那跑过去吗?”我指了指,问瑶月姑娘。 她纳闷的摇摇头,说道:“我没有看到,是什么?” 我也摇摇头,说:“我没看清楚,不过那模样……” 我想说像一个小孩,可是在这荒山野岭深更半夜的,又哪来的小孩,别一惊一乍的把她给吓到了。 不过她都已经是鬼魂了,应该不可能会觉得害怕了吧。 “那模样怎么了?”她好奇的问。 “没什么,兴许是我眼花看错了。”我答道。 越往前走,地上的碎石也越来越多,随处都可见一小座一小座的石塔,撒豆般散落在枯木林中。虽然大小与形状不尽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塔壁上都留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像是一张张张着的大嘴,发着无声的嚎叫。 这样的场景不禁令人心里发毛,若放在之前,我可能已经冷汗直冒了。不过现在我们三人同行,人多胆子壮,倒也没觉得有过多的恐慌。 尤其是还有刀疤大叔在,更是令人安心不少。虽然他脾气古怪态度恶劣,但是在这种时候,他这样的个性反而变成了他的优点。 我到现在还不太明白,为何先前在树林中,会被鬼棘藤扰乱心智,以为他要陷害我,谋取我的性命。我想最大的可能就是,我对这古怪的大叔并没有完全放下防备,始终认为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邪恶目的,因此才会被鬼棘藤蛊惑。 可以说,我的命运的确是牢牢掌握在他手里,因为只有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唯有选择相信他,找到‘天河’,我才能挽救自己性命。 提到‘天河’,有一件事情令我很是在意。瑶月姑娘说她的夫君正在‘天河’,因此才与我们同行,而司空老者在离开前说瑶月姑娘的夫君完成了他所托之事,而这件事比向刀疤大叔复仇还要重要,导致他即刻出发。 那么这件事到底是什么?难道也跟‘天河’有关? 瑶月姑娘一定知道个中原因,不如直接问她,也好过我自己一个人胡乱猜想。 我正要开口,却见她停下了脚步,捂着嘴,瞪着眼睛盯着枯木林,满脸惊恐模样。 我一怔,立即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只见那一座座石塔的洞口,不知何时出现一张张惨白的婴儿脸,瞪着乌溜溜的眼珠,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 第三十六章婴儿塔 不仅仅是在洞口,就连树影中,干枯的枝桠上,石块的背后,都探出一个个纸白的脸蛋,直勾勾的盯着我们打量。 刀疤大叔立即抽刀在手,警惕的环顾左右。 我惊吓之余,也学着他的样子,捡起一根木棍,紧紧握着,随时准备自卫。 荒郊野外的突然出现这么多的小孩,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绝对不正常。想必它们也不是活物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的婴儿魂魄会聚集在这儿,莫非这块地是什么阴邪的积尸地? 气氛安静的愈发诡异,甚至连自己的喘息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都说出生不久就夭折的婴幼儿是怨气最重的亡魂,他们累计了多世的福报业障,终于在这一世投胎为人,却还未来得及享受,就一命呜呼,几世修业毁于一旦。而与之相对应的,是这几世的怨恨尽数承载于幼儿亡魂上,极易炼化成阴毒狠辣的婴灵,祸害一方。 此时此刻,我们就如同落入兽穴的羔羊,周围是无数双垂涎欲滴的眼睛。 我心跳的非常快,但胸口血气翻涌,并未因为它们的出现而感到畏缩,我想这都要归功于今晚所遭遇的各种可怕的变故,是它们锻炼了我原本脆弱的神经。 “我们是不是误入了它们的领地?”我小声的问刀疤大叔。 “也许吧。”他答道,仍旧小心翼翼的捏着刀,随时准备应战。 我们就这样一动不动的戒备了许久,却不见那些小孩有靠近我们的意思。它们躲在阴暗处,似乎也是摸不清我们的来历,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不知道哪个小孩突然跳了出来,奶声奶气的大喊了一声:“妈妈!” 平静的夜空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声划破,我们都明显一愣,显然不知这其中缘故。 但是这一声“妈妈”如同将一个点燃的打火机丢入火柴堆中,周围又接连跳出几个小小的身影,喊着“妈妈!”接着越来越多的小孩从阴影中现身,用娃娃音喊着“妈妈”“妈妈”,喧喧嚷嚷,此起彼伏,寂静的氛围瞬间就被引燃。 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随即我就明白了它们的意思。 其中一个小孩率先迈着并不是很稳当的步子朝着我们跑来,直扑瑶月姑娘而去,抱着她的脚,稚嫩的喊着:“妈妈!” 其他小孩见状,也纷纷从四周一哄而上,围在了瑶月姑娘的脚边,一蹦一跳的喊着:“妈妈!”“妈妈!”“妈妈!” 感情它们是把还穿着新娘服的瑶月姑娘当成自己的妈妈了! 这些小孩们都只有一两岁不到的模样,有些绑着肚兜,有些光着屁股,像一群小鸡一样将瑶月姑娘簇拥在中间,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瑶月姑娘显然也被它们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但她并没有驱赶它们,只是不停的说着:“我不是你们的妈妈!你们快回去吧!” 小黑猫也在她的怀中对着这群小孩张牙舞爪的喵喵直叫,好像在捍卫自己的主权,威吓它们,瑶月姑娘才是它的。 刀疤大叔收起了刀,我也只能默默的看着它们,帮不上什么忙。 “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一惊,回身瞧见后面一棵枯树的树顶上,蹲着一只家猫般大小的,浑身长着土黄色毛皮的动物,正滴溜着一双闪烁着精光的大眼珠盯着我们。 刚刚是我听错了?还是这只野猫一样的家伙会说人话? 它一个骨碌就从树顶上蹿到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伸长鼻子隔空对着我们不停嗅着,眼睛上两根长长的白眉随着头部动作上下抖动,原来是一只黄鼠狼。 它的两只前爪抱着一颗圆溜溜的东西,在阴影中看不清是什么。 “你们不是魔物?” 它并没有张嘴,但这尖利的声音分明是从它喉中传出,听的是真真切切。 这黄鼠狼难道是成精了,竟学会了说人话? 我还处在震惊当中,根本忘了回它所问,还是刀疤大叔一马当先说道:“我们只是普通人,路过这里。” “希望如此。”它的语气没有一开始那么戒备了。 “你……你是什么东西?”我结结巴巴的说,头一次看到有动物会说人类的语言,我竟有些语无伦次。 “没礼数的家伙。”它言辞不满,并不理会我的问题,只是闪烁着它眼中的精光朝我射来,像是一柄利剑将我的心刺穿,我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胆寒不已。 这一看它的眼神就没离开过我身上,那道精光变换莫测,将我上上下下都扫了个遍。我被它盯的背脊发凉,干脆走到刀疤大叔身后,避开它的视线。 这家伙该不是想吃了我?谁知道这种成精的动物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它收回了目光,朝瑶月姑娘走去,来到那堆小孩附近,仰着头“吱吱吱”叫唤了几声,小孩们便停下吵闹,纷纷回头。黄鼠狼捧起手中圆溜溜的东西往身旁一丢,那东西便一弹一弹的滚开了,原来是一颗足球。 “球球!球球!” 小孩们马上又躁动起来,嘻嘻哈哈的追着球跑去,在一边追逐嬉戏起来。 这只黄鼠狼该不会是……它们的监护者? 待小孩们从瑶月姑娘身旁都跑开后,它慢慢走近她,对她说道:“这些孩子给你添麻烦了,请见谅。” “没事的,它们可能是想妈妈了。”瑶月姑娘不断眨着眼,问道:“对了,你是谁?这些孩子是怎么回事,为何会群聚在这儿?”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老身不过是一只稍长命的殅兽罢了,不足挂齿。而这些孩子……” 它微微叹了口气,跳上一颗大石头,温柔的望着嬉闹的婴孩们,对我们说道:“它们都是苦命之人呐……” 它举起前爪,朝着枯木林指了一圈,问道:“你们可知那些石塔是何物?”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 它说:“这些石塔是专用来丢弃人类孩童所用,称作婴儿塔。” 第三十七章悲伤的年代 “为何要丢弃他们?”听到它这么说,我不禁满腹疑惑。现在的小孩都是父母的掌中宝,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们,怎么还会将他们遗弃在这深山老林中? 它好似看穿我心中所想,说道:“现在的人类自然是舍不得孩子受半点苦,可你们有所不知,在旧时候,这里到处都是穷苦人家,他们越穷,就越喜欢生小孩,想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我干脆说的直白一点,他们只喜欢生男娃。因此他们往往会生很多很多的娃儿,可却无力扶养,因此,只要是生下了女娃,或是体弱多病的男娃,亦或是染了重疾的娃儿,就会把它们丢弃到野外,任由豺狼啃食。后来一些心软的父母亲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娃儿抛尸荒野,于是便抱到这儿来,用那些石块堆砌成一座小塔,把娃儿放进塔内,任其自生自灭,算是对自己心灵上的抚慰。自那以后越来越多的人效仿他们,搭建了越来越多的婴儿塔,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而且不仅仅是此处,旧时的福州城外到处都有这样的婴儿塔。 起初,每隔一段时间还有专门的人来处理娃儿们的尸体,可是到后来,也变得不管不问了。记得有一年,这儿闹了饥荒,人类们没有东西吃,又不忍心吃自己的娃儿,于是便有一些大胆的人藏匿于婴儿塔附近,每当有人遗弃了新生娃儿在塔内后离去,他们便将娃儿抱出,同家人分食裹腹。而他们心中明白,自己的孩子也同样会为他人所食,因此内心并不会有多大的愧疚。” 它的这番话说的我是目瞪口呆,头皮发麻,没想到旧时代竟发生过这样违背人伦的事情,一直以为只有在书里或影视剧才会出现的情节,竟然活生生的发生在我们身边,简直难以想象。 “那你是来这儿照顾这些孩子的吗?”一旁的瑶月姑娘问道,她与我一样,眼神里尽是难以置信与不忍。 “我原本就生活在这儿,以前这里山青水美,条件优渥。可是自从冒出来这么多婴儿塔后,树也秃了,水也枯了,一定是那些娃儿怨气太浓所致。它们每日嚎叫,夜夜啼哭,我实在不忍,也难以理解,我们的族群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新生的崽儿,你们人类却能够随意丢弃。我担心这些人类娃儿深陷怨恨,化作恶鬼,毁了自身轮回,也怕它们招来魔物,被魔物所食,因此百年来我都尽自己的能力陪同它们玩耍,教会它们一些基本的道理,尽量化去它们内心的怨气。当中的大部分孩子已经顺利的进入自己的下一世轮回,现在只剩下这少数一些,等它们都安稳的离开,我的心愿也就了了。” 我无比震惊,没想到自诩为高等生物的人类,竟连一只黄鼠狼都不如,实在令人唏嘘! 瑶月姑娘也很是感伤,两只眼里又噙满了泪水。 唯有这刀疤大叔,从始至终就一副冷漠的样子,我真想把他的心撬开来看看,到底是石头做的还是钢铁做的。 “时间紧迫,我们继续赶路。”他冷冷的说道。 虽然他的表现很是不合时宜,但我们的确在这儿逗留了很多的时间,还是办正事要紧。 我朝那黄鼠狼挥挥手,便与他们两人继续踏上行程。有几个小孩见到我们要走,连忙跑向瑶月姑娘,大声哭喊着“妈妈!” 其他小孩们见到响动,也不再玩耍,全都围拢过来,树林又立即被一片哭喊声淹没。 黄鼠狼跳过来,拦在了它们前面,“吱吱吱”的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些小孩便停下来,不再上前,只是站在那儿呜咽着,不断抹着眼泪。 这一幕令人动容,我背过身去,不忍再看。而瑶月姑娘更是早已泪流满面。 “你们快走吧。”黄鼠狼朝我们说道。 我怕被这种哀凉的氛围影响,不愿久留,立即转身离开。 走出枯木林,我内心愤慨依然久久不能平息。 都说父母之爱是世上最无私最伟大的爱,可这种抛弃亲生骨肉的事情,竟然活生生的发生在这块土地上。我虽明白旧社会条件差,人民生活水平窘迫不堪,家家户户都希望有更多健康强壮的男丁来改善生活,可这并不能为他们狠心丢弃婴孩的事实开脱。 孩子是无辜的,他们无法选择自己出生的时代,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性别,他们只能被动的出生,被动的接受摆在他们面前的一切现实。但是作为父母,他们是能够选择的,可以决定生或不生。然而就连现在,都没有哪个父母真正的为自己未出生的孩子考虑过,考虑他们是否愿意出生在这个年代,是否接受他们这样的家庭,是否愿意承担这个社会强加给他们的一切。然而他们并不会管这些,他们只要生下来便够了,不论是为了传宗接代,还是为了随波逐流。既然连当代的人都做不到这点,更何况那些在封建迷信思想统治下的旧社会人民呢?他们让孩子出生遭受苦难,本就是错,生而不养,更是错上加错! 只是他们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其实也是身不由己,无从选择,若非万不得已,谁又忍心抛弃自己的血肉?这种状况下,人类情感的影响就会被弱化,而影响生存的利益则占据主导地位。就像某些鸟类会选择强健的幼崽留下,而病弱的直接淘汰掉一样,人类的动物本能被激发出来,为了自己族群的延续而不得不做出牺牲。 很难说这样的事情是基于人为,还是受时代左右,一种社会现象的产生,并不能简单的归咎于某一方面的原因。只希望,随着社会的发展,时代的进步,在我们生活的土地上不再发生这种骇人听闻,违经背道的事情。 只是苦了这些无辜的孩子,它们成为了动荡年代的牺牲品,变成无主冤魂,在这儿日夜徘徊游荡,却还痴痴盼着,能与父母相见的那一天。 一路无话,我能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压抑。看瑶月姑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也不忍打扰,只得跟在他们身后默默走着。 越往前走,树木越多,也越发茂密,看来已经离开了婴儿塔的怨气范围了。 这个时候,我的肚子又叫起来了。司空老者给我的那点面包只能解燃眉之急,吃饱是断然不可能的。发生那么多变故,又走了老长的路,早就饥肠辘辘了。 我想问刀疤大叔身上有没有带什么吃的,可是叫了好几声,他都没有理我,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只是自顾自的赶路。 这把我给气的,他这哪里还是性格不好,分明是不尊重别人,没有半点礼貌! 算了吧,忍一忍就过去了,等自己回到福州后再好好的吃上一顿,弥补这一路来所受的委屈。 就在这时,一道极阴的寒流从背后袭向我,贯穿我的全身,彻骨透寒,瞬间鸡皮疙瘩直冲头顶。 我惊的猛然回头,身后是黑漆漆的枯木林,那寒流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这莫非就是那些小孩的怨气所化? “你刚刚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吗?”我转头问瑶月姑娘,想证明刚才的寒意是真实的,并不是我神经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 但瑶月姑娘并没有回答我,低着头只顾着往前走,我又叫了她几声,她依然不予理会。 这可就奇怪了,难不成她被那刀疤大叔给传染了?还是她觉得我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很无趣,不想与我为伍? 见她不答,我也就作罢。 然而没走几步,那股寒流又再一次袭向我,这次比刚才还要猛烈,都冷到了骨髓里。我浑身止不住的发抖,上下牙齿不停打架。 这寒意如同高压水枪般持续不断的喷射在我身上,又像是什么东西的目光,紧盯着我不放。 我缓缓回头,眼中所见让我跌入冰谷。 一头巨大的黄鼠狼匍匐在林中暗影里,两道凌冽的精光从它凸显的眼珠中激射在我身上,似要将我生吞活剥。 第三十八章泡沫 这猛兽身躯庞大无比,卷曲的毛发狂乱摆动,两道修长的白眉无风自动,双眼精光四射,正是方才所遇的那只黄鼠狼! 它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对!或许这才是它真正的样貌! 我原本就觉得奇怪,瑶月姑娘说过,殅兽皆身材庞大,可它却同平常黄鼠狼无异。原来,那是它幻化作那样来迷惑我们! 我连忙朝刀疤大叔他们大喊,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就像被人死死掐住脖子一样。而他们二人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默默的往前走,压根没有回头看一眼。 我想追上他们,但脚如同灌了水泥,根本抬不动,只能站在原地对着他们俩的背影不断的挥手呼喊,但都无济于事。 等我再回过身来时,那黄鼠狼已经来到我的面前,居高临下盯着我,我埋没在他巨大的身影下,无力抵抗。 我恍然大悟,原来它刚才所说都是骗我们的,它根本就不是在保护那些小孩,而是吸食它们强烈的怨气来增强自身,再捕杀路过此地的旅人或其他生物,是一头不折不扣的凶兽! 只怪我们太轻易的就相信它所编造的谎言,人类都尚且残忍,更何况本就狡诈的黄鼠狼! 我此时就是一只弱小无助的猎物,马上就要葬生在它的腹中! 它龇牙咧嘴的向我俯下身子,我逃无可逃,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我拦腰咬住,我甚至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胡乱的拍打着它的嘴巴,但那只是螳臂挡车,垂死挣扎。 我万念俱灰,这次是真的回天无力了,它只消轻轻一用力,我的腰身就会被咬成两截,被它吞入。 周围的景色倏地往下沉,那黄鼠狼咬着我高抬起了头。空中阴风飕飕,吹在我额上,冷透我的心。 我心如死灰,但身体出于本能依然不断的挣扎,手脚乱舞。 “别乱动!” 它粗野浑厚的声音从体内发出,我一惊,停下动作,愣愣的望着它的眼珠。 它见我不动,便一跃而起,踩着树林顶部朝一个方向奔去。 怎么回事?它不想吃我? 脖子被掐的感觉消失了,我立即朝它大喊: “你要带我去哪里?快放我下来!” 它并不搭理,在树林上空敏捷的往前跳跃。 我猜不出来它到底有什么企图,但至少目前它并没有吃我的打算。我这才发现它不过是轻轻含着我,尖利的牙齿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否则我就算没有被它吞掉,也会被它的牙齿割的血肉模糊了。 可即便如此,把我同小黑猫分开,万一连线断开,我依然还是死路一条! 看着胸口的线不断变细,颜色不断加深,我内心一阵急躁,连喊着放我下来,但声音刚发出就被大风吹散了。 黄鼠狼疾驰着,前方地势开朗,出现一片很大的湖伯,夜色中的湖面如墨盘漆黑,倒映着一轮圆月,更显得湖水通透。 它径直朝这块湖奔去,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倒越来越快,如箭一般的速度冲向湖岸,接着后腿一个飞跃,整个身躯跳到了湖面上,朝湖中心俯冲而下。 我大惊失色,它这是想做什么?要投湖自杀吗?这要是落入水中,我也肯定活不了了! 但我根本无力反抗,眼看着湖面飞速向自己砸来,我大吸一口气,随即“哗啦”一声,我们像一只鱼鸥狠狠扎进了水里。 我捂住嘴,紧闭着眼睛,等待着冰冷的湖水灌入我的耳道,呛入我的鼻孔,撬开我的咽喉,最后因窒息结束生命。 过了一会,想象中的水压并没有出现,鼻子也没有进水,我甚至感觉自己都能够呼吸。 我睁开眼睛,四周一片黑暗,只有黄鼠狼两颗灯笼大的眼珠泛着的道道精光。我仍旧被它叼着,不断往下沉坠。 我们在湖水里?那么水呢? 它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没过多久,下方的黑暗当中传出几颗小小的光点,它们飘忽不定,飞舞着向我们飘上来。在经过我的面前时,我惊讶的发现,这光点是一颗颗发光的泡沫,表面上闪烁着七彩的光芒,美丽而又梦幻。而在泡沫当中,是一朵漂亮的蒲公英,它的花瓣飘散在泡沫中,像雪花般洁白迷人。 随着我们的下沉,这种泡沫越来越多,光线也逐渐变亮。它们自在的漂浮在四周,大小不一,宛若星辰。彩虹般的光芒将周围映射成一派迷幻的景象。 这些发光的泡沫在我身边缓缓的盘旋向上,每个泡沫里所装的东西都不尽相同,有的飞着一只漂亮的蝴蝶,有的游着一只长长的鱼,而有的只是简单的装着一片普通的叶子。 这景象实在太过壮观,一时间我竟忘了自己的处境,深深的沉醉在这一片虹光靓影中。 渐渐的,在光芒最深处,出现了一颗最为巨大的泡沫,表面流光溢彩,光彩照人。那一颗颗大大小小的泡沫便是从它的内部冒出,升向空中。 这就是黄鼠狼的目的地吗?这又是什么地方? 很快,它便带着我,一头扎进了泡沫之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广袤花海,各种颜色的花朵,各种品种的植物,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黄鼠狼轻轻落在了地上,把我放了下来。 我一路上颠簸的厉害,腰酸背痛,腿脚酸软,一时半会竟站不起来。 身旁的花田中攀爬着许许多多粗大的像牵牛花藤一样藤蔓,它们有的匍匐在地,有的凭空卷起。枝蔓上开满了大大小小的花朵,每一朵花上都依附着一颗泡沫,里面依然装着各类的动植物。但是与飘出去的那些不同的是,这些泡沫只是普通的透明颜色,没有任何光亮,不时还颤动几下,像是熟睡时的梦呓。 天空不断变换着颜色,多彩迷离。许多金色的云彩在空中缓缓的浮动,不停变幻着形态,或动或静,皆栩栩如生。耳边飘扬着泉水叮咚与枝叶摩挲的声音,悠扬动听。一些泡沫离开了花朵,朝着上方飘去,没入迷幻的色彩当中,不见了踪影。 在这片花海的中央,横卧着一棵巨树,几乎占据了一半的视野,它的树冠直抵云层之上,根系也如一条条大蛇般盘旋曲折。 只是它好像已经失去了生命活力,成群的黄叶在枝头飘扬。树干上缠绕着的一条条藤蔓也枯黄萎缩,软趴趴的垂下,随风摆动。 第三十九章遗忘梦境 黄鼠狼放下我之后,身形开始急剧缩小,一大团的毛发像缩了水一样,浓缩成一只家猫大小的毛球,转眼间,它就变成了我们初见时的模样。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我劈头盖脸的问道。 它没有正面回答我,反而是眯着眼睛,反问道:“你身上为何会有阿蝉的气味?” 我被它问的懵了:“阿蝉是谁?” 它朝我步步紧逼:“你别装糊涂了!自从那一天阿蝉突然失踪之后,都快二十年了,我都找不到她的下落。可是今天遇到了你,却从你的身上嗅到了阿蝉的气味,她的失踪定然与你有关!快说,你把她藏哪儿了?!” “我真不知道你说的阿蝉是谁!”我连忙摆手道。 它跳到了我的胸口,两粒圆溜溜的眼珠直盯着我,冷冽的精光像扫描射线一样要将我看透。 它注视良久,最后跳到地上,这才缓和了语气,说道:“你身上并没有魔物的气息,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料你也没有什么本事能伤害阿蝉。” “阿蝉到底是谁?”我问道。 它叹了口气,说道:“她原是这里的山神,守护这一方的生灵。但突然有一天,她莫名的失踪了,不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她。” 原来如此,不过提到山神,我就想到了小时候我的遭遇,不知是否与这件事有关,于是便问它:“你了解瑞糜山市吗?” 它的眼睛眯了起来:“噢?你居然知道这个名字?” “我小时候因为某些原因,进去过一次,该不会就是那时候沾染到阿蝉的气息吧!” 刚说完,我突然转念想到,当时在山市里我并没有碰到什么其他人,从头到尾只接触过两个,如果我的大叔公不是山神的话,难道说那个白毛老太婆…… 不不不,那样的怪物不可能是山神。 等等,想到怪物……莫非它所说的阿蝉,就是我在那骷髅体内所救的人体羊身的少女? 我把情况与它描述了一番,它震惊的瞪着眼睛,不敢相信我说的事实。 “是的……是的……”它声音颤抖着:“她就是阿蝉……她竟然受了这么久的折磨……我……我……” 黄鼠狼难受的捶胸顿足,在地上爬来爬去,难掩心中悲愤。 “那她现在在哪?”它突然说道。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从骷髅里出来后,就没有见过她了。” 听完我的话,它又哀声叹气了老半天。 我环顾四周,忍不住问它:“这里是什么地方?” 它这才向我解释道:“这里是遗忘梦境,是生灵们寻求慰藉的地方。” 看我一脸茫然的样子,它又接着说道:“这世间的生灵,诸如鱼虾昆虫,花草树木等等,都有它们的情感,有喜怒哀乐,有悲欢离合。但它们与你们人类不同,并没有那么多宣泄情感的方式与手段。每当它们心情低落的时候,除了嚎叫与啼哭,更多的会选择封闭自己的内心,蜷缩躲藏在某个角落,舔舐伤口。这时它们的心灵就会坠入遗忘梦境,在这儿,它们可以不受现世的影响,忘却种种烦恼。这儿只有奇幻的色彩,美妙的梦境,来到这儿的生灵往往都不愿离去。” 它用爪子指着附近的泡沫说道:“以前并没有这么多的生灵留恋在此处,可是最近这些年,你们人类对这片自然的破坏是越发的肆无忌惮,森林被砍伐,湖伯被填平,河流被污染,物种被抹杀。越来越多的生灵失去家园,失去同伴,它们瑟缩在旮瘩角落,钢铁牢笼,过着苦不堪言的日子。因此越来越多的生灵来到遗忘梦境,慰藉自身。” “那这些离开的泡沫是怎么回事?”我问。 “这才是遗忘梦境的伟大之处,也是阿蝉的伟大之处。”它答道:“遗忘梦境并不想看到生灵们迷失在虚幻的梦境中,它要鼓励它们振作起来,勇敢去面对,要心怀希望。遗忘并不是这里存在的意义,希望才是!那些重获希望的生灵,就会从迷梦中醒悟,回到现世中去,迎接自己全新的生命旅程。 而传递希望的,正是那位长者,榕須。”它指着那棵卧倒的巨树说道:“千百年来,它用自己的生命能量不断的给那些受伤的生灵们输送希望,帮助它们走出梦境,重塑自我。而作为代价,榕須的生命力会因此逐渐流失,最终消亡殆尽。 而阿蝉不忍看到榕須牺牲自己的生命挽救众多生灵,作为山神的她,便时常来到这儿,为榕須祈愿祝祷,施予祝福之力,令其恢复生命活力,不至枯竭而亡。长久以来,他们二人不知挽救了多少生灵,造福了万物。我想也正因如此,阿蝉才会消耗太多的精神力,最终被那魔物钻了空子。否则以她的力量,区区一介魔物如何伤得了她? 在阿蝉失踪后,榕須的生命能量得不到补足,日渐流失。直到现在,它已经病骨支离,不知还能支撑多久了……” 谈话间,我见到身旁有几个泡沫抖动着,颜色从透明变成了彩虹色。而这时候从花田中飞出几只发光的小蜻蜓,它们各自拍动着三对迷人的光翼,将星光洒在这些泡沫上,七彩泡沫便跟随者星光,升向了空中。 我竟然又遇见了这些蜻蜓!没想到它们便是生活在这儿的! 我对它们充满了好感,欣喜不已。 只是内心又不禁感慨,蜻蜓,榕須,阿蝉,他们物尽所能,齐心协力,开导万物,努力缔造一片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大自然,可我们人类却反其道而为之,实在是相形见绌,自惭形秽。 黄鼠狼深深叹着气,失望的说道:“我本以为你会知晓阿蝉的下落,结果还是一场空。” “对不起,我没帮上忙……”此时此刻,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群小蜻蜓朝我们飞来,在我身旁不停上下飞舞。虽然我无法与它们进行沟通,但我能感觉的出来,它们非常的兴奋。 这兴奋的势头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蜻蜓向我们聚拢而来,在天上跳着属于它们的舞蹈。星光宛如雪花般飘洒在天空之中,美的令人沉醉。 我还没弄明白它们为何如此快乐,沐浴在星光中的身体却已经飘了起来,由蜻蜓们在前方带领着,朝那巨树飞去。 第四十章山神的祝福 突然的失重感还是令我猝不及防,在空中慌乱的挥舞着手脚,生怕自己砸下来。但这些星光稳稳的托住了我,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 黄鼠狼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事,摇身一变,庞大的身躯再次出现,在我们身后紧紧跟随。 虽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些蜻蜓的伙伴救过我一命,我相信它们也一样,对我没有恶意。 巨树离我们越来越近,在空中更是觉得它是如此的伟岸。如果它没有倒塌,那该是多么雄伟壮观的一副景象。 来到它的跟前,蜻蜓们将我轻轻放在地上,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巨树庞大的躯干更是令人望而生畏,叹为观止。毫无疑问,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树,我想以后也不会再见到比它更大的了。 黄鼠狼也随之来到了我们身旁,又缩成了小个子模样。 “它们对你似乎很有好感,这实在是很少见。”它好奇的说道。 “我也不清楚,或许……是我救了它们的同伴吧。”我挠挠头。 “噢?”黄鼠狼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 蜻蜓们放我下来之后,又不约而同的跳起了一段舞蹈,像是某种仪式。完了之后又围绕着我,盘旋成了一个圈,星光像雨帘一样飘洒,非常美丽。 我不清楚它们到底想做什么,站在圈中有些手足无措。 而圈外的黄鼠狼却惊讶的瞪圆了眼珠,说道:“这是为了阿蝉的祝祷而作的舞蹈!莫非它们也是因为你身上有阿蝉的气味,把你当成她了?” 然而事实却并非它所说,因为这时从我的身上竟飘出来一阵悠扬动听的歌声,似风吹河畔,雨润树梢,又似花苞初放,幼犊轻哞,正是那人体羊身的女子离别之时为我所吟唱的歌曲! “这……这……”黄鼠狼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歌声在空中飘扬,在四周环绕,整片花海都沉醉在这歌声之中。 但最明显的,是那棵巨树。 它交错盘杂的枝桠开始轻轻抖动,震的大地微微颤抖。所有的黄叶被它这么一抖,全数如暴雨般坠落于地,许多的新芽从枝头冒出,转眼间铺满了整个树冠。树干上的青苔与藤蔓也恢复了它们应有的样子。 “太好了!榕須有救了!”黄鼠狼高兴的手舞足蹈。 但这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巨树的嫩绿还未陪伴它多久,竟又开始变得枯黄,脱落。最后,一大片死灰蔓延至全身,复又沉寂。 黄鼠狼的手还扬在空中,脸色却凛然沉了下来,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巨树已经消耗掉太多的生命力,现在已如风中残烛,更何况我并非阿蝉,自身所承载的这点微弱的祝福之力根本就无法补足巨树重生所需要的庞大能量。 此时的巨树已然只是一块奄奄一息的朽木了,恐怕再无回天手段。 黄鼠狼匍匐在地上,泪水喷涌而出,不住的说道:“没救了……榕須已经离我们而去了……” 看它如此难过,我不禁自责,自己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什么忙都帮不上。 如果巨树就这么死了,那流连在遗忘梦境中的生灵们,便再也不能重拾希望与信心,永远的沉溺在这儿了。这是人类的悲哀,更是大自然的悲哀。谁都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仿佛回应我的心声,蜻蜓们洒落下来的星光开始旋转,聚集,柔和的光芒逐渐幻化做一个长发飘飘、生着四个蹄子的美丽女子,正是我所见过的阿蝉! 伴着黄鼠狼的尖叫,她抖动着曼妙的身姿,轻盈的跃到空中,踏着四蹄,甩着长发,朝巨树飞去,恍若一只自由自在的精灵。 她来到了巨树跟前,轻轻摸索着它,很是悲伤。巨树也感应到她的抚摸,抖动着枝干,大地也随之颤动。她又把脸紧紧贴在树干上,嘴里开始念着我听不懂的语言,呢呢喃喃,不像是咒语,更像是一首诗。 她的声音比花儿还要美丽,比鸟儿还要动听,像煦风般温暖身躯,又如山泉般滋润心田。我疲乏不堪的身体竟在她悠扬的旋律中慢慢恢复了力量,手脚不再发抖,肚子也不感到饿了,身心惬意如云。 伴着诗歌之音,逐渐的从巨树的身体当中冒出一颗颗绿色的荧火,宛如夏夜的萤火虫,在空中飘忽不定的飞舞着,朝远处的花海飘去。与此同时,巨树的躯干开始变淡,变得模糊。 越来越多的荧火由树干内喷涌而出,巨树越发变得透明,直至与周遭的景象融为一体,完全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漫天的荧火与虹色的天空交相辉映,如梦似幻,美不胜收。它们四处飞散,有的融入花藤上的泡沫之中,有的则飞向更远处。 我想这就是巨树利用自己最后的生命能量,去救赎那些沉睡的生灵吧。 在巨树消失之处,有一团最大的萤火,它始终没有飘离,绕着阿蝉飞舞了一圈之后,慢慢的落到了地上,没入土中,消失了踪影。 阿蝉也随之落地,四蹄微屈,双手抱胸对着萤火消失之处虔诚的祷告,接着她抬起双手,往土里洒落一片星光,不一会儿,就看到一株树苗破土而出,拔地而起,绿茵茵的树冠在风中抖动,享受着重生的美妙。 做完这些之后,阿蝉轻吻了一下新生的树苗,挥了挥手,朝它道别。而后又向我走来,双手抱胸对我施了一礼,微微一笑,美的不似人间所有。接着,她的身体复又散作点点星光,消失在了眼前。 “阿蝉!” 黄鼠狼大喊一声向她消失的地方扑去,却只抓到了一把星光。它锤着地板,不住嚎哭。 “谢谢你,人类的小孩。” 一个厚重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竟是由那重获新生的榕須体内发出。它招展着枝叶,向我传达感谢之意。 “我其实没做什么……”我回答,生平第一次和一棵树对话,这感觉很是奇妙。 而这时从它的枝干里,又冒出一颗圆形的东西,但并不是萤火,而是一个闪烁着金光的泡沫。 “收下吧,它会对你有用的。” 我伸出手,接住了这颗泡沫,它的表面依然流光溢彩,但里面却洒满金色的阳光。位于它中心的是一株小小的嫩芽,正摆动着鲜绿的叶片,贪婪的享受着阳光。而它如蛛网一般的小根系包裹在一颗奇怪的卵上,这颗卵不时跳动,犹如心脏。 在我仔细端详这颗泡沫时,全然没注意自己也同时被包裹于一个大大的泡沫之中,它托着我,飘了起来。 “抱歉,人类的孩子,你的气息会使这里的生灵感到惶恐,希望我们有缘还能在某处相见。” 我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已经飘上了天空。脚下的榕須与黄鼠狼越来越小,没有想到离别来的如此突然,我连忙挥着手向它们告别。 泡沫穿过彩虹色调的云层,离开了遗忘梦境,同周围那些坠欢重拾的生灵一同升向现世。 这段奇妙的经历我将终生难忘。 人类社会的发展是踏着其他物种的绝望与尸体前行的。虽然很多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在以人为本的浪潮下,其他的生灵都不可避免的成为牺牲品。即便已经有人着手保护它们,但这些力量始终都是星星之火,想要创建一个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世界,需要每一个人都奉献出自己的力量。 第四十一章农家小院 突然,泡沫外的景色豁然开朗,视野被一大片山头占满,我竟是从一个土坡里冒出。伴随“啪”的一声轻响,泡沫应声而破。我举目眺望,那湖伯在远远的一个山头之外,没想到我已经移动了如此远的距离。 手里还抓着那颗金色的小泡沫,不过此时它已换了颜色,不再是金光闪闪,而是罩上一层水蓝色的薄光,里头不再阳光明媚,取而代之的是滂沱的大雨,不时还冒出几道电光。不过幼苗并不畏惧风雨,迎风招展着它稚嫩的身躯。 看来这颗小小的泡沫也是暗藏不小的玄机,我小心的将它放入我随身的包里。 既然出来了,还是赶紧找到刀疤大叔,同他们会合要紧。 我朝胸口看去,那条红线延伸至山坡底下的树林中,我二话不说,拔腿就往下跑去。 途中倒是没有什么波折,很快我便找到了他们,可奇怪的是,他们看我气喘吁吁的样子竟然很是惊讶。 “你不是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吗?这才没一会,怎么就累成这副模样?”瑶月姑娘不解的问。 我也十分困惑,但很快便恍然大悟,这一定就是黄鼠狼带我离开时所施放的障眼法。 可我该如何向他们解释我这趟经历呢? “你知道遗忘梦境吗?”我问。 瑶月姑娘皱着眉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刀疤大叔也回头看着我,那冰冷的视线让我把要讲的故事给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人到底是好是坏我都不清楚,我不想把自己所有的底都揭露给他。 我朝瑶月姑娘摆了摆手,示意我们还是继续赶路。 月亮已经挂在山头,眼看就要沉下山去。不知是否是心情复杂的关系,连月色都显得清冷起来。 走了不久,地势逐渐平坦,在前方山脚下出现了一棵极大的枯树,枯树下有一座小小的破屋,一道破旧的篱笆将它们围在了一块。 刀疤大叔领着我们来到篱笆外面,我凑近了才看清,这篱笆已经被一条条粗细不均的干枯的藤蔓紧紧的盘绕住,只余一些空隙。而在院内那破屋门前,一个身形枯槁的老头正躺在摇椅上缓缓摇晃,从他那毫无生气、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来他究竟还是不是个活物。 大叔敲了敲篱笆,那老头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也试着用手背敲了敲那些藤蔓,皮肤刚刚接触,那些藤蔓骤然像蛇一般蠕动起来,悉悉沙沙的,吓的我立即收回了手。 “别乱碰。”刀疤大叔说道。 “这是……鬼棘藤?”我惊讶道。 他不置可否,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子,二话不说,手肘一发力,伴着一道破空之声,石子直直朝老头飞去。 “乓!” 石子撞击椅背发出一声脆响,可上面却已经空空如也,那老头在一瞬间突然的消失了,只留下摇椅在那独自摆动。 “来者何人?” 我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我立即转身,却见那老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们背后,佝偻着身躯,死灰一般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仁半睁半眯的盯着我们。 刀疤大叔朝他抱了个拳说道:“我们要上‘天河’。” “有许可吗?”那老头除了两片嘴唇动了动,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动作。 “没有。”大叔说道。 “请回吧。”老头的声音像是从喉咙出来时被撕裂一般。 大叔走上前靠近他,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那老头眼睛就眯的只剩下一条缝,随后他如傀儡一般,僵硬的扬起一只手,说道:“请。” 那些藤蔓像是听懂了一般,纷纷扭动着朝两旁退去,露出了中间一道篱笆木门。 刀疤大叔推开门走进院子,我们也紧随其后。 院子里到处都铺满了落叶,几件破的不能再穿的衣服披挂在横杆上随风摆动。在它旁边,是一架折成两节的水车,倒在干涸的水塘底下。那栋屋子也是残破不堪,窗纸已经全部破损,里头黑乎乎的,门板也歪歪斜斜的靠在墙上,随时都可能倾倒。放眼望去,满院皆是一派萧条至极的景象,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那老头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摇椅之上,闭着眼睛如同死尸一般。 刀疤大叔走在前面引路,不过他好像并没有要进那个破屋的意思,而是径直朝着那棵枯木下的一口古井走去。 这古井早已经干涸,取水的木架也已经腐败的倒在了一旁。 我很好奇,刀疤大叔到底带我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你先下去。”他朝我说道。 “啊?” 什么意思?下去? 是要让我跳进这口井里吗? 我朝井口往下望了望,黑洞洞的,根本看不到底,还有阵阵阴冷的气流从里头往外冒出。 先别说这井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了,单论它的高度,跳下去肯定就得先摔个筋断骨折。 “为什么要去里面?我们不是要去‘天河’吗?”我很不解的问他。 “这就是入口。”他回答。 这枯井是入口? ‘天河’原来是在地底下吗? 看着那漆黑幽深的井底,我心里很是犯怵,这种以身犯险的事情我可不打算去做。 “还是你先下去吧。”我对他说。 “为防万一,我要殿后。”他很果断便拒绝了我的提议。 他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他意思这么明显,就是要我打头阵,如果我这时候怯懦,那不是要被他看扁了吗?本来这一路上他就一副很看不起我的模样,我要是退缩的话,之后在他面前就更抬不起头来了。可是这井下显然凶险万分,他让我这么做,到底有何用意? “放心吧,摔不死人。”他见我犹豫不决,补充道。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都不是活人了,当然摔不死,我可是大活人一个,能跟你比吗?我心里嘀咕道。 “我先下去吧。”瑶月姑娘见状,上前替我解围,“反正我是鬼魂,没什么好害怕的。” “欸!我可没说害怕!我这就下去!”我连忙说道。 让一个女生替我上前冲锋陷阵,那我以后在这大叔面前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既然话已经放出来了,那我也没有后悔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抱起小黑猫,站在井口,可它却不断挣扎,非常的抗拒。 没想到这家伙比我还怂。 我捂住它的眼睛,看着脚下阴风阵阵的黑洞,深吸一口气,一咬牙一闭眼,就跳了下去。 冷风在耳旁大声呼啸,自由落体带来的惯性将血液顶向我的头顶,胸口闷的厉害,失重的感觉在这时候显得尤为可怕,我紧紧的抱着小黑猫,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连呼吸都感到吃力。我顿时感到不对劲,这井怎么这么深? 以这样速度坠落到地面,我不得当场暴毙!? 就在我惊恐万分之时,一股莫名的吸力将我全身包裹,我还没来得及感到恐惧,就被以极快的速度向某个方向吸去。 我大吼大叫,不知在黑暗中盘旋了多少圈,最后身体一空,吸力消失无踪,整个人轻飘飘的落在一处地板上。 脑袋已经是七晕八素,分不清天上地下东南西北了。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今天总是被这样卷来卷去的。 小黑猫在地上摇摇晃晃的打着滚,我勉强爬起,揉了揉眼睛,想看看自己现在到了哪里,却被眼前景象给弄懵了。 这不还是刚才那个地方吗? 还是一样的院落,一样的布置,但不同的是,这里不再那么萧条,相反,却显得格外的生机勃勃。 满地的落叶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簇的鲜花绿草。那栋屋子焕然一新,门窗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粮食。原本的枯树也不再是枯枝败叶,这会生的枝繁叶茂。篱笆修整的既整洁又精致,一条条开满五颜六色花瓣的绿色藤蔓井然有序的缠绕在它上面。 水车在开满荷花的水池中慢悠悠的转动,一阵阵悦耳的水花声流淌在这小院里。 我仰起头呼吸着空气里淡淡的花香,顿时感到一阵畅快。 然而这口气我还没呼的畅快,就马上倒抽了一口凉气,因为此时此刻,在我的头顶上方,赫然漂浮着一座庞大的、灯火辉煌的城镇。 第四十二章天河 那城镇由一片薄薄的云雾托着,静静的悬浮在天空当中。上面的建筑高矮错落,与之前见过的星河庄一样,也是各具风格。每栋房屋皆是灯火通明,一派繁华的景象。 无数盏五颜六色、样式各异的灯笼漂浮在城镇的的周围,将城镇包围住,照的通亮。透过云层,我甚至能看见城镇中车水马龙的街景。 我被眼前这景象惊的合不拢嘴,当真有一股仙宇楼台、天上宫阙的架势。 这…… 难道就是刀疤大叔口中所说的‘天河’? 身旁传来一道“啪嗒”之声,瑶月姑娘也从井里飞了出来,落在地上。 她轻捂着头,脚步趔趄,差点也摔倒在地,看来她也受不了以这样的方式抵达这里。 紧接着刀疤大叔也从井里跳出来,以一个潇洒利落的动作落地,跟没事人一样。 “哇……好漂亮!”瑶月姑娘仰着头,忍不住发出赞叹,“那就是‘天河’吗?” 刀疤大叔点头应允。 这空中城镇气派恢弘,当真是“琼楼玉阁浮烟云,峰岚叠嶂溟朦胧。轻风薄雾尽浩渺,鬼斧神工虚幻中。” 没想到这个世界中存在一处这么雄伟壮丽的奇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能够见到一眼,实属幸运。 只是不知道我们要如何才能到达那上面? “奇怪……” 瑶月姑娘盯着天上的城镇看了良久,突然间柳眉微蹙,疑惑的说道:“我好像去过那儿,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爹带我来过。” “你来过?”我好奇的问。 “是啊……”她呆呆的望着‘天河’,乌黑的眼眸随着灯火微微晃动,似在极力回忆往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天河’也是一处星河庄,瑶月姑娘小时候显然还未死,那她怎么能去到飘在天上的‘天河’呢?难道是她父亲死后成为舆鬼带她去的吗? “跟我来。”刀疤大叔说道。 他一马当先的朝那栋小屋走去,我们也紧随其后。 屋子里亮着灯光,许多人影在窗户旁晃来晃去,我不禁纳闷,这么小的一间屋子里,怎么能容下这么多的人。 来到小屋跟前,刀疤大叔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将门一把推开,走了进去。 我很好奇里头是什么,便加快脚步跟上去。 随即,我又被门后的景象惊住。 在我眼前的是一条热闹非凡的大街,两旁楼阁林立,商铺叠陈,各式各样的招牌、灯饰、旌旗,多姿多彩,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街上众多行人来来往往,同样也都是奇装异服,各自特色。 而最奇妙的是,整个街道云雾淼淼,加之云层之下点着的无数盏灯笼,将云层映照的五光十色,如梦似幻,当真如仙境一般。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仔细看向自己的脚下,在缥缈的云层之下,隐约可见一处小小的农家院落,正是我们方才所在的地方。 我们竟在一瞬间就通过这道门,从地面穿越到了天上的‘天河’之中。 意识到这点之后,我连忙往后一跳,退出了门外。 我可不是舆鬼,万一这云朵承受不住我的重量,那我岂不是直接就从天上摔下来了吗? 刀疤大叔显然看出了我内心所想,朝我斜了一眼,淡淡的说道:“放心,不会掉下去。” 我突然很想抽自己一耳刮子,不明白自己在瞎担心什么。既然他会带我来这里,便说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假如他真的要害我,那一路上会有一百三十种机会下手。我这样咋咋呼呼、提心吊胆的,不仅让他觉得我孬,在瑶月姑娘面前也是颜面尽失。 我尴尬的笑了笑,壮着胆子又迈进了门内,往前试探性的走了几步之后,发现就跟踩在弹簧床上的感觉差不多,虽然软软的,但没有塌下去的迹象,心里也便踏实了许多。 刀疤大叔继续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边默默跟随,边四处张望着。 这里的商铺很有特色,同我以往见过的不太一样。各个店里都不像寻常的商店那样有橱窗货架,而是更像博物馆那样,将各种字画、衣裳、手工艺品等物件展示给别人观赏。 从店里传出来的谈话声可得知,若想要某件物品,就要向它的作者描述它的好坏优劣,所传达的思想意图尔尔,如若说道作者的心坎上,认他为知音,则会免费赠予。经过了几家不同的店,皆是如此。 在一个门口挂着许多书法字帖的店内,摆着许多的桌案,每个桌案旁都有人在提笔急书,一些人围在桌旁,认真的看着他们在纸上行云流水,不时发出几声赞叹。当有人完成字作,周围便靠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共同为之点评。有一些人则会展开自己手中的作品,同作者相互切磋,若双方都倍感彼此的精妙,则当即与对方交换,这就算完成了一笔交易。 这算不算回到了那种在货币出现之前,以物换物的远古时代? 这些舆鬼们耗尽所有经历钻研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内,求的不是钱财,求的是如何吸纳新知识,求的是如何让自己的水平更精进,求的是高山流水的知音。我由衷的感叹。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来这里的时候是这样的吗?”我问瑶月姑娘。 她左看看右看看,有些兴奋的样子,告诉我:“嗯!以前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对这里印象还是很深刻的。我记得那时候我爹去一个画店交换了几幅山水画,还带我去一个挂满了乐器的琴行弄了一把古筝,我当时真是开心极了,回去还专门找了老师来教我弹琴。现在那古筝现在兴许还在我房里摆着吧……” 说着说着她的眼神突然黯淡了许多,我感到有些后悔,不该问那个问题,害的她回忆起了自己的生前往事。 “对不起……”我抱歉的说。 “没事的。”她摇摇头,说道:“我记得那时候我爹对我说,人死后通常都会来到鬼魂聚集的地方,他们会忘却生前的诸多烦恼,转而去探寻自己心中真正向往的生活。他们拥有十分充裕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像你刚才盯着看的那家书画店,里面的舆鬼们能够日日夜夜,不必吃饭睡觉,长年累月的将自己全部的热情投入到书法的研究磨炼当中,又喜欢互相切磋比较,在这种氛围下,几乎每个人都成为了书法大家,而其中一些舆鬼的技艺与境界,早已大大的超越了历史上那些厉害的名家。只是他们并不在乎这些世俗名声,只想不断的追寻更高的层次。像这样的各个领域的大家,在这里真是数不胜数。我爸当时就是为了置换这些名家的书画而来的。” 她说着,忽然眼前一亮,指着一个店说:“看,就是那个店!” 我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座挺大的阁楼一般的乐器商行,正如她所说,里面展示着各种各样的乐器,古雅的有琵琶,古筝,笛子等,现代的有钢琴、小提琴、架子鼓等,还有许多新奇的没见过的乐器。很多人在店里探讨切磋演奏经验与诀窍,不时有阵阵悠扬的乐器声传出。 没想到舆鬼们的生活是如此丰富多彩,竟让人……心生向往? 我赶紧摇摇头,把这种可怕的念头赶跑。 刀疤大叔领着我们穿过热闹的街区,随后在一栋怪异的房子跟前停住了脚步。 这房子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才最确切,因为它几乎扭曲的不像是一栋房子了,甚至都很难称为是建筑,它给人的印象就好像是一张巨大的报纸被粗暴的揉成一团并随意丢弃在这里。 在这团乌漆墨黑的“建筑”上,七零八落的开着一些勉强称之为窗户与门的东西,时不时的会有几道光芒从窗户里闪烁出来。有一些甚至还冒出滚滚的浓烟,黑的白的红的黄的蓝的紫的都有,很像是有人在里头点火烧这团纸一样。 刀疤大叔走到它那歪歪扭扭、奇形怪状的门前,正准备推开,门就自己打开了,门内烟雾弥漫,一个脸上冒着火星的人边骂骂咧咧边从里头冲了出来。 他胡乱拍打着胡子与眉毛上的火苗,黑白色的头发此时正往天上喷着烟圈。 “呸呸呸!我就知道!你叫我帮忙能有什么好事!!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他边说嘴里边吐着烟。 我却禁不住偷偷的往后退了几步。 这半黑半白的头发,这浓浓的一字眉…… 他不就是黄胖子的爸爸,黄老爷子吗? 第四十三章不见旁客 我乘着他还在处理身上的火苗的时候,默默的跑到一边背对着他,尽量不让他看到。 可是……我为什么要躲着他? 我又不认识他不是吗? 我猜兴许是因为我从警局里拐跑了他的儿子,心虚,怕他找我麻烦吧。 但令我不解的是,瑶月姑娘看到他竟然也缩着身子,躲在了我旁边。 我很是惊讶,她竟然也害怕黄老爷子? 没想到他们俩居然认识? 如果说我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才躲着他,那瑶月姑娘又是为什么呢? 我瞪着眼睛看着她,她也瞪着眼睛看着我,似乎都在说“你怎么也躲他?”,随后噗呲一声,我们都笑了,像一起做了坏事的小孩。 但最让我没想到的是,刀疤大叔竟然也默默的站到了我们身旁,背对着黄老爷子。 我跟瑶月都向他投去惊讶的目光,而他只是一如既往的板着脸。 连刀疤大叔都跟这黄老爷子有过节? 不过想想似乎也能理解,既然刀疤大叔跟黄胖子是朋友,又一副社会人的模样,想必黄老爷子也很不赞同自己的儿子跟这种人混在一块吧,更何况这回也是他策划的黄胖子逃脱行动,如果让黄老爷子知道了,肯定是会更加反感。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很滑稽的站成一排,像逃课上网的路上撞见老师的学生一样,幸好街上有众多的舆鬼川流不息,才显得没有那么引人注目。 这时从屋内又跑出一个浑身冒烟的……人?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个毛发怪物。这个人的头发胡子眉毛都非常长,乱蓬蓬的,几乎盖住了自己那本就矮小的身躯。整个脸上只看得见一双戴着厚厚圆镜片的眼睛。 最特别的是,他的每一缕毛发就像章鱼一样,卷着许多不同种类的工具,在空中不停挥舞。 跟他同时跑出来的还有一具小小的骷髅,这小骷髅也是生的怪模怪样,圆圆的脑袋上只有两只眼睛,没有嘴巴。而且,他的身体被安装上了许多只骷髅手臂,长的短的粗的细的都有,每只手臂上同样也抓着各种各样的工具。 “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失误,咳咳……谁还没有犯错误的时候呢!伟大的创造总是建立在无数个微小的失误身上!咳咳咳……我们当然不可以害怕失败,失败永远都在催人进步,我们得欢迎它,咳咳咳……鼓励它,咳咳咳……这算得了什么呢?” 那毛发怪人一边吐着烟圈一边在那嘟嘟喃喃自说自话。 “得!我可不想做你成功路上的垫脚石!”黄老爷子拍灭身上的火星,不满的说道。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可不奉陪于你了!” 说罢他拍拍衣服就自顾自走了,我们顿时感到松了一口气。 “欸老家伙你别走啊!说好的一起研究呢!你不愿与我一同见证伟大发明的诞生吗?那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日日夜夜的奋斗就是为了那一刻的骄傲与幸福!这种快乐应该分享给友人!欸老家伙你快回来啊!” 毛发怪人在后头追着黄老爷子,但对方走的飞快,只撂下了一句话: “不了!你还是一个人慢慢享受吧!我要的东西等你完成后再来拿!” 说完就消失在街上的人群当中去了。 “其实我感觉刚刚离成功已经很近了,就差那么一丁点。”毛发怪人略微有些失望的往回走,他瞪着金鱼般凸出的大眼睛,用手指比了比长度:“不对,是这么一丁丁丁点,又一项伟大的创造发明就问世了。可惜他总是太浮躁,他一向都这么浮躁,可是浮躁的人又何止他一个呢!现在的人都是这样,总是这么着急。是吧,小呜。现在很少有人能像我一样脚踩实地,踏踏实实的工作了。他们没有我这样的热情,热情真的太重要了,对吧,小呜。” 这人声音又高又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转头问身旁那具小骷髅,那骷髅不会说话,只发出呜呜呜的声音附和他,其中一只圆鼓鼓的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另一只则是像摄像机的镜头似的,咔哒咔哒的响着,还时不时的射出像红外线一样的光。 刀疤大叔走上前,打断了他的喃喃自语:“不见旁客先生。” 那毛发人一愣,眨巴着神经质的大眼睛透过镜片看着他,用尖利的声音说:“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找不见旁客先生有什么事?不见旁客先生不见旁客,不见旁客先生的时间非常宝贵,他必须将所有的热情和时间都投入到他的研究里面。你要是耽误了不见旁客先生的研究,不见旁客先生就会非常非常难过。不见旁客先生如果难过了怎么办?他只能投入更多更多更多更多的时间……” “不见旁客先生。”刀疤大叔加重了语气说道:“恕在下失礼,我要找耘之。” 毛发怪人狐疑的看着他,警惕的说道:“你找耘之有什么事吗?你为什么觉得耘之会在我这里?我可没说过耘之在我这里。我觉得你肯定是哪里搞错了,现在去其他地方找还来得及,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额……主要是浪费我的时间,我的时间总是不够用,虽然它已经比你们多很多很多,但是没有人会嫌时间多不是吗,时间就是一切的资源,你说对吗,小呜?” 刀疤大叔说:“我知道他在这儿。发生了这种变故,他的魔瘾肯定又犯了。” 毛发怪人眯着眼睛说:“你认识他?你……你连他犯了魔瘾都知道?你是他什么人?你们是朋友?可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你。你是来找他麻烦的吗?我可告诉你,这绝对不行。他可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嘻嘻,他很乐意做我各种产品的试用者,这很有趣不是吗,虽然有时候会有那么一丁点的危险,但我绝对能够保证他的安全!” 刀疤大叔说:“是的,我们是朋友。” 毛发怪人跳到一边,瞪着神经质的眼睛说道:“你在撒谎!他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知道他有魔瘾的人并不多,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来抓他的吗?我不许你带走他!绝不!!!呃……除非……除非……你来代替他,做我的实验对象,怎么样?嘻嘻嘻,这主意真不错。不过你这身板能做什么呢?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大叔走近他,在他耳朵旁边说了一些什么。 那毛发怪人的眼球瞪的更凸出了,似乎很难以置信,又好像很兴奋,他说道:“什么!你居然是他!看来我当年的实验成功了!这又是一项伟大的发明!我把它分享给了可爱的梅梅!让我好好的看看你,很好,让我想想……呃……十九年前,对,没错,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我不会记错,我记得我做过的每一项研究,每一件事。是的,你是他,没错!” 我越听越好奇,这些人不断的提到十九年前,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目前我只有从司空老者的话里得知,十九年前这里的天地开裂出一个裂隙,除此之外就都不得而知了。 最令我无法想透的是,当年发生这起事件的时候,正是我误入瑞靡山市之时,而现在,这起事件又有再次发生的迹象,而我又同样阴差阳错的被卷入进来。 这难道仅仅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件事与我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第四十四章神秘的镜子 这时毛发怪人跳进了门内,对刀疤大叔说:“好的,快进来!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面。但是要注意,千万不能声张!这是我跟他的约定!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一直都是这样。来吧,小呜,我们走。” 那小骷髅跟在他身后,屁颠屁颠的跑进门里。 我们一行人也紧跟在后面进去。 屋内依旧浓烟滚滚,很是呛人,我用衣服捂住口鼻依然被呛的不停咳嗽。 但随即一道涡轮旋转的声音响起,屋内刮起一道猛烈气流,这些被房间内各种光线染成五彩斑斓颜色的烟雾很快就从通风口被吸了出去。 随着浓烟的散去,一个像是工厂车间一样的巨大拥挤房间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里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整齐。 许多形状怪异的杂物被整齐有序的堆放在高高的架子上,直抵天花板。而架子上整整齐齐的摆满了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物品,不知道有何用出,但无一例外的都摆的非常规整。四周的墙上也是规规整整的挂满了东西。待在这里面的感觉,就像是待在一个由犯有强迫症的货物管理员布置的商店里一样。 没想到这个毛发怪人竟然是这样一个有条不紊的人,跟他的形象真是大相径庭。 所有的东西都井井有条,每一件物品上都贴了一个带着数字的标签,看着像是它们的坐标与编号。 他带着我们从物品堆中的狭窄缝隙穿过,来到中间一个圆环型的工作台,上面无一例外整齐的码放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工具,连线条与管道都盘卷的规规矩矩。 毛发怪人让我们在原地稍后,他自己则跳上一台脚手架,他操纵着上面的按钮,脚手架托着他到架在半空中间的一个平台上。 过了一会,就听到他烦躁的声音:“那家伙跑哪去了!我不是让他好好待在仪器里吗?!他怎么又不见了!他总是这样!爱玩捉迷藏!可我没有心思跟他玩!我手头上的事情多的可以堆到冥王星上去呢!等我找到他,一定要给他点苦头吃吃!嗯……我想想,那个东西不错,让他试一试,嘿嘿嘿……” 看来他一时半会是找不到人,身处在这么多奇怪东西当中,我的好奇心泛滥的不要不要的,就抱着小黑猫,在杂物堆里转悠起来。 这里面的东西就跟哆啦A梦的百宝袋一样,啥千奇百怪的都有。绕过了很多货架,无一不是堆放着说不出作用的东西。有的很明显是失败品,有的是改良后的成品。有些我还能说出它们的模样,而有些我是看了老半天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样子只有它们的发明者才能说的出来具体是什么。 我不禁佩服起不见旁客先生,这些个玩意可不是花个一年两年能够做出来的。看来真的如他本人所说,他把所有的时间都奉献在了研究事业。 有一个架子上挂着一块大大的黑布,将里面的东西遮住,不知道放着的是什么,我也不敢掀开来看,担心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身子一转,来到一个摆着各种门的架子,这些门虽然各有各的特点,但都隐隐散发着一种奇怪的光辉,这种光辉很是熟悉,我瞪大了眼睛,这不正是我在城里碰到的那扇怪异的门吗?!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这种门?这些门竟然是不见旁客先生发明的??它们到底是什么?! 我惶恐惊讶之间不小心撞到身后的架子,响起一阵玻璃碰撞的声音。我一回头,就看到身后的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罐,里面培养着各种各样不同种类的眼珠,正齐刷刷的转动着瞳孔盯着我,吓得我抱紧小黑猫,一溜烟跑走了。 转了个弯,来到一处由许多奇怪柜子堆成的货架旁,这些柜子模样各有千秋,但都有个共同点,都挂满了形状各异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人影,这些人影有的抱头蹲坐在角落,有的在捂脸痛哭,有的呆呆的盯着一个地方发愣。 我好奇的走近它,那些人影感觉到有人过来,一改原本的样子,纷纷转过身面对着我,走近之后,我惊讶的发觉他们全部变成了我的样子,不对,应该说戴上了与我的脸一模一样的面具,每张面具都无一例外的摆着和善的笑脸,对着我笑。 虽然自己也经常对着镜子傻笑,但是看到这么多张自己的笑脸朝着自己如此不自然的笑,心里还是怵的慌。 随着我的靠近,镜子里的背景也逐渐发生不同的变化,在一面圆形的镜子里出现了我工作地的办公室,里面的我也换上西装革履的样子,正埋头工作,我还看到了我的领导,我满脸笑意的冲他打招呼并讲述我的文案。 在另一面三角形的镜子里我看到自己正在县城的老家中,周围一圈亲戚举着手机里的女生相片围着我高谈阔论,而我满脸笑容的向她们表示感谢。 所有镜子里的我都是这样,摆着一脸友善的微笑,面对生活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刚刚还高昂的情绪逐渐黯淡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自己的胸口,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这里面所映照出来的不就是我平时的样子吗? 平时自己身处其中,已经逐渐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但此刻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每天这样戴着虚假的面具生活,不免哀由心生。 不过谁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谁又能跳离这个社会的桎梏呢?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都在为成为别人想要的那个样子而活,男人为了面子,女人为了虚荣,父母为了孩子,孩子为了父母,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为了心中那真正的自己而努力奋斗一回? 也许,只有成为舆鬼的那天才能实现吧。 几道沉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这响声是从一个四四方方的柜子里发出的,我很是好奇,把耳朵凑近去听,又从里头传出敲击声,听的是真真切切。 是有什么东西被关在这柜子里面吗? 我很想打开它,一探究竟。但是理智马上就战胜了好奇心。 俗话说,不作死就不会死。冒然打开这种未知的柜子,是愚蠢的龙套炮灰才会做的事。 在这也逗留了好一会,我该回去找他们了。突然间柜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一缕带着星星点点淡紫色光芒的烟幕从里头流淌出来。 这是什么?我压抑着自己的好奇心,走上前,想把柜门关上,但那烟幕忽然向我卷来,一瞬间就把我拖了进去。 第四十五章柜中人 砰的一声,柜门应声关上,我也被丢在了地板上。 已经习惯突发状况的我,默默从地板上爬起来,仔细打量这里面的环境。 柜子里的空间比外面看上去要大上很多,四周全是大大小小的、破裂的镜子,铺天盖地的,使得整个空间显得浮光掠影,亦真亦幻。地板上不断涌着那股亮晶晶的紫色烟幕,为这个空间更增一分迷幻。 无数个我出现在那些破碎的镜子之中,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都一览无遗。 这真的是那柜子的内部吗? 我试图去墙边寻找柜子的门,但我一移动,全部的镜子似乎也跟着移动,我不管怎么走,感觉都像是在原地踏步。 我跑了起来,但这些镜子始终如影随行。 这让我有一种被镜中的自己从四面八方包围的错觉。 这是为什么,难道连我自己都不想让我从这柜子里面出去吗? “快……拿过来!”一个虚弱而急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声音是从一面大型的、有着蛛网一样裂痕的镜子后面传出来的。 我好奇的、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探头朝镜子背后看,一个看似年轻但却长着满头灰白头发的人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奇怪的头骨,地上那些紫烟正是从这头骨的七窍里流淌出来的。 这年轻人两手颤抖着紧紧抓着头骨,张着嘴巴吮吸着,不断有丝丝缕缕的烟雾进入他的口鼻中,每吸食一口,都浑身一颤,像得到解脱一般,快意销魂。 这人……竟然是个瘾君子!? 他就是刚才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有魔瘾的人吗? 这种瘾君子还是不要跟他接触比较好。 我小心的收回身子,但才刚一转身,那人竟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侧着脸,深黑的眼眶中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盯着我,咬着牙,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是谁?” 我看他这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也是心惊不已,盘算着还是别跟他纠缠比较好,便说道:“我就一个路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进到这里面来了。对不起……我这就马上离开。” 说罢我抬腿就想溜。 “站住。”他冷冷的喝到。 我身子一僵,转头向他挤了个尴尬的笑容,说道:“怎…怎么了?” 他直勾勾的盯着我,说道:“那老家伙呢?我要的东西他带来了没有?” 老家伙?他指的应该是不见旁客先生吧。他要的东西是什么? 难道是……毒品!!?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我只是个过路的。”我打着哈哈。 “他是不是让你把东西交给我?东西呢?”他加重了语气,恶狠狠的说道。 我连忙摇头,解释道:“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老家伙,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你在撒谎!” 他低沉的吼道,一瞬间就来到了我面前,抓起我的衣领,咬牙切齿的说:“把东西交出来!快点!怎么?你难道想独吞??你也品尝到这东西的滋味了?很美妙吧,对不对?你也想来分一杯羹?” 我急忙摆手,不停的对他说:“你误会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放屁!”他大怒,一甩手,我就被很轻易的砸到那面大镜子上,又弹到地面,伴着一道道哗啦啦的声音,镜子碎落一地。 我痛的没法呼吸,后背一定是被玻璃渣子扎破了,火辣辣的疼,我用手一摸,全是血。 他一愣,吃惊的说道:“你是活人?” 我咬牙忍痛爬起,龇牙咧嘴的回答:“我当然是活人!” “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他将信将疑的问:“是底下那个臭老头子放你进来的?” 底下的臭老头子?他指的是那个破败院落里的老人家吗? 我摇摇头,回答:“是不见旁客先生带我们进来的,他好像在找什么人。不过我猜,他就是在找你。” 那人突然不停喘起粗气,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他立即用颤颤巍巍的手哆哆嗦嗦的捧起那个头骨,狠狠的大口吮吸着,过了一会才身体才渐渐平复。 “我不信。”他舒了一口气,说道:“我跟他约定,不准让人知道我在这里,怎么可能还会带着外人来找我?” “我没有骗你。”我说道:“他找你是因为,我有个朋友在找你。他知道你在这里。” “你的朋友?”他皱起眉头,狐疑的死盯着我:“他是谁?” “他……”我突然答不上来,因为我发现我根本就不知道刀疤大叔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别人都叫他老陆。” “老陆?”他眉头皱的更深了,眼神似乎要将我击穿:“我并不认识什么老陆。你肯定在撒谎!” 他突然又低吼起来,我连忙补充道:“我真的没骗你……他……他脸上有这么大一道伤疤,就在这里。” 我用手在脸上指画了一下。 他楞楞的看着我,似乎在极力思考,猛然间张大了眼睛,好像想起了什么,血色的眼珠在黑眼眶里滴溜乱转,很是兴奋,自言自语道:“是他?!他又回来了!?是的,没错!知道我情况的除了那几个老家伙,就只有他们俩了!一定是他!” 他们俩?我纳闷,除了刀疤大叔,另一个是谁? 他又突然一眨眼出现在我面前,抓住我的肩膀急迫的问:“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就在外面那个实验室里。”我说道。 突然肩膀一松,他就消失不见了。 “喂喂!大哥!我该怎么从这里面出去啊?”我急的大喊。 喊叫声在耳边回荡,我很担心,难道这人就这样一走了之了? “这里不是给活人晃荡的地方。” 背后突然传来他的声音,我一惊,立马转身,他又闪到我的面前,拎起我,朝一面圆形的大镜子走去。 这面镜子非常的清澈明亮,是这里面唯一一面完好无损的,镜面散发着淡淡的柔和光芒。很奇怪我刚刚竟然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但请你马上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生活的地方。这不属于你。”他严肃的说道。 “哎?可是,我还要去找那个刀疤大……” 我话都还没说完,他就不由分说,将我一把塞进了那面镜子里。 身体即刻又感受到一股吸力,将我不知吸向何方。 我紧紧的抱着小黑猫,想着若是被直接送回到城里的话,我该怎么办?能有什么办法找到刀疤大叔? 过了不久,吸力骤然一减,我又感到一阵眩晕,接着就落在了地板上。好在这次只是踉跄了几步,并没有摔倒。 脚下满是落叶,眼前又出现了那栋破旧的房子,衰败的院落,我竟又回到了最早的这个地方。 好在是这里,我暗暗松了口气。 我抬头朝天上看,并没有浮空的城镇,只有墨蓝色的天空,和依稀可见的点点星光。 月亮即将就要落下山头,远处的山尖上已经泛起淡淡的一缕晨光。 不快点的话就大事不妙了。 小黑猫又在地板上摇摇晃晃的滚着,不过当它发现又来到这里时,竟一反常态,变得很兴奋,开心的直晃屁股。 我将他一把抱起,它还没反应过来时什么情况,我就一下跨上那枯井,跳了下去。 熟悉的吸力又将我包裹,不过经历了这么几次,我已经逐渐习惯,身体顺着吸力调整姿势,便也不再觉得晕眩。 再次从井口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能很好的控制住身形,稳稳的落地。 可怜的小黑猫又转着圆圆的眼珠子,这两下着实把它晕的够呛。 不过它大大的瞳孔里刚聚焦到上空的城镇,就很不满的发出“喵呜”的声音,开始不断的挣扎。 我没有理它,直接抱着它跑向屋子,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只是这回我傻眼了,想象中的灯火阑珊、繁华热闹的街区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非常高大的,类似牌楼一样的巨大木门,高高的伫立在我眼前。在它上空,一颗巨大的、写着“轮、转、解”字样的圆筒形灯笼在缓缓的转动着。 第四十六章生死流转 严格来讲,这扇巨大的、牌楼一样的木质结构建筑并不能算作真正意义上的门,它修建在一座高台之上,数十级台阶由它的基部延伸至地面,台阶两旁耸立着两排高高的燃着火盆的石柱,一直延伸至云层边,称托的那扇门更像是一座威武雄壮的殿堂。 在那精致的琉璃瓦顶上,盘亘着数只栩栩如生的石雕奇兽,它们张牙舞爪,形态各异,但相同的是,它们每一只嘴里都叼着一颗闪烁着五彩光芒的宝珠,流光溢彩,熠熠生辉,与悬在顶部的那轮巨大灯笼相映成辉,将牌顶笼上一层迷离的色彩。 而在它精美的坊额正中,镶刻着一副细腻繁杂的图案。虽然隔得较远,但从画里的大致内容可以判断,这是一副生死流转图,也就是所谓的轮回图。 生死流转,又被称作六道轮回,是佛教因缘生法的重要理论之一。信仰佛教首先需得深信六道轮回和因果相续,因缘生法。不了解六道轮回,也就无从了解十二因缘,不了解十二因缘,便无法解开生死轮回,也就无法得到解脱。这轮回图正是表现藏传佛教六道轮回、生死流转的一种图式。 好基友曾经有一段时间特别着迷佛教,几乎每天都要给我安利一些他研究所得的成果,在他的烟熏火燎之下,我对这些也是略有了解。 这时候有一些舆鬼从我身旁经过,他们之中有几个与众不同,头上顶着一根白色的蜡烛,上面燃着幽蓝色的火焰。 这些人相拥着登上平台,在门前相互拥抱,说着离别的话语,之后,那几个头上有蜡烛的舆鬼朝其他人挥手告别,依依不舍的走入门中,化作淡淡的气流,消失不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舆鬼便是由这扇门,进入自己的下一个轮回。而他们头上所点的蜡烛,应该就是风冉口中所说的,轮回时限到来的标志。 不时都有三五成群的舆鬼来这里为他们的朋友或爱人送别,场面哀伤凄婉,一些舆鬼紧紧拥着自己的爱人,久久不愿离去。 其实,舆鬼们的感情比生人更加真诚透彻,他们之间没有利益的纠缠,没有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碎,也没有房子车子工作孩子的压力,甚至没有**的需求,在漫长的时间里,在明知道结局不会美好的前提下,他们依然把自己全部的爱和情感都奉献给了相爱、相知、相守的人,直到对方的离去。 这样一种纯粹的乌托邦似的情感,在人世间真的很难坚持,有多少年轻时口口声声喊着爱情至上的年轻人,最后都倒在了不断攀升的物价、日渐浮华的风气以及日积月累的重压之下呢? 不过当下无暇细想感慨,还是得赶快找到刀疤大叔他们要紧。 脚下是软绵绵的云层,身边也都是弥漫的烟雾,我猜自己现在应该也还是在那城镇附近才对。 为了看清自己的方位,我跑上那座平台,举目眺望,果然,在云的另一端,赫然漂浮着那座灯火辉煌的城镇。 在云层之上,那轮圆月更是显得庞大无比,宛如一块无暇的玉盘,晶莹剔透。清亮皎洁的月光洒下,伴着那五光十色的城镇,轻盈缥缈的云雾,在这夜空中,真真是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此番奇景摄人心魄,令人心驰神往。 只是那中间的云层好像已经坍塌,并没有与这里相连。 不过,在城镇的斜上空,又有一片小一些的云,托着一个像是酒杯一样的建筑,又像是一朵盛开着的莲花,由于隔得太远,光线又比较微弱,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没想到城镇之上居然还有这样一处地方,那里到底是什么? 但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回到那座城镇的方法。 冒然穿过那片坍塌的地带,实在过于危险,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很可能随时都有掉下去的风险。 如果那里不能通行,那这些舆鬼又是如何来到这个地方,又如何离开呢? 我立即寻找那些告别完走下台阶的舆鬼,看看它们如何离开这儿。 一小拨舆鬼下完台阶后,沿着石板路径直走向前方的云层边缘。石板路也只铺到了那里,再往前就没有路了。 我正好奇他们要如何从那里离开时,其中一个舆鬼出乎我意料的往前一跃,直接跳了下去。 我惊呆了,这么简单暴力的吗? 另外几个舆鬼也紧随其后,接连往下跳。 我连忙跑过去,趴在石板路边缘往下眺望,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 莫非他们占着自己是鬼魂,摔不死,所以随便就跳下去?可我是活生生的人啊!我要是从这儿摔下去,不得变成一摊肉泥! 这可把我难住了,四下张望,也没有看到其他的路径。兴许这扇门的建造者就没有考虑过活人会跑到这里来,也就没有预留下去的路线吧。 可我还是不死心,见到身后又来了两个舆鬼,便上前询问这里是否还有其他下去的方法。 那俩舆鬼面面相觑,奇怪的说道:“直接跳下即可,为何还要找寻其他方法?” 我支支吾吾的回答道:“那个……就是……我有点怕高……” 其中一个舆鬼哈哈笑道:“你第一次来吧!不必害怕,闭上双眼,大胆往下跳,心想着要去的地方,只要是在这‘天河’附近,自然便会送你到达!” 另一个舆鬼也说道:“你瞧,非常简单的。” 他走到边缘毫不犹豫的一跃而下,在空中旋转了几圈之后就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相信我,小兄弟,大胆往下跳!”剩下那舆鬼说着,一步跨了出去,也同样被云雾遮没。 望着下面飘渺的云烟,我双脚不禁发软。这俩舆鬼的话真的可信吗?他们可是有恃无恐,而我却只有一条命,要是失败我可就要与他们为伍了。 小黑猫踩了一下我的手,不满的喵呜了一声,貌似很看不惯我这副怂样。我也不满的回怼了它:“你倒是轻巧,你又不怕掉下去,也不考虑考虑我的情况。” 不过它的举动倒也刺激鼓舞了我,这一路上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不都挺过来了吗,这点困难又有何惧? 我一鼓作气抱起它,站在石板边缘,感受着下边的风呼呼的往我脸上刮。深深吸了一口气,大不了死了跟舆鬼打麻将。便握紧拳头,一咬牙一闭眼,跳了下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我直挺挺的往下坠落,失重的恐惧侵吞了我的心,撬开了我的喉咙,化作一声尖叫。 我不断的坠落,一直在坠落,速度越来越快,云雾飞速往上升去,风大到我根本睁不开眼睛。 我绝对会摔死!! 怎么回事?!! 怎么和说的不一样?!! 为什么停不下来?!! 难道我真的被骗了吗?!! 绝望瞬间赶走了恐惧,成为支配我内心的新主人。 等一下,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对了!我应该想着要去哪里! 刀疤大叔要去祭坛,我只要想着祭坛就好了! 我立刻在心中疯狂的将祭坛默念了无数次。 我要去祭坛,我要去祭坛,我要去祭坛…… 果真,下坠的势头变小了,我感觉自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旋风包裹住身体,轻盈的旋转着,往一个方向飞去。这种感觉实在太舒服了,我觉得自己此刻简直就像踩着风的仙子,往天宫优雅的飞升。 看来真如那二人所说,这非常的简单,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 风力变小,我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往刚刚看到的那个像酒杯一样的建筑飞去。 原来这个就是祭坛吗? 很快,离它越来越近了,我以为旋风会直接把我送到祭坛顶部,没料到才刚抵达它底部的云层,旋风就直接将我抛下去了。 第四十七章祭坛 我滚落在云层上,一瞬间觉得身体特别沉重,刚才那飘飘欲仙的畅快感消失无踪。 眼前是一片由黑石堆砌的高台,站在近处才看清楚,那些我原以为是莲花花瓣一样的东西,实际上是一双双张开的大手,它们交叉、扭转、堆叠,将一片圆形的石台托在中间,犹如一颗酒杯。 而祭坛之上,一道紫色的类似闪电一样的光线在天空不断的闪烁着,周围凝聚了一团团的絮状的气体,丝丝缕缕的流进那光线当中。 莫非这就是那道裂隙? 我有一股强烈的预感,一切的谜团都会在这里揭晓。 不知道刀疤大叔现在在哪里,说不定已经到那上面了。但不管他现在在哪里,我们的目的都是这祭坛,我只要在上面等着,他就一定会来。 只是这么高的祭坛,当中没有任何路,我该如何才能去到上面呢? 那些手掌虽大小不一,但离我最近的都有好几米高,我要想从这些手掌上爬上去,几乎是没有可能。 我绕着这些手臂的基部走着,希望能找到登上去的办法,但绕了一圈下来,什么路径都没有看到。 难道真的只有获得了许可才能进入祭坛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现在的处境就真的是进退两难。我既上不去,也下不来,卡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就像玩魔兽世界的时候卡在了废弃的游戏框架之内,而炉石又正好在冷却。 也不知道刀疤大叔能不能发现在这里的我。这里的气温明显比在城镇里要低上很多,湿度也非常大,冰凉的空气吸进鼻腔,寒意即刻就传遍全身,我不禁打起了寒颤。 又冷又饿,我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我冻死饿死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人会发现我的尸体。 我心里开始暗暗后悔自己这样到处乱跑。那位瘾君子很明显会把在柜子里碰到我的事情告诉刀疤大叔,而他就会知道我被遣送回那个破败的农家院落,自然也就会去那里找我。 如果当时我耐着性子在枯井旁等着,现在说不定已经在这祭坛顶上了。 但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没有用,不如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 这些手臂的基部虽然高,但是由于它们扭转盘旋在一块,相连的地方留出许多的间隙,没准可以踩着这些间隙爬上去。 望着高高的祭坛,我咽了咽唾沫,若是稍有不慎,从上面摔落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豁出去,死马当活马医。 我将小黑猫放在自己的头上,它安分的趴着,爪子抓着我的头发,并没有表现的很抗拒,似乎是好奇我打算做什么。 石壁并不算太光滑,我把脚尖搭在缝隙里,抱着其中一根手臂用力爬上去,还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我继续踩着缝隙往上爬,石壁开始逐渐向外延伸,越往上就越费劲,最后石壁几乎弯曲成了九十度,我再也只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脚下一滑,心里一凉,整个人就跌落下来。 此刻我内心是崩溃的,手脚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随着自己一声无助的惊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云层极有弹力,我被弹起来老高,然后又坠下,又弹起,直弹了好几下才停住。 太好了,又捡回了一条命。 小黑猫并没有像我这样被弹来弹去,它当下就轻盈稳当的落在地上,看我那滑稽的样子,在地上开心的直打滚。 虽然人没事,但是爬上去这个方法也明显是行不通了。 我正苦恼到底该怎么才能登上祭台的时候,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手臂竟然动了! 起先我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摔花了,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许多的手臂蠕动着,翻转着,那些巨大的手掌在空中交织、盘旋,从上到下一直延伸到了我的面前,最后竟形成了一条由手掌层层堆叠而成的阶梯,直通祭坛。 我简直看傻了眼,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手臂居然是活的? 为何它们突然变成这样?是不是有谁在祭坛上发现了脚下的我,启动了这些手臂? 怀中好奇的心,我抱起同样被震惊到的小黑猫,登上了这些手掌。 小黑猫竟又开始拼命挣扎,细细的爪子到处乱挠,比之前几次还要厉害,几乎都要从我怀里跳走,我用手压住它,呵斥它不要乱动。 我默默往上攀登,每当我踏上一块手掌,身后的手即刻就抽出,又移动回它们原来的位置。 如果好基友看到这一幕景象,没准会兴奋到**吧。 当最后一个手掌回到它原本的位置的时候,我便成功来到了祭台之上。 只是我还没认真看清这上面的景象,一个黑影就直飞我的面门,好在我反应神经已经被锻炼的够敏感,当即往旁边一闪,躲开了他。 在祭台另一边,刀疤大叔的身影在空中回旋一圈,收起了腿。 我果然没猜错,他已经来到这上面了。 只是这个被他踢飞的又是什么人? 黑影重重的摔在后面的手掌上,弹落在地,伏在那痛苦的咳着。 这身影好生眼熟,竟似在哪里见过。 当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的时候,我瞪大了眼睛,这不也是刀疤大叔吗? 等等,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他的脸干净整洁,完全没有那道恐怖的伤疤! 这个人到底是谁? “狇哥哥!”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一转头,便看到瑶月姑娘惊恐万分的朝这边跑来。在她身后,我又见到了那个阴沉沉的瘾君子。 而在他们身旁不远处,赫然站着一位体型硕大、穿着黑袍的老妇人,灰白色的卷发披散至腰间,手里拄着一根由雄鹿头骨制成的狭长权杖,许多大大小小的、五颜六色的布袋挂在了鹿头的巨大犄角上。 但最令我惊讶的是,这老妇人的下半身竟是一只牛! 这……这不就是我在那奇怪的梦中见到的半人半牛的老妇人吗?! 她与那只闯入呛呛村的堕落山神非常相像,皆是半人半兽的模样,只是相比那只堕落山神,这只黑牛老妇人的体型明显小了许多。 莫非她也是一位山神? 这半牛老妇站在祭台中间,在她面前是一个极大的、半球形的,发着淡淡光芒的光罩,表面还包裹着一层蓝白色的火焰。 这光球与我梦里见到的那颗一模一样! 这绝对是我人生第一次来到这里,那为什么我会梦到这个地方? 那半牛老妇没拿权杖的那只手高高的挥舞着,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正在念咒。 此时瑶月姑娘已经来到刚才那个“刀疤大叔”的身旁,扶着他,急切的问:“狇哥哥,你怎么样,没事吧?” 这“刀疤大叔”脸上少了那块刀疤后,明显帅气俊朗了不少,也没有那股凶神恶煞的感觉,反倒表露出一股文质书生的气质来。 从瑶月姑娘对他暧昧与关心的态度来看,想必这位狇哥哥便是她的夫君了。 只是为什么刀疤大叔要扮成他的样子呢?他有什么目的? “别担心,我没事。”原版大叔扶着石壁,剧烈的咳着。 “这是怎么回事?”我上前一步问道。 瑶月姑娘看到我的出现不但没有感到开心,反倒满脸焦急的朝我说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快走,他们正在找你,你现在很危险!……啊!!小心!!!” 她惊恐的指着我身后,与此同时,我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迫力从我背后传来,我心知不妙,立即转身,但为时已晚,眼前白花花的东西一闪,我就被它撂飞,撞向那些手掌石壁。 “砰!” 我重重的摔在地上,视线当即就晕花了,血气在胸膛里翻涌,一股血腥直冲鼻腔,鼻子一湿,点点滴滴的血珠就在地上铺开。 我真的……受够这样了……再这样摔几次……我可真的就玩完了…… 我趴在地上努力的抬起眼皮,瞧见那高大的、白花花的生物朝我走来。它的肌肉发达的可怕,青筋虬结,圆滚滚的脑袋上,一张恐怖的、黑洞洞的大嘴向外淌着黑色的粘液,喉咙里不断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怎么又是化生子……?! 我被摔的根本就无力爬起,它粗壮的手臂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提了起来,耳边传来可怕的咔哒声,我感觉自己的骨头要被它捏断了。 我奋力的挣扎,但是根本毫无用处。它胸口的那张婴儿脸抽动着嘴唇,发出尖厉的笑声,接着往上一跳,带着我跃过了那个散着光芒的弧形气罩,落到了祭台的另一端。 它将我丢在地上,恶狠狠的抬脚想要踩下来,我连忙蜷缩起身子,心脏止不住狂跳。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拦在了它的面前,化生子见到他,立即停下动作,咕噜噜的退到了他身后。 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司空老者!! 第四十八章蕊姬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凶残无比的化生子竟然会听从司空老者驱使?!司空老者是它的主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兄弟,委屈你了。”他朝我丢下一句话,并没有看我一眼,而是神情傲然的看着前方,眼中布满杀气。 突然眼前一道寒光飞闪而过。 “嗖~~” 这光芒速度极快,拖着一道破空之音,直冲他的心窝而去,甚至于我在一旁都感受到了它所携带的扑面劲风。 以司空老者的瘦弱的身躯,断然是躲不开这光芒的。 但他却既不闪躲也不格挡,神态自若的挥了一下手,身后的化生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在了他的面前,那白光即刻就刺入了它的肚皮,正是刀疤大叔的那把短刀。 化生子一把拔出短刀,肚子上的伤口瞬间就被青筋覆盖,跟没事一样。它把短刀握在手中一捏,就像揉废纸团一样将它揉成了一团废铁,扔到一边,并朝刀疤大叔狠狠的咆哮一声,真如虎啸狮吼,震的我耳膜轰鸣直响。 刀疤大叔的脸色非常难看,很显然他并不是这化生子的对手。 司空老者一声冷笑道:“哼!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就凭你们,是挡不住我们的!” 刀疤大叔满脸黑气,冷冷的从牙齿里挤出一句:“放开他。” 司空老者闻言仰身大笑,道:“天大的笑话!看来你是还不够了解自己的处境吧!你们现在不过是一群案上鱼肉!十九年前,这稔祸胎被你夺走,而如今,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重演!” 司空老者怎么会知道稔祸胎在我这?他要这稔祸胎有何用? 但更令我在意的是,为何他会是这化生子的主人? 据黄胖子所说,培制化生子的过程非常的歹毒残忍,简直非人所为。而司空老者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怎么都无法将他跟残暴的化生子联系在一起。 不过仔细想来,化生子是由毒虫为引借由人体炼制而成,而司空老者又恰好擅使毒虫,这难道是巧合吗? 我又想到,我在那树林中遭遇化生子不久后,就遇见了司空老者,这难道也是巧合? 也就是说,我在福州城里三番两次的遭遇化生子,皆是由他指使,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了,也难怪刀疤大叔反复说,化生子的目标是我。 当时稔祸胎确实还依附在我身上,司空老者找我的原因,实际目的便是这稔祸胎! 我原本还觉得纳闷,我一个普普通通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怎么就突然被这种类似黑道的组织追杀,原来原因竟是如此! 可他到底为何要争夺这稔祸胎呢? 我很不解,既然他要抓我,那在林中的时候我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上,他又为何不动手?却反倒替我治伤? “老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擦掉鼻子里的血,起身问他。 “小兄弟请放心,老夫不过是想借用你与那黑猫身上的稔祸胎一用,并不会伤害你性命。”他说。 “你要这稔祸胎有什么用?”我奇怪的问。 他没有回话,沉默着看着一边,心事重重,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浓浓的辛酸与亏欠。接着他挤了挤眼睛,又闪过一丝期望的光芒,才对我说道:“救我孩儿。” “你的孩儿?” 司空老者还未回话,空气中突然飘散而来一阵浓郁的花香,随即便从身后飞来许多大蝴蝶,它们扑扇着巴掌那般大的翅膀,在空中上下飞舞,闪烁着荧光炫彩的翅膀在空中画出一道道醉人的弧线,美轮美奂。 又是这些蝴蝶? 在我疑惑之时,一双雪白纤细的手臂从后面轻柔的抱住了我,接着两股弹嫩抵在了我的后背,令我浑身不由为之一颤。 我一转头,只看到一张雪白美丽的脸庞贴在了我的耳畔,嘴里的热气呼在我的耳朵上,挑弄的我心神荡漾。 “小哥哥~~~”女子的嘴唇轻轻贴着我的耳朵,声音性感娇媚,还带着几分娇息嗲气,听的我骨头都要酥了:“你别理这糟老头子,他啊,要是啰嗦起来,可是没完没了的~~” 女子身上馥郁芬芳的香气传入我的鼻腔,虽浓烈但却并不刺鼻,相反令人闻之欲醉,心猿意马,意乱情迷。 我禁不住在脑海中浮想联翩,心旌神驰,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总觉得,这种感觉,很不妙啊…… 我打了个激灵,甩甩头,清醒过来,立刻挣脱了她的怀抱,后退了几步。 这女子看到我这副窘迫的模样,不禁掩嘴而笑,动作中透露着无尽的妩媚。 只见她红裙裹体,修长的脖颈下是一片凝脂白玉般的风光,半遮半掩的,令人眼神难以移开。一双雪白水润的细腿在轻纱裙里若隐若现,无声地妖娆着,发出诱人的邀请。一袭镶金缀花霓裳彩裙似脱非脱的挂在手臂间,拖曳在地上,尽显柔媚之态。 这女子的穿着装扮已极尽艳丽妖冶之色,但这艳冶与她的神态相比,却又逊色了许多。她两弯柳眉之间,轻着梅花妆饰,一双明眸妖谄波动,媚意荡漾,丰润的红唇微带笑意,贝齿轻启,微微一笑百媚生。 这女人真真是从骨子里都散发着妖媚,似乎随时都会把男人的心神给勾了去。 那些蝴蝶轻舞在她的身畔,荧光蝶影之中,更令她增添一股妖惑邪媚之色,让人的视线都不忍离开,只想着能将她一把揽入怀中……享尽风流……便是死,也无憾了…… 不行……我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差点又被她这股妖媚给迷惑。 她又娇嗔一声笑了,当真是随意一个动作都撩人心弦,令人心神荡漾。 “小哥哥,你真是傻憨的可爱~~”她这又嗲又喘的声音听的直教人心中发痒。 “你是谁?”我努力的克制着自己,注意到在她的耳朵上也戴着一个与司空老者一模一样的耳坠。 “讨厌嘛~~人家~可是一路跟了你这么久,你都没注意到人家~~”她边说边扭着肩膀给我抛了个委屈的眼色,我好像被什么击中一般,浑身一震。 卧槽……这女人…… 为了避免不被她迷惑,我干脆背过身去。 “什么意思?”我问。 “你猜猜~~”她调皮的说。 其实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从刚才看到她与这些蝴蝶一起,就很明了了。 从我在新店骑车找光柱的途中,碰到蝴蝶,再到那树林里看到它们,原来我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她盯上了。 难怪司空老者的化生子每次总能够准确的找到我的位置,因为他们是一伙的。 “你利用这些蝴蝶跟踪我。”我说。 她咯咯一笑,灵动的笑声仿佛一只纤纤玉手,在我耳边摩挲,挑逗,令我忍不住想要回头一赏笑颜。 “真聪明~不过可不仅仅是跟踪这么简单呢~让我想想,我该怎么奖励你~”她纤笑着。 她想做什么……奖励……我不禁又开始胡思乱想…… “别闹了,蕊姬。”司空老者说道:“办正事要紧。” “你这个糟老头子,没资格使唤我!”蕊姬语气稍显不满,但依然销魂:“我这回帮了你这么多,你得好好谢我才是!” “这是自然,老夫何曾是忘恩负义之辈。” 司空老者说完,挺身上前,向对面的刀疤大叔与瘾君子喝道: “一切的恩恩怨怨,今日就与尔等清算干净!” 第四十九章争论 刀疤大叔面无表情,倒是瘾君子发话了:“哼!就凭你们,也想在这里撒野?”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瞬息间便来到了司空老者面前,一把细长的尖刀直刺对方咽喉。 眼看司空老者就要穿喉丧命,但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影闪过,只听得一声闷响,瘾君子就被踢飞回去。 他虽快,但化生子比他更快, 刀疤大叔见状立刻飞身将他接住,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瘾君子推开刀疤大叔,啐了一口,恶狠狠的向着司空老者说道:“无耻奸徒!只会炼制这种残忍歹毒的怪物祸害四方!” “你们这些伪君子还真是个个都没令老夫失望呢!”司空老者嘲讽道:“原有一个见死不救,道貌岸然的卑鄙之人,现在又多了一个嗜魔成瘾的软弱之徒,当真是合群之鸦,同流合污,臭味相投!” 瘾君子闻言,像是被揭了伤疤一般,脸涨的通红,恼羞成怒道: “你……!” “够了,耘之!” 这时那个半牛老妇人插话进来,打断了瘾君子。 她一边引导着手里的动作,一边慢慢说道:“莫要在人前失了体面。你既已为之,就需坦然面对。” 瘾君子怒不可遏的在鼻子里喷着气辩驳道:“我会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拜那该死的老鬼所赐?如果他没有嫌我本事低微,偏心师姐,我会为了提升实力,沾染上魔瘾吗??!” 可能是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在加上刚才那一击,使得他剧烈的咳嗽起来,浑身抖如筛糠,他抖抖索索的从口袋里摸出那骷髅头,狠狠吸了几大口才平缓了情绪。 半牛老妇人没有理他,而是转向司空老者,缓缓说道:“十九年前,你们一伙闯入‘天河’,撕开聻界界限,筑下大错,险些就毁了这一方水土,最后你们的头目被我们大人重挫,溃败而逃。如今你们却又卷土重来,难道是想重蹈当年覆辙吗?” 司空老者大笑道:“经那一役,我们头儿的确是元气大伤,这点不假!但是你别忘了!你们那位大人最后也是牺牲了自己,设下结界才封印住了这道裂隙!”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在养兵蓄锐,等待复仇雪耻的机会!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今日,我们遇到了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真是没想到,作为结界镇眼的稔祸胎,竟然被你们如此随意便弄丢了,导致封印骤然变弱,裂隙又重见天日!” 说罢,他看了看我和小黑猫,说道:“虽然刚开始蕊姬的情报有些错误,导致我没有及时发现稔祸胎就在这黑猫身上,差点就失之交臂。但那也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稔祸胎已然在我手上,你们想重塑封印,断然是不可能了!” 半牛老妇人叹了口气,说道:“你可知这裂隙若是不封上,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吗?” “对你们来说这是后果。”司空老者反驳道:“可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崭新世界的开端!人、鬼、聻本就该和谐相融,殅、灵、煞本就该相生相克!这本就是自然规律,但千百年来,像你们这样的人,一浪接一浪的,要将这世界切割的界限分明!为得是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手上的利益!” 半牛老妇人闻言摇摇头,叹道:“简直是冥顽不灵!若非一代又一代的人辛勤付出,努力的制衡着这一切,这世间早已乱了套了! ” “哼!老夫最讨厌你们这种义正言辞的嘴脸!总认为自己做的是至高无上、造福万世的事!而实际上呢?你们不过是踏着那些可怜的、弱小的、卑微的生命一步步朝着自己的利益迈去罢了!!你们可曾算过,自己的手上到底沾了多少无辜的鲜血??” 司空老者越说越激动,好像揭开了自己的什么痛处,抓着拐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你们可曾听过,他们的冤屈?他们无助的、绝望的哭喊???” 他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没有!!!你们根本毫不在乎!!” 他声调越来越高,呼吸越来越粗重。 “你们不在乎那些生命,更不在乎舆鬼的感受!你们根本就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不容分说的将他们拘禁在特定的地方,还美其名曰星河庄,简直可笑!在我看来,这跟圈养牲畜又有什么区别??你们可曾问过他们的想法?可曾考虑过他们的感受?他们也有选择的权利!你们有什么资格剥夺他们自由的权利?” 半牛老妇人神情漠然,并不想辩解,只是缓缓说道:“谁对谁错、孰好孰坏自不由我们定夺,但千百年来这世间秩序安常履顺,井然有条,于我们而言已然足够。然而于你而言,又如何能知晓你们的愿景必定是百利而无一害?你又如何保证,这愿景就能满足所有人的希冀?” “不走出这一步,便永远无法知晓!”司空老者义愤填膺道:“既然你们不敢做出改变,那便由我们来做!头领当年未完成的夙愿,今日便由我们代之完成!” 他手中拐杖用力一跺,化生子便一跃而起,跳往那光罩上空,双拳紧抱合握,高高的挥扬在空中,手臂瞬间膨大数倍,青筋爆起,如天兵降临般,直有泰山压顶、排山倒海的架势。 以这气势来看,若这一击轰在光罩上,定会将它整个击碎。 瘾君子大叫不好,但他魔瘾发作,身体软虚发抖,根本无力阻止。 跃在空中的化生子大吼一声,巨大的身形一挺,双拳重重的砸在了光罩上。 “轟!!!” 刺目的光芒激射而出,声音震耳欲聋,阵阵劲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我连忙匍匐下身体,能明显感觉到脚下祭坛都在微微晃动。 光芒扩散而开,令人震惊的是,那化生子竟被远远弹飞,撞倒了好几座石壁手掌。 反观那光罩,竟纹丝未动,完好无损,连半点缝隙都没有出现。 一声声尖厉的婴儿哭声传来,原来是那化生子全身被熊熊的蓝白色火焰包裹,在碎石堆里痛苦的翻滚。 而这些火,不正是覆盖在光罩表面上的那些火焰吗? 第五十章魅蝶 它只不过是在那一击之间接触到了火焰,竟然就此蔓延至全身! 火焰越烧越烈,那婴孩哭声也愈来愈凄惨尖锐,飘荡在祭台上空,令人闻之不忍。最后,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而火焰却依然没有半点减弱,仍旧燃烧不熄。 我暗自心惊,没想到如此强悍的化生子竟这么轻易就被这火焰烧死,实在难以置信。 司空老者也是一怔,他定然也是没想到自己得意的杰作被如此轻易的就击败。 “这……”他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你这个蠢老头~~” 蕊姬走上前来,步履袅袅,裙摆飘扬,连走路的样子都充满了魔力。 “你没发现,这护盾由那老太婆作法支撑着吗?”她指着半牛老妇人说道。 “这我自然知道。”司空老者并没有因为化生子被消灭而感到惋惜,反而不以为意的说:“我不过是想验证一下它的强度罢了。” 蕊姬娇媚一笑:“这护盾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破的,而且……” 她靠近那蓝白色火焰,纤长玉指一扬,两只蝴蝶随即飞向光罩,被火舌一舔,浑身即刻就被火焰吞噬,在空中剧烈的扑腾了几下翅膀便掉落在地,烧成了灰烬。 “这沧溟流火可是他们老大的看家本领,难对付的很~~” “不过~~若是削弱了护盾,这麻烦的沧溟流火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她话音刚落,纤手一挥,大群的蝴蝶便直扑那半牛老妇人而去。 半牛老妇人正专注于念咒施法维持着护盾的力量,眼见漫天蝴蝶飞涌而至,却也不慌不忙,手中鹿骨权杖一跺,铃铛叮当直响,又由那头骨中传出阵阵高亢的既似角声又似哞叫的声音,将那些蝴蝶怔住,不敢上前。 刀疤大叔与瘾君子见状,立刻挺身向前,攻击那些蝴蝶。 蝴蝶们轻盈无比,任凭他们二人如何袭击,都能轻灵的躲过,他们缠斗良久,竟连一只都没有击落。 “~起舞吧~~魅蝶~~”蕊姬一声娇笑。 那群蝴蝶开始在空中上下翩飞,交叉错落,舞出一团奇异的形状,红光四溢,像极了一片飘扬的霞光,将整片天空都染红。 这霞光越发的鲜艳,越发的美丽,似云又似火,美的摄人心魄。 我的目光深深的被这霞光吸引,不忍移开。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阵空灵的笑声,听起来与蕊姬极为相似,既幽美灵动又充满了性感魅惑。 霞光中顿时飞出来许多像精灵一样的、透体发光的小人,她们呵呵笑着飞向那三人,一碰触到他们的身体就直接没入,消失了踪影。 接着在他们身体被接触到的部位竟像是花苞盛放一般长出了一对对大大小小的蝴蝶翅膀。 那二人一惊,手中尖刀立刻划过,翅膀被削成了两半,但被削下的部分立即又变成一只只发光的小人,飞入他们的身体。 随着那些小人的不断进入,越来越多的翅膀出现在他们的身上,几乎将整个人都覆盖。 瘾君子大叫着,不断的挥舞着尖刀,将翅膀一片又一片的削下,但他削的越多,就越是生出更多的小人进入他的身体,密密麻麻的蝴蝶翅膀不断拍打着,重重叠叠的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上去非常的吓人。 那半牛老妇人却是淡定无比,至始至终都没有动过,任凭那些诡异的小人进入自己的身躯。 “莫要惊慌!这只不过是障眼妖法而已!”她喃喃的说道。 刀疤大叔闻言,停下手中动作,闭上眼睛静静的站在原地,似乎在脑中思考着应对的策略。 障眼法?那不就是幻术幻觉一类的东西吗? 这些蝴蝶会让人产生幻觉? 等一下,难道说我在林子里遇到的鬼棘藤和想要我命的刀疤大叔,也是它制造出来的假象? 若是这样的话…… 怪不得司空老者会如此及时的将我救下,原本我还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都是他精心策划的计谋! 他利用蕊姬的蝴蝶让我看到刀疤大叔想要我命的画面,然后再出手将我救下,既让我对刀疤大叔产生怀疑,挑拨我与他的关系。 可是这样似乎也不对,以他的实力,根本不需要花这些心思来赢取我的信任,直接将我擒住不就可以了? 他一路追踪我而来,开始都是因为刀疤大叔的缘故没有得逞,而我在林中的时候,刀疤大叔不在,他简直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可为何他并没有这么做?他不是急于救他的孩子吗? 我感觉自己被人耍的团团转,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气,气势汹汹的朝司空老者问道: “老先生,请你告诉我,在林中的初见你的时候,为何要用鬼棘藤这样的谎言欺瞒我?” 我直截了当的问道,同时也是想为刀疤大叔争取时间。 虽然他们两伙人之间的恩怨与我并无关系,但我心知肚明,如果刀疤大叔他们败了,那我与稔祸胎的联系就无法切断了。 即便司空老者说他不会伤害我的性命,但是他并不清楚我与这稔祸胎的联系,也就是说他利用完我之后,我最终依然还是会难逃一死。 所以为了我自己,我选择站在刀疤大叔这一边。 他眉毛上扬,略略吃惊的看着我,说:“你知道了?” “是的。”我故作沉着的直视着他,实际上内心在砰砰狂跳:“那些吊死鬼,包括刀疤大叔,都是幻觉,对吧。” “你既已知晓,我也无需辩驳。”没想到他很大方的便承认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大可直接对我下手啊?”我不解的问道。 “小哥哥~~你真是聪明~~”蕊姬翩翩一笑,接过了话茬:“不过这是我出的主意,跟他可没有关系呢~~” 第五十一章是非难辨 “为什么?”我更加疑惑了。 她斜倚到我肩旁,芳香扑鼻而来,刺激着我的神经:“这顽固的老家伙,古板的很,他虽需要你身上的那什么胎,但却找不到它在哪,又不想将你绑了审问,还声称这种做法与那些伪君子又有何区别。你们男人啊,就是太在乎这些所谓的君子气概、高风亮节了,要是换成我啊……”她的脸凑的非常近:“什么也不用多说,先打断双手双脚,再绑回来慢慢研究便是了~~” 听到这话我不由哆嗦了一下,没想到这女人竟如此狠毒。 蕊姬见状又是花枝一颤,说道:“放心~你这么可爱,我怎么忍心对你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呢~” “是吗?既然如此,你们如何解释让化生子和妖蝶追踪了我一路,险些害死我这件事?”我反问。 “是吗~~真要害你性命,你还能站在这里吗?”她扑扇着长长的睫毛说道。 “我……”被她这么一说,我竟噎住了话。 仔细回想起来,虽然一路上的确是被化生子袭击了许多次,但每次好像总能够化险为夷,原以为是靠着刀疤大叔和自己的运气才躲过,没想到却是他们二人手下留情了! 以方才所见化生子的实力来看,刀疤大叔绝非是它的对手,而且我也不可能在林子里遇见化生子还能全身而退! 之所以认为这化生子会夺我性命,是因为一开始,我就被它那可怕的外表以及黄胖子的描述,在心里先入为主的认为它就是邪恶的! 等等。 我突然想起来,在梅姨那里的时候,她曾问过刀疤大叔,是什么人在追杀我,然而刀疤大叔所回答之人并不是司空老者,也就是说…… 我看向司空老者,问道:“你就是白箪,是吗?” 司空老者听到这名称似乎有些惊讶,但随即就平静的回答道:“没错。” “司空是你的化名?”我又问。 “恰恰相反。”他答到。 原来如此,那么当时梅姨所说的另一个人,看来就是蕊姬了。 “你们是那个夜鸮的成员?” “哎呀~你真是不简单呢~”蕊姬倚身过来摸了一下我的脸说道。 糟糕!没想到我最后还是落到了他们的手上! 虽然我不明白这组织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是连梅姨和黄胖子听到它的名号都是一副严肃的态度,加之司空老者所制作的化生子的残忍程度以及蕊姬刚才对我说的那番话,可以断定这夜鸮一定不是个什么友善的组织。 他们真的不会伤害我么? “瞧你一副惊悚的样子,想必是那些人跟你说了不少我们的坏话吧~”蕊姬轻嗤一声,嫣然而笑。 我现在确定我一定要帮助刀疤大叔他们,不管怎么样,落入黑道手里我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只是刀疤大叔好像还深陷幻术之中未能摆脱,我到底该如何才能帮助他? “你们难道不是黑道吗?”我质问。 “黑道也好,白道也罢,对我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蕊姬淡淡笑道:“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人如何评价,又于我何干呢?” “我听说你们做了很多破坏规则的事情。”我问道:“你们到底做了些什么?” “呵呵~规则?”她有点矫揉的捂嘴而笑:“不过是曦冥协会那帮自以为是的老家伙们想当然的自封自定罢了,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曦冥协会又是什么?” “嗯?怎么~他们没告诉你吗?”蕊姬略微吃惊:“曦冥协会自诩为维护生死两界秩序的机构,但在我看来,那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意图是想霸占其中的所有资源,以达到支配生灵的目的。” 原来还有这样的一个机构? 我想起黄胖子说起过,夜鸮的人经常给他的父亲惹麻烦,也就是说,黄老爷子就是这个曦冥协会的人? 不过这两方的人都在互相攻击彼此,到底谁真谁假,目前还很难定夺。 “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想破坏那个法阵,重新打开裂隙对吧?”我又问道。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呢~~”她娇俏的说道。 “抛开所谓的规则不谈,你们这样做,会害得这一带的天地精气全部外泄,影响许多的舆鬼与生灵,这你又该如何解释?”我质问。 她又捂嘴轻笑,说道:“舆鬼与生灵并不需要过多的精气,真正需要的,是曦冥协会那些着迷于阵法巫术之人。” 我又被怼的说不出话来了。 乍看之下,他们所作所为确实很像黑道,但若是跟他们一 一细数起来,却又被他们三言两语给怼的毫无回嘴之力。 不过这样倒是又把我弄的既糊涂又犹豫不决,我到底该信任他们,还是信任刀疤大叔? 看着我与小黑猫身上的连线,我在内心还是倾向于刀疤大叔。 毕竟自己的性命要紧。 可是…… 假设司空老者他们也有能力帮我破除稔祸胎对我的影响呢? 我还会继续站在刀疤大叔他们这一边吗? 但是话说回来,他们两边不论谁是谁非,同样又于我何干? 我要的只是摆脱与稔祸胎的联系,然后安全回到市区,除此以外的事,我都毫不在乎。 这个时候,谁能帮助我,我就选择与谁为伍。 突然一道巨大的冰雪龙卷袭击了祭台,以狂风骤雨的架势顷刻间就让整个祭坛化为白影,将众人吞没于其中。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晃的我根本睁不开眼睛。 不过这风雪虽大,但我身在其中,却一点都不感觉到寒冷,雪花打在身上竟是温暖、软绵绵的,毫无湿冷之感。 我张开手盲抓了一把,凑到眼前仔细一看,手里抓着的不是雪花,竟是几片洁白的羽毛。 这难道是…… 这阵羽毛暴风雪越吹越烈,大有摧枯拉朽之势,接着越收越紧,形成一颗巨大的飞旋的雪球,那片霓虹霞光隐没在这阵白色风暴中,耳边的笑声也颓然减弱,最后消失于这雪球之中。 倏地一声清响,这雪球陡然爆开,无数的羽毛飘散开来,缓缓而落,跟着落下的,还有那一只只荧绿的妖蝶,它们的身体插满了羽毛,翅膀亦是残破不堪,无声无息的跌落在地上,已然失去了生气。 “我的魅蝶!?”蕊姬看到自己的蝴蝶们被尽数击落,语气中透露出一股愠怒。 “我不在的时候,竟然跑进来这么多虫子,耘之,你是怎么看家的?”鸵鸟小女孩的声音响起。 第五十二章仇人见面 只见她不知何时出现在那瘾君子身旁,用手指戳着他的肚子,咄咄逼人的说道。 他们几人已从幻术中解脱,半牛老妇人与刀疤大叔表现的倒是非常平静,而那瘾君子却气喘吁吁,看来是刚才花费了太多的力气。 “是……是我的失责……”瘾君子喘着气说着,身体又渐渐的颤抖起来,看来是魔瘾又开始发作了。 他连忙把手伸到衣服中,想拿出那颗骷髅头解瘾,但另一只手立马抓住要掏出来的那只手,紧紧的压着。 嗯?难道他在鸵鸟小女孩面前不敢这么做吗? “先不说这个……”他开始努力转移话题:“你看看是谁回来了!” 他把目光投向刀疤大叔,鸵鸟小女孩走到他的跟前,抬头细细的观察了一番,接着脑袋一歪,困惑的说道:“他是谁?” “什么?……噢是了。”瘾君子一拍脑袋,说道:“也难怪你不知道,毕竟你当时不在场。他……他就是弘远啊!” 鸵鸟小女孩愣了一下,显然是有些吃惊。 瘾君子边笑边颤抖的走近他们二人,不知是因为魔瘾发作,还是太过于兴奋,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十九年了……我们三人终于又在一起了!” 他兴奋的笑着,在那漆黑的、深陷的眼眶里竟泛起了光芒,但这光芒却稍纵即逝,很快他的情绪就低落下来,脑袋也耷拉着,丧丧的说道:“只是……只是少了师姐……” 小女孩盯着刀疤大叔看了半天,问道:“弘远?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瘾君子正待解释,突然身后传来一身怒吼,一道身影朝着鸵鸟小女孩疾速冲去,竟是那年轻版的刀疤大叔。 他满脸怒气,眼冒火光,手里握着一柄奇怪的大刀,这刀通体发白、薄如纸片,看似脆弱无比,一碰就折。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蹿到鸵鸟小女孩面前奋力跃起,手中大刀猛的挥下,直朝小女孩面门砍去。 “噹!!!” 一道火星迸裂,金属碰撞之音绕耳不绝。 原来刀疤大叔反应也是极快,在片刻之间便闪到小女孩跟前,手中又一把短刀横握,挡下了这一击。 我惊讶不已,没想到年轻大叔手上那如纸片一样的大刀竟有如此威力。 年轻大叔一击不成,便在空中出脚朝刀疤大叔踢出,后者用手臂一挡,年轻大叔顺势往后一翻,拉开了距离。 这年轻大叔除脸上少了刀疤之外,还真是与刀疤大叔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刀疤大叔脸上更多一股沉稳沧桑的味道。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年轻大叔挥刀指向对方,眼中似能喷出火来:“我不管你是谁,乘火打劫,占我肉身,这笔账我一定会跟你算清的!” “还有你!”他又把刀移向鸵鸟小女孩,情绪愈发激动,咬牙切齿的说道:“十九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当年你害我性命,害我家破人亡!血海深仇,今日我定要报偿!” 鸵鸟小女孩倒是毫不畏惧,她推开刀疤大叔,走到年轻大叔的面前,直面他的目光,说道:“你又是谁?我从未见过你,又如何说我加害于你?” “怎么,自己做过的恶事不敢承担了吗?”年轻大叔耻笑道。 “哼!笑话!我钟婉离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从不欺凌弱小,滥杀无辜,又怎会平白无故的害你性命?”小女孩反驳道。 年轻大叔扬起了眉毛:“少在这里装圣贤清高了!你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能认得出你!” 小女孩并不为所动,她轻蔑一笑,说道:“抬头三尺有神明,清者自清,我无需与你多费口舌!” 年轻大叔见小女孩拒不承认,当下愈发的愤怒,握着刀的手臂都在颤抖,他实在气急,张了几下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急怒攻心,横眉紧竖,大喝一声,又高举纸刀,作势要往小女孩脖颈斜劈而去。 鸵鸟小女孩丝毫没有退缩,她抬头冷眼盯着年轻大叔,面无惧色。 在我看来,那年轻大叔必定不是小女孩的对手,只是此种情况下,小女孩的表现确如她话里所说,不会平白无故的伤害别人,同时也是想用此举表明自己的确是问心无愧,并非杀害他的凶手。 可年轻大叔盛怒之下并未感受到小女孩的用意,此刻他的内心已经被仇恨与复仇侵占了所有心智,双手用力一抓,纸刀就要砍下。 刀疤大叔立即挺身上前,将小女孩护在了身后。 只是有人比他还要快。 一条白色的锁链从远处飞射而来,缠住了年轻大叔的高举的手臂,将他给拦了下来。 这锁链与那把纸片大刀一样,是由一圈圈的纸环串连而成的,看似轻薄,一拉即断,但却坚固异常,将年轻大叔手中的纸刀牢牢卷住。 而纸链的另一头,正是瑶月姑娘。 第五十三章失控的情绪 “狇哥哥,快住手!” 她捏了个指决,点在了纸链上,那大刀瞬间便真如纸片一般瘫软下来,在年轻大叔手中随风摆动。 “瑶月,你怎么……!!”他满脸惊讶之色。 瑶月姑娘跑到他的身边,抓着他的手臂,眼中含着泪光,摇着头说道:“狇哥哥,算了吧,我们是斗不过他们的……” “瑶月,他们可是害了我们一家人的罪魁祸首啊!!”年轻大叔皱着眉头说道。 “我知道,可是他们人多势众,而且……”瑶月姑娘眉头紧锁,面露愁容。 “我明白你担心什么。”年轻大叔抓着她的手说道:“他们与曦冥协会有着密切的合作往来关系,与他们为敌,就是与整个协会为敌,就凭我们两个人,根本就没有胜算。” “但是瑶月,我们并不是孤立无援!”他激动的指着司空老者与蕊姬二人,说道:“他们会帮助我们,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而且我见识过他们那伙人的实力!每一个都不是简单的角色!相信我,这是我们报仇最好的机会!” “可是……”瑶月姑娘咬着嘴唇,犹豫的将头转向一边。 “我知道你的担忧。”年轻大叔温柔的说道,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你在害怕,害怕这样一来,会给你的父亲,给你的家族带来巨大的麻烦,是吗?” 瑶月姑娘没有说话,只是边拭去眼角的泪珠,边点了点头。 “瑶月!”年轻大叔双手按在她的肩头,有些不满的大声说道:“你难道忘了,害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不正是你的父亲、你的家族吗??” 瑶月姑娘依然默默不语。 “他们为了家族的利益,可以毫不留情的剥夺你的幸福,在他们眼里,你不过就是个用来巩固他们家族势力的工具!”年轻大叔开始渐渐激动起来:“尤其是你的父亲!他自小待你好,竟全然是为了你长大成人后能够作为与其他家族联姻的筹码!为了他的一己私欲,就将我们生生拆散!这样的父亲,这样的家族,你到底还在为他们考虑什么!?” “可是……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我不能做伤害他们的事……”瑶月姑娘眼泛泪光的说道。 “就算你顾念在世时的亲情,但你想想,想想我们的孩子,想想他的遭遇,你难道不愤怒吗?”他情绪越发的激动。 听到孩子那一瞬间,瑶月姑娘浑身抖动了一下。 “就算你可以原谅你的家人,原谅那些杀害我们的人,但你能原谅他们抓去我们的孩儿,囚禁他,关押他,把他当做一个工具来使用吗???”年轻大叔紧紧抓着瑶月姑娘的肩膀,大声的说道。 瑶月姑娘把脸埋在自己的手心里,痛苦的抽泣着。 年轻大叔指着那个光罩,言辞既激动又愤怒:“他们把我们的孩子关在那里面整整19年!夺去他的自由!毁掉他的一生!他明明还那么小,还没看过这个世界,还没享受过父母亲的疼爱,却被那些居心叵测的歹人逼迫着在那里面呆了十多年!就为了所谓的拯救一方生灵!!他做错了什么吗……??不,他没有!!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这原本就不属于他应该承担的责任!!却被那些人强加给了他!!!那本应该是他最美好、最快乐的年纪,他渴望自由,渴望温暖,渴望幸福……可结果呢,陪伴他的却只有无尽的寂寞与孤独……!!” 他的声音哽咽了,两行热泪从脸颊滚落,眼睛里尽是悲伤与愧疚。瑶月姑娘更是已经泣不成声,哭成了一个泪人。 而我此时也被他这一番话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的意思难道是…… 这稔祸胎是他们的孩子??? 第五十四章来龙去脉 不会有错的,从整个场面与他们的对话来看,这光罩显然就是那个封住裂隙的结界所在,而稔祸胎便是它的镇眼,年轻大叔言语里所指的孩子,便是这稔祸胎无疑了! 我先前可是一直以为稔祸胎是司空老者的孩子! 我偷偷看了一眼司空老者,他脸上并无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显然是早已知晓此事。 “哼!少在这里哭哭啼啼!”鸵鸟小女孩冷喝道:“能够解一方生灵之苦,造天地万物之福,这是多么大的荣幸!多少人想要这样的机会却求之不得!!你们非但没有感恩戴德,却还心生怨恨,简直就是自私自利!” 年轻大叔闻言,又转悲为怒,冷嘲道:“自私自利?这话从你们口中说出来可真是讽刺!牺牲别人的性命,牺牲别人的幸福,满足一己私欲的,不正是你们这些人吗?是啊,你是说的没错!我也是自私自利,不如你们情操高尚,胸怀广阔!!我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不要一世英名,不要胸怀天下,我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这就是我的全部!!” 小女孩也怒道:“你真是欲加之罪!蛮横无理!我……” “够了!婉离!” 一旁的半牛老妇人打断了她,接着叹了口气,喃喃的说道:“这件事情,的确有我们不在理之处,理应向他陪个不是。” 小女孩愤愤的跺了一下脚,朝着半牛老妇人问道:“长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半牛老妇人缓缓说道:“这也不怪你,毕竟你当年并不曾参与此事。十九年前,名为夜鸮的一伙人,闯进了这里,意图打开聻界,被我们的那位大人击溃而逃,但却留下了这道裂隙。那位大人虽胜了他们,但自己也是身负重伤,魂魄受损,无力关闭这道裂隙,只得运用残余力量,设下封印术封住它,而这封印则需要一个能吸纳天地精气的根基来提供能量,稔祸胎便是最好的选择。” 小女孩说道:“这件事情我知道。” 老妇人慢慢的摇摇头,说道:“可你并不知,那时正好有一对夫妇怀上这难得一遇的稔祸胎。因为稔祸胎的特殊性,他的生母必定不能存活,生父若是与其长久共处,也必定难逃厄运,且它若存于人世,必定会被心术不正之人利用,倒不如在此结界阵法之中发挥功用,还能成就他的功名。因此我们便心安理得的派人带走了稔祸胎,为我们所用。” “这许多年来,稔祸胎的确是帮了我们大忙,没有他的话,不知这片土地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他因为命格特殊,始终还如同幼童一般,并未长大。我能够感觉的到他对外面世界的渴望与憧憬。这些年我也在反思,我们这么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我们牺牲了他的自由,牺牲了他的一生,换来了一方安宁,但于他而言,却是莫大的伤害!为此我曾无数次的向自然之神忏悔,自责,但除此之外,我并无他法。因此在每年瑞靡节,也就是他的诞辰那日,我才同意让你们陪同他到下面的‘天河’游玩,那便是我能为之所做的仅有的补偿。” 小女孩听罢突然忏愧道:“对不起长老,这回是我的疏忽,才导致稔祸胎遗失。” “无妨,现在稔祸胎已找到,你不必太过自责。”老妇人安抚道。 小女孩惊讶道:“在哪?” 老妇人举起她那布满皱纹的手指向了我,说道:“便是在那黑猫身上。” 看来他们已经从刀疤大叔口中得知此事了。而我总算是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捋清个大概。 只是有一点我很在意,刚刚那老妇人所提的瑞靡节,该不会就是我小时候遇见的瑞靡山市? 那一天他们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动,而我也是恰巧那一天碰到了瑞靡山市,不得不说,这真的是很奇妙的缘分。 不过夜鸮要打开聻界是什么意思?这聻界又是何意? 黄胖子口中所说,夜鸮那伙人行事古怪神秘,平时蛰伏不动,一出手便会搞出大的动静,看来当真不假。只是我不明白他们当年这么做的目的。 “呸!” 在一旁的年轻大叔听罢这一席话后啐道:“说的倒是好听,明明是指派那个女孩来找我们强行索要孩子,在遭到拒绝后,便动手重伤我们,才害我们遭此厄运!” “不,我们并未做如此之事,去接稔祸胎的是弘远与灵歆,并非婉离,想必你定是有所误会。”老妇人说道。 “那人长得与这女孩一模一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小女孩听罢又是一跺脚,怒道:“你休要污蔑!我并未做伤害你的任何事!我那时候明明就在……明明就在……” 她眉头紧锁,似在极力回想当时的情况,但却又想不起来。 “我当时……我当时……” 她四下张望着,喃喃自语,神情有些慌张,眼神空洞而迷离。 “我……我当时在哪里……??” 她突然紧紧抱住了头,趔趄的往后退了几步。 “我的头好痛啊!!”她捂着头痛呼,几乎都要站不稳。 第五十五章五只化生子 瘾君子连忙将她扶住。 “不好了,长老,离姐的**病又犯了!”他着急的说道。 老妇人从她那鹿头权杖的犄角上摘下一个小布袋,丢给瘾君子。 “给她服下里头药丸,便可缓解。” 这小布袋还未落到瘾君子手上,便见一道长长细细的白影掠过,将它卷走,原来是年轻大叔使那纸锁链把布袋截住。 “我不会让你们如意的。”他举起那把复又坚硬的纸刀,冷冷说道:“这正是上天赐予我的大好机会,让我乘此良机杀了她!” 老妇人见此状也是面色严肃下来,言语里带上了一些怒意:“狇生,我是念在你是那稔祸胎的生父,心中愧对于你,才破例带你前来祭坛,本想让你看看我们的处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你能深明大义,原谅并理解我们的所作所为。没想到你却居心不良,早有图谋,与夜鸮那伙串通一气,借此机会利用枯骸坠饰打开了与他们的连接,将他们引到此处!老身真是不该感情用事,酿成此错!!” “哼!多亏了你带我来这里,才让我看到我儿时如何受你们欺凌迫害!你我不共戴天之仇!今日非报不可!”年轻大叔怒道。 “哈啊~~~~~” 身旁的蕊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懒洋洋的说道:“你们说够了没有~~??正好你们人也来齐了,便让我痛快点,把你们一网打尽吧!!” 她的语气突然生狠无比,身后头发丝丝飘动,身上霞衣亦是无风自动,瞳孔倏地变的血红,爆发出一阵阵凌冽的杀意,令人全身寒毛耸立,毛骨悚然。 没想到这女人是真的这么狠,还是少惹为妙。 这时司空老者却伸出手,拦住了她,说道:“且慢。这件事情交由老夫来解决。” 蕊姬杀意正起,并不想收手,但她见司空老者眼神坚决,便说道: “罢了~~你与他们的仇恨就让你自己去解决吧~~” 她收起了怒气,平静了下来,又恢复那风情万种的模样。 司空老者挺身上前,对年轻大叔说道:“狇生,老夫托付之事,你已然完成,而瑶月姑娘老夫也按照约定将她解救,你我交易达成,已互不相欠。你并非他们对手,暂且退开,剩下的交给老夫,老夫定会连你的仇一并了结!” 年轻大叔闻言,紧握手中纸刀,眼神狠狠的扫视着刀疤大叔他们,犹豫再三,但觉真如司空老者所言,自己势单力薄,并非他们对手,冲动莽撞只会徒增无谓的牺牲,便缓缓的放下手中武器,说道: “由此,便谢过老先生了!” 说罢拉着瑶月姑娘,退到了一边。 司空老者如胜券在握般,对着刀疤大叔众人嘲讽道:“你看看你们现在,犯魔瘾的犯魔瘾,犯旧病的犯旧病,还有一个黔驴技穷的活死人,还拿什么与我斗!!” 他大衣一扬,手上多了五个用绳子串连在一起的木盒子,像是铅笔盒一般大小,表面皆涂满了黑漆,并用一张黄符包裹,整个透露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很显然,里面装着的东西定然非常可怕。莫非又是什么剧毒的毒虫? 司空老者手臂挥舞,揭开了裹在盒上的符咒,片刻间几个木盒都剧烈抖动起来,在地上咔咔作响。随着几声爆破声响起,盒盖悉数弹飞,从盒内猛烈喷射出一道道笔直的红雾,直冲云霄。 刹那间,一阵极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腥臭非常,几欲呕吐,我连忙死死捂住口鼻,退到一旁,但臭味依然直冲鼻腔。 这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怎会如此恶臭? 难道是毒气? 我的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毫无防备的,从每个盒内陡然间伸出一团血淋淋的、扭曲的像肉块一样的东西,软弱无骨,形同烂泥。但很快这些肉泥就以一种怪异的、恶心的方式在空气里旋转、凝结,形成一只只比人的大腿还要粗上几倍的手臂,肌肉虬结,粗壮无比,每一根暴起的血管都彰示着它的力量。 这几只手臂用力撑着地板,肌肉大块的鼓动着,接着第二团血肉也从盒内挤出,凝固成又一只手臂。然后一颗圆滚滚的、只有一张血盆大口的头颅从两臂间冒出,喉咙嘶嘶作响,喷出一团团血雾。紧跟着大团大团血肉模糊的肉接连扭曲着从盒子里一点点的挤出来,以同样怪异恶心的方式筑成了一副巨大的身躯。 最后,五只血淋淋肉乎乎的化生子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它们的体型比之前见过的化生子都要更加庞大,皮肤也不再是毫无生气的惨白,而是血一般的深红,正一滴滴的往下淌着血水,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名状气味。 我震惊无比,没想到司空老者真的在炼制如此惨绝人寰的怪物! 而这种阵势对刀疤大叔他们而言,实在是极为不妙! 以他的实力而言,对付一只普通的化生子已经十分勉强,要同时面对这五只看上去更加危险、更加强大的化生子,几乎可以肯定他毫无胜算。 本来小女孩的到来,使得天平已向他们倾斜,但她却又突然犯病,无法提供帮助,瘾君子更是受魔瘾所困,根本做不了什么。 那半牛老妇人则仍在持续不断的引导着手里的咒术,努力维持着那个护罩,无暇抽身。 我不禁替他们捏一把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如果他们败了,我的命也就很难保住了。 五只血红的化生子匍匐着身躯,喉咙里嘶嘶作响,随时都可能扑向他们。 第五十六章变身 司空老者此时非常平静,不怒不喜,仿佛一切都已然结束,像一个胜利者般向他们说道: “你们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瘾君子见他这样,实是不爽,冷嘲道:“怎么?你当真以为凭这样就能对抗我们?” 司空老者嘴角勾起,道:“这便是你最后的话了么?” 说完他并不想等对方回话,手腕一转,指向他们,只见其中一只化生子身形一沉,接着我什么动作都没看清,眼前只是一道红影一晃,那化生子便已出现在瘾君子面前,而他还正打算开口想说些什么,根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化生子巨大的拳头便已向他猛击而去。 以他的身板,若是被这一拳击中,即便不死,定然也是重伤! 在千钧一发之际,刀疤大叔反应极为敏锐迅捷,他几乎是在化生子出现的一瞬间,身体就做出动作,奋力向上一跃,右脚膝盖便朝化生子的拳头撞去。 一瞬间,肉体与肉体发生激烈的撞击,几道明显的“咔嚓”声传来,他的膝盖骨头已经被这一拳击的粉碎。 接着他被这巨大的力道击飞,飞向数米开外的手掌石壁,将它撞的粉碎。 瘾君子才反应过来,乘这空档带着抱头蜷缩的小女孩瞬移到了老妇人处,与化生子拉开了距离。 “弘远你没事吧?”他焦急的朝刀疤大叔喊到,而后者倒在一堆乱石之中,没有回应。 怎么办? 刀疤大叔该不会就这么挂了吧? 我不禁替他捏一把汗。 双方实力的悬殊根本就不在一个次元啊! 这仅仅只是一只化生子的力量,便可将他们轻易击溃,若是五只齐上的话,那结果断然是不言而喻。 司空老者显然也深谙此理,他并不打算给对方任何喘息与反击的机会,双手高扬,另外四只化生子便纷纷加入战场,将瘾君子、小女孩及老妇人团团围住。 现在的情形真的是对他们非常不利,以他们目前的状态来看,根本就抵御不住这一波的攻击。 不行,我得制止他。 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老先生,有一事,我不明白。”我能做的,只有为他们拖延时间,等刀疤大叔恢复意识,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办法。 司空老者这时正准备抬起手,向化生子们发号施令,却冷不丁被我打断。 他皱着眉望着我,疑惑道:“请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一点,而不是在指责:“既然你不愿意做个邪恶歹毒之人,可为什么会利用活人做成化生子这样恐怖残忍的怪物?” 他听了我的发问,却并没有感到被戳到了痛点,反倒是做了个原来是这种问题的表情,回答道:“你可知它们原本都是些什么人?” 我摇摇头。 他抬手指着其中一只化生子说道:“这一个,数年前因强奸了一个高中女子,被告上法庭,遭受牢狱之灾,刑满出狱后,怀恨在心,四处找寻该女子,伺机进入她的家中,将她一家老小残忍杀害,又放火烧了她们家,毁尸灭迹,之后便逃之夭夭。” 说罢他又指着另一个:“这一个,多年间诱拐了数个普通人家的小孩,将他们致残,并强迫他们外出乞讨,利用残缺的身体赢取民众同情,所得收入皆供养于他。” “这一个,有性怪癖,绑架年轻男女,囚禁他们,并喜好将各类毒蛇来虐待他们,任由毒蛇在他们体内钻动啃噬,受害者在死前往往需忍受长时间的痛苦。他用此法残害了多条性命,最后皆抛尸荒野。” 他停住了话语,没有再继续一一细数。 而我也被他说的这些内容惊的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在当今社会,竟还存在这些丧心病狂的人,他们所做之事,简直是丧尽天良,人鬼共诛! 司空老者看着我的表情,缓缓道:“这些人皆是些为非作歹、穷凶极恶之徒,老夫方才所说,不过是他们当中罪状较轻者而已。” 我的眼睛瞪的比灯泡还圆。 “因此老夫擒住他们,喂入蛊虫,让它们在罪人体内繁衍,生长,慢慢啃噬他们的血肉,骨头,让他们尝受无尽的痛苦,用以偿还自己的罪孽,最后制成化生子,又有何不可?” 我被他这一席话说的无言以对。 虽然明知他的做法是以暴制暴,并不可取,但我却并没有资格站在所谓的道德制高点去评判他的所作所为是对还是错,因为他至少为了惩奸除恶付诸了行动,而我却连当个键盘侠都嫌麻烦。更何况那些人的确是恶贯满盈,做尽惨绝人寰之事,最后自食苦果,也算是恶有恶报。 “我说~”这时候蕊姬走了过来,娇嗲的说道:“现在可不是下午茶时间~早些完成任务,便可早些向少爷复命,你要是不动手的话,就由我来了~” “你无需出手。老夫这就结果了他们。”司空老者说道。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却无力阻止。 突然间,空气中传来“嗖”的一道破空之声,一团物体朝着司空老者的面门射来,他也是临危不变,手中金属拐杖举起,准备抵挡。 随着“噹”的一声闷响,司空老者的拐杖脱手飞出,与一颗大石块一同哐哐当当的落到了远处。 他往后脸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两手的虎口被震的微微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 我朝石块飞来的方向望去,在远处那碎石堆中,正站着刀疤大叔。 他只靠左腿支撑着身体,而右腿以一种奇怪的形状耷拉着,显然里面的骨头已经断了好几截。 以他这样的身体状况,即便站起来,也依然改变不了被击败的命运啊! 司空老者见状,耻笑道:“你的性命不过是风中残烛罢了,竟还做此无畏的抵抗。” 刀疤大叔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瓶子,仰头将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 很快,他的身体就起了变化。 一阵阵青烟从他身体各处升腾而起,身形慢慢鼓胀,将衣服撑的几欲爆开。身上的皮肉逐渐变得如金属一般坚硬,棱角分明。 他狂乱的大喊着,表情狰狞无比。能够想象这个过程是多么的痛苦艰难,连他这样的硬汉都无法忍受。 接着他的额头正中开始坍塌,皮肉旋转着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扭转的大洞,一道道弧形的波纹像涟漪一般以这个洞为中心向身体四周盘旋扩散,将皮肤割裂成一圈一圈的口子。 而且不仅仅是头部,在他的双手双脚处也几乎同时出现这样一个黑洞,波纹沿着手臂与大腿向上扩散,所经之处的衣物纷纷被割裂成一条条的碎布,在皮肉上留下一道道的伤口。 最后他身上片布不存,浑身布满了一圈圈一道道的割痕,肌肉也胀大无比,坚硬异常,受伤折断的右腿也因为肉身变硬而恢复了站立。他的身材本就锻炼的比一般人还要健壮结实,而现在整个人看上去更是显得肌肉线条分明,比平时还要更加高大魁梧。 他身上的洞口仍在扭转盘旋着,甚至将周围的空气卷成了漩涡模样。 他停止了叫喊,默默的站在原地,显得非常平静,但是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可怕危险的气息,给人心理带来极大的威慑力。 第五十七章压制 “啊嗯~~” 耳边突然传来蕊姬的喘息声,不禁令我打了个激灵。 她此刻满脸潮红,双目死死的盯着刀疤大叔的身体,像是要冒出火来,双手在自己身上游移,胸部起伏不断,看的我是脸红心跳。 “嗯啊~~真是好棒的身体~!!”她难掩激动的语气,舔着舌头说道:“真想现在就跟他来一次~~” 不是吧!?她就这样当众……??!! “蕊姬,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司空老者说道,他神色有些凝重,小心的盯着刀疤大叔:“他这副模样我并不曾见过……且让我会会!” 说罢手一招,其中一只化生子便腾空跃起,咆哮着扑向刀疤大叔,右臂肌肉鼓胀数倍有余,甚至比自己的躯体还要庞大,臂上筋肉如游蛇一般盘旋缠绕,巨大无比的拳头裹挟着猛烈的劲风朝他面门凌空轰下。 刀疤大叔面不改色,既不躲也不闪,头微抬,看着空中攻势如虎的化生子,毫不畏惧。 他右脚稍往后一划,扎出一个马步,右拳握紧,迎着疾坠而来的化生子猛的挥出,刹那间,两个拳头在空中激烈的碰撞在了一起。 周围的碎石因冲击的劲气而尽数弹飞,脚下的地板也如同蛛网般碎裂,使得他身体往下一沉,但却并未因此而处于下风,反倒是如苍松一般纹丝不动。 要是平时的他,这种情况下早就全身骨骼经脉尽断而死了,可是现在他不但接下了化生子这全力一击,甚至还显得游刃有余。 他刚才喝下的那瓶液体,竟然能够将他的身体加强到如此地步! 而且他的力量远不止如此,让我更加震惊的事还在后面! 他手上的那个黑洞,在与化生子的拳头撞击后,便喷涌而出一道道螺旋状的气流,沿着对方的手臂瞬间扩散至全身,霎那间,化生子整个庞大的身形便被切割成了一片片碎肉,在如雨般的血水里纷纷掉落在了地上。 谁都想不到,那强大恐怖的化生子,竟如此简单的就被秒杀了! 众人皆是震惊不已,司空老者更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他虽明白刀疤大叔这副样子可能颇具威胁,但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得意的化生子竟如此不堪一击。 我这才明白,原来他让自己的身体变得如钢铁一般坚硬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受到这些切割螺旋的反噬,否则还未出手,自己就已经先被切成了碎片了。 剩下的那几只化生子见状,都匍匐着身躯,龇牙咧嘴的面对着刀疤大叔,戒备非常。 “弘远……你……你对自己做了什么?”瘾君子朝他喊道,言语里满是担心,显然刀疤大叔这样的状态并不正常。 刀疤大叔没有回话,只是往前踏了一步,脚踩之处,地板被脚掌上的黑洞所喷射出的气旋割裂成一圈又一圈。 他一步又一步踩着碎裂的地板,径直向那些化生子走去。浑身所散发出来的巨大的压迫力,甚至令它们怯懦的往后倒退。 “哼!少给我逞威风!” 司空老者喝到,双手一扬,四只化生子齐刷刷向天上跳去,落在了刀疤大叔周围四处,将他围在了当中。 接着它们挺起胸膛,扒开自己的胸口,一张婴儿的脸庞便从中间的肉里挤了出来,它们眨巴眨巴皱巴巴的小眼,仿佛刚睡醒一般,然后眼皮一合,纷纷张大了嘴巴。 “啊…………!!!!!!” 几道尖厉诡异的尖叫声同时响起,哀怨凄厉,直刺耳膜,我立刻用力捂住自己的双耳,小黑猫受这声音惊吓,仓皇躲入我的衣服里面。 但是这些声音似乎根本不用经过耳朵,直接就能够渗入我的大脑,很快我便感到浑身麻痹,想动却又动弹不得。 没想到这些婴儿的哭叫声竟然还有麻痹神经的作用。本来这些个化生子就极为强大,再配上如此厉害的技能限制对手的行动,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几乎找不出破解的方法! 这些化生子明显训练有素,在司空老者的控制下,其中一只跃至刀疤大叔面前,双臂挥舞,巨大的拳头暴雨般落在了他的身上,每一拳都打的结实有力,爆发出阵阵轰响。 此时的他无法动弹,只能被动的承受所有的攻击,脚下的地板几乎都要碎成了渣滓。 化生子的拳头被他身上盘绕着的气流割的血肉模糊,肉屑横飞,但它似乎毫不在意,相反一拳猛过一拳。 我内心不禁又揪了起来,虽然他现在变得不同寻常,身体刚硬无比,但到底能否抵挡住化生子这波的攻势? 正当我替他暗自担心的时候,从他额头上的洞里爆射出一阵猛烈无比的气旋,那化生子还未反应过来,便化成了碎肉,散落一地。 他站在原地,双眼被鲜血染的通红,充满了杀气。此刻的他当真如恶鬼降世,无可阻挡。 剩下的化生子们停住了喊叫,我的身体也渐渐的恢复了知觉。 转瞬之间,司空老者就损失了两只化生子,但他却似乎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心痛,只是捏着胡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没有说话,指挥剩余三只化生子一并朝刀疤大叔攻去。 三副硕大无比的拳头从不同方向猛烈的落在了他身上,他依然没有躲避,只是马步下蹲,弓起身子,硬生生的接下这些攻击,接着单腿一扫,便将它们踢开。 一轮攻势不成,紧接着化生子们又发动第二轮攻势。 这回它们齐齐跃向他的上空,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到腿部,对着他的头顶直劈而下。 他横眉冷竖,两腿微曲,双拳化掌,手臂肌肉猛的一颤,双掌猛然轰向上空,两道凌冽气旋从掌中黑洞冲出,呼啸着向化生子们席卷而去,它们还未碰到他一根汗毛,便已然化作了碎片。 腥红的血水劈头盖脸的浇了他一身,他沐着血雨,吐着粗气,像极了一头杀戮成性的猛兽。 作为司空老者王牌的化生子们,竟然如此简单的就被团灭了! 本以为陷入绝境的瘾君子一行人,竟凭借着刀疤大叔一己之力,硬生生扭转了整个局面,反倒将司空老者逼入不利的境地! 第五十八章反击 “瞧你~早说让我动手了,也不至于让辛苦培制多年的化生子全军覆没~”蕊姬说道。 司空老者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丝毫没有因为化生子被尽数击溃而感到惋惜,眼神中似乎流露着什么想法,说道:“胜负并未揭晓,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他朝刀疤大叔说道:“虽然我不清楚你用了什么药物让自己在一瞬间获得如此威力,不过恐怕这份力量给你的身体带来的负荷不会轻吧?” 刀疤大叔没有说话,但我从他此刻的样子能看出来,的确如司空老者所说,这份奇怪的力量并非完全对自己没有影响。 他胸口大幅度起伏着,嘴里呼呼的喘着气,身上冒出的汗水几乎快要将那些鲜血冲刷干净。 “老夫倒是很想知道,你还能撑多久!”司空老者嘲讽道。 我很不解,他既然已经失去了化生子,没有能与之抗衡的能力,为何还要特地道出对方破绽,这不是诱导他尽早解决掉自己吗? 刀疤大叔显然也明白自己不能往后拖下去,必须要尽可能快的结束这场战斗。 没有了化生子的保护,司空老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抬起双手,掌心黑洞正对司空老者,随着一声爆喝,一阵猛烈气旋从他手心激射而出,裹挟着扑面劲风朝司空老者席卷而去。 气旋所经之处地面纷纷被切成了道道深痕,碎石尘土漫天飞扬,以司空老者这血肉之躯,一旦被卷进这气旋,定然是粉身碎骨。 虽然以我个人立场,我是站在刀疤大叔那一边,可我也并不想看到司空老者惨死,但以现在这样的场面,根本不是我的能力能够阻止的。 反观司空老者,竟直立原地,并无躲开的念头,难道他已经放弃抵抗,就这样欣然受死吗? 但他的脸色完全没有心灰意冷、穷途末路的姿态。相反,他目光如炬,毫不畏惧这扑面而来的凌厉气旋。 难道在这种情形下,他还有什么扭转战局的把握? 不出所料,当那切割机一般的气旋直逼面门,眼看就要将他吞没,绞为肉泥时,从地板各处的那些化生子的碎肉里喷涌而出一团团的黑雾,像是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虫,包裹住所有的碎片,蜂拥到司空老者身前,将它们聚拢成一大团血肉圆球,挡住了这股气旋。 碎片被强力的气旋击散,爆裂,在空中飞溅,下起了肉雨,腥臭漫天,闻之欲吐。 那些碎片落于地上之后便开始抖动,黑雾般的黑虫又从血肉里冒出,把所有的肉块凝结在一处,嘤嘤嗡嗡的形成一阵黑风,将肉团裹在当中,须臾之后,一副高大的身躯轮廓隐隐出现在黑雾当众。 随着这些黑虫皆尽数渗入这身躯里隐匿无踪,一只浑身漆黑的、身形高挑的化生子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不过这只明显与之前所见的那些肌肉虬结的化生子截然不同,显得十分精瘦,皮肤干燥黝黑,骨肉分明,恍如干尸,手臂异常修长,前端手掌却极为宽大,生着非常锐利的手爪,斜斜的耷拉在了地上。 五张婴儿的脸都挤在了它胸口中间,嗷嗷的叫唤着,在棱骨清晰的肋间就像是挂在树枝上的果实一样。 原来那些碎肉竟被这些黑虫重塑成一副全新的肉体! 只是这些黑虫……我好似在哪里见过…… 一个画面闪过了我的脑海。 这不就是司空老者用来给我治疗脚伤所使用的那种小黑虫吗? 难怪我的脚伤即刻之间就被治好,原来是这些小黑虫具有重塑血肉的功效。 可是这样的话……我的身体里会不会还存在着这些黑虫……那我不就和那化生子一样了吗? 想到这我不禁感到一阵恶寒,难不成我以后也会变成化生子? 此时司空老者面对着气喘吁吁的刀疤大叔,就像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野兽面对着一只瘦弱的小鹿一样,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他说道:“你的这点小技俩,我已经看穿了。根本不足为惧!” 干枯化生子得到命令,迅速扑向刀疤大叔,手中利爪一下又一下的击打在他的身上,与他蔽体气流相撞,竟毫发无损,火星四溅,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刀疤大叔本身就因这个能力的沉重负荷而力不从心,现在又遭遇这一对利爪的猛烈攻击,更是难以抵抗,一步一步向后缓慢后退。 他因药力胀大的身形正逐渐缩小,坚硬的肉身也开始渐渐疲软。 “怎么了,你不敢再使用那气旋了吗?是害怕自己力量不足,杀不死我的化生子吗?”司空老者发话道。 刀疤大叔疲于应付干枯化生子,根本无暇顾及司空老者跟他说什么。 司空老者见他没有反应,又接着说道:“你这古怪的能力,看似强劲,但对身体的副作用想必不轻吧,看你现在这样的状态,不出一根烟的功夫,就会败在我的手下!” 的确如他所言,刀疤大叔现在的状态不再如起先那般威猛,在连续出了几次招术后,显然是体力不支,在干枯化生子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这局势当真是瞬息万变,前一秒钟我还在为司空老者担心,现在却又调转枪头,轮到替刀疤大叔操心了。 第五十九章形势逆转 “你不用再做无畏的抵抗了,你是敌不过我的,使不出你那招式,便根本不足为惧!!” 司空老者似乎一直在诱导他释放那气旋,到底是有何用意? 刀疤大叔节节溃败,坚硬肉身已渐难维持,身上被利爪划出了许多道血痕,以这样的趋势下去,必然如司空老者所言,最终败于他的爪下。 眼见自己就要败下阵来,刀疤大叔一不做二不休,咬紧牙关,摆腿支撑住身体,将残余力量灌输于右臂,手上黑洞气流猛转,接着他用尽全力,单拳轰出,气旋爆射而出,席卷了整只干枯化生子,将它切成了碎片。 而他出完这最后一击,便浑身缩紧,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那条右腿像是烂泥一般坍塌,整个人瘫倒在地。 然而那些肉片还未掉落于地,就被喷涌而出的黑虫缠绕,它们就像是血管经脉一样的将肉片很快的又连接在了一起,恢复了原来样貌。 这令人恐惧的重塑能力,带给刀疤大叔无尽的绝望,这样的化生子几乎可以说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干枯化生子慢慢走近他,抬起脚,踩在了他的头上,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像踩碎鸡蛋壳一样踩碎他的脑袋。他瘫软在地,连半点挣扎的气力都没有,看来他的孤注一掷最终还是换来了失败。 司空老者此刻像个胜利者一般,也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你所使得那古怪气旋,必定是会给身体带来极大消耗,需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可你自以为只要将我的化生子绞碎便已足够,因此为了尽快解决它们,便在很短的时间内接连使用,给身体造成了超额的负担,已经是外强中干,强弩之末了。” “我便笃定,若你再使用一次那气旋,便会因力竭而倒下。果不其然,一切正如老夫所料。你现在已经是风中残烛,任我鱼肉矣!” 原来司空老者诱导他发出最后的气旋,便是想让他用尽气力,再无还手之力! 没想到在这种状况之下,他竟还能有如此冷静的观察分析能力,不得不感叹姜果然是老的辣! 他走到了刀疤大叔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像是猫看着落入陷阱里的老鼠。 “你的败因只有一个,就是不知道一个父亲为了给自己的孩子报仇会付出多大的努力。去另一个世界跟你的女人团聚吧!” 司空老者甩下这句话,干枯化生子便抬起脚,欲要一把踏碎刀疤大叔的头颅。 瘾君子眼见刀疤大叔处境危险,急忙丢下小女孩,身影一晃,闪到司空老者面前,手持尖刀想要刺穿他的喉咙,但那化生子比他更快,脚步一扭,收起动作一记横跳,跃至司空老者身前,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了瘾君子身上。 这一踢力道非常强劲,他如子弹一般射向那光罩,眼见他就要被火焰吞噬之时,他又倏地一闪,落在了别处地板上,弹滚了好长一段才停下。 他趴在地板上剧烈的咳嗽,又呕了一大口血出来,努力撑着自己想要爬起来,但挣扎了一会后手脚一软又瘫倒在地。 看来那一下重击已经彻底令他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可恶……不许……不许伤害他……”他捂着胸口,边咳血边痛苦的说着。 司空老者喷了个鼻息,嘲笑道:“别急,等我送他上路,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刀疤大叔同样趴在地上站不起来,小女孩在一旁亦是抱住头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在短短的时间里,他们三人就全部丧失了抵抗能力。 司空老者此刻已经完全掌握了全场的局势。 化解危机之后,干枯化生子又跳到刀疤大叔身旁,扬起它那坚硬无比的拳头,等待司空老者的命令。 “瞧你们这垂死挣扎的模样,当真令人解气!没想到吧!你们自己也有这么一天!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当初没有行善积德吧!” 说完,他一挥手,干枯化生子高扬的铁拳便朝着刀疤大叔头颅狠狠砸下。 眼看他就要**迸碎,命丧当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如鬼魅般悄然落地,身上灰袍尚在飘扬,左手就反出两指,轻易便将化生子这一记重拳挡下。 此人面无表情,凹陷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没有任何神采。脸上皱纹如刀刻一般,身材极为消瘦,如皮包骨头般,形容枯槁,像块木雕一样纹丝不动,正是我们在底下破败的农庄里所见到那位老人! 与此同时,一阵纸屑翻滚着从远处飞来,在众人面前盘旋在了一处,凝聚成一人形,此人穿一身运动装,显得矫健硬朗,一道长长的黑白眉毛横亘在额上,不是别人,正是黄老爷子! 第六十章火海 司空老者见来者一只手就挡下了化生子的拳头,眉头一挑,暗道不妙,急忙将它收至身边。 黄老爷子两颊红润,站姿微晃,不时还打着酒嗝。 他背着一只手,环顾四周,口里啧啧有声,眯着眼对那枯朽的老头说道:“林老鬼,我没有说错吧,这祭坛上一定发生什么事了,原来是溜进了几只野老鼠啊!” 那叫林老鬼的枯朽老者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动作表情,一动不动的伫立在原地,像具干尸,不过此刻,两道冰冷而又愠怒的目光从他深陷的眯成缝的眼眶中激射而出,令人胆寒。 “师……师父……”一边的瘾君子口里念着,挣扎着爬起身,身影一闪,摔倒至林老鬼脚边,然后颤颤巍巍的朝他拜了一拜。 这二人竟是师徒关系! 林老鬼同样没有理他,依然不动如木。 瘾君子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似乎很惧怕林老鬼。 “我说,你不必勉强自己。”黄老爷子见状便朝他说道:“没有守好祭坛,虽是你的失职,但也只能怪你学艺不精,技不如人。往后还是多多努力,少给你师父添麻烦吧!” 瘾君子见黄老爷子替他解了围,感激的回了声是。 “你伤势不轻,速速退后,这里交给我与你师父便可。”黄老爷子说道。 瘾君子应了声是,默默闪到小女孩边上,而后者仍旧捂着头,一副痛苦的模样。 黄老爷子看向司空老者,说道:“你们夜鸮这些人,尽跟我们作对,现在竟然还跑到了这里,看来,我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真当我们是好捏的瓜!” “哼!你我不过是见解不同罢了,何来作对一说!换我所见,乃是你们给我们惹麻烦!” 听对方这么一说,黄老爷子显然非常不满,他口中念着“岂有此理”,正欲开口反驳,却见司空老者并未给他机会,手一挥,化生子便扑向了他。 他还未反应过来,化生子已然跃至他的面前,利爪直直朝他的圆脑袋袭去。 但见灰影一晃,林老鬼就已出现在黄老爷子与化生子中间,飞起一脚,便将化生子生生踢飞到一旁。 这动作实在发生的太快,在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两个林老鬼,在眨了下眼睛之后,原地那林老鬼的身影才消失不见。 他的这个技能已然快到出现了视觉残影,怪不得黄老爷子会说瘾君子学艺不精了。 他什么话都没说,凝固着一张脸,立刻又晃到了化生子面前,化生子反应极快,脚尖一踩欲要反跳开来,但林老鬼的动作比它更快,单手成爪往它胸口一探,一只婴儿一样的奇怪物体便被它捏了出来。 那小婴孩被捏住了头,在他手中不断挣扎,短短的手脚在空中乱舞,发出尖利的哭叫声,听着非常渗人。 林老鬼另一只手伸出一指,快速的往小婴孩的头顶正中一戳,它便立即停止了哭叫,垂下了手脚,身体慢慢化作一缕长烟,消散在了空中。 司空老者一惊,急忙召化生子远离林老鬼。 但林老鬼根本没有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影如鬼魅般紧跟化生子,在化生子挥爪招架的空挡中,手臂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出,捅进了化生子的胸膛,又一只婴孩被他拽出。 这下司空老者面色大变,想必连他也没想到这林老鬼竟如此厉害,我猜想如果那化生子体内的五只婴孩都被消灭的话,化生子就不再能够行动了。 “少瞧不起人了!” 身旁的蕊姬言语里夹带着怒意,眼睛里生出两股邪魅的红光,双臂一张,身体竟慢慢化作一群火红的蝴蝶,飞飞扬扬的从衣服中涌出,最后那红霓裳失去了主人,滑落在了地上。 再看那群蝴蝶,在空中翻飞着,突然浑身冒起熊熊火焰,身形不断扩大,最后竟俨然化成一只只大型的火鸟,在空中飞舞盘旋,将整片天空映的通红。 一时间,所有的火鸟朝祭坛俯冲下来,阵阵热浪扑面而来,直冲对面那几人而去。只一瞬间,他们所有人就被熊熊火焰吞噬。 整个祭坛几乎都化作了一片火海,浓烈的焦味直冲鼻腔,几团黑影在火海里翻滚,惨叫声直刺耳膜,那是瘾君子以及小女孩以及老妇人的声音,听的我心惊肉跳。 恐惧像电流一样瞬间透过我的全身,两腿发软,几欲跌倒,意识好像飘在头顶,喉咙里不知道堵了什么东西,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倒不是因为这场面有多可怕,而是我眼睁睁的见到认识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活活烧死,这种生命被强制剥夺所带来的震撼,不是在手机上隔着屏幕刷刷新闻看到伤亡消息的感受所能够相比的。 燃烧持续了好一会,惨嚎声已经逐渐消逝,整片火海归于了一片平静。 他们……他们难道真的就这样被烧死了吗? 我浑身发抖,紧紧抱着小黑猫,它并没有反抗,同样呆呆的盯着面前的景象,乌黑的眼眸里倒影着熊熊的火光。 我真的没想到,他们就这样被烧死了。 那个厉害的大叔,我总以为他还有什么致胜的法宝,结果却…… 还有黄老爷子,他死了,黄胖子该有多伤心?虽然他们父子俩似乎脾气不合,但毕竟血浓于水,如果他知道我跟害死他父亲的人混在一块,岂不是要把我视为仇敌? 可那都是后话了,前提是我还能活到那时候。 现在他们都死了,我身上的邪术还有希望解开吗? 第六十一章提灯童子 就在我心神不宁之时,一阵奇怪的旋律飘进了我的耳朵。 “好姥姥,手儿巧,做花灯,真漂亮。西瓜灯,小兔灯,小狗灯儿尾巴摇。小鸟灯,给宝宝,小鱼灯,给巧巧。宝宝开心巧巧笑,一起鞠躬谢姥姥。” 这儿歌一样的旋律是从火海里发出,像是两个孩童在开心的哼唱,但我却感觉四面八方都能听到这声音。 这两个孩童开心的唱啊笑啊,嘻嘻哈哈的,似在追逐打闹。 而与此同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刺破天空,火海也开始剧烈的扭曲,变形,熊熊的火焰翻滚着波涛,旋转,渐渐形成了一片漩涡,如同被一台巨大的吸尘器吸走,火焰往漩涡中心越缩越小,越缩越小。 灼热的气浪逐渐消散,温度开始慢慢降低,皮肤又感受到了清凉的夜风。 随着火焰的消失,眼前出现了两个比成年人还高的胖嘟嘟的小孩,正在蹦蹦跳跳的绕着圈子跑闹,嘴里唱着刚才听到的歌谣,十分欢喜。 他们的模样像极了年画里的娃娃,身上穿着红色的小肚兜,光着脚丫又跑又跳,一个头上蹲着一只大大的蛤蟆,一个头上绑着无数根冲天的小辫。脸上涂着红红的腮帮子,笑呵呵的合不拢嘴。 这副样子虽然看着极为喜庆,但我却冒起一层白毛汗,因为他们完全是由纸做成的! 他们僵硬的笑脸和那不自然的动作,与我见到的迎亲纸人非常相像。 虽然这两个孩童看着很是可爱,但他们身上透露出的感觉同样是诡谲莫测。 这两小孩手上各提着一盏怪模怪样的花灯,一盏是一只长了许多个头的鸟,一盏是只有一个头但却有许多个身体的鱼,而那些火焰正源源不断的被这鱼头吸入,直至最后一点火星。 这时一个身段极好的女子披散着一头漂亮的乌发,一丝不挂的匍倒在我们面前,正是蕊姬。 而反观其他人,却半点事情都没有,依旧好端端的,并未有一丝烧伤的痕迹,只是大汗淋漓,仿佛经历了什么可怕的灾难。 原来这一切都是蕊姬的幻术吗?!那女人当真厉害! 不过他们没事,我吊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黄老爷子看着地板上的蕊姬说道:“你的幻术的确是出神入化,令人难分真假,让中此术之人误以为自己已经葬身火海,任你鱼肉。只可惜,早有人告诉我,若是遇到夜鸮里一位绝美的女子,应该如何对付。” 蕊姬娇弱的蜷缩着玉体,捂嘴轻咳了几声,惹得胸前一阵颤动,看的我是口干舌燥,欲罢不能。 “那该死的……杀千刀的……黄庸……是你什么人!?”她微抬起头,眼带怒意的盯着黄老爷子。 黄老爷子轻轻一笑,说道:“不过是我小侄而已。” 蕊姬轻蔑一笑,又咳了两声,病容若黛玉,楚楚惹人怜。 “呵……他倒真是铁打的心肠……毫不顾虑我们的旧时情义,竟让你用提灯童子来对付我……你替我转告他,我折损了如此多的功力,总有一天会清算在他的身上!” “依我看呐,你是没这个机会啦!你们做了这么多违法乱规的事,余生就在牢狱里好好悔过自身吧!” 黄老爷子说着,便打算动手,那两个提灯童子停止了玩闹,笑呵呵的从两边朝着蕊姬一蹦一跳的过来。 蕊姬浑身软绵绵的,柔弱无骨的趴在地上,没有一丝逃跑的力气。 “哼!说的倒是轻巧!”司空老者在一旁接过了话茬,并迅速指挥化生子将蕊姬救走。 那化生子乘蕊姬释放幻术的空档,逃离了林老鬼的追击,但它已经伤的不轻,一条胳膊断了半截,晃哒哒的拖在身后,伤口处一缕缕黑虫连着断肢,但却怎么都无法将它接上。 而在他扭曲的头颅上赫然出现三个黑乎乎的空洞,看看极为恐怖,巨大的嘴角边上只剩下两张婴儿小脸在嘤嘤哭泣。 不过虽然他嘴上依依不挠,但还是可以看出他内心的慌张,也许这化生子已经就是他最后的王牌了,可这王牌现在却岌岌可危,不免令他乱了阵脚。 没想到黄老爷子与林老鬼的加入,瞬间就扭转了整个局面。 “老家伙,你我不是那二人的对手……优先保全人员,放弃任务,回去向少爷禀报吧!”蕊姬虚弱的说道。 司空老者没有说话,兀自盯着对面几人,紧紧拽着拳头。 此刻他的内心一定十分挣扎,本来多年仇恨当报,却在半路杀出两个厉害人物,坏了他的计划。如果留在这里继续与他们纠缠,自己定然势穷力屈,为他们所擒。可眼见刀疤大叔已经虚弱如此,任其宰割,大仇将报,却要他放弃,着实不甘。 不过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自然也是懂得这个道理,虽然心里有千般不愿意,但还是选择了撤退。 他与蕊姬耳边皆同时闪起一阵绿光,是那骷髅坠饰发出来的,两修长的骷髅手臂从绿光里缓缓伸出。 “咻~咻~” 但听两道破空之声袭来,这手臂还未触碰到他们,那两样坠饰便同时发出脆响,被击成了碎片。 他们二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林老鬼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面前,二话没说一掌拍在了司空老者胸口,令他整个人在空中一抖,喷出一大口鲜血,坠倒在地上。 接着林老鬼又闪至化生子面前,双臂同时刺出,扎进了它的头颅,又往回一扯,最后的两只婴儿也被拽离了化生子,在他的手上化作两道青烟。 失去了所有的婴儿魂魄,那干枯化生子蹬时就散做一摊烂肉,垮倒在地。 蕊姬也因为没有了化生子的支撑,一起摔了下去。 这一系列动作几乎可以说是在同时间就完成了,快到眨一下眼都可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刚还占尽优势的二人,转眼间就完全失去了战斗的力气,没想到这力量的悬殊竟如此之大! 第六十二章冤家路窄 “林老鬼,真不愧是你,果然还是宝刀未老呐!” 黄老爷子晃悠悠的朝这边走来,说道:“你啊,要是愿意放下成见,出山帮助我们,我们也不至于处处被这些人烦扰了。” 林老鬼行动完毕之后背着手一动不动的伫立在原地,又变作了一尊雕像,没有理睬他。 黄老爷子走近之后,醉意正浓的扫视了一下战斗的成果,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哼哼,你们也有今天呐!不给你们点厉害瞧瞧,还真骑到头上来了哈!” 他眼光扫到了我身上,顿了一下,眯起朦胧的双眼,伸着脖子上下打量着我,我抱着小黑猫缩着身子,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惨了,看来这下是真躲不掉了,只希望他别认出我来。 他看了老半天之后,突然摆了个古怪的表情,摇摇头,啧啧几声,自顾自念叨道:“没救了,没救了。” 我一听顿时慌了,顾不得他到底认不认得我了,急忙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会没救?” 他咂了咂嘴,指着司空老者说道:“这位小弟,我看你也是个可怜人,定是他们把你弄成这样的吧!你这身上的命气可是一丝都没有了啊,你这会还能站在这里,倒是让我很是惊讶。不过呢,也用不了多久,你就要归西了,我啊向来是乐于助人,你若是有什么话要留给亲人的,乘现在快写下来,我还能替你转交给他们。” 他轻描淡写的就说完这番话,好像对我的死特别习以为常,然而我的内心却像是被丢了个超级**,掀起了千万层浪。 虽然我知道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但人类的内心深处总是习惯性的会保有一丝侥幸,以至于让我觉得自己说不定在不知不觉中就摆脱了这样的厄运。然而从黄老爷子嘴里说出的这番话,彻底打碎了我仅有的那一点念头。 如今我最后的救命稻草便是刀疤大叔了,可是他现在变得那般虚弱,还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帮我破除诅咒。 黄老爷子在身上的口袋里摸来摸去,应该是在找纸笔,他这举动说明了他刚刚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他掏了一会,没掏出什么东西来,却皱着眉头狐疑的斜睨着我,那眼神让我非常的不自在。 “嘶…………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没有。”我立即回答。 他瞪大了眼睛:“你你你……原来是你这家伙!我家那臭小子呢??”他目光四处搜寻:“那臭小子跑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不就是你把他带出来的吗?” “后来他自己就一个人离开了。”我实话实说。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跑去哪里?”他问。 “没有。” 他气的踱起了步:“好啊!又离家出走是吧!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顿了一下,眨眨眼睛,发现这么骂自己儿子也连带着把自己给一起骂了,又改口道:“真是屡教不改!冥顽不灵!有本事就别回来!要是回来我一定打断他的腿!” 我不禁同情起黄胖子,有这样一个顽固又爱发脾气的父亲,我肯定也会受不了的。 他骂着骂着,突然话锋一转,调转了枪头,指着我责备道:“我这几天本来把他关在局子里,想让他好好学习一下人民干警的优良风气,正正他的心性,结果却被你这小子给截胡了!可真有你的哈!” 我可真是冤枉啊!我也是受人所托的啊!看来这个锅我是帮刀疤大叔背定了,不过毕竟确实是我做的,心里有愧,只好任他指责了。 “呜哇……呜哇……” 祭坛上突然响起了婴儿的哭声,这哭声不似化生子身上那婴儿般尖利可怕,而是显得稚嫩柔弱,更像是由活生生的婴孩所发出。 我们的注意力被这哭声所吸引,四处找寻他的位置,但并没有看到祭坛上有小孩的影子,却见一旁的司空老者翻了个身,用颤抖的手臂苦撑着自己,半跪于地,花白的发髻散落,嘴上挂着血水,眼睛也布满了血丝,整个人仿佛在这极短的时间内苍老了十岁。 他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了一阵,又呕出几口血沫,看来刚刚被林老鬼伤的不轻。 伴随着他的咳嗽,那哭声愈发凄厉,不断喊着“爸爸……爸爸……” “权儿不哭……爸爸在这……爸爸在这呢……”司空老者嘴里说着,伸手哆哆嗦嗦的褪下上衣,露出干瘦的胸膛。 看到他身子的那一刻,我立刻惊的倒抽了口冷气。 在他左胸处隆起很大的一个包,皮肤被撑开的非常薄,甚至可以看到上面的血管纹路,而在里面蜷缩着一个浑身血红的婴儿,小小的脸蛋紧贴在皮肤上,五官都被挤到扭曲,此刻正踢蹬着手脚,哇哇的哭泣。 司空老者颤颤巍巍的拍着婴儿,安慰道:“权儿不哭……权儿不哭……” “那东西是什么怪物?”黄老爷子皱着眉头说道。 “怪物……?”司空老者缓缓抬起头,朝他投来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冷笑道:“对……在你们眼里他当然是怪物……可把他害成这样的,不正是你们吗!” “你信口胡言!我们并没有对你做过这种事!” 瘾君子突然插话进来。 “呵呵……你是没有做,但他们呢?”司空老者指了指刀疤大叔,声音虚弱但却坚定:“他们一个个都是刽子手,而你也是帮凶……” 瘾君子冷笑一声,道:“无凭无据,含血喷人。我这就宰了你!” 说罢,他举刀便要动手。 “住手!” 另一边的半牛老妇人开口喝道,瘾君子不情愿的收回了手。 老妇人缓缓走来,对着司空老者说道:“你说我们害了你的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六十三章司空老者的故事 司空老者安抚好了胸前的婴儿,哭声逐渐减弱,他又咳了一阵,平稳了情绪之后,将往事一句一顿的和盘托出: “告诉你们也无妨,也让你们知道,自己到底犯下什么样的过错。老夫与妻子相伴多年,却不曾育有一子,为了能有个孩子,我们试了许多办法,还拜访了诸多名医,却都没有任何收获。我甚至反省自己,一定是我习这虫蛊之术损了太多阴德,上天惩罚我,于是我便发誓,若能赐我一个孩儿,我愿封禁所有蛊虫,此生都不再触碰。果然,老天还是垂帘我,终于在二十年前,我的妻子成功遇喜,那便是我的权儿。一年后,权儿出生了,他是上天赐予我们夫妻俩最好的礼物,你们根本无法想象,我中年得子,那份喜悦,那份感动,简直无法言喻。 可是……好景不长……几个月后的一天,权儿莫名的染上了一种怪病,竟就在一夜之间,离我夫妻俩而去!他是我的命啊……是我的一切!我们的生活才刚刚拨云见日,却马上连这仅有的光明都被夺走。那一晚,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快乐与幸福都与我无关,我就像是掉入了深不见底的冰窟,只剩黑暗与绝望盘绕着我,我甚至想过……就这样了结自己,去陪我的权儿…… 这时候,是我的妻子给了我一分希望。她带着绝望无助的我,连夜来到了仓山南郊一处连绵数里的婴儿塔群,在那里,有一只被称为皮皮骨的婴骸,它告诉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救我的孩子,但是,作为代价,他要收走我们其中一个的灵魂。呵……这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只要能够救回我的权儿,我愿意付出一切,包括我的性命! 我便答应了他的条件,它告诉我,权儿的病叫做裂魂症,得此病之人,魂魄会碎裂多块,四处飘荡,只残留一些碎片在肉身上,而仅这一点灵魂也如风中残烛般,随时都可能消逝。要想救他,就要将他碎裂魂魄重新召回。但因裂魂症而分裂的灵魂,靠一般的招魂术是无法唤回的,需要找到一种叫稔祸胎的特殊胎儿,靠它的能汇聚命气的特殊命格为引,重聚权儿被分裂的魂魄。 可这稔祸胎非常稀有,极难一见,在这种危急关头,叫我去何处找寻?而此时那婴骸告诉我,天无绝人之路,巧在马尾镇上有一对夫妻,恰恰怀上了这稔祸胎,而今晚正是临产之时。它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去将这稔祸胎借来,便能救我的孩儿。 这消息对我而言无异于黑夜中的一盏灯火!我二话不说,留下妻儿,立刻动身前往马尾,按着婴骸所给的地址,找到了他们的住所,那是在一处离镇上还有一点距离的民宅。可是,当我进去之后,却只看到了满屋的狼藉,和一个女人的尸体,却不见任何刚出生婴儿的身影,我的心瞬间又坠入无底深渊! 是什么人得知稔祸胎要降世的消息,早一步前来夺走了它吗?!我内心闪过了这个想法,于是我冲出门外,希望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我看到了,看到地上有点点滴滴的血迹,还很新鲜,受伤之人应该没走多远,还在这附近。我顺着这些血迹马上追了上去,来到了屋后,在院落的一角,有一个人倒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团东西。我想他一定就是男主人,便急忙冲过去。 那人见我过来,挣扎着抱起那团东西就要跑,他很虚弱,满脸都是血,却死死护着怀里。我猜那就是他的孩子无疑了。同样身为一个父亲,我深知他的感受,换成我也会不惜一切保护自己的孩子! 但是我现在急需借他怀中孩儿去救我的孩儿,我需要得到他的信任。我小心的靠近他,告诉他我此行的目的,希望他能够帮助我,帮助我的孩子。起先他还对我抱有敌意,但也许是被我的诚意打动,慢慢的放下了防备。 我大喜过望,欲要拱手道谢,却见一团黑焰重重击在了他的脸上,他随即倒在瓦砾之中,没了知觉。怀中孩子滚落一旁,我顾不得发生何事,急忙冲去抱住了孩子,所幸他并没有受伤。这时一阵笑声从房屋顶上传来,那儿站着一个矮小的身影,周身上下裹着一层黑气,正恶毒的看着我。 我想这恐怕就是那强夺孩子之人。眼下我不想与其做过多纠缠,只想带着孩子快快离开。但还没走几步,我就被远处射来的一道光击中,受了重伤,孩子又落在了一边。这时出现了两个人,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抱起孩子,大声斥责我,说我竟为了夺取孩子残忍杀害他的双亲,我没有功夫去和他们争辩,受伤的身体也没有力气与他们争斗,我只能请求他们将孩子给我,待我救完自己的孩子之后,定当亲自奉还道谢。然而那女子却说这孩子对他们来说却同样重要,不得给我,并马上就要离去。我着急,害怕,不断的向他们解释,不断的请求,甚至跪倒在他们面前,只希望能将孩子借我一晚,等救回我孩儿之后立即奉还。但他们没有丝毫怜悯,并声称他们也是为了拯救一方生灵,希望我能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呵……在我眼里,没有什么比我的权儿更重要,他难道就不是生命么?凭什么要牺牲他去救赎其他的生灵?原谅我的自私,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凡人,我并非英雄。况且我只是需要稔祸胎一时之用,并非占为己有。然而那二人并不多做理会,径直离去。我身受重伤,根本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孩子带走,心里说不出的愤恨与绝望,真想自己就这样死在当场,陪我的权儿而去。但这时,又突然发生了变故,那二人没走出几步,就见一道黑焰由我身旁擦身而过射向他们,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怀中婴儿已浑身染起一片熊熊烈火。情急中我瞥见刚才那黑影隐入黑暗中,消失不见,想必凶手便是他。 那二人抱着燃烧的婴儿,很是慌乱。但我那时已经两眼昏花,头昏脑胀,一口气没提上来,便晕了过去。待我醒来,他们二人已经不在,就连那男主人的尸体也莫名失踪。不过我已经没有时间去管这些了,我要赶紧回南郊,没有了稔祸胎,不知是否还有其他方法救我权儿。可当我到了婴儿塔,却看到我的妻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而我的权儿正躺在那婴骸的手上,全身泛白如纸。我急问它发生了何事,它见我空手而归,便摇了摇头,说我去的时间太过长久,权儿身上最后的一点魂魄碎片都要消散了,一旦消散,就不可能再重聚了,而我的妻子学过道术,她自了性命,释放出魂魄,进入权儿的体内,护住那仅存的一点灵魂碎片。可我现在没能带回稔祸胎,既救不回我的权儿,又白白牺牲了我的妻子!” 第六十四章父女 “一夜之间,我就失去了妻儿,失去了家庭,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我哭求婴骸告诉我还有什么方法能够救他们,但它也无能为力,我伤心欲绝,心灰意冷,拔刀就要结束自己的性命,却被婴骸拦下,它说只要权儿魂魄未灭,就还有一线生机,它将权儿寄生于我的体内,靠我的气血供养,维持他的生命,待往后有缘再遇稔祸胎,便可救他。从此,我便在南郊居住下来,等待时机的到来。与此同时,我脑中还筹备着一个计划,那就是复仇!让我和我的妻儿变成这样的,全都是因为那两人!我发誓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司空老者自顾自诉说着,目光时而凄苦,时而希冀,时而愤恨,像是发泄一般,将这许多年积压的情绪一次性倾斜而出。 “我自知并非那二人的对手,若想报仇,就需要强硬的实力!皮皮骨便传授我制备化生子的方法,一开始我甚感残忍,但为了妻儿,我逐渐麻木。而后又通过它,我加入了夜鸮,也从同伴的口中得知,那名女子为了救被黑焰灼伤命脉的稔祸胎,牺牲了自己,保住了稔祸胎的元神。呵……我想这就是老天降下的惩罚!而那男子也因此销声匿迹。但最后……我还是找到了他!原来是他夺去了那稔祸胎父亲的尸身,不知因何缘故,他要附身于他的尸身上,改头换面,隐姓埋名。而此人此刻,正躺于那,奄奄一息,我只要轻轻一用力,便能摘下他的头颅!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们此行没有料到这两个老家伙的出现,毁了我全盘计划!” 说到这里,他情绪又激动起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又呕了许多口血出来。 他所说的这一番话,在我脑中很自觉的形成一幕幕画面,如身临其境般,我竟觉得特别熟悉,熟悉到我好像就参与其中,是整个故事中的一员…… 错不了!是那个梦境!! 司空老者方才所叙述的往事,与我梦中所见场景一模一样!只是,我不是处于他的角度!而是处于那稔祸胎的视角! 原来那不是梦境,那是稔祸胎的记忆! 是了,不会有错!之所以我能看到它的记忆,是因为我与它因为邪术而建立了某种联系,这种联系能够让我在不知不觉中看到它的一部分记忆片段! 也就是说,包括我之前在梦里看到过的半牛老妇人以及那个熟悉的光罩也并不是梦境,而是记忆!可这个片段的记忆是谁的呢?难道也是稔祸胎的吗? 还有那个被抛江溺毙的记忆,显然不是稔祸胎的。可若不是它的记忆的话,又会是谁的呢? “你这是强词夺理!”瘾君子听完怒道:“你可知师姐寻这稔祸胎是为了什么?” 司空老者死死盯着他。 瘾君子继续说道:“当时聻界与现世界限破裂,亏得我家主人技艺高强,才阻止了大批聻鬼侵入现世,但现世精气却源源不断的从缺口流失到聻界,不出多少时辰福州城定当生灵涂炭!而那稔祸胎便是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关键!可你却欲要占为己有,为了你一己私欲,就要葬送千万生灵,你良心何在!” 司空老者听罢,轻蔑一嗤,冷冷而笑,道:“听闻那稔祸胎被不明人物击伤后,奄奄一息,是你那师姐牺牲了自己,救了他?” “是的……师姐她深明大义,不似你这种自私自利之徒!”瘾君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司空老者会提起他师姐。 “那你开心吗?”司空老者说完又指了指躺在不远处的刀疤大叔:“他开心吗?” “我……”瘾君子顿时语塞。 碎石堆中的刀疤大叔强撑着自己,但还是很虚弱,并不能站起。瘾君子闪到他身旁,脱下身上外衣递给他,他接过外衣,围在了腰上。 “据我所知,”司空老者盯着瘾君子说道:“你便是在那件事之后开始染上魔瘾了吧!” 瘾君子眼见自己心思被戳穿,在感到震惊惶恐之余,脸上又笼罩上一层愁雾,既是悲伤,又是痛苦。 “还有你!”司空老者又把话锋对向刀疤大叔:“那女子牺牲之后,你便离开此地,借这副躯体隐姓埋名,想必是不忍触景伤情,心怀愧疚吧!” 刀疤大叔没有说话,他伏在瘾君子肩头,用一种很可怕的眼神瞪着对方。 “你们难道就不曾后悔过?不曾怨恨过?难道就不曾质问,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要自己承受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来换取不相干之人的性命?” 司空老者越说越激动。但这些话似乎真的刺中了那二人的软肋,刀疤大叔闻言,眼神在一瞬间便失去了光彩,蒙上一层阴影,无声的垂下了头,暗自神伤。 瘾君子则是气急败坏,掏出尖刀,闪到了司空老者面前,用刀尖抵着他的喉咙,怒道:“你凭什么诋毁我们?!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 司空老者仰着头,毫不惧怕的盯着他,冷笑着回应:“是不是诋毁,你心里自当清楚!” “你!!!” “快住手!” 黄老爷子急忙过来,将瘾君子拉开。 “他们要交给我处置,我有许多问题要审问呢,可不能被你给捅漏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特别的符纸,在手里熟练的翻折,不多时,一个像是玲珑塔一样的纸塔便呈现在手上。 他把这个纸塔往司空老者和蕊姬丢去,但却并没有落于地上,而是在他们上空幻化做一座巨型宝塔,极具威慑力。 “二位请吧!” 黄老爷子伸着手,隔空托着这座宝塔,要从他们二人头顶罩下。 而这时祭坛一边却传来了瑶月姑娘娇弱的声音: “阿爹……求你放过他们吧!“ 黄老爷子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震,瞪大的眼中满是震惊。 她不知何时恢复神志,正朝着我们走来。 黄老爷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都有一些颤动:“瑶……瑶儿?” “是我,阿爹。”瑶月姑娘来到他的面前,眼含泪光。 瑶月姑娘竟然是黄老爷子的女儿??! 第六十五章生世 这……这八卦…… 有点猛……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仔细回想一下,的确能找到有许多蛛丝马迹将他们两人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我记得黄胖子说起过他有个死去的姐姐,刚碰到瑶月姑娘的时候,她也提到自己姓黄,但是我却完全没有往那一点去想,因为他们的个性实在太不一样,很难将他们联想到一块。 黄胖子跟他爹是如出一撤,但我怎么都无法想象,温柔贤淑的瑶月姑娘竟会是这蛮横古板的黄老爷子的女儿。 只是我很奇怪,黄老爷子既然是她的父亲,为何当时我们在‘天河’碰到他的时候,她要避开他呢? “瑶儿……真的是你!!”黄老爷子抓着她的手臂,激动的整个人都在发抖:“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见我了!” 可瑶月姑娘却扑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 “瑶月,你……你这是做什么!?”” “阿爹……瑶儿求你,放过他们二人吧!” “你快先起来!”他急忙弯腰去扶她。 “不,你先答应我,放了他们!”瑶月姑娘非常坚持。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不抓他们!” 他直起腰,口里念念有声,一伸手,那座宝塔逐渐恢复到原来的形状大小,回到了他的手上。 瑶月姑娘见他收了纸塔,这才起身。 “瑶儿……这么多年来,真是委屈你了……!!”黄老爷子说着,两行热泪便由脸颊滚落。 可瑶月却扭头背过身去,不予理会。 黄老爷子抬起手,却僵在了空中,片刻之后缓缓垂了下去,叹了口气,说道:“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是不肯原谅为父……” 瑶月摇摇头,说道:“不……阿爹,我本来也并没有怪你,你生我养我,我知道你的不易。更何况我们已经阴阳两隔,人世间那些恩恩怨怨,也已烟消云散。只是,我实在没有想到,女儿都已亡故多年,而你却依然想要掌控我的命运!” 黄老爷子听罢神色迷惘,但随即便恍然大悟,小心翼翼的说道:“瑶儿你……是指这桩冥婚吗?” 瑶月点了点头。 “这……为父……为父也是为了你好啊!” “不,你这么做根本就没有替我考虑!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这样,喜欢主宰我的生活!”瑶月情绪开始有些激动。 黄老爷子见她生气,搓着双手,有些不知所措,说道:“瑶儿,这也不能全怪为父呀,自你死后,为父用尽方法,都找不到你,是你有意不想见为父,我实在担心你一个人在这漫长的转留期间,过的伶仃寂寞啊!” “你可知你这么做,让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可你却总是这样,根本不顾及我们的感受!对我如此,对弟弟也是如此!你根本不在意我们想要什么!”瑶月气的捏紧了拳头。 “好好好……是为父错了……为父一定会改的!为父回去立刻就取消冥婚之约!”黄老爷子急忙哄道。 瑶月姑娘这才慢慢消了怒火。 黄老爷子见她消了气,又好声好气的问道:“瑶儿,这么些年来,你可过的还好?” 瑶月功能姑娘转过身来,对他说道:“实不相瞒,女儿这些年与狇哥哥一起,过的很好。” 听到这话,黄老爷子又瞪大了眼:“姓狇的那混……那小子还跟你在一块吗?” “是的。”她说:“我和他生前没能白头偕老,死后却能长相厮守,也算是一种圆满。而这些,都是多亏了这位老先生。” 她侧身指了指一旁的司空老者。 “瑶儿,你怎么……你怎么能与他们这伙人为伍!”黄老爷子皱眉道。 “不,他们也有他们的苦衷,更何况,我们只是作为普通朋友往来。自我死后,是老先生找到了我和狇哥哥,让我们能够相遇,我对他只有感激!” “可是,是那小子,是那小子没有照顾好你,不仅自己丢了性命,还让你横死!为父实在无法原谅他!” “不,我的死跟他无关。确切的说,女儿自从怀了孩子之后,就注定不能久活。因为,女儿怀上的,正是那稔祸胎啊!” “你……你说什么!”黄老爷子惊恐的往后退了一步。 “自从我离家之后,便与狇哥哥隐居在马尾镇上一处农家院落,后来我们便有了孩子,可是自打怀上了这孩子之后,我便时常感到身体不适,但去医院却又检查不出是什么原因。有一天,家里突然来了一个戴着奇怪面具的人,他告诉我们,我肚里这孩子是难得一遇的稔祸胎。得知这样的消息,让我非常的痛苦,我实在不忍孩子一出生就失去母亲。狇哥哥他希望我能打掉孩子,他不想失去我。但最后我还是决定生下他,比起没有妈妈,我更不想让他失去生命。狇哥哥答应我,会尽他所能照顾好孩子。 可是,在临盆那天,却来了一个奇怪的黑衣人,要夺走我们的孩子,我们打了起来,可我当时已经气竭,敌不过来者,便让狇哥哥带着孩子而逃,我竭尽最后的气力拖住黑衣人。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死后化为舆鬼,变得很是虚弱,游荡在某处的星河庄,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老先生,是他帮助我与狇哥哥重聚,也是他告诉我,我们的孩子被如此利用,所以我们才要与他们合作,带回孩子。” 黄老爷子听这一席话,长叹一口气,捶足顿胸的道:“瑶儿你……真是糊涂啊!!!你为何不回来找为父,为父可以替你想办法的啊!!也不至于你被这稔祸胎给害死啊!!”” 瑶月别过头去,说道:“当初既已除去族谱之名,我便与那个家没有关系了。” 黄老爷子一愣,摇摇头,又叹一口气,道:“你还是在怪罪为父……” 第六十六章聻界 这时候,那半牛老妇人走了过来,朝黄老爷子微微鞠了一躬,打断了他们父女俩的谈话:“恕老身冒犯,我有一些话,想对黄姑娘说。” 黄老爷子也朝她做了个揖:“长老,请。” 瑶月见了她,尽是防备之意,冷言道:“该说的我都与你说过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老妇人说道:“黄姑娘,未经你们夫妻二人许可,就带走了你们的孩子,确是我们不对,但正如那老者所说,你丈夫之命并非我们所害,在弘远与灵歆到现场之后,他已死于非命。我们着实亏欠你们二人许多,因此当你丈夫来找老身,提出要见孩子之时,我心怀愧疚,轻易便答应了他的请求。可不曾想,他却乘机将入侵者召至祭坛,要毁掉整个封印阵法,险些酿成大祸,这又是你们的错了。” 瑶月并没有说话,可能因为理亏,也可能是因为不想与之争论。 老妇人继续说着:“这阵法关系着整个闽江地区的生灵性命,自聻界的裂口被封印之后,多年来皆由我们‘天河’的几位守门者共同镇守。若这裂口再度被打开,在失去那位大人的情况下,我们无力将它封印,到时候这一片地区将会变成一片死地,甚至比这更糟。” “聻界是一切有罪的舆鬼、精魂以及殅兽死后所去往的世界,那里无序,混沌,没有任何生机,只有无止境的黑暗与绝望。在那个世界存在着一种被称作虩的怪物,专为吞噬聻鬼而存在。若是裂口被打开,让这种怪物流入现世,那后果将不敢设想。” “因此老身在此再次恳请黄姑娘,可以留下孩子,维持这阵法的效力,就当是为了这一方水土的安稳和平……而你们亦可以留在大星河内与他做伴,还请黄姑娘应允。” 老妇人说完,一只前腿跪地,低头俯身,请求瑶月的答案。 瑶月见身为山神的妇人对自己行如此大礼,也是慌了手脚,忙让她起身。 “瑶月姑娘,你莫要被她假意的表现所蒙蔽!”司空老者捂着胸口说道:“她就是利用你们……牺牲你们孩子的自由与未来,达到她自己的目的!” “瑶月,我们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将孩子给他们!”年轻大叔也来到我的身前,将我与怀中小黑猫挡在身后。 瘾君子闻言又举刀大怒道:“无耻老贼!只会妖言惑众,含血喷人!看我不宰了你!” “不许伤害他!”瑶月当即挡身在司空老者面前。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落在脸上,甚是冰凉。 可奇怪的是,我们头顶上却依旧星辰漫天,不见一丝的云彩,这雨到底是从何而来? 空气中没有风,而雨滴却兀自飘荡,洋洋洒洒的,周围渐渐笼上一层白白的水气,这感觉不像是在下雨,更像是在下雾,眼前的世界都浸润在密如丝絮的雨丝中。 雨水飘打在身上,冰冰冷冷的,不知怎么的,我又回想起奶奶去世的那一天,天空也是飘着这样朦胧的雨雾,我从学校匆忙的赶回家,却只看到奶奶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当时的画面我还记忆犹新,爸爸妈妈,叔叔姑姑们都围在床边,不断的哭喊,而我虽年幼,但也明白发生了什么。我抓着奶奶冰冷的手,哭着喊着,摇着她的手,希望能把她摇醒,希望她真的只是睡着了,可她始终闭着双眼,没有起来喊我一声有儿。我知道奶奶已经永远离我而去了,我再也看不到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再也吃不到她亲手做的泥鳅粉干,被我妈揍的时候,也没有人护着我了。她用她的宽容,包容着调皮任性的我;用她的耐心,教导着贪玩捣蛋的我;用她的慈爱,哺育着乳臭未干的我。而这样的她,却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了。 她现在会是在哪儿呢…… 她有没有在某处的星河庄里生活呢…… 她转世投胎去了吗…… 我真的很想能见她一面,告诉她,我很想她…… 两滴泪珠悄然从我的眼眶坠落,在冰冷的脸颊上显得尤为滚烫。我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刚刚不知不觉间竟在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悲伤的情绪,差点将我越带越深。 而其他人的情况也与我相同,本来暴跳如雷的瘾君子,此刻却呆呆的伫立在原地,手上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竟捂住了脸痛哭起来。 小女孩本就情绪波动厉害,现在更是蜷缩着身体,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的抽泣着。 就连不苟言笑的林老鬼与刀疤大叔,此时都木然而立,神情凄凉。 为什么他们会低落伤心的如此厉害?比我不知猛烈了多少倍。 这种莫名的悲伤情绪肆意在人群中蔓延,吞噬着他们的情感,仿佛这世界都不再有阳光。 这股诡异的悲伤情绪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看司空老者和蕊姬,他们受到的影响好像并没有很强烈,这又是为何? “是少爷……少爷来了~” 蕊姬一只手搂住双峰,一只手撑在地上,脸上满是欣喜之意。 她口中的少爷是指什么人? 这时在雨雾中传来一个清冷、孤寂的声音。 “白箪,蕊姬,你们何时变成需要靠一个小姑娘来保护的人了?” 在不远处的石臂顶上,绿光大盛,一具浑身缠满破布的巨型骷髅从绿光中显现,它张开双臂,从怀抱中走出一个推着一辆轮椅的高挑男子。 他身形清瘦,一头乌黑的卷发披散在脸畔,又在脑后束成一个发尾。苍白的脸颊没有夹带丝毫的血色。两道淡黑的泪痕晕花了画着浓厚眼妆的眼眶,在如此白皙的脸上尤为瞩目。 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既清澈又悲伤的眼睛,仿佛装尽了这世间所有的孤独与哀愁,令人情不自禁的心生怜悯。 在轮椅之中,坐着一个美丽的女子。她同样清瘦削长,一袭白裙束身,清丽脱俗,美的不似人间所有。但这独特的气质却掩盖不了她脸上的病容,她的双眼裹着一层白布,但却完全没有破坏她的美,反而更增添出一分神秘。她身上肌肤如雪一般惨白,没有一丝血气,与之相比,那白裙倒显得掺鞣杂质了。她的头歪向一边,耷拉的垂在肩头,修长的黑发披散在两颊,没有一丝的生气。 这女子难道是……尸体? 第六十七章邂逅之眼 众人见到这陌生男子的到来,逐渐找回了情绪。 “好厉害的妖法,竟能左右人的心绪!”黄老爷子揉着眼睛说道,他刚刚蹲伏在地上,哭的像个三四岁的小孩。 “来者又是何人?祭坛是最神圣重要所在,今日竟然屡次遭人侵入,实乃可恶!”老妇人有些气愤的跺着手中鹿角权杖喝到。 但那男子好似没有听到一般,抬头望天,自顾自的对轮椅里的女子说道:“雪烟,你看,这天上的星辰,它们如此美丽,又如此神秘。还记得我们那一年,在海岛上看过的星空吗?那时,你与我约定,每一年都要一起去看一次浩瀚飘渺的星空,这不,我又带你来看了。” 他的声音非常温柔,但却哀婉、悲凉,没有丝毫的快乐,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唯剩下无边清冷的空寂,竟让人有些不忍去听。 而那女子却没有任何反应,低垂着头,安静的像一只精致的洋娃娃。 男子推着她,走到了石壁的边缘,耳上纯金的坠饰晃动着,身后绿光中的骷髅伸出双手,托着他们缓缓降在了地上,接着它便随着绿光一并隐没,消失在了空气中。 “少爷~”蕊姬见到男子,幻作一片红烟飞至他的身旁,又化作人形,依偎在他的腿侧。 “少爷~您是来救我的吗?” “把衣服穿上吧,蕊姬。”男子随手勾了一下手指,蕊姬那落于地上的霞衣便凭空飞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蕊姬却将衣裳褪至腰间,裸露着细嫩酥胸,靠在男子腿上,娇嗲的说道:“奴家既已是少爷的人,全身上下便都是少爷的,穿不穿的,都不打紧了~” 男子嘴角轻轻扬起,虽然是在微笑,但却依然透露出浓浓的悲伤。 他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手指,霞衣便自动将蕊姬浑身裹的严严实实。 “讨厌!!少爷~~!!”蕊姬娇嗔道。 男子不再理睬她,推着轮椅朝司空老者走去。 司空老者咳嗽着,艰难的想要爬起。男子又是微微扬了扬手,他立即挺直而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提起。 “多谢少主……”司空老者捂着胸口说道,显然站着还是有些吃力。 男子又将落在一旁的拐杖移至他的手中,他撑着拐杖站着,身子不再那般抖动。 “少主……请原谅……老夫不但没有完成您交托的任务,还将自己这条老命给搭上……实在有损您的脸面……” 男子突然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眼睛里泛起淡淡的幽蓝之光,深邃又迷幻,有股摄人心魂的魔力,瞳孔中好像出现了什么数字,但是隔着一段距离,我看不清。 很快,蓝光散去,他的双眼又恢复了本来模样。 “白箪,你的性命无碍。”他轻轻的说道。 司空老者面露羞愧之意,拱手道:“哎……老夫真是惭愧。” “这是……”另一边的黄老爷子瞪着眼睛,惊道:“邂逅之眼!” “邂逅之眼?那是什么东西?”瘾君子问出了我的疑惑。 黄老爷子说道:“邂逅之眼……顾名思义,拥有这双眼睛的人,可以看到人与人之间未来相见的次数。” 瘾君子显得更加困惑了:“这……这有什么用吗?” “你真是坐井观天!”黄老爷子一本正经的说道:“通过这双眼,观察人们未来所剩余相见的次数,便能够推算出他们接下来的命运走向。换句话说,这是一种非常强大的预知能力,比观星术、占卜术之类更加强大、更加准确无误。而且它所看到的结果绝对不会改变。 这古老又神秘的能力,我也只是在早年间有所耳闻,从不曾见过,没想到,夜鸮的少管事竟然拥有这双眼睛,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他说到感慨处竟忘了自己的立场,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立即改口道:“不对,是暴殄天物!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他们俩在那边说着,而那名被称为少爷的男子却似乎并没有在意他们的存在,而是自顾自的推着女子,走到了光罩的旁边。 “雪烟,看,这便是我与你说过的沧溟流火,就是它将我的父亲重伤,是非常厉害的神火。”他轻声对女子说道。 “只要我将这覆盖在这结界上的沧溟流火移开,就可以破坏掉里面的封印阵法,这样我便可去聻界找你了。” 女子并不能回应他什么,不过我也很是奇怪,她的肉身不但没有腐烂,反而看上去栩栩如生,宛如睡美人一般,仿佛随时都会醒来。不知男子是用了什么办法将她的身体保存的如此完好。 显然,她对这位少管事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 他对着火焰伸出双手,片刻过后,身上的衣襟与发梢无风而动,那些火舌竟也开始不停的拂摆。 “住手!你想干什么!”他的举动无疑惹恼了瘾君子他们,见到重要的阵法被侵犯,几个人二话不说,便朝男子攻了过来。 男子愣了一下,又轻声说道:“雪烟,我又忘了要先观察形势了。你稍微等我一会,我去处理一下这些人,再去找你。” 瘾君子与林老鬼转眼间就闪至男子面前,两个人一上一下的飞出一脚,分攻对方的面门与胸膛。 而男子却毫无闪躲之意,只是不慌不忙的迎接他们的攻势。 眼看那二人几乎就要踢中他之时,突然身子一顿,硬生生的被定在了空中,接着手脚以一种扭曲的样子被反剪到了身后,弹飞到数丈开外,动弹不得。 没等其他人反应,男子抬了一下手,剩余众人也全部以某种奇怪的姿势被束缚在了原地,看起来不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禁锢,更像是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而做出来的举动。 男子以一己之力,在转瞬之间就将他们众人全数制住,把我惊的目瞪口呆。 第六十八章水晶莲 这力量的悬殊也太过于夸张了。 不过他却没有对我怎么样,难道是因为我太过于弱小,根本不值得他动手吗…… “该死……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瘾君子在地上抽动着,但手脚死死的贴在身后,根本无力反抗。其他人的情况也跟他差不多。 男子并不做多理会,转身就朝阵法走去。 “不许你碰我们的阵法!否则我绝对饶不了你!”瘾君子还在不依不挠的骂着。 男子头也没回,只是挑了一下手指,他的嘴立刻紧闭起来,再也说不出话,只能涨红着脸,声音憋在了喉咙里,呜呜呜的哼着。 “雪烟……找到你之后,你会不会不愿意见我,会不会不肯原谅我,会不会……不想回来……可我真的好想你……” 他说着,竟然哽咽住了,眼泪顺着乌黑的泪痕落下,像个小孩一样抽泣了起来。 伴着他的哭泣,四周又飘起了阵阵雨雾,那种冰凉的,悲伤的,身体被抽空的感觉又再次席卷全身,看着他单薄孑然的身影,不禁令人动容,竟也跟着他湿了眼眶。 “白箪,蕊姬,我要专注的应对这沧溟流火,待我将它移开后,你们二人即刻打破护盾,毁掉阵法。”他转头对司空老者二人说道。 “少爷……您可得担心……”蕊姬话语中透露着忧虑。 那些火焰似乎有意识般,预感到了危机,陡然暴涨数倍,熊熊燃烧,火光滔天,好似在警告男子。 男子在火光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缓缓托出,一股无形的气浪在祭坛上卷起,狂风在耳边呼啸,刮的我几乎都要睁不开眼睛。 火焰仿佛有意与男子对抗,越烧越猛,整个光罩都变成了一颗巨大的火球,无数条火舌如触手一般像男子袭去。但它们纷纷都在距男子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住,好像在他面前有一个看不见的盾,将这些火舌全部抵挡了下来。 而这些火舌在接触到盾后,就像是被粘住了一样,在空中环绕着盘旋了起来,像是卷毛线球一样,一圈又一圈,又卷了一个火球。 火焰也意识到了不妙,立刻在光罩上反向旋转起来,想要把被卷住的火舌抽回,但男子并没有松懈,他操控着面前那团火球,加快了回旋的速度,两边竟像是拔河一样刚了起来。 场面上,一大一小两颗蓝白色火球在激烈的僵持着、对抗着。双方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输掉这场较量。 而此时此刻对于我来说,也是一场艰难的心理博弈。说实话,我并不希望男子破坏护盾,打开裂隙。虽然我是搞不明白聻界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是假设真如老妇人所言,聻界侵入这边的世界后,会毁掉这一整片地域,那我就不能够袖手旁观。这不是什么正义思想、侠义精神作祟,而是在福州城内,有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不想看到他们受到伤害。 但是如果我这时候冲上去制止那男子的话,火焰就会打破平衡,在顷刻间就会将我俩吞没。而我并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在犹豫之间,男子已经占了上风。他手上的火球越卷越大,光罩上的火焰被以很快的速度抽离。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我冲上去朝他大喊:“快住手!” 但是他的周身存在着非常强烈的气流,我还未靠近他,就被狂风弹开。 “小兄弟,你这是作甚!”司空老者急忙过来将我按住,他虽身受重伤,但手上的劲道却分毫不减。 “你们这么做会毁了福州城!”我说道。 “成功必定要付出代价。”他简短的说道。 “那也应该是你们自己承担,为什么要危害到让无辜的人!”我拼命抗拒着,但他的手就像鹰爪一样死死的捏着我的肩膀,根本无法挣脱。 就在我们说话间,光罩上最后一团火焰也被抽离,男子托着一颗巨大的火球,如同鬼神。 “白箪,快。” 没有了火焰的保护,光罩就像失去盔甲的皮肤,裸露在眼前。 司空老者抬起手,从衣袖中飞出一只巨大的红壳甲虫,径直飞向光罩,趴了上去,从腹部伸出一根长长的尾针,狠狠扎进光罩,光罩就像肥皂泡被刺破般,刹那间就化成了一片碎雾。 里面的阵法毫无保留的显露了出来,与我想像中的样子大相径庭,竟然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 草地上生着许多五颜六色的花朵,使其看上去像是一块缀满鲜花的地毯,极为漂亮。而在草地中央,有一湾浅浅的小水塘,飘着几片鲜绿的莲叶,几朵粉嫩的莲花正微微摆动,展示着它们的魅力。 而最为醒目的,是它们当中一株最大、最特别的水晶莲,它的花瓣最繁茂、最迷人,它非世俗般的红艳,而是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通润无暇,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摄人心魄的美。 司空老者走进这片草地,一甩袖子,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出现在手中,朝那朵水晶莲靠近。 “快住手!!你们不能这么做!!”半牛老妇人趴在地板上声嘶力竭的喊道。 而司空老者根本没有在意她所言,径直走到了水晶莲面前,举起手中白光闪烁的匕首,朝它挥下。 就在这时一道冲天的黑影突然间从面前冲天而起,如水柱般直冲云霄。 司空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震的差点跌倒,刀也掉落在地。 那黑影又粗又长,不断的向上延伸,笔直的耸立在眼前,看不清楚是什么模样。但很快这个疑惑就被揭开了。 黑影停止上升之后,顶部突然一个弯折,朝着地面急冲下来,两束被拉长了的绿光像两团火焰,逼向地面,惊的他连往后退。 它朝着司空老者狠狠冲撞而下,后者见势不妙,一个闪身,从草地里翻滚而出。黑影赶走他之后,便在空中盘旋起身躯,只见得绿光一圈又一圈的闪过,如同一只蛇,将阵法严严实实的围在了中间,只露出一个脑袋居高临下的盯着我们,而那绿光便是它的两只眼睛。 这…… 这不就是我先前在林中遇到的那条巨蟒吗? 第六十九章烛龙子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烛龙子!少爷,您可得小心!”蕊姬惊呼。 男子眼见突来的怪物,却并不慌张,他抬起火球,轻喝一声,将它朝大蛇丢了过去。 大蛇如此大的身形,想躲开是不太可能的,巨大的火球直直飞向它,眼看着就要击中,它却一探脑袋,张开大口,咬住了那火球,不但没有受到伤害,还反将那沧溟流火吞入肚中。 没想到这大蟒竟如此厉害,难道它也是守护这祭坛的吗? “烛龙子!是你!你终于又现身了!”半牛老妇人有些激动的喊到。 蕊姬趋至男子身边,在他耳旁说道:“少爷,这烛龙子是伴在他们头领左右的殅兽,自当年与家主交战之后,便不知去向,今日又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此畜性情凶猛,您务必担心。” “既是殅兽,便不足为惧。”泪痕男子轻声说道。 巨蟒吞食了沧溟流火之后,很是亢奋,巨大的身子一圈圈蠕动起来,一根长而尖的尾巴从那一堆肉体中伸出来,朝那二人甩去。 强烈的气劲几乎都要撕裂了空气,耳边只听得“呼”的一声,长长的蛇尾如鞭一般扫至,但泪痕男又只是伸手轻轻一挡,蛇尾在离他还有一两米的距离时就定在了空中,动弹不得。 巨蟒也是一惊,卷动着身体想要抽回尾巴,但它就像被钉子钉住一般无法动弹分毫。 不知为何,泪痕男好像可以操控一切的事物,就连这巨蟒也不例外。他以蛇尾为基点,将巨蟒一段一段卷起来,它见状不妙,用力的往相反的反向蠕动,但却无济于事,男子的力量非常强大,没过一会就把这条大蟒拧成了麻花。 原以为巨蟒的出现能够改变现状,却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折在男子手中。 这男子的能力真是令我匪夷所思,这真的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事吗? 泪痕男制住巨蟒之后,亲自走进草地,手一抬,司空老者先前掉落的匕首飞至他的手中,大踏步的朝水晶莲而去。恐怕现在是真的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了。 这种时候我到底该怎么办?莽撞的冲上去制止他吗?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啊。 巨蟒在祭坛上蜷动,想挣脱自己的束缚,但不论它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 在我盯着它看时,它那两粒车轮一样大的绿眼睛突然骨碌碌转向了我,瞬间把我吓了一大跳,它就那样死死盯住我,就像盯着猎物一般,把我看的脊背发凉。 突然,它的头动了动,巨大的身影遮天蔽日般朝我压来。 卧槽!这又是什么情况! 它怎么冲我来了!? 我根本顾不得其他,拔腿就跑,以这巨蟒的体型,我估计自己还不够它一口吃的。 但我还没跑出几步,它的脑袋就在我面前落下,撞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的我一时没站稳,也跟着跌倒。 它的下巴贴在地面上,绿莹莹的眼珠瞪着我,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更给人心理带来一股巨大的威慑力。 我小心翼翼的起身,打算一步步往后退,但我身后几乎都是它庞大的身躯,我只有从它前方才有路逃离,可是那种位置,它一伸脑袋,我就马上成为它的点心了。 我突然想起,我并不是第一次距离它如此之近,在树林里的时候,它也主动的靠近过我,那时我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它却放过了我,反倒帮助我吓退化生子。那这回它是否也并没有伤害我的意思? 我忐忑的看着它,它到目前为止也的确没有什么动静,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不知为何,我竟似乎能感受到它眼神里表达出来的思想,那是一种夹杂着兴奋,喜悦,与顺从的情感。 我放下了防备,鬼使神差的走向它,它好似也很期待,静静的等待我的靠近。 来到了它的脸旁,我伸出手,轻轻放在它的皮肤上,掌心传来鳞片冰凉与湿润的触感,竟令我感觉那么熟悉。 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也遇见过它呢? 巨蟒侧过头,将头顶对着我。 “你……是要我爬上去吗?” 它眨了一下眼睛,表达了肯定。 虽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潜意识告诉我,我应该去做。 我先把小黑猫扔了上去,再抓着它的眉骨上生着的几根长长的骨刺,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虽然它的表皮微微有些潮湿,但并不难爬。 待我上去之后,它转回了脑袋,接着蠕动着巨大的身躯,将头部努力抬了起来。 我紧紧抓住骨刺,伴随着一阵摇晃,感受整个祭坛在我眼前往下降落。 很快,大蟒的头部停在了半空之中,我站在它的头顶,看到那轮硕大的圆月就在我的身后,仿佛一伸手便可触及。 下方的祭坛与大星河镇尽收眼底,五光十色的街景在云层之中唯显得如梦似幻,美伦非凡。小黑猫也兴奋的喵喵直叫。 男子在水晶莲前举着匕首抬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有些好奇,但也并没有太感兴趣,又低头准备挥刀砍断水晶莲。 我一着急,就下意识的伸手想要阻拦,然而我离他如此远,这么做断然是无济于事的。但就在这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整个祭坛突然猛的一颤,伴着一阵石块与石块摩擦的沙沙声,从祭坛边缘蹿出一只石臂,张着粗长的五指直挺挺的向泪痕男抓去。 第七十章无限大 以泪痕男那单薄的身形,如果被这硕大的手掌捏住,恐怕是会全身骨折而死。 那泪痕男也是一惊,但他并不惊慌,又只是一挥手,就隔空挡下了这只石臂。 我惊讶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暗自称奇,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 泪痕男也怀疑这是我搞的鬼,他朝我伸出一只手,我瞬间就感到身上一紧,所有的衣服都像渔网一样将我紧紧束缚,我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 这难道就是他的能力吗? 而这时,石块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烈,祭坛周围的那些石臂纷纷开始弯曲,抽动,从我这个角度看下去,祭坛就像一只巨大的海葵,舞动着它的触手。 奇怪,这祭坛该不会是有生命的吧? 那些手臂像是拥有自己独立的意识,活动了一会之后,立刻又有一只更长的石臂朝泪痕男袭去,他又挥手一挡,拦下了这次攻击。 其他的石臂跟着一只接一只的朝他袭去,他左右开弓,将这些石臂悉数凭空阻挡开来。 但石臂实在是太多了,有一些他无暇顾及的石臂从刁钻的角度抓向他,他就借着那些被他定住的石臂做为跳板跳开。 不过这样一来,我身上的束缚感觉轻了许多,看来他现在注意力都在那些围攻他的石臂上,没有多余的功夫管我。 祭坛上满满当当的都是挥舞的石臂,场面混乱不堪,我见刀疤大叔他们好像也脱离了控制,但满场的石臂乱舞,他们难免不受波及,可供活动的范围并没有很大。我很担心它们因此而受伤。 仿佛为了回应我的心声,其中一些石臂张大了手掌,朝他们所在之处伸去,将他们一个一个的护在掌心之中。 泪痕男在石臂丛中跳上跳下,躲过了每一轮的攻击。 在混乱中,我见一只石臂向那坐在轮椅上的女子袭去。司空老者正位于她身旁,情急之下把轮椅往身边一拉,避开了正面的袭击,但是石臂撞向地面,巨大的冲击将他们冲散,女子也从轮椅上摔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她斜斜的倒在地上,乌黑修长的头发披散在雪白的肌肤与裙子上,竟有种动人心魄的美感。 “雪烟!!” 泪痕男大喝一声,能非常明显的感受到他的怒意,双手一扬,场上的石臂竟朝着各自相互击去,随着连续一阵轰轰的碰撞声,许多的石臂被击断击碎,碎石如雨般散落在祭坛上,满目狼藉。 刀疤大叔他们有石臂的保护,并没有受到太多的伤害,让我松了口气。 泪痕男奔至女子身边,一把将她抱在怀中,轻轻的拨开她脸上的乱发与尘土,很是疼爱的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他望着女子精致的脸庞,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在我这个位置无法听清。 过了一会,他转头,蕊姬便靠近他,他将女子交给她,蕊姬搀着她,将她护住。 这时候,他抬头朝我的方向望来,虽然看不太清楚他的神情,但我却感觉一股猛烈的恶寒从他身上爆发,像猛兽一般直指我扑来。 是杀意。 我内心咯噔了一下,一阵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尖,顿时双腿发软,要不是抓着骨刺,我几乎就要从这上面摔下去。 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这么明显的体会到杀意这种感觉。 怎么办,这可跟我没关系啊,他可别误会! 但显然在他心里,我就是罪魁祸首。他已极快的速度踩着半空那些残断的石臂跃上来,其余完好的石臂见到他行动,又纷纷向他袭去,但他已经摸透了它们的攻击手段,轻车驾熟的就躲过了所有的袭击,就像一只灵活的山猴,在风驰电掣间就跳到了巨蟒的头顶,抓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手冰冷无比,没有半点温度,但却很有力,像鹰爪一样紧紧捏着我的脖子,不论我怎么使劲都掰不开,在他面前,我只是一只弱小又无助的小鸡。 “不……不是我……做的……”我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字。 “我绝不饶恕伤害她的人。”泪痕男说话依旧很轻,但却冰冷无比,没有任何的感情。 “真的……跟我没关系……”我脸涨的通红,血液都堵在了脑袋上,呼吸越来越困难。 我拍打着他的手,他却没有丝毫怜悯,手上的力道愈发加重,把我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小黑猫见我被擒,也不断挠着他的脚,但他根本就没理会。 “你不知道,她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他边说着,一抹幽蓝在他瞳孔内慢慢扩散,淡淡的蓝光在他眼内飘动,一个金黄色的数字在蓝光中浮现,那是一个横卧着的“8”。 8? 也就是我还能见他8次吗? 也就是我不会被他杀死在这了? 不对…… 那不是8…… 那是……无限大!!! 第七十一章众象散离 他显然也非常吃惊,一把放开我,我趔趄了一下,抓住骨刺稳住了身体。 我揉着脖子,大口吸着气,好一会才缓过来。 “你……”他呆愣愣的盯着我,幽蓝的眼中里满是疑惑。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他困惑的说道。 我咳了几声,喉咙发不出来声音。 我提防的看着他,不确定他是否还会伤害我,但他沉浸在惊讶之中,并没有打算对我动手。 无穷大是什么意思?是意味着我今后会不断的见到他吗? 可是就算两个人无时无刻都在一起,相见的次数也是有定数的,最多就是一个数额庞大的数字,远不可能达到无穷大这种级别。 这到底会预示着什么呢? 一阵夜风刮来,丝丝凉凉,吹散了我的思绪,他的发梢在风中飘动,幽蓝的双眸迷离的看着我,往前一步,朝我伸出手,我本能的往后退缩了一步,他却跟着俯身过来,指尖轻抬我的下巴,仔细的端详着我。 他的脸靠的很近,俊俏的五官如雕刻般精美,竟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怕自己的长相污了他的眼。 他就这样看了我很久,清澈的眼眸中,既有迷惑,又有好奇,还带着一些我摸不透的深邃。 “你很有趣。”半晌,他说出这么一句话:“但是,请你不要阻挠我。” “可我也有要阻止你的理由。”我见他放下了恶意,便也胆壮着回应他。 “那就看你是否有这个本事了。”他轻轻一笑,放开了我,径直跳下祭坛,那些手臂一窝蜂的朝他袭去,他在空中转着圈,所有的手臂都被他定住,他竟安然无恙的落在了那草地之上。 他抬头朝我看来,似乎在说:“来阻止我看看吧。” 我虽然很想做点什么,但石臂都被他定住了,我即便有心,但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他朝着阵法中心一步步走去,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心里干焦急。 这时半空中的一个石臂突然颤动起来,而后这股颤动在石臂间扩散,很快,所有的石臂都开始摇晃,接着它们一只只高高扬起,脱离了控制。 泪痕男立在原地,他也没有想到这些石臂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行动。 不过这些石臂脱离控制之后,并没有继续去攻击泪痕男,而是四散缩回祭坛边上,接着一只一只的交缠堆叠在一起,每一只的手上都捏出一个指诀,而后借由各种不同的姿势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型,整个祭坛此刻就像生出了一堆由石臂组成的花瓣一般,不由令我想到了夏日里刚刚盛放的荷花。 “不好!是众象散离封印!少爷,快快离开此地!”蕊姬大声惊呼。 随着她的呼喊,在阵法上空出现了一颗散发着多彩霞光的、有许多孔洞的不规则的球体。 这个球体不断变换着各种颜色,并不断的扩大。我站在大蟒的头顶,看到这些七彩的霞光将手臂围成的花瓣映照成五光十色的模样,当真像极了一朵盛放的水中莲,而祭坛便是莲心。 泪痕男仰望着那颗光球,并不想放弃,他操纵着散落在地上的石块,聚集成一颗大石块,朝着光球砸去,但是却被那些孔洞尽数吸了进去。 “少爷,这众象散离之术凶险的很,家主当年差一点就折在它上面,我们还是先走为妙!”蕊姬奔过来拉住他。 但泪痕男还是站在原地,不想放弃,我能理解,离成功就差一步之遥,论谁都不想就这样放弃。 “少主,今日有高人在场,不宜硬碰,再不离开,我们几人都会被收入那术中,永难翻身!”司空老者也上前劝说:“我们此行是瞒着家主,擅自行动,切忌冲动!” “行了,我知道了。”泪痕男说道,他从蕊姬手上接过女子,将她抱在怀中,她仰着头,长长的头发垂至地面,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雪烟,原谅我,今日不能与你相会了。你等我,再过一段时日,待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完成,你我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耳边金光闪过,在他身后便出现阵阵绿光,那只裹着破布的巨大骷髅从绿光中探出身躯,两只手掌摊开,伸至他们面前。 他抱着女子踏上手掌,骷髅将他们举到胸前,慢慢隐退到绿光中。 在即将离去之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竟微微露出一抹笑容。 “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完全消失与绿光之中,不见了踪影。 第七十二章吞食 随着绿光的散去,巨蟒开始慢慢的解开了自己被束缚的身体。众人也能够自如的活动了。 大蟒缓缓低下头,贴到了地上,我顺着它的脸颊滑下。 老妇人踏着蹄子快速的跑至我身旁,吃惊的看着我,眼神里既是疑惑又是尊敬。 她朝我微微鞠了一躬,说道:“您竟能够驱使烛龙子与嶙石……您难道是……是那位大人!” 刚刚的状况我自己都没有搞懂,也没想到她会对我如此尊称,赶忙诚实的回答她:“我不明白你说的,我自己也是什么都不清楚……” 瘾君子冲到我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我,还这拍一拍,那锤一锤的,满脸狐疑的说道:“这小子是主人?我看不可能,我在下面见过他,不过就是个误打误撞跑到这里来的普通生人罢了。” 刀疤大叔也上前,抓住我的肩膀,死死的盯着我,像盯着一个犯人,我被他审视的目光逼视的有些无所适从。 林老鬼和黄老爷子也十分疑惑的打量着我,一时间,我就被包围在了众人的眼光之中。 看我不知所措的样子,还是老妇人先开口了:“自当年那位大人设下这封印与祭坛之后,便隐匿了踪影,再没有人见过他。而一直与他做伴的烛龙子自那以后也不知去向。今日它重现此处,老身以为是那位大人又回来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位大人是谁。”我说。 “老实说,就连我们也不清楚他到底是谁。”她接着说道:“几百年前,这一带还是蛮夷之地,附近只零星散布着几处小星河,不成规模,许多的舆鬼只能长途跋涉,或者北上,或者继续南下,去往更遥远的大星河。而这个过程中,舆鬼很容易被崇山峻岭中的殅兽所食,或是迷失方向,成了孤魂,又或者,被一些奸人恶徒捕获,用以炼制邪术。 不久之后,这儿来了一个人,他神通广大,不仅建造了多处的星河庄,收容更多的舆鬼,此外,他竟能将一扇至关重要的轮转往生门移到了此处。有了它,这儿的舆鬼便不用再跋山涉水,去往他方。而我的先祖,正是守卫这轮转往生门的第一任守门者。 而这个人便是那位大人。为什么我们要这么称呼他,那是因为,就连我们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的来历。我们好几代人守着这门几百年,却都不曾见过他几次,他的行踪总是很神秘。而自打他当年受伤之后,更是销声匿迹,音信全无了。”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以为我是那个人变幻的。 但是我就是我,并不是任何其他人。 “恐怕令你失望了,我并非你口中所说的那位大人,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市民……他可以作证。”我指了指刀疤大叔。 他脸色并不是太好看,很是苍白,估计是因为方才的战斗太消耗体能。 “我找到你时,确实认为你很普通。”他说道。 这家伙终于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怪不得一路上总是一副对我很不屑的态度,原来一开始就觉得我平平无奇。虽然我明知他说的是实话,但心里还是略微有些不自在。 “不过后来,我慢慢的对你改观了。”他沉吟半晌又补了这么一句。 不自在没有了。 “小子们……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候……!”黄老爷子打断了我们,他高抬着头,脸色沐浴在那七彩的光芒中,显得很是诡异。 我们光顾着说话,却忘记了那众象散离术还未解开,此时那枚炫彩的光球变得愈发的硕大诡异,形状也愈来愈变幻无常,上面的黑洞也不断的扩大,很是惊悚。 “糟糕!石臂损毁太多,导致众象散离术变得极不稳定,这样下去,别说解除了,能不能保住这个祭坛还犹未可知!”老妇人惊呼道。 黄老爷子转头问她:“此术可有甚解法?” 老妇人摇摇头:“此术是那位大人在建造这座祭坛之后所设立的,用以保护阵法不受侵犯,且只有在他的意愿之下才可发动与解除,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说罢她就把脸转向了我。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还是认为我就是那个什么人物,想让我解除此术。 “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不过为了满足你的希望,我试试看能不能让它停止。” 我走上前,抬头对着那不规则的光球,深吸一口气,喊到:“解除!” 众人屏息注视,良久,光球不但没有解除,反倒越来越不稳定,里面好像有什么巨大的能量在挣扎,在翻涌,要破壳而出。 “停下!”我又喊到。 已经有一些奇怪的光从黑洞里射出来了。整个球体开始剧烈膨胀,并猛烈晃动,眼看就要爆炸了。 “快停止!快消失!我就说了我不是那个人!你们快想想办法!” “弘远!耘之!优先保护阵法!我为其施加新的护盾!你们守好我!不容有误!”老妇人危机时刻依然十分清醒。 黄老爷子掏出那枚纸塔往地上一丢,瞬间化作一座高塔。 “瑶儿,快进塔!”他朝瑶月喊到。 瑶月一把拉过她的丈夫冲了进去:“狇哥哥,快来!” “小兄弟,别愣着了!你也快点过来!”黄老爷子冲我喊到。 “可是他们怎么办?!”我指着老妇人他们。 “他们有他们的觉悟!没时间了,快点过来!” 众人各行其是,我的确也顾不了那么多。 但一直安静的蜷缩在旁边的巨蟒这时候又开始蠕动,长长的身体围着祭坛一圈又一圈的盘绕,将那枚球体围在了中间。 它难道想用自己的身体保护我们吗? 不过我马上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巨蟒盯着那危险的七彩光球,眼里却充满了贪婪与渴望,接着它突然张开大嘴,一口便将它吞入了腹中。 只见一粒光芒在它体内游动,接着猛烈一闪,整个蟒身爆发出一片多彩的霓光,它的头高高的扬起,蟒身强烈的抽动,尾巴狂乱的拍打着地面,非常可怕。 片刻过后,光芒消散,蟒身恢复了原来模样,也停止了抖动,但它的头还高扬在空中,良久,从口中喷出一股白烟,才软绵绵的垂下来,竟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它朝我游来,对我点了点头,既而游到祭坛边缘,顺着那些已解除结印的石臂,游下了祭坛,留下了目瞪口呆的我。 第七十三章苦莲 不仅是我,其他人也是大感意外。 黄老爷子惊讶之余,不忘把纸塔收进怀中。 老妇人对着大蟒离去的方向弯下蹄子,深深的行了一个大礼。 “感谢自然的恩赐,感谢你的恩惠。你德高如蓝天,情深似大海,意志象雄鹰。你是高山的孩子,你是大地的的孩子,你是江河的孩子。不论你是来自森林,湖泊,还是深谷,自然之神将永远保佑你,守护你,直至永恒。” “时间紧迫,赶快破除你身上的咒术。”刀疤大叔朝我打了个手势,示意我跟上他。 我也不多说什么,抱起小黑猫,跟随他来到了那朵水晶莲跟前。近距离之下,它更显得冰清玉洁,娇嫩欲滴。 “躺好。”他对我说道。 我按他所说在草地上躺下,小黑猫也很乖巧的趴在我身旁。我摸着它的头,心中感慨万千。 今晚我所遭遇的一切,皆是因它而起,好几次都险些丧命,在鬼门关前徘徊了好几遭,令我心有余悸。可是也正因为它,我才看到听到了解到这世间竟还有这么多未知而又神秘的故事。 等解除了邪术之后,不知道等待它的命运会是什么。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忘记这段与它共同度过的时光。 小黑猫也感受到了分别的气氛,用它的脸蹭着我的手,依依不舍。 刀疤大叔来到水晶莲面前,从它的花芯内挖出一颗莲子,那莲子也如同玻璃珠般晶莹透明。 “张嘴。” 我张大了嘴,他将莲子塞入。刚入口有些许冰凉,口感圆润,微甜,味道极好。但是很快,一股可怕的苦涩就在我舌尖化开,迅速弥漫了整个口腔、喉咙。这苦涩是我从未品尝过的,它猛烈的刺激着我的味觉神经,挑战我的极限。而我轻而易举的败下阵来,根本无法忍受这种苦楚,捏着脖子就想呕吐。 “咽下去。”刀疤大叔狠狠按住我的嘴,我挣扎着,扭动着,眼泪不断滚落。我知道要想救自己,就必须忍受住这种痛苦。我紧闭双眼,紧咬牙关,急促的呼吸着,随后把心一横,将这一粒莲心咽了下去。 那一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侵蚀了我,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而我的头就像被什么人用刀劈开一般,剧痛无比,我痛的双手抱头,在地上打起了滚。 撕裂般的痛楚侵蚀着我的每一条神经,脑袋几乎就要炸开,胸部胀的厉害,一阵恶心感猛烈袭击了我,扑倒在地上干呕着。 周围的事物已经看不清了,只模糊的见得到许多重叠的人影在眼前晃来晃去,耳朵也失去了功用,只感觉到一阵阵咕噜噜的沉闷混响,冰凉凉的,像是一头扎进了水里,不断的往下沉陷。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身体被冰冷包裹,我好冷,冷的浑身发抖,冷到连骨髓都凝固了。 我想抱紧自己,但手脚却没了知觉。 这是怎么了………… 小黑猫此时也是跟我一样吗…… 解开这个咒术的过程这么难受吗…… 还是说…… 其实失败了…… 稔祸胎抽干了我的命气…… 我已经…… 死了……? 我就这样…… 死了吗……? 不…… 不对…… 我很冷……我还感觉得到冷…… 可是……没有人说死了就感觉不到冷啊…… 可我并没有感觉到害怕,相反,内心却非常平静…… 我原以为人在死亡的时候,心里会充满了恐惧,充满了绝望,但真的在死亡发生在自己身上之后,却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只是非常的平静…… 静到时间仿佛已经停止…… 都说人在死亡的时候,以往的时光会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放映一遍,那一瞬间非常短暂,但在人的意识里,却无比漫长。 然而我却没有看到任何的回忆,一帧一画都没有,心中只有无与伦比的平静,没有悲伤,没有害怕,没有快乐,什么都没有…… 心如止水指的就是现在这样的情形吗…… 不过…… 这样未必也不是坏事…… 人活着总是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烦扰,渴望的东西,得不到的东西,向往的生活,迫切逃避的现实,无法摆脱的命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不可避免的会被卷入尘世的漩涡,纷纷扰扰,难以释怀。 多少人能够真正做到超凡脱尘,不受俗世纷扰,不被舆论左右,不被利益诱惑,将自己内心的想法惯策到底,不忘初心,坚持不渝,所做之事都对得起自己的灵魂呢。 不能否认,人世间确实存在这样的人,但为数不多,能做到的,都是被上天眷顾的人,让人羡慕,受人敬仰…… 但可以确定的是,我肯定不是这种人……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安分守己,遵于天命,没有追求,没有梦想,只想安安静静的过完这一生,不必在生命的长河中掀起半点波澜,也不需要被人铭记,只愿变作一片小小的浮萍,默默的消逝在时间的长河里,便已足够…… 正如同现在这样…… 沉没在这一片止水之中,激不起半圈涟漪…… …… 奇怪…… 真的是这样吗……? 这止水好像变得不太对劲…… 它变得不那么平静…… 在周遭静谧的环境里,似乎有什么暗涌开始蠢蠢欲动…… 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咕噜噜…… 是一道气泡的声音,从我身旁擦过,升向了头顶。 那是什么? 又一道咕噜噜的声音从另一边划过。 它从哪来? 奇怪…… 为什么我的心里竟闪过一丝丝期待? 身边咕噜噜的声音越来越多,它们包围着我,此起彼伏。 我的心开始躁动,不再平静。 我这是怎么了? 咕噜噜的声音占满了我的全部脑海,周围就像是沸腾了一样。 我内心的期待开始变得不再是一点点,而是许多。 沸腾的越来越强烈。 不对…… 不是许多,是非常多! 沸腾的越来越猛烈。 我到底怎么了? 怎么会如此期待? 沸腾的越来越激烈。 我躁动不安,满心欢喜,满怀期待。 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沸腾的几乎开始咆哮。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即将要发生什么? 伴着剧烈的颤动,我旋转,我翻滚,我被一道无形的力挤压,我胸口发闷,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我马上就要窒息了! 但我只感到强烈的喜悦!狂烈的期待! 刹那间,一切都戛然而止。 第七十四章成为稔祸胎 万籁俱寂。 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些微风轻抚过耳畔带来的呼呼声。 刚才发生了什么? 身体不再下沉,而是躺在坚实冰凉的地面。 脑袋有点晕,但胸口不再闷的难受,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所去无踪。 我睁开眼睛,像是一个如梦初醒的人。 黑蓝色的天空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伸展在我眼前,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微弱星光,一闪一闪的宛如烛火。天空的尽头,黑蓝色逐渐变紫,便红,便黄,我知道,这是晨曦到来前的景象。 终于到早晨了啊…… 我感慨…… 这意味着我已经得救了吗? 与那稔祸胎的联系已经彻底断开了吗? 可是,周围为何这么安静? 其他人呢? 我一挺身,便坐了起来。 我正坐在阵法之内,环顾四周,刚才一地的碎石断手都不见了,整个祭坛非常的干净。边缘的那些石臂此刻都握着拳,低垂在那里,犹如熟睡了一般。 奇怪。 难道这些石臂能够自动复原? 我左顾右盼,祭坛上清清冷冷的,没有半个人影,刀疤大叔那些人踪影全无。 他们到哪里去了? 这阵法对他们而言如此重要,不太可能是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 可现实就是我被一个人落在了此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又说不通了。 难道…… 一个想法闪过脑海。 莫不是因为我重获新生,变为活人,所以失去了看见鬼魂的能力,所以才看不到他们了? 这极有可能,我之所以能够在今天看到以前都看不到的鬼魂,是因为身上附着了稔祸胎的关系,现在与他的联系切断了,我也就无法再与他们碰面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竟一阵悸动。我一直着急着想要挽救自己,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之后,竟有一些感伤,虽然我与那稔祸胎,刀疤大叔以及瑶月姑娘的相处时间并不长,但毕竟是我难得的经历,而这段难能可贵的经历已然成为了回忆,往后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能再碰见他们,不免感到心酸。 不过如此一来,又有一个新的难题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该如何回去? 这祭坛在如此之高的天上,除非插上翅膀,否则我该怎么样才能够安全的抵达地面? 我知道在那‘天河’以及轮转往生门处有能够回到地面那座农家院落的跳转点,但是这祭坛独立在高空中,并未与它们相连接,我同样没有办法过去。 但是仔细想想,刀疤大叔他们既然能够来到这里,想必在这祭坛上的某个地方一定有通往下方的途径,只要找到它,我就能够下去了。 我立即四下搜寻,想找到类似门、洞或者阶梯之类的东西,但目光扫了一圈,却没有任何收获。 不但如此,我越看却越觉得这祭坛有些怪异。 战场的狼藉复原如初,打斗的痕迹也一并消失,这本就令我摸不清,但它的另一个变化却更加让我完全没有头绪。 这祭坛是不是……变大了? 虽然我并未认真的观察过祭坛的样貌,但对它的大小以及对距离的感觉并不会有错,它是确确实实变得比我刚来到这路之前宽大了许多。 难道它还会长大不成? 不仅仅是祭坛变大了,我目光回到水塘中心的那株水晶莲上,连它也变得比原来还要高大数倍,而且,从它的中心有一根淡淡的、飘渺的烟雾延伸至我身上,像极了我与小黑猫的那根连线。 我顺着烟雾,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我头皮瞬间就炸了。 这哪里是我的身体,这小小的身躯,短短的手脚,白而透的皮肤,细而弯的尾巴,分明是那稔祸胎!!!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我怎么变成稔祸胎了??? 我举起小小的手,惊恐的看着,心脏砰砰砰狂跳。 此时此刻,我脑袋非常乱,理不清这其中究竟是何缘故。 不过很快,一个恐怖想法就从心里冒了出来。 难道…… 这才是刀疤大叔的真实目的?! 他所做的这一切其实是为了复活稔祸胎,让它用我的身体重获新生!? 而我就要代替它,驻守在这阵法里,终了一生!? 一阵阵的恶寒从心底冒出,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不…… 我不要! 我不要被困在这里! 我很难相信这样的结果,我也不愿相信结局竟变成如此。 那个刀疤大叔确实算不上是什么好人,但我至少认为他也不算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不会做出心狠手辣、有悖天理的恶事。可以我现在的处境来看,不是他,又是谁所为呢?! 他瞒了我一路,骗了我一路,最终目的就是利用我,去救这稔祸胎! 他与稔祸胎是什么关系?为何要去救它? 莫非…… 难不成…… 稔祸胎是他的孩子??! 这非常有可能,他的肉身是瑶月姑娘的丈夫狇生,这一点本就非常奇怪,如果他想占一个人的肉身而活,这世上有那么多人,为何偏偏就选了他呢? 也就是说,刀疤大叔与狇生这二人之间,肯定有什么解不开的关系。 甚至…… 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他为了骗我,不让我怀疑,特意演了那样的一出戏码,好赢得我的信任! 而瑶月姑娘,她一定也知道其中内情,而参与了其中,他们俩夫唱妇随的配合,将我蒙在鼓里,将我骗得团团转,而目的,就是在这最后关头,让他们的孩子与我做调换,用我的身体活下去,而我,却要在这偏僻慌乱的祭坛里孤独的了此一生! 我实在无法相信,他们竟然如此的居心叵测,诡计多端! 也怨我自己,是我太过轻信他人,才会中了他的圈套! 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为什么我被稔祸胎附身之后,是他第一个找到了我,原来,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怪不得,怪不得司空老者一直说他们这帮人个个都是表面道貌岸然,实则阴险狡诈之徒,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原本我以为他是因为仇恨而恶意诋毁,现在看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如此的入理切情! 我在内心将刀疤大叔那些人千刀万剐了无数遍,但这样做也是无济于事,根本疏解不了胸中那团恶气。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我得救我自己,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孤独终老。 可是我能去找谁呢? 梅姨? 不行,她跟刀疤男很可能就是一伙的。 黄老爷子? 更不行,他是瑶月的父亲,保不准会为了自己的女儿与外孙而见死不救。 这样看来,我唯有去找司空老者了,说不定他会有办法救我。 而如此一来,我不就又会见到那泪痕少年了么? 我抽了口凉气,没想到他的那双邂逅之眼竟当真能够预见未来! 但我还并未想明白,我与他未来有无限的相见次数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只有再次见到他之后才能找到一些眉目了。 一道光突然间在我脑内迸裂。 如果我反向推演他的这个能力的话,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只要我每一次再见到他之前,我都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这一点对他而言也是一样!我们二人的命运,实际上已经在无形之中联系在了一起! 真的没想到,这样一双看似无意义的眼睛,竟蕴藏着如此奇妙的力量! 第七十五章书生 若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就一定能够从这祭坛逃离出去了! 如同被注入一针强效救心剂,我立即付诸行动,一定要找到那个传送口回到地面。 稔祸胎短小的脚没有多少力气,我手脚并用的才艰难站起来,可还没往前走几步,就感觉身体一歪,腿一软,摔了个狗啃地。我马上爬起来,但依然没走两步就又狠狠摔倒。 该不会是它都还没学会走路吧? 这么多年来它的身体并没有长大多少,依旧是婴幼儿的模样。况且它的父母都不在身边,不会走路也能够理解。 可我依然很纳闷,作为镇守祭坛的人,那小女孩和老妇人都没有来教导过它吗?当真只是单纯为了利用它,把它当做一个道具看待,而对于它的成长所需要的陪伴一丝一毫都吝于给吗? 既然走不了路,我干脆就用爬的,不管多么艰难,我也要救回我自己。 “小家伙,你又想去外面玩了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我回头,瞧见一个穿着素雅长袍,束着发髻,像是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朝我而来。 这个人又是谁…… 我从未见过他…… “你是谁?”我张口问他,可嘴里却只发出几声咿咿呀呀的声音。 我一愣,随即就明白了,它都没学会走路,那更是连说话都不会了。 “我知道,你一直被关在这个地方,一定感到很闷吧。” 他说话的声音很模糊,很飘,就像隔着一层纱。他来到我身边,坐在了地上,望着闪烁着霞光的远方,愣愣的出神。 “我也跟你一样,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刚开始我多么迫切的想要离开这里,去找他,去见他一面。可是除了你,没有人能看的见我,感受到我。” 他神色凄凉的说着,眼睛里装满了悲苦。 这个人到底是谁,之前在我的梦里出现,现在又直接来在了我的眼前,难不成……他就是老妇人口中所说的那位大人? 但他这一身单薄瘦弱的穿扮,茫然若失的神情,怎么看都是一个命途多舛的穷苦人家,并没有一点身为领袖的气概。 “你看那初升的霞光,多么迷人,多么漂亮。以前我们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每天赶在天亮之前,爬到后山上去看日出。每当我沐浴在朝霞与阳光之中,心里就感到特别的宁静,特别祥和。也只有在这时候,我与他才能抛开桎梏,像知心朋友一样,坦诚对待,畅谈我们的理想与抱负,规划我们的人生。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们真是又傻又天真。不过那些时光却是我最美好,最珍贵的记忆。”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眼里满是光彩。 “看完了日出,我们就得赶快回到府上,不能让人发现。而这时,他就会变成贤身贵体但却身不由己的大少爷,而我则是他们家最卑微最下贱的奴隶,与我的父辈一起,给他们家当牛做马,偿还罪债。 我不止一次的想,如果我们不是这种身份,我们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的?若他是一名将领,我就要成为他最得力的部下,为他冲锋陷阵,披荆斩棘,助他无往不胜。若他是一位文人,我就要成为他的伴读,尽心尽力,奉侍左右,助他高步云衢。” 他摇摇头,一脸苦笑。 “你看我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开始胡乱臆想了。他为名门望族之后,贵不可言,而我不过是出身卑贱的草芥,怎敢攀援。” 他口中所说的这个大少爷,难道就是那个泪痕少年? 不对,从他的打扮看来,绝非现代的人物,如果泪痕少年是他所说的少爷的话,应该好几百岁了吧,怎么可能还那么年轻? 除非,那泪痕少年已经死了,也是一个鬼魂。 可他捏我喉咙的手是那么的真真切切,怎么都不像一个已死之人。 话又说回来,从我今晚的遭遇来看,我还能分的清谁是人,谁是鬼吗? “小家伙,天天听我念叨同样的话,你一定都烦腻了吧。唉……你我都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之人,当初我们错信他人,将你带来此处,如今想来,是我们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不过幸好还有你在身边,听我发发牢骚,谢谢你。” 原来把稔祸胎带来这里的人竟是他?我一直以为是刀疤大叔和瘾君子的师姐,司空老者的话里表达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可怎么会是眼前这个男子呢? 难道他才是刀疤大叔的灵魂?! 这……我已经完全搞不明白了,这实在太混乱了!我完全没有办法理清这其中的缘由! 满腹的疑问只想当下向他问个清楚,可是嘴里却只能发出嘤嘤呀呀的声音,急得我是团团乱转。 这时在祭坛边缘又出现了一个人,是一个矮小的身影,慢悠悠的朝这边走来。 “对了小家伙,今天是你的生辰,她们要带你到下方的‘天河’去了,快快去吧!” 说完,他就化作了淡淡薄雾,消失在了晨曦之中。 而那个身影走近之后,才发现原来是那小女孩。 只是她一直走,一直走,但却怎么都没有靠近我,看起来就像是在原地踏步。 好奇怪,她这是怎么了? 四周渐渐涌来一团团的白雾,像洪水一样淹没了整个祭坛,小女孩逐渐隐没在雾气之中,消失了踪影。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所有东西都被浓雾吞没。 这些浓雾不断朝我逼近,我惊恐的往后退,但身后也全是雾,它从四面八方向我围来,像一头头凶猛的野兽,我根本无从躲避,只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它一口吞没。 浓雾涌进我的鼻子,嘴巴,堵住我的气管,封住我的耳朵,我没有办法呼吸,也没有办法喊叫,被雾气裹挟着,天旋地转。 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分不清,头昏脑胀,胸口憋的几乎要炸开。 就在我要失去意识的同时,感觉胸口被人猛的按了一掌,刹那间我感到堵住气管的那团气直冲喉咙而出,接着就是一阵清新的空气灌入胸腔。 我一下就瞪大了眼睛,视线剧烈浮动,最后慢慢聚焦在了一张刻着长长伤疤的脸上。 是刀疤大叔。 第七十六章裂口重现 我立刻警觉的坐了起来,反倒把他吓了一跳。 周围完全没有一点雾气,天色依旧很黑,并没有日出的迹象。祭坛上那些残石断臂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这儿还是原来那个祭坛,我马上抬起手仔细瞧了瞧,是我自己的手,自己的身体。 也就是说,刚刚我又是在做梦吗? 那这个梦也未免太过于真实,真实到令人恐惧。 我的视线与刀疤大叔相接,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我,脸色非常难看。 小黑猫在他的手中,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一点生气也没有。而我与它之间的那条连线,已经消失不见。 也就是说,我的咒术成功破解了! 我总算得救了! 那么,稔祸胎呢,它在哪里? 我四下搜寻,很快,就找到了它。 此时此刻,它正依偎在瑶月姑娘的怀里,撒着娇,咿呀叫唤,很是开心。瑶月姑娘与狇生二人紧紧相依,脸上满是泪水。 他们一家終得团聚,虽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怪不得小黑猫见到瑶月姑娘的时候,会与她那么亲近,原来它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母亲的气息。虽然他们从未见过面,但是对于它来说,那种在娘胎中怀胎十月的血肉亲情的气息不会因为任何因素而消灭。 刚刚的那个梦,我想并不是梦,而是由于我与它之间所存在的联系而看到的它的一部分记忆。我只不过体会了短短的一小段时间,就深切的感受到了它过去在祭坛上的孤独与无助,而它可是整整经受了十九年!难怪乎,它会如此抗拒回到这里来。 而剥夺了它的自由,毁了它的人生的人,正是那些守护着祭坛的守门人。 我突然感到一阵厌恶,它作为稔祸胎所独有的能力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擅自利用它能力的人。 出生便为稔祸胎,那并不是它的意愿,它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它也盼望能够跟寻常人一样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有父母的陪伴,过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生活。然而,它降临在这世上却必定要遭受亲人死别之痛。 这到底是谁的错呢?是命运的不公?还是执意诞下它的父母的私心所害?又或是它前世罪孽深重,导致它今生要为彼承担罪债? 我不禁迷惘,前世的所做所为,又与今生何干呢?它的灵魂本该是独立的,只属于它自己,为何要被前世因果所累? 一阵猛烈的颤动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身下的祭坛突然开始摇晃,比地震还要强烈,一阵猛过一阵。耳边不时传来一声声岩石断裂的声音,这祭坛的内部正在发生着可怕的反应。不仅如此,身下的草地尽数枯萎,那朵透明的莲花也同样垂下身姿,花瓣已经落光,唯剩几片蜷缩的烂叶耷拉在花茎之上。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刀疤大叔。 “我们中计了!”瘾君子咬牙切齿的插话道:“稔祸胎身上被下了很恶毒的腐蚀咒,它与那莲花一连接,整个阵法就被迅速的腐蚀,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力量,这个祭坛很快就要坍塌了!而且……而且……” 他指向天空,手臂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我朝他所指望去,表情瞬间凝固。 空中原本只有像闪电般的一道裂隙,此刻却已经密密麻麻遍布头顶,犹如一张巨大的电网,将天空印染成一副诡丽的景象。在电网之中,有一颗巨大的、可怕的深洞,里面电闪雷鸣,异云翻滚,闪烁着奇诡的色彩。一团团紫黑色的烟幕不断从里面往外冒出,侵吞了整片天空。 聻界的裂口,最终还是被打开了! “这是谁干的?”我问。 “稔祸胎一直与你存有联系,必定是与你接触过的人干的。”瘾君子恶狠狠的说道:“你一个普通人根本没有这个本事,所以,这一定是夜鸮那伙人下的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卑鄙无耻!” 与我接触时间比较长的就是司空老者了,难道是他乘我不注意,在我身上又下了什么毒咒? 我朝刀疤大叔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罪孽啊……!”老妇人高声哀呼,声音发抖:“守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没能守住啊……!” “长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瘾君子焦急问道。 老妇人无奈的摇摇头,说道:“我们也无能为力!当年聻界被打开一条裂隙,还是由那位大人拼尽全力才得以封印。经过这么多年,封印逐渐减弱,没想到,此次阵法一破,裂隙竟已然变得如此巨大!就算那位大人在此,怕是也无力回天!更不用说他现在功力大损,连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唉……” “长老,未到最后关头,不能轻言放弃!”黄老爷子说道:“在‘银汉’与‘瑶台’有两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我想他们可能会有办法!我这就去找他们,请求他们想想法子!” “唉……那二人脾气古怪的很,恐怕你连见到他们都很难呐……!” “‘天河’出了如此大的事情,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你且去试一试,老身在此谢过了……!” “长老不必如此多礼,‘天河’有难,我们曦冥协会本就应当鼎力相助。” 黄老爷子拱了拱手,又朝林老鬼说道:“老鬼,还烦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林老鬼闻言只是抬了下眼皮,随即闪到他的身旁,伸手就要搭到他的肩上。 “稍等!”他制止了林老鬼,转头望向瑶月姑娘,张了张口,但却什么也没有说。看着自己女儿一家团聚的画面,他面有愧疚,长长的叹了口气。 “走吧!” 林老鬼手掌拍在了他的肩头,两人眨眼间便凭空消失了身影。 但奇怪的是,他们几乎又在同时刻出现在祭坛的另一头。 “我说老鬼,你是刚才喝多迷路了吗?怎么又回到这里来了?”黄老爷子数落道。 林老鬼皱了皱眉,又搭着他的肩膀,两人再次消失。 可是转眼之间他们又出现在了我们身旁。 “出不去了。”林老鬼喉咙里挤出来这么一句话。 “这……一定是聻界的气息太过险恶,扭曲了这里的精气,导致你们无法出去!”老妇人说道。 瘾君子脸色难看的说道:“那怎么办?难道我们都要被困在这里等死吗?” 话音未落,天上就传来一道恐怖的声音,像是混合了各种各样的人的尖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在那聻界的坑洞里,伸出来许多根色彩诡异的、狭长弯曲的巨大触肢,在裂隙的边缘试探。在坑洞深处,出现一团眨着无数只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眼珠的黑蒙蒙的物体,看不清楚样貌。中间一颗最为巨大的眼珠骨碌碌乱转,看得人胆战心惊,那些可怕的尖叫声就是从它身上发出。 第七十七章癫狂的女孩 “那……那是……”老妇人哆哆嗦嗦的,声音都结巴了:“那是虩!” “那……那就是虩吗?”瘾君子也惊恐的望着天空,呆呆的说道:“传说中,在聻界内到处吞噬舆鬼的怪物……!!被它吞噬的舆鬼将遭受永无止境的痛苦,而它也会因此而越发强大……!!” 其实不用他们说,我也能感受到那团黑影所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那种凌驾于一切生命的、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凶兽的威严与压迫感,给人心理带来极大的震撼,令人窒息。 “不要慌!”刀疤大叔大吼一声,把大家从恐惧的气氛中拉出来:“想想我们能够做些什么!” 瘾君子抹了抹脸,茫然的说道:“我们还能做什么?” “保护‘天河’!”老妇人焦急的说道:“保护轮转往生门!就算死也不能让它们遭到破坏!” 说罢她从鹿角权杖上解下一个小布袋,掏出一个小药瓶塞在了小女孩手中。 “婉离,喝了它,你便前去轮转往生门,誓死守护它。” 小女孩头痛症稍有好转,不过眼神依然涣散。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瓶子。 老妇人又来到瑶月姑娘一家面前,稔祸胎一看到她,害怕的跳到了自己妈妈身后。 她叹了一口气,对这二人说道:“瑶月……狇生……带着你们的孩儿想办法速速离去吧!” 狇生并没有原谅她,怒道:“当初需要我孩儿的时候,你千方百计都要弄到他,现在阵法破了,不需要他了,就想这样丢的干净利落吗?你把他当成了什么?” 老妇人向他施了一礼,道:“这些年害的你们一家骨肉分离,不能团聚,真的亏欠你们太多太多……当初这么做,也实属万般无奈。不过这一切本应是由我们自己承担,不该转嫁到你们身上。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反省这件事,十分懊悔自己种下的罪孽。但错已铸成,我不敢奢求二位的原谅,只能默默祝福二位,将来能够往生极乐,脱离尘世之苦。” 狇生并未因她这一番话而感动,怼道:“老狐狸,若这阵法未毁,你可还有这般悔悟?!” 瑶月姑娘急忙拉了拉他的手臂,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 “这位长老,”她对老妇人说道:“过去之事不必再提了。如今我们一家团圆,对我而言就已足够。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想再被打扰。眼下你们对付这聻界裂洞要紧,不便多说,我们告辞!” “多谢姑娘体谅……!”老妇人朝她施了一礼。 那二人正欲离开,脚下的祭坛突然传来一阵极为猛烈的颤动,我完全无法站稳,摔在了地上。而就在我脚下,一条可怕的裂缝迅速的蔓延开来,我只感觉身子一空,整个人跟着脚下的石板一起,塌了下去。 我大惊失色,手臂在空中乱抓,希望能抓住点什么东西,但却只是徒劳。 眼看我就要摔个粉身碎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根白色的锁链从上方朝我疾速射来,缠住了我的手臂,将我一把拉住。 是瑶月姑娘的纸链,我一阵感动。 她与狇生将我拉了上去,我连忙道谢。 “不不,小有,我还没感激你这一路上对我孩儿的照顾。”她抓着我的手说道:“现在你身上的邪咒已经解除了,快与我一起设法离开此地吧!”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我此行的目的已经完成,没有必要再待在这里。更何况聻界已经被打开,接下来此地将会凶险万分,我一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人,还是尽早避开比较好。 只是不知这聻界入侵现世之后,到底会带来怎样的灾难?福州城会受到波及吗?他们有能力终结这场灾难吗? 我回身望向刀疤大叔,他正在收拾他的短刀。这一路上他的行为真的很像一个预谋着什么坏事的人,不过如今看来他确实对我没有恶意。今晚这诸多神奇的遭遇大都是因他而起,现在要离开,不知以后是否还有机会能再见面,倒也油然而生一股感伤。 天上那怪物又发出一阵阵令人闻风丧胆的尖叫声。那布满可怕眼珠的大脑袋已经从洞里慢慢探了出来,每一颗眼珠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滴溜溜乱转,对于有密恐的人而言是非常致命的一个画面,一波波的鸡皮疙瘩不断往外冒出。 “大家都快离开吧,祭坛已经要崩塌了!”老妇人摇摇头,痛心的说道。 “耘之,弘远,你们二人即刻便去‘天河’。还有婉离,你也立刻动身前往轮转往生门。” 瘾君子与刀疤大叔快速往祭坛一边跑去,在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座由几只石臂相连而成的拱门,我想那应该就是通往下方的传送点。 然而小女孩却依然一动不动的蹲在地上,没有离开,手上的药水也并没有喝掉。 老妇人上前催促她:“婉离,你快些把药喝了,即刻就出发!” 小女孩没有动,也没有抬头,但肩膀却开始微微颤抖。 “婉离?” 小女孩抖的越来越厉害,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她的头埋的很低,这副样子与其说是难受,倒不如说是…… 难道…… 她突然抱住肚子,仰头疯狂的大笑起来。 “哈哈~啊哈哈哈哈~” 她笑的很癫狂,在地上滚来滚去,不住的踢着脚。 这下不仅把老妇人惊呆了,另外两个也停在了半路上,愣愣的看着。 第七十八章恩怨纠缠 “婉离?!你这是怎么了?!” 小女孩躺在地上捧腹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啊哈哈哈~真好玩~真好玩~看你们这屁滚尿流的样子,真是好玩极了~哈哈哈~” “婉离!你到底怎么了!”老妇人有点愠怒,手中权杖往地上一跺,喝道。 小女孩止住了笑,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夸张,根本不似原来的样子,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婉离??”她嘴里咬着手指,瞪着一对大眼睛,假装迷惑的说道:“谁是婉离呀??” “婉离,老身没空与你开玩笑,你马上把手里的药喝掉!”老妇人大声斥责。 小女孩举起手中的小玻璃瓶,轻轻晃动里头的液体,瞪着神经质的大眼睛,说道:“这个呀……好啦好啦,我喝就是了!” 说完一甩手,就将瓶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哎呀~~我不小心砸碎了它~~”她又故作委屈,嘟着嘴说道。 “你!!”老妇人气极。 “噗嗤~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她又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哈哈~我就喜欢看你这副样子~真有趣~真好玩~”她指着老妇人大笑着说。 “你到底是谁!”老妇人大声质问。 “我是谁???”她又咬着手指,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歪着头说道:“我是你最乖最聪明最能干的婉离呀~~” “你不是婉离!你把她弄哪里去了?” 小女孩的样子确实很怪,但应该就是她本人才对,从她来到这个祭坛之后,就没有再离开过。 不过她的模样又的确有些不一样,虽然眼睛同原来一样大,但眼眶变得深黑,眼内也仿佛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黑气。最明显的是她耳上的两片羽毛耳坠,像是被墨水泼过一般,漆黑无比。 这种情况下我能想到的就是两点,第一,她被什么人附身了。 第二,她有双重人格,一发病,另一个人格就会出现。 “我不是婉离……??呵呵呵~呵呵~”小女孩翻着眼珠子,笑容慢慢的停止。 “我当然不是婉离……她那么优秀…那么能干……我怎么可能会是她呢…”她的表情开始变得怨毒起来:“她那么光芒万丈,光彩夺目,谁又能注意到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妹妹呢!!” “你……你……你是婉星!”老妇人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早已经死了吗?” “婉星死了?!哈哈哈~”她又疯笑起来:“哈哈哈~~婉星死了!婉离也死了!哈哈哈~” 瘾君子走上前来问老妇人道:“长老,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婉离与婉星原本是一对孪生姐妹,她们出生于一个名门望族之中。姐妹俩从小形影不离,感情深厚,可却在十岁的时候,因一场意外而双双送了性命。那之后我们只找到了婉离的魂魄,但婉星却再无踪影。后来婉离就来到了‘天河’,成为了这里的一名守门人。” “噗……嘻嘻嘻~哈哈哈哈~~感情深厚??哈哈哈~笑死我了~”婉星又捂着肚子不断的疯笑。 “婉星,你到底为何会在婉离体内?”老妇人问她。 “为何??啊……这个嘛……”她翻着神经质的大眼珠,斜斜盯着老妇人,说道:“当然是为了瞧你这副狼狈样呀……哈哈哈哈!” “想知道这破阵法是谁搞砸的吗?!”她捂着嘴嘿嘿嘿的乐个不停。 “是我~~”她眨巴着大眼睛,笑得跟花一样灿烂。 “嘻嘻嘻~是我在那小孩身上弄的那个咒术~也是我偷偷带它到外面去,把它丢在那个人身上的~噗嗤~” 她朝我指了一下,像是一个做了恶作剧的孩子。 ??? 原来这背后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她?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在地铁上见到的小女孩,其实是她!并非婉离!难怪后来我又碰见小女孩的时候,她表示没有见过我。 可她是用什么方法把稔祸胎附身在我身上的?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是你??”老妇人惊讶的倒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小女孩不再疯笑,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神态瞪着老妇人,说道:“你问为什么??” 她这副模样很难不让人怀疑她的精神状况是否正常。 “当然是为了报仇!为了报复你!!” 她变得有点歇斯底里。 “老身何时得罪过你??”老妇人不解的质问。 “何时?”小女孩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你可还记得阿蝉?” 听到这个名字,老妇人犹如被一道雷劈中,浑身震颤,四蹄经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张着颤抖的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不仅是她,连我都吃了一惊,没想到会从这个歇斯底里的小女孩口中说出这个名字。 “怎么,这个名字对你来说太熟悉了是吗?嗯?那是当然的啦,我想你永远都忘不掉它吧,你这个,害死她的,凶,手!!” 老妇人摇着头,哑然道:“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小女孩紧盯着她:“你不明白?啊哈哈哈~没关系,你不明白,我可明白的很!你是怎么当上这山神的,我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山神的位置原本就不是你的,是你的亲妹妹,阿蝉的!而你,用肮脏的手段从她身上夺过来!据为己有!是的,我都知道!你的妹妹,她天生就充满了强大又迷人的灵气,是这么多辈山神中最了不起的一个。可你呢,却天生就没有一丝灵气,根本就不是当山神的料!因此啊,你嫉妒她,憎恨她,想尽办法要除掉她!好霸占山神之位!” 什么,阿蝉竟然是这老妇人的妹妹? 第七十九章幕后之人 这倒是的确不意外,她们都有着兽人之躯。只是这颜值的差距实在是…… 小女孩一边说,一边气势汹汹的朝老妇人靠近,而后者却一步一抖的往后退。 “为什么当年那帮人的头会知道这儿是聻界与现世交汇的一个扭曲点,是你放出消息的吧?” 老妇人一边退一边摇头。 “为什么他们能够那么顺利的进到这来,也是你搞得鬼吧?” 小女孩一步一逼。 “最可恨的是,你勾结魔物,趁乱偷袭了阿蝉,至今,她都还在那魔物体内苦受煎熬!” “而你呢,在那位大人拼尽全力封住聻界裂隙后,便顺利成章的成为了新一任山神,名利双收。真是厉害呐!” 老妇人情绪激动的摇着头,喊到:“你……你这是污蔑!” 小女孩步步紧逼:“污蔑?怎么?自己做过的事情不敢承认了吗?她可是你的亲妹妹啊!你可真是肮脏!丑陋!恶毒!啊哈哈哈~” “你……若你说的是实情,我做这些事情又为何能让你知晓?”老妇人质疑。 “你这个老狐狸,自然是不会露出尾巴让人知道。”小女孩抬着头,轻蔑的瞪着她:“但是,你所做的这一切,阿蝉她全都看在眼里!” 老妇人无比震惊,她浑身颤抖,嘴里一直说着不可能。 “不……不……你这是信口雌黄!我从未恨过她,也从未做过这种事!” “是吗?”小女孩咄咄逼人:“真正的山神会受到自然的祝福,如果你不是用卑鄙手段抢来的,就用你所获得的自然之力,封住这洞口吧!嗯?” “你……你……”老妇人声音都在颤抖。 “怎么?嗯?你用不出来是吗?啊哈哈哈~” “如果她知道……又为何不阻止我!?”老妇人质疑道。 “为何?”小女孩盛气凌人:“因为她明白,明白你一直以来都在内心深处憎恨着她,而如果她直接将山神之位拱手相让,你一定会觉得这是一种施舍,是羞辱!所以,她才不作任何抵抗,故意步入你的圈套之中,牺牲了自己,就为了抹平你内心的恨意!” 老妇人又如同被闪电劈过,两条后肢一软,几乎要跌倒在地。 “不……不……不……你说的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你的心早就被嫉妒和憎恨扭曲了,你恨她夺走了你想要的一切! 不过从这一点上看,你我倒是很像呢~哈哈哈~我也一样恨着我的姐姐!我恨她的才能,恨她的聪慧,在她的光芒下,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影子!只是一个称托她的小丑!就连死去后,我的魂魄都只能依附在她的魂魄上,做一个可怜的寄生虫! 我曾经也多么的想报复我的姐姐,让她感受我的痛苦!可是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我遇到了阿蝉,她是如此善良,如此迷人,她接纳了我,认同了我,用她的温柔渐渐抚平了我心中的怨恨,让我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可你却残忍的害死了她!害死了那个深爱着你的人!你的亲妹妹!” “不……!不……!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老妇人再也支撑不了,四蹄一软,跌坐在地上,捂脸痛哭。 “啊哈哈哈~我就是想看到你这副样子!当年我没能杀掉那小孩让你难堪,如今我终于成功啦!哈哈哈~” 她又开始癫狂的笑起来。 原来当年打伤稔祸胎的人竟也是她! 怪不得狇生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样! 而她这么做的目的,看起来像是在为阿蝉报仇,但从她的表现来看,她并没有在乎做了这样的事情以后,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却更像是只是为了单纯的享受这种做坏事所带来的快感! 天空中不断传来虩那恐怖的叫声,脚下的祭坛时不时的震动,岌岌可危。 “长老……她说的都是真的吗??”瘾君子看着崩溃痛哭的老妇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你是在怀疑我说的话吗?”小女孩厉声责问。 “不许你用婉离的身子做这种恶事!她才不会有你这样的妹妹!”瘾君子怒目圆睁。 黄老爷子这时也靠了过来,对小女孩说道:“你把这天捅了个窟窿,自己也会葬身于此,这又是何必呢?” 小女孩又哈哈疯笑,道:“我都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呢~而且交给我这个咒符的人,并没有告诉我它会怎么样,只说会捣很大的乱,我觉得好玩,就拿来试试咯~” 黄老爷子惊讶道:“给你咒符的人?这件事并不是只有你参与其中?” “当然不是啦……噗哈哈哈~那个人就在你们中间噢~嘻嘻嘻嘻~” “你说什么?” 这话一出,众人皆大为惊愕,不禁面面相觑,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身边的人竟是隐藏最深的幕后黑手。 我也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牵扯出这么多人,以为就是到女孩身上为止了。 这件事到底还有怎样的隐情? 她的话瞬间又给这事情蒙上一层阴谋的色彩。在场的每一个人,看似都很无辜,但仔细一想,其实都或多或少有这么做的动机。 是瘾君子? 瑶月姑娘? 还是黄老爷子? 场面一片沉默,只有脚下轰隆隆的震动以及天上那怪物的尖叫。 “你直说吧,到底是谁?”瘾君子直截了当的问。 “嘻嘻嘻~就是……”小女孩抬起手指,朝每个人轮番指着。 “不用看了,是我做的。” 说话的是刀疤大叔。 每个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的转到了他的身上,他拖着断腿勉强站着,一脸冷漠。 第八十章唱游旅翁 “弘远!!你……!!怎么会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瘾君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刀疤大叔没有回答,但他的神情渐渐从凝重变为释怀,仿佛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 瘾君子突然也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是……是为了师姐吗?” 刀疤大叔依然没有回答。 不过也没有机会给他回答了。 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撕裂般的轰响,刹那间地动山摇,一条巨大的裂缝从祭坛的中间出现,穿过阵法,将祭坛一分为二,裂成一条深深的沟壑。整个祭坛变成了两半向外倾斜,轰然倒塌。 我与瑶月姑娘还有狇生在其中的半边,眼看着地面越来越垂直,只能趴着拼命抓住地板上一些突出的石板,尽量防止自己滑落。 瑶月姑娘与狇生也是一样,不过他们只是苦于没有立足点,因为本身已经是魂魄,即便掉下去,估计也不会有事。可我肉体凡胎,一旦坠落,那一定必死无疑。 但是祭坛的倾斜幅度越来越大,不断有碎石从我身旁滚落,摔在祭坛边缘的石臂上,砸成粉碎。 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吃不住身体的重量,抓着石板的手抖到不行,几乎已经麻痹,马上就要抓不住了。 我突然感到一股绝望。 好不容易解除了身上的邪咒,才刚刚得救,却又碰到这样的变故。 而就在这时,在周围一片杂乱的响闹中又出现了一些其他的声音,这声音同样杂乱无章,像是由许许多多不同的响声杂糅在一起,时而能从中分辨出一些牲畜的吼叫,轮船的汽笛,广播体操的音乐之类的毫无章法可寻的声音。 这些声音很是熟悉,可我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它们很快的由远而近,接着,祭坛停止了倾斜,反倒是又往原来的幅度慢慢升了回去,我紧紧趴着,不敢做任何动作。最后随着一道响亮的碰撞之声,裂成两半的祭坛竟又贴合在了一起。 我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寻找那些声音的来源,一抬头,就看见一颗圆溜溜的发着微光的巨大脑袋,出现在祭坛边缘。 这颗脑袋没有五官,由一团团散发着光芒的气体凝聚而成,脸上浮现着许多大大小小像电影屏幕一样的画面,不断变换着图像。而那些声音也随着画面的切换而切换。 这不是我那时在小区里见到的那个神秘的巨人吗?!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想必这祭坛就是被它托住,我们才没有掉下去。它竟然从福州城徒步几十公里来到这里救了我们! 不过……它到底是什么? 另一边的几个人也像我一样,被这个巨人所吸引,纷纷抬着头惊讶的望着。 “这……这是唱游旅翁!”老妇人哆哆嗦嗦的说着,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唱游旅翁是什么?”我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在我们生存的这片土地上,有着这么一种类似精灵一样的存在。”瑶月姑娘对我说道,她看着那巨人,眼里充满敬意:“它不断的游走于山川大地,江河湖泊,记载着发生在这世间的各种事情。可以说,它就是这片土地的记忆,记录这斗转星移的变迁,见证那兴盛衰败的尘世。大到山河国界,小到凌杂米盐,无一不被铭刻。它的存在就是历史本身,蕴藏着这片大地所有的过往与秘密,就算是学识最渊博的学者,也只能从它身上窥探一二。 但是,它善于隐匿行踪,甚至无法让人觉察到它的存在,所以几乎没有什么人见过它,它一般只出现在各种野谈与传说之中,我们今日能得见一面,实属三生有幸。” “不过……”她又皱起了眉头:“唱游旅翁通常只是默默注视着世间发生的一切,并不会出手干预,为何这回突然现身救了我们?” “是我唤它来的。” 我喉咙里突然冒出这几个字。 我吓了一大跳,其他人也齐刷刷的朝我投来疑惑的眼神。 我捂住嘴,有些不知所措。 刚刚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话? 瘾君子一把上前来问我道:“你刚才说什么?它是你唤来的??就凭你??” 我连忙摇头摆手,向他们解释:“不是我,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自然不是你,是我。” 我刚说完,那个声音又从我喉内发出。接着,一个同样散发着淡淡白光的人从我胸膛钻出,吓得我大叫一声,自己身体里什么时候藏了一个人? 而当他完全站立在我眼前后,我内心的困惑又如同海浪般一波一波的拍打上来。 这个宛如幽灵一样的男人飘散着一头长发,身着一身洁白的长袍,透体散发着朦胧白光,像极了一副勾勒完线条却还未上色的画像。而他脸上所戴的那个奇怪的猫脸面具,却散逸着诡异的色彩,与他的身体形成强烈的对比。 这个人正是将我从那骷髅怪物的妖法里救出来的那个神秘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体内? 难道是当时借由我的身体一起从骷髅中脱离吗? 然而其他人的反应比我更加剧烈数倍,他们瞪着眼睛,张着嘴,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大……大人!!!” 老妇人既震惊又激动的喊到,几乎要晕倒。 瘾君子连忙抱拳跪地,脸上流露出的尽是讶异与欣喜。就连一旁的林老鬼,也默默的单膝跪地,如根雕一般扎在了地上。 “大人!真的是您!!”老妇人声音发抖,仔仔细细的瞧着面前这位突然出现的神秘人,眼神里满是敬意。 第八十一章挽救一切之人 “大人,您这些年都去哪里了?为何一丝消息都不曾透露给我们?”老妇人又问道。 面具人没有回答她,只是背着手,仰头观察着天空。 老妇人见他不说话,又问道:“大人……您为何一言不发?” 面具人仍旧没有说话,可是与在骷髅里初见他时一样,我竟能明白他的想法。 将我所说的,告诉她。 怎么,他是要借我之口来转诉他的话吗? 是的。 他好像住在我心里似的,能够明白我心中所想就像我能明白他一样。 我吸了口气,对老妇人说道:“你的大人让我告诉你,你的所做所为,他早就都知道了。” 老妇人闻言,哑然失声,满面羞愧。 “长老,这么说,那些事情都是真的?!”瘾君子还是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老妇人没有肯定,但也不否定,只是不住的摇头叹气:“情恨纠缠,对错恩怨,都已经过去这许多年了,真真假假已然都不重要了……不论如何,老身都是有罪之人,现又连这祭坛都守护不了,又害得聻界大开,致一方生灵于水火之中,老身无颜面对,实在是不能够再担任山神这一职位了……” 面具人不再搭理她,而是让我来到刀疤大叔身前,将他的话告诉他:“你所做这一切,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意义。” 刀疤大叔愣了一秒后,说道:“你又不是我,怎知没有意义?” 我继续转达面具人的话:“你不是不知道我的能力,不必多费口舌。” 刀疤大叔又是一顿,没有接话,半晌,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了然道:“无所谓,反正我内心愿望已经达成,其他东西对我而言已经不再重要。” 我又对他说道:“你的所做所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面具人微一侧身,朝瑶月姑娘的方向一甩手,一只爪子似的幻影飘向她怀中的稔祸胎,径直没入了它的身体,而后手一勾,就见到一个人影从它身上拉了出来。 这人一副书生模样的打扮,身形清瘦,正是我梦中所见的那个陌生人! 而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一脸茫然的环顾着这么多人,大家都盯着他,令他有些无所适从。 “咦,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能看得见我了?”他挠着头说道。 “骆华?!” 刀疤大叔见到书生,忍不住惊呼。 书生呆愣愣的转向他,惊讶的说道:“这位兄台……我们不曾谋面,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姓名?” 刀疤大叔难掩内心的激动,拖着断腿,一步一跛的艰难走到书生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肩膀,说道:“骆华,我是弘远啊!!” 这话一出,书生立刻如遭雷殛,目瞪口呆,不禁失声道:“你……你是少爷!!!” 刀疤大叔点头,说道:“是,是我!” “少爷!我总算又见到你了!!”书生激动的一把抱住他,流下两行热泪。 “是……是……我也一样!”刀疤大叔也是兴奋非常。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激动的模样。一路上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就像所有人都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似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人,能令他如此动容。 面具人的想法又传入我脑中,我对刀疤大叔说道:“你一直认为骆华是被迫为了救稔祸胎而牺牲,其实正好相反。当时他们的灵魂皆受邪火啃噬,元气具损,不得已之下,他才与那稔祸胎合二为一,以续元神。骆华,告诉他,是不是这样。” 我刚说完,自己却在心中纳起了闷。 我记得司空老者说过,舍命救稔祸胎的,是那个名为灵歆的女子,怎么现在却又变成了这个书生? 莫非是司空老者撒谎? “正是如此。”书生回应道,他又转向刀疤大叔,惊诧的问:“少爷,那日我不是托话于你,希望你能够忘掉我,轮转往生而去吗?你……你为何还是如此固执……” 刀疤大叔没有回答,反倒是由我接过了话茬:“他并没有往生而去,而是按照你们的约定,借由他人尸身重生。可是后来,他遭人挑唆,认为你是遭人逼迫,才放弃了与他同生的计划。” “少爷!您真是糊涂啊!您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 刀疤大叔看着他,眼里满是柔情,说道:“我原以为,你已经灰飞烟灭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书生泪眼朦胧的说道:“我现在的确跟灰飞烟灭没有什么不同了。可是当时我真的是自愿与稔祸胎合二为一的,一方面是为了救它,一方面也是为了救自己,希望有朝一日还能与您相见。可是那稔祸胎能力实在太强,这些年来它的元神早已复原,而我反倒成了只能依托它才能得以续命的寄生虫了。” 瘾君子这时候气愤的朝刀疤大叔骂道:“弘远!我真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枉我们兄弟一场,到头来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这么做,会把大家都害死的你知道吗?!” 刀疤大叔自知理亏,不做回答。倒是书生对瘾君子说道:“耘之,这件事并不能全怪他,是有人在背后垢陷,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瘾君子眉头一皱,奇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书生回答道:“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诬陷我们的人,很可能就在我们中间。他才是始作俑者。” 众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转向小女孩,那小女孩愣了片刻,随即又爆发出一阵欢笑:“你们以为是我~我也很希望是我~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不带上我呢~啊哈哈哈~” 不是她吗?那又会是谁? 这件事到底还有着怎样的隐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时候天上又传出一阵非常凄厉的尖叫。那只虩的半个身子已经从洞中钻出,巨大而丑陋的脑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眼珠,简直令人作呕。而且,还能够隐约的从它那些红彤彤的眼珠里,看到许多人类的面孔,皆是狰狞扭曲,痛苦嚎叫,那些恐怖刺耳得让人耳鸣的尖叫声想必就是由他们所发出。 我想那些应该就是被它吃掉后囚禁在它体内的鬼魂们,不得轮回,永生永世经受可怕的梦魇。想到我们即将就会变成他们一样,就令我毛骨悚然。 “大人……”老妇人望着天空,惊恐万分,哆哆嗦嗦的说道:“您可还有法子封印住这裂口?” 面具男摇了摇头,我替他回答道:“自那一战之后,我的功力至今都未恢复。而这回聻界缺口如此之大,我更是无能为力。”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皆满脸惊恐之色。 小女孩更是哈哈大笑,大声说道:“谁来都没用~都得死~哈哈哈~” 黄老爷子望着那怪物,说道:“合我们众人之力,也不是对抗不了它,可以放手一搏!” 老妇人叹道:“你有所不知,这虩乃聻界常见凶兽,并非就眼前这一只!即便我们倾尽所有,击败了它,后头还会涌出来无数只!” 黄老爷子惊呼:“你说什么?这种怪物竟有这许多!” “聻界的可怕还不仅仅是如此!”老妇人继续说着:“聻界之内永无止境的弥漫着一种与生所对应的死的气息,它是完全的、彻底的绝望,一旦沾染上这股气息,一切的希望就会被它吞噬。而这些气息正源源不断的从缺口朝现世涌来,不用多久,这里将笼罩上一层死之气息,我们都将淹没其中,再无翻身希望!”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自己葬身在此吗?”瘾君子说道。 老妇人哀叹道:“既然连大人都无能为力,我们又何来回天之力!” “我办不到,但有个人能办到。”我说道。 老妇人奇道:“连您都做不到的事,我们之中又有谁能做到?” 面具男抬手轻捋着胡须,片刻之后,他举起手臂,朝我指来。 我? 第八十二章自然之力 竟然是我? 他是不是搞错了? 我左右看了看,确定他指的是我没错。 可我怎么可能会有能力堵上这缺口呢? 别怀疑了,我说的就是你。 我被他搞得一头雾水,在心中纳闷的问他:“我可什么都不会啊?!” 你并非什么都不会。你只是到现在都还未发觉。 “你的意思是指,我身上还隐藏着什么特殊的力量?”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虽然小时候我经常幻想过自己拥有什么神秘的力量,但那不过是小孩子的臆想,玩笑罢了,不可能当真。 见我仍旧迷惑不解,面具人伸手一招,口袋中那颗特殊的泡沫便飘了出来。 接住它。 我张开手掌,将泡沫托在了手心中。 此时它不再是下着狂风暴雨,而是又洒满了金色的阳光,不时有一些漂亮的花瓣旋转着落下,又消失在了底部,阵阵清幽的花香飘入鼻中,沁人心脾。那株嫩芽沐浴在阳光里,微微抖动着身躯,十分享受的样子。 一旁的老妇人看到这东西,震惊无比,立刻发出一声喊叫。她疾步走过来,俯下身子紧紧的盯着我手里的泡沫,仔细端详,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里颤颤巍巍的念着:“这是……这是……” 她情绪激动的抓住我的手臂。她的手掌很大,虽然布满了皱纹,但却很有力气,我的皮肉都感觉生疼无比。 “你……你是怎么得来它的??”她喘着气问。 “这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来话长。”我回答。 她盯着我,又问道:“你见过阿蝉了??!” “是的。”我回答。 可这个泡沫又是什么东西?为何这老妇人反应会如此激烈? “这是……自然之力!!!” 瘾君子也同样惊讶的说道。 “自然之力是什么?”我不解的问,虽然刚才小女孩好像是有提到过这个名字,但我还是不太了解它到底是什么。 “它是山神力量的源泉,只有被自然所承认的山神才会受到祝福,从而获得这自然之力。它能够化解一切灾难与不幸,并带来希望,是非常神圣的力量!” 瘾君子说完偷偷的瞥了一眼老妇人。而后者的眼光没有离开过我手中的泡沫,震惊,无奈又有些贪婪。 按他所说,难道那榕須便是自然的化身? “你……你竟然有资格获取这自然之力……为什么……为什么……”她呆呆的说着,眼神空洞。 我也同样也非常纳闷,榕須为什么要赐予我这么重要的力量,我又不是山神啊?难道仅仅是因为我救了它? 不过我实在是想象不到,这么小小的一个泡沫里,竟隐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 “有了它,我们就有救了!”瘾君子激动的说。 “不要高兴的太早。”面具男让我说道:“这位少年并非兽人之躯,也无山神之魂,无法发挥它的力量。” 瘾君子一听,急道:“大人,那可怎么办?” “除非。”我说:“以其他灵魂为祭,方可发动这自然之力。” 老妇人听罢便接话道:“老身既为兽人一脉,愿意一试。” 我继续说着:“若非拥有真正的山神之魂,都会因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消逝。” 老妇人被这么一问,很明显的一怔,犹豫道:“这……这……我……” 在场众人皆沉默不语,毕竟要以牺牲灵魂为代价,谁都不愿意牺牲自己,以换取他人生命的延续。 虽然我不明白自己为何能有资格拥有这自然之力,并使用它,但这种危险的发动条件,让我也打消了使用它的想法。 每一个灵魂都是珍贵的,以命换命的做法并不值得。 可眼下除了这个办法之外,还能有其他的方法挽救局面吗? 这时候从天上落下一团团深紫色的粘液,在接触到地板上之后,立刻发出滋滋的响声,一股股黑烟冒起,浓烈刺鼻的气味很快弥漫开来,闻之欲呕。 我看向天空,那怪物此刻张开一张无比巨大的口腔,一根又长又卷的舌头从漆黑的咽喉深处伸出,不断往下滴着那些粘液。 再不快点,我们就都要成为它的腹中冤魂了。 “我愿以自己灵魂为祭,封住这洞口。” 说话的是那书生,他朝我走来,说道:“若不作出牺牲,最后我们都会葬身于此。反正,我这魂魄也只能依附在稔祸胎上才得以苟延残喘,倒不如死的痛快一些。” 老妇人闻言,立即说道:“小兄弟,你的恩德我们将永远铭记于心。” “你别误会。”书生说:“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少爷。” 他回望了一眼刀疤大叔,眼里尽是不舍。 刀疤大叔也深情的看着他,两人默默对视良久,最后,刀疤大叔说道: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由我来承担。骆华,一直以来都是你为我付出,这回,让我为你付出一次。” 说完,只见他身体慢慢的发出一道光芒,周身渐渐升腾起一阵烟雾,缓缓的在前方盘绕,不一会儿,烟雾化作了一个人形,而原本的肉身也在这时候失去了生命,直挺挺的往后倒下。 那人的外貌五官也随之凝聚出现,生得俊朗挺拔,英姿勃发,一身华丽精美的服饰彰显他不凡的身份。 而奇妙的是,此人正是我在投河的梦境中所见到的那个赶来救我的人! 但我并不再感到惊讶,因为我现在明白了,那个梦境正是书生的记忆! 究其原因,我想正是因为我与稔祸胎之间存在联系,而他与稔祸胎也存在着一种联系,使得我在阴差阳错之间看到了他生前最后的记忆。 我们竟是在这机缘巧合之下,发生了这么多奇妙的反应,当真是缘分使然。 所以出现的这个人才是刀疤大叔的本体魂魄,这么多年来一直寄宿于狇生的肉体上。 他走近那书生,对他说道:“我们很久没有以这样的面貌相见了。” 书生眼眶湿润,回答:“是啊,那些时光在我心中还恍如昨日。” 他们俩互相对望着,不再说话,但也不必说话,因为他们的眼神已经表达出了所有的话语与情感。 接下去就全靠你了。 面具人的想法传达到我的心里。 第八十三章浩瀚的生命 其他人都用满怀希望的眼光注视着我,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这自然之力真的能够堵住这么巨大的缺口吗? 万一失败了该怎么办? 或者我本身也会因为使用这股力量而受到反噬,灵魂消逝而亡? 不过这时候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这是唯一的办法,不论结局会如何,我都要豁出去试上一试,不仅是为了他们,也为了这片土地上其他的生灵。 “我该怎么发动它?”打定决心后,我在心里问他。 你只需想着,封住裂口,解除灾难,便可以了。记住,不得有其他杂念,否则这力量无法发挥它的效果,到时候一切都功亏一篑。 我应了声是,举起手中的泡沫,它轻轻的贴在我的掌心,仿佛感应到了我的想法,那几片嫩芽微微开合,蠢蠢欲动。 刀疤大叔的魂魄朝我走近,把手搭在了泡沫之上。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虽然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但眼神里面依然透着刀疤大叔那熟悉的冷傲的感觉。我们没有对话,在这种时候,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路上我都没有打消对他的怀疑,他总是一副很神秘的样子,让我很难放下心防,总觉得自己是被他利用,会死在他的手上。没想到到了最后,却恰恰相反。 我不是太感性的人,我知道眼下的情况,如果没有人站出来牺牲,将会死掉更多的人。 只是没想到最后奉献出灵魂的会是他,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但也共患难过,心中不免徒生一股感伤。 不过,在这最后关头,他还是如此的神秘,关于他的故事,我依然一无所知。 他看出了我心里所想,张了张嘴,说道:“去找梅姨,她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 我点了点头。 这时书生也走了过来,把手搭在他的手上。 “少爷,不论你去哪里,我都会一直跟着你。” 刀疤大叔看着他,眼里尽是柔情,点了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我深吸了一口气,抛开其他杂念,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封住聻界缺口,让一切都恢复原状。 泡沫很快便回应了我的愿望,我感到手心一湿,一颗颗血珠一样的液体从我手掌内向上升起,它们穿过了泡沫,飘进了那颗由嫩芽根系所包裹的白卵内,很快就将它染成了红色。 这是我的血吗?可是我手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出现啊? 卵一边吸收着这些液体,同时周身开始发出一道道彩虹一样的光芒,像流水一样缓缓波动,很美丽,很温暖。 刀疤大叔与书生的身体也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无数星星点点的亮光从他们体内冒出,交错旋转,盘旋着也飘入了泡沫之中,悉数被那颗卵所吸入。 嫩芽舒展着叶片,一点点的张开,像刚睡醒的婴儿,好奇的左右摆动,感受着这个世界。 那二人身上冒出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身影也越来越淡。一颗颗美丽迷人的星光在我四周盘旋,汇聚到我的掌心。 而我手里冒出来的红色液体也越来越多,犹如雨滴一般,全部都被那颗卵吸入,它的颜色也随之愈发鲜红。 我只感到手脚乏力,头重脚轻,两眼发黑,连站着都有些晃荡。 这东西该不会是真的在吸我的血吧……难道它要将我吸干不成? 随着身影越来越淡,他们二人相视一笑,没有说话,但一切皆尽在不言中。 最后,他们化作两片光芒,卷进了卵中。 在吸收完了灵魂之后,卵开始跳动,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外壳出来。嫩芽也开始快速的生长,枝叶都顶在了泡沫的边缘,泡沫开始鼓胀,随时都有可能破裂。 伴着一阵彩虹霞光,它慢慢升到了高空,在那缺口的下方停住,片刻之后,突然爆发出一阵非常耀眼的虹光,射的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遮天蔽日的强光持续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减弱,我小心的睁开眼睛,朝空中望去,紧接着就被眼前一幕震的愣在当场。 天空中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树,生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整个像伞盖一样的巨大树冠向周围延展,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密密麻麻的根须从树枝上垂下,形成了一片片帘幕,随风飘荡。它的根系太过于庞大,在空中布成了一片巨网,壮观无比。 这树不是其他,正是榕树! 而在茂盛的枝叶下,是一片片类似极光一样的彩色光幕,它们如同水流一般静静的流淌,将整片天空印染成梦幻的色彩。 这宏伟的景象让我情不自禁的发出感叹,自然的力量是如此的伟大,如此有生命力,人们在它面前,实在是太过于渺小,渺小的让人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世上。 其他人也都被这幕景象震慑在原地,仰着头不住发出赞叹。 不知是不是我失血过多导致身体太疲惫,我好像听到了这棵巨榕的呼吸声,温暖而亲切。像春天的微风拂过脸颊,又像夏日的雨滴落在田间;像深秋的果实压断了树梢,又像暮冬的冰雪敲打瓦檐。 我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生命的旺盛活力,它们此刻就幻化成了一只只跃动的精灵,在叶丛中自由的穿梭,在树枝上欢快的跳跃。它们所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一道道美丽的光影与嬉笑。 那只怪物可怕的叫声此刻也都听不到了,透过树干的间隙,我看到了它畏畏缩缩的收回了自己的爪牙,躲进了缺口中。它自身所携带的沉重的死气在如此辉煌的生命力面前只有退缩的份额。 原本沉重的压在头顶上的云层,现在正慢慢的散去,逐渐露出了干净的天空与微亮的晨光。 我成功了! 身边传来欣喜的欢呼声,可我已分辨不清是谁所发出,声音传入我耳内就像隔着水一样。眼前的古榕也出现了很多重影,在天上不断的乱转。 我实在太虚弱了。 刚刚到底被吸了多少血? 呼吸越来越粗重,眼皮也愈发的沉重。 身体摇摇晃晃的,一把就往后栽倒。 但是想象中坚硬的地板和摔倒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后背反倒是感受到一片柔软。 我无力的转头向后看去,是一只白色的巨大的手掌托住了我,原来是那个巨人。 它用两根硕大的手指轻轻的捏住了我,将我一把拎起,放在它宽阔的肩头上。接着它迈着大步,离开了这里。 我趴在它的肩膀上,在呼啸的风中回头望去,祭坛在一点点的变小,上面的人更是都看不见了。 初升的阳光透过那颗巨大的古榕的树冠间隙,散射出无数道金色的光芒,伴着漫天彩色的虹光,美的让人痴迷,令人心醉。 大自然的景象永远都能给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震撼心灵,洗涤灵魂。我只觉得一切都变得好宁静,好安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身心宛如一滴清澈透明的水滴,浸润在阳光里,融入至伟大的自然。 树影在迷人的阳光之中慢慢淡去,天空的颜色逐渐显露出来,缺口已经消失不见了。 太好了……我真的做到了…… 不过这也是我在这儿看到的最后景象了,我实在太疲惫了,倒在巨人的肩上,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第八十四章回家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晒三竿了。 头依然很晕眩,甚至还有点想吐。我艰难的爬起来,但是浑身酸软无力,只能扶着墙勉强的站着。 这里……不是我家小区的天台吗? 我环顾四周,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回到城里了。 是那巨人将我带回来的吗? 我尝试回想昨晚发生的事,但随之而来的是脑袋猛烈的晕眩,晃的自己几乎站不稳,两眼一阵一阵的发黑。 身体实在是太疲惫了,根本没有精力去琢磨别的事情。 我摸着墙壁,一步一颤的走下楼梯,脚上憋足了劲,才没让自己直接滚下去。 期间碰到一个抱着被子上楼晒的大妈,看到我这副模样,她停了脚步楞楞的瞧着,嘴里还说着:“我说小弟你这是怎么了?要大婶帮你吗?” 我没有力气回答她,头也不回的径直下了楼。 这一趟本就几分钟不到的路程,我爬了大概有半小时,才气喘吁吁的到了家门口。 虽然离开家才一天,但却有一种久违的回家的感觉,真是神奇。 门很轻松就打开了,并没有出现昨晚那种打不开的情况。一个想法闪过我的脑海,之所以那时候无法打开,会不会是因为那稔祸胎的缘故?它在祭台上待了十九年,好不容易得到自由,心里最惧怕的就是来到这种牢笼一般的房子里,所以才会极力阻止我进去。 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不过既然找到了父母,往后的时光就不会在孤独中度过了吧。 头越发的沉重,视线已经出现了重影,拖着身子一把扑倒在床上,立刻就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天依然还是亮着的。 头不再晕眩,沉重的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力气,但脑袋仍然像一团粘稠的浆糊无法思考。 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插上充电线,就去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顿觉神清气爽,思维也开始活跃起来。 躺在沙发上,昨晚发生的一幕幕从脑海里闪过,难以想象自己真的经历了这些事,实在恍如梦境。 不过这当中还有很多令我不解的地方,以及无法解释的逻辑。 按瘾君子的说法,参与了十九年前那个事件的应该是他,刀疤大叔以及师姐三人,刀疤大叔也曾因为司空老者侮辱了那位师姐的名字而起了杀心,可到了最后,却没有出现师姐,反倒是多了一位书生,这书生又是何人?他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想来想去我都想不通。这时我想起刀疤大叔的灵魂消失前跟我说的那句话,想要了解他的故事,就去找梅姨。 看来这一切的因果,还是得从梅姨口中得知了。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合不合适去她店里拜访。我将手机开机,进入界面的一瞬间,就跳出无数条未接电话与微信信息,把我吓了一跳。 点开通话记录,一溜下来全是经理打过来的未接电话,我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脑门一拍,大呼完了,项目的设计稿没给他! 发生那么多事,我压根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是他忙活了一个季度的重要客户!!! 这下我可死定了,以他的脾气,非把我活剥了不可。 仔细看了下来电时间,显示的全是前天和昨天。 难道说我已经整整昏睡了两天?? 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还有什么挽回的余地,现在看来,已经凉透了。 看着微信上显示的几十条信息的红点,我根本不敢点开,我甚至都能感受到这个APP里面藏着一张经理因极度愤怒而扭曲抓狂的嘴脸,在那红着眼张着血盆大口大骂脏话。 索性将手机往旁边一丢,不去管它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担心再多也没用。 不过没想到自己体力透支如此严重,竟然整整昏睡了两天一夜。 那也就是说---- 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没想还好,一想到这个,立刻觉得肚子火烧火燎的饿,简直要把整个身体烧空。 捂着肚子去冰箱里翻箱倒柜一番,却什么吃的也没有找到。 这时脑袋又感觉一阵晕眩,手脚开始发抖,低血糖的症状开始侵袭我的全身,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胡乱的套上衣服,抓紧时间赶忙出门觅食。 到小区一旁的肯德基点了一份全家桶,狼吞虎咽的吃完,这才感觉身体活了过来。 打了个滴滴,来到梅姨小店所在的那条小巷,那天夜里视线并不太好,我记不清小店的具体位置,只能慢悠悠的边逛边找。 小巷幽深,没有什么行人,更没有车,在这样一个悠闲的午后更显静谧。 偶有一两个打扮精致的文青,捧着台相机经过,不时还驻足拍摄。 要能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远离俗世尘嚣,也挺好。 行到拐角处,眼前赫然出现一台飞檐,两角挂着灯笼,上面写着“破”与“香”二字。 轻轻推开门,风铃声叮叮当当的响起,店里没有人,悬挂在头上的花篮中的各种花开得更加娇艳了。 来到柜台处,那儿依旧空荡荡的,不过与那晚不同的是,今天桌面上架着两柄古旧的弯刀,像极了刀疤大叔所用的短刀,一旁还有一块抹布,想来是擦拭弯刀所用。 这也是梅姨的收藏品吗? “到里面来。” 里屋传来梅姨的声音,我便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梅姨此刻正在窗前浇着花,那几盆此境花被她搬到了窗台上,在阳光的照耀下,雪白的花瓣和着水珠,反射出一片迷人的光芒。 “看来你已经没事了。”梅姨放下手中的水壶,端详着我。 “是,多亏梅姨,否则我早就没命了。”我诚恳的感谢道。 梅姨却摇摇头,说:“我不过略出薄力罢了,真正救了你性命的,是你自己的造化。” 想到那晚所遇之事,的确是有种冥冥之中注定的感觉。 “可是老陆他……”我不知如何说下去。 “我知道。”梅姨叹了口气,掏出一根烟点上,招呼我到沙发坐下。 “是他让你来找我的吧。”她说。 我点点头。 “我已经猜到,他这一去肯定是没打算回来。”梅姨吐了一口烟,眼神流露出一些悲凉。 “是,他牺牲了自己,还有另一个男子。” “你一定很奇怪,也想不通吧。” “是,所以才想来问个明白。”我说。 梅姨弹了弹烟灰,盯着一个角落沉思了半晌,接着深深吸了一口烟,慢慢道出了刀疤大叔的故事。 第八十五章刀疤大叔的故事 那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福州称为福州府,当地有几个势力很大的家族,垄断了绝大部分的商业运作渠道,林家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由于林家在朝廷里的关系被敌对政党诬陷入狱,加上这几年下来他们自己经营不善,导致资金缺口较大,家族势力已经逐渐式微,其他几大家族开始萌生一些想法,想要切断与林家的商业联系,扶持另一个蒸蒸日上的罗家。 林家的家道虽不复当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并不是毫无翻身的办法。他们与另一个大家族陈家为世交,生意往来密切,只要能再进一步巩固与陈家的关系,得到陈家的各类资源,那林家依然能够东山再起。而巩固两家关系的办法,便是联姻。 林家有位少爷,从小便受到家族不遗余力的悉心栽培,文武双全,样貌俊朗,他便是林弘远。尤其是这几年,家里的几个长辈都有意将他培养成家族的二把手,许多大小事务都会交由他去做,历练他的能力。而他,正是家族用来与陈家联姻的人选,振兴林家,就全仰仗他了。 可是弘远生性桀骜,他始终非常厌烦商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十分欣羡古时的文人墨客,随性洒脱,把酒言欢,过着放浪不羁的自由生活。 在他身边,有一个从小就侍奉他的贴身仆从,名叫骆华。这个骆华的祖父辈因为欠了陈家巨额债务,因此只能和陈家签订契约,往后好几代都要成为陈家的奴役,以偿还债款。这种事情在当时的大家族内是非常稀松平常的,有权有势的家族几乎都会通过一些手段为自己准备这样的奴仆,以供自己随意差遣使唤。 在弘远出生不久,骆华也出生了,因此他们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只是不同的是,一个是身份尊贵的少爷,一个是卑微低下的仆役。不过在小孩的心中可没有这么多大人间的条条框框,弘远会经常不介意骆华的奴隶身份,将自己的许多心事同他诉说。因为在这样偌大的一个家族内,人人都各自心怀鬼胎,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其他亲戚家同辈的孩子,往往都存在着竞争关系,而弘远又是备受长辈关注的一位,因此可以说,他没有任何朋友,唯一能够敞开心扉的,反而是这个青梅竹马的仆从。 他们经常会在每天早上的功课开始之前,跑到府邸的后山,对着初生的太阳,或畅所欲言,或远眺发呆,而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嘲讽家族里的许多人和许多事,这让他们感到非常的畅快,只有在这时候,才能尽情的释放内心压抑住的各种情绪。 在弘远眼里,骆华本不该背负这样的奴役命运,他有才华,有想法,丝毫不逊色于自己,他应该有更广阔自由的人生。而同样在骆华的眼里,少爷平易近人,与家族里其他的颖指气使的同辈不一样,愿意与身为低贱的奴仆身份的自己为友。而且他的志向才华根本不在商场之上,他可以出去闯出一片更大的名堂。但他也知道,少爷只想过简单平静的生活,不想参与人世间的各种纷争。 回到府上之后,他们二人便不能再这般表现亲密,在其他人眼里,主仆有别,不可逾矩,否则受罚的只会是仆人。 但是世间之事总不尽人意,那天,当弘远得知自己成为家族的筹码要与陈家联姻时,一向恪守规矩的他,也无法保持理智。他非常的愤怒,自己的人生被这样肆意的操控利用,与家族长辈大闹一场,结局就是被软禁了起来。即使他贵为养尊处优的少爷,在家族利益面前,也不过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当他以为自己只能接受这样的命运时,是骆华救了他。当天夜里,骆华乘守卫睡着,悄悄将弘远救了出来,希望他远走高飞,去追寻自己想过的人生。弘远邀他追随自己,但骆华拒绝了,若他离开,年迈的父母便无人照顾。弘远担心骆华解救他的事情败露,会受到家族严肃责罚,不肯离开,但骆华将他推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令马夫快马离开。 果然,这件事情马上就暴露。第二天,骆华被家族长辈五花大绑,押送至闽江边,要将他处死示众。任凭他的父母如何苦苦哀求,都无济于事。事关家族命运,长辈岂能饶恕。而骆华虽觉对不起父母,但至少让少爷脱离了苦海,自己也死有所值。 当他被人抬起丢到江中之时,他却惊讶的看到人群里冲出来一个人,正是少爷。骆华心中一怔,苦笑一声,却也回天乏力,被滚滚江水淹没。 弘远赶来,却看到这一幕,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推开众人,也一把跃入水中,与骆华一起,成为无数条江魂的一员。 可能是上天感念他们之间的情谊,他们的灵魂竟然在一处星河庄里相遇。骆华欣喜不已,生前他为少爷的贴身仆从,现在成为灵魂,以其自身坚定的精神力,使得自己的灵魂变作女儿身,便可侍奉少爷左右。虽然弘远极力阻止,但骆华还是坚持自己的意思,这其实也是他生前的梦想。 他们在星河庄度过一段平静的日子之后,遇到了一位老者,老者收下他们为徒,与另一个学徒一起,来到“天河”,成为了那里的守卫。 但是没过多久,弘远与骆华的转生时间已到,要进入轮转往生门,开启自己新的人生。但是二人皆不愿离开对方,像老者寻求解决的办法。老者便介绍了一个人,她知道许多古老的巫术,其中一个便是能将人的灵魂依附在新死之人的躯体上重生的巫术,这个人正是梅姨。使用了这种巫术之后,灵魂便不再进入轮回,待宿主肉体的寿命结束,灵魂也就一并消散于人世间。他们二人并不追求永恒,只求今世能在一起便好。 可是就在轮回的那天到来之时,也就是十九年前,却发生了那起事件,聻界打开,重要的稔祸胎却被人重伤,情急之下,骆华为了大义,牺牲自己的灵魂,挽救了稔祸胎,并希望弘远能够去投胎转世,祝愿他的来世能够得偿所愿,过上自己的人生。而他自己的一点灵魂碎片也残留在了稔祸胎身上,陪着那小家伙一起,静看日升日落。 而弘远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不愿投胎,而是来找梅姨,以那稔祸胎的生父狇生的尸体为躯壳,重生于人世,而他的目的,便是找到害死骆华的罪魁祸首,报仇雪恨。 最后的结局,便是如那晚我所见的那般,这一段恩怨情仇,已经落下了帷幕。 “若是没有你,恐怕他的结局,甚至我们的结局,都不会美好。” 梅姨说完了这个故事,有点感激的对我说道。 我朝她笑了笑,说:“这也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吧,让我有幸能够参与到其中来。” 梅姨又点了根烟,看着窗外默默的抽着,半晌,她突然苦笑一番,叹道:“这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呢?” 我不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她又突然朝我说道:“接下来你的人生会发生很大改变,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大可来找我,我自当鼎力相助。” 我不解,但梅姨只是摇摇头,不再说话。 离开梅姨的店,我在街上漫无目的的瞎逛,一边回味着梅姨所说的话,但并没有什么头绪。本想约我的好基友出来见个面仔细聊聊,但是眼下却没有这个体力,便找了个地方吃饭,早早的就回家了。 门刚刚打开,一张小纸条便从门缝中掉了下来,我好奇的捡起,上面只有一句话。 “明天下午两点,紫阳。——曦冥协会” (本篇完) 结语 本来想多写几个篇章合成一个完整的故事的,但是最近比较忙,这部作品写的也没有很好,也有了开新坑的想法,因此先在此结束,以后有空了再补吧。感谢各位读者大老爷的支持!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