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淮水正清垂柳飞》 转换连载网站声明 因本书原连载网址出现异常问题,导致本书不能继续连载,现做一下声明: 1,本书自本网站发布开始,所有相关连载将于本网站发布,未与其他网站发布相关内容,如有发布,均为盗版。 2,本书原发布网站所发布的所有内容,会于本网站全部连载,后续内容将不定期发布。 3,本书原网站发布内容,因未保留部分更改信息,所以会有一定出入,但内容仅限前一部分章节内,其他内容依旧。 4,本作者保留一切本书所有权。 章节发布相关 咳咳,那个,不太好意思说来着。 虽然文章本身我还是有自己的存档,也就是草稿,而且除了少数几一些开头的章节我是从网上直接修改的以外,基本上我都是能够继续发布的。 就是吧,一开始没太注意,就这么写啊写的,发啊发的。 现在重新发布才发现,我不只是丢了一部分修改的东西,章节名我也没留。。。。。。 失误啊失误! 好吧,我承认自己这次是乌龙了。 那么,基本上到第三十六章为止,我还是从其他地方找到了相对应的章节名,当然,也只是一部分。。。。。。而后续的其他章节,大概就只能是我自己重新 命名发布了。 那么,请大家不要追究这个问题了,总之看的是内容,不是名字是吧,哈~~ 顺便的,就是本人打字的速度虽然比较快,但是因为连带的词汇问题,导致内容中有点错误的地方,大家谅解谅解,确实一直没注意,重新发布才发现了不少。 当发布的过程当中,我会将其中的问题一一找到,并修正。顺便可能会修改文章内的一些内容,这个都是后面更新到差不多原始章节之后的事了。 新的章节与修改内容会慢慢跟上,本人确实懒惰,并且很爱挖坑等着各位来跳,嘿嘿,喜欢本人作品的各位就尽情的跳进来吧! 第一章谁知我心(1) 醉酒之后的痛苦,我从来是没有享受过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喝酒我没有醉过,只是在喝得比较多的时候,身体很难受罢了。 一如现在,我本想醉了了事,却不能如愿,只能这般痛苦着。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头晕目眩,身体乏力,外人看我,脸色发白,吓人的很。 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自己酒量好的很呢? 跌跌撞撞的回了家,我在浴间猛吐了一番,之后终于好过了一些。 没有什么梳洗,我便到在了床上。 还好,我只是一个人住,为了工作,为了太多的事情。否则,如此的情况,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父母的目光。 躺下来,放松了自己,醉意,少了。 现在,我只想睡着,或许睡着我便能够暂时忘记了痛。 可我没有一般人那样的能力,喝酒多了会醉,醉了以后可以睡。我只能这样清醒着,有时都比没有喝酒的时候要清醒得多。 无奈,或者说是一种惩罚。 我太理智了,理智的不似一般女子那样。他曾经说过,为什么我不能如普通女子一样,变得傻一些呢。 是啊,傻一些,我便不会察觉一些异样,便不会未卜先知一样知道结果,便不会如此冷静的面对自己,便不会如此…… 泪涌现,如何也不能忍下,可我却不是个会吵闹的人,只会这般安静的让泪滴落,湿了枕头,湿了自己的心。 如此,也好,哭过之后就不给自己机会了,就让自己放纵一次。 原来,自己也如此的累。 点点滴滴,关于自己的,关于他的,全部涌在眼前,之后带来的是更过的泪。 无声无息的,放肆的,这样流泪。 哭过,就不要再让自己为了这样的人而难过; 哭过,就不要让自己再沉沦的不可自拔; 哭过,就让一切都过去; 哭过,就过了…… 终于,累了,哭得累了。 缓缓地,伴着泪,我睡着了。 当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我醒了,头却疼得像要炸裂开来。 谁说喝酒不醉就不会头痛的? 还好,今天是周末。 你看,我对自己还是很好的。 既然是这样的,我还是睡一下比较好。总好过这样头疼的起来,也不知道还可以做什么。 翻了个身,将阳光置于背后,我又睡了。 再醒来,也是万不得已的情况,因为有人在吵,却又听不真切,很累,我只觉得身体沉重的不像样子。决定放纵自己一天,无论谁都不想管了。 可,身体却愈发的冷下来,好似浸在冷水之中,呼吸也越发的困难。 我想开口叹息,因为这样可以放松自己,或许会好一些。 但我张开口的时候,一口冷涩的水冲入口腔,呛得我不得不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是在水中的。清冷的水,漂浮的衣,到底是怎样的事我来不及思考,只是本能的游水,让自己向上走。 身体越来越沉,力气也越来越少,在不清楚状况的现在,我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幸好,我来得及扑倒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我觉得好一些。朦胧的看着周围,似乎有很多人在那里围观,却一个都没有过来救一救我的。人总是这样自私的,不是么?我想自己游回岸上,但体力的透支让我不知道要怎么上岸,身体发沉,有点力不从心。 “把手伸过来!” 不知是谁,这样的大喊,我盲目的靠感觉将手伸过去。之后被一个温暖的手握住,要比我的手温暖很多的手。人被拉住,我支撑着最后的体力,直到被人拉上岸去,我躺在了坚实的地面之上,才安心。 想睁开眼睛,看一下救起我的人,不管是什么原因让我进水的,也要感谢一下将我拉上岸的人们。 只是什么都做不了,身体好像不能自己控制了一样,动也动不了,思想也渐渐沉沦,直到真的没了知觉。 “小姐!您怎么又穿这么单薄?” 窗前的女子不用看就能够知道,说话的是贴身丫环,茯苓。 她一脸急切地跑来,随手给这她披上了一件披风。 女子想着,这丫头,从她醒过来之后就这样体贴,说了多次也无用。 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她就看见了一屋子的人在身边,而且不知道是谁。却没有被吓倒,从衣着看,从屋子的摆设看,从所有的方面看,她知道,这里不是原先在的地方。不要说那个属于她的家,更不要说那些她家里的东西,这里,一切都不再有了。因为她可以确定,这里不是21世纪,而是古代! 好吧,算她看穿越小说看多了吧,至少她不会大吼大叫,虽然真的有一丝的恐慌。 但,不管怎样,已经过来了,那么就这样了吧。而且,“那边”,应该也没有需要她的地方了吧?除了一些怎样也不能改变的血缘关系的人。 虽然女子对历史很不清楚,只能勉强说出的历史朝代,也只有唐宋元明清这几个朝代还能说得正确,其他的不保证顺序。这里,不属于她认知的任何一个朝代,甚至国家,一切都是陌生的。有自己的关系,也有这个朝代本身的关系。 这个朝代已经没有办法考证的,因为这个国家叫做:瑚苫国。 奇怪的国家,只是习惯依然相同,除了历史不能考证,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存在于历史当中的某个不为人知的国家,一切都是一样的,忠孝礼仪廉耻,这些似乎还是一样的。 而她在的地方,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商户人家,不是富可敌国,也还算富足。 这样很好,女子想,也许只是不得不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感情还是可以培养的。没有太大的名气,没有过大的势力,她就不会如同那些穿越文里的人一样,面对的是宫廷,面对的是争斗,面对的是那么多无可奈何。 无论如何,她是很疼爱自己的。 对这里,她真的是一无所知的。幸好,落水了,又昏迷了,这样就能够有足够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会一无所知了。有点恶俗,但没有办法,总不能说出来她的来历,也不会有人相信,或者严重了,会把她当成什么妖魔鬼怪,然后烧了。 还好的是,她的适应能力,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习惯。其实,更多的是改变了自己的习惯,她开始沉默,单纯的微笑,不对任何人用感情。只有这样,才能够自保吧。 而茯苓,就是她的贴身丫环,最得她心。 不知道从前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如何看待丫环的,但女子却很喜欢茯苓,聪明伶俐,知道进退,虽然有些啰嗦,却真心实意地待她。而其他的丫环却笑脸相迎,背地里却是没有把她当个主子的。虽然她并没有多在乎这种称谓,但事实是什么样子,还是很在意的。但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甚至权利都是微乎其微的,因为,她是小女,父亲三房夫人里的三夫人的孩子,而且是三女。 有时候她真的有些想笑,这样的身份,真的让人哭笑不得。 幸好,这个茯苓对她真的好。日子也就如此慢慢过了。 对了,还有一点,在这里,她叫夏淮清,仅仅13岁。 不论从前她是谁,从今以后,她只是夏淮清,或许,直到她死去吧。 第一章谁知我心(2) “小姐!” 见淮清许久没有回话,茯苓有叫了叫她。 “嗯?”淮清回头看她。 茯苓见淮清有了反应,叹口气说:“小姐,您怎么总是出神呢?” “无事了,还不容我想想自己的事?” “可是,您总不能呆在这个风口里想吧?” 轻笑,淮清摇头不答。 在他们眼里,淮清是个娇弱的人儿。身子不是很好,又落了水。只是他们不知道,换了人以后,这身体是不再那么娇柔了。 而落水,却不知道是怎样的。没有人提起这件事,淮清问了,也只是说些没有关系的事敷衍。都是迷,淮清怎样都无从得知。或许,还不是为了出嫁。或许,是什么谋害。但,无论是什么原因,淮清都没有意见。既然这身体是她的了,关于从前,她都不会计较的。只要从现在开始,没有人来打扰就好了。 见淮清不说话,茯苓也不再说些什么,只是抚着她走回卧室。 看见房内的筝,淮清便很想弹。吩咐了茯苓焚香,便坐在了筝的面前。随手撩拨着琴弦,她也不知道要弹些什么,只是随心。 最值得庆幸的,是她有这具身体的一些能力,比如这筝,比如书法,这身子原来的主人曾学会的任何能力她都是会的。淮清没有感觉过什么额外的记忆灌输给她,就好像天生的一般,就是会。 现在的生活,是那么的清闲,只因为她还是比较年幼的。 但,过上几年,过了16岁之后呢?大概,不会这样了吧。 不管怎样变化,淮清都知道,如果不想参与到那些是非当中,她不能特别,一点都不可以。所以,淮清收起了自己的心,小心翼翼。还有,不能流露出任何奇特的地方,特别是眼神,往往都是令人意外的眼神才会导致那些灾祸的。 保得几年,算几年吧。 “淮清!” 门外进来了人。停了筝,淮清抬头看去,原来是三哥,夏墨徵。 “三哥来了!” 挥挥手,茯苓给三哥福了福身,就知趣的去倒茶了。 三哥看茯苓走了,打趣道:“你这茯苓丫头实在是乖巧,我真有点想要走了心思了。” 淮清笑,说:“三哥要是有心,就收了她做房妾,要好过这不让人待见的丫环。” 三哥大笑,指着我说:“你这丫头,落水之后就大变,性情虽然稳妥多了,但这嘴是越发的刁难人了。” 淮清也只是笑,不接话。 茯苓端着茶进来,脸微红,怕是听见了。 其实,让三哥收了茯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三嫂不是不讲礼数的人,若真是娶了过去,茯苓定是不会受任何委屈的。只不过,自婚后,三哥与三嫂便是举案齐眉的,任谁看了都羡慕。四五年了,三嫂无所出,而三哥依然如故的与三嫂相敬如宾。 三哥坐了坐,喝了杯茶,听她弄了会筝,就走了。毕竟是男子,家里的业,要他们打理的。能偷闲来她这里坐坐,已经算难得了。 这个府里,真心实意地对淮清好的人,大概除了茯苓,就是三哥和三嫂了。母亲早早的去了,生下她这个小女没有几年,上面有两个姐姐已经嫁人,三个哥哥也都娶了嫂嫂,唯独这个三哥跟她最为亲近。因为他是她同父同母的哥哥。而那次落水,也是三哥救的她。 落水之后,三哥是最着急的人,前后打理了一切。三嫂也带着大小丫环过来照顾淮清。 没有人来吵闹,也算清静吧。 虽然淮清没有招惹任何人,也不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如何让人放心不下,却还是如小说、电视里的那些蹩脚而又恶俗的情节一样。 两个姐姐已经嫁人,便很少回来。落水以后,也仅见过一次,便是淮清躺在床上静养的那几日里来的一次。 蔑视而又怜悯的眼神,她们如何隐藏也不会让淮清无从发现。毕竟,她们也只是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即使出嫁为妇,也不可能比得过她这个在现代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的二十七岁的她。何况,她们也没有隐藏起来,明显的给她这个没有母亲疼爱关心的小女儿看。 再之后,淮清便没有见过她们了。 没有了姐妹间的问题,淮清原以为,这样的家庭里不会太要命的。她不过是个女儿,早晚都要嫁人的,和嫂嫂们之间是不会有任何冲突的。不过,很可惜,她的打算出了错。 大哥二哥除了正室,各有两个妾室,通房的丫环也有。当淮清从茯苓的口中得知这些的时候,她笑了。古代,这种三妻四妾的毛病,到哪里也断不了。 平日里无事,大哥二哥的正室不怎么来她这里。淮清这里,大概算得上府里最偏僻的一个院子了。也难怪,本来母亲就是个小,自己又最小,还不得宠,落个这样的田地,也是正常的。 今天天气不错,淮清懒洋洋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初秋的阳光已经没有盛夏时候的灼热,反而有些暖洋洋的意思,让人不自觉地放松,昏昏欲睡。 淮清就处在了半睡半醒的昏迷状态。 突然,感觉身边走来了人,还不是一个人。 淮清向来浅眠,有些动静便能惊醒。何况她并没有沉睡,又不止一个人大张旗鼓的走到身边。 微微睁开眼,原来是大哥的正室方氏,还有二哥的正室刘氏。 缓缓起身,淮清给她们请安:“见过两位嫂嫂!” 两个嫂嫂微微点头,算是应了她。 虽然,她们是笑着的,但目光中的鄙夷,强烈倒淮清无法忽视。 转头又微嗔的问茯苓:“嫂嫂来,怎么不提前通知我?” 茯苓抿着嘴,没有说话。 淮清知道,有事。不然,以茯苓的快嘴,连三哥来她都会通知她的。 淮清转笑,对两个嫂嫂道:“这茯苓让我宠坏了,嫂嫂来也不通知我,倒让两位嫂嫂见到我这狼狈样。两位嫂嫂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二哥的正室很得意,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方氏拦住了口。 方氏微笑着道:“也没什么事。你落水以后这么些日子,你大哥二哥的生意忙,我们也得跟着忙,也没来看看。身体恢复得如何?” 淮清请了两位嫂嫂落座,又让茯苓送了茶来。 淮清说:“哪里能劳烦嫂嫂来看?身体就是如此罢了,养了这许多日子,也好的差不多了。多谢两位嫂嫂关心。” 方氏点点头,又道:“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 “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方氏虽然没有再问,但神色中的一些异样她看得到。 但,刘氏却不如方氏的沉稳,立刻问道:“下腹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淮清一愣,下腹?应该会有问题么? 还不等淮清疑问,方氏便立刻打断了刘氏的询问:“这园子里池水中的水凉,女孩子嘛,是不能受凉的。” 这一句,将疑问都填补了,一点空隙都没有。 淮清笑,点头,确实如此。 又闲话了一些,方氏就带着刘氏走了。 她们走以后,淮清将茯苓叫了过来。 “茯苓,她们是怎么回事?” 第一章谁知我心(3) 茯苓咬咬牙,跪倒在地,道:“小姐,茯苓今天斗胆了,望小姐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多少听几句。茯苓定不会如那些蛇蝎般恶毒心肠的人一样害小姐的!” 淮清皱眉,恐怕,事情不好说。 见淮清没有打断她的意思,茯苓继续说道:“小姐,这些日子里,茯苓将小姐的变化看在眼里了。虽说落了水让小姐将一切都忘了,连性子都变了。茯苓担心小姐因着性子变了便对咱们下人百般刁难。但小姐体贴下人的心没变,茯苓自以为小姐是故意的,却不想这些日子看来,小姐是真的失了记忆的。茯苓如此在心中编排小姐,给小姐磕头认错了。” 说着,茯苓给淮清磕了一个头。 淮清上手,将茯苓拉起来,说:“你有话说就是,不要说些没用的。” 茯苓站起身来,说道:“这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不是个省油的灯。只是二少奶奶不如大少奶奶稳重老成。但她们都是一个鼻子里出气的。我听两位少爷房里伺候姨奶奶的下人们说,小姐落水……小姐落水是有原因的……” “说话就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的!” 茯苓狠了狠心,道:“听她们说,小姐是身体不好,方寻了短见。” 淮清愣了,身体不好?随之,我又想起了今天她们两个人来的问候。 “莫不是,我这肚子的问题?” “小姐,我听她们说,原是小姐在之前病了,本是到了年岁的女孩子事。却闹的很厉害,便请了大夫来看看。可,可大夫来了以后,小姐虽好了,却没有多少日子就落水了。”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恐怕,在茯苓不知道的时候,小姐已经知道了病因。所以,这才想不开的。” “什么病?” “她们说,小姐……是……是……小姐恐怕……恐怕不能有子嗣……” 淮清惊呆了。 这个罪名,将是所有古代女子共同的大罪,简直到了罪大恶极的罪名了。 见淮清惊呆,茯苓以为她又怎样了,于是又跪下来求她:“小姐!小姐!不管如何,你可不要再想不开了啊!就算以后嫁人,以夏家的声名,总不会让小姐受苦的啊!” 茯苓这一闹,淮清倒是清醒了过来。 这样,未尝不好。 她不是这个时代这个时间这个空间的人,仅仅是这具身体是罢了。无论以后她如何了,嫁人还是要的。但,既然她不是属于这里的,也许有一天将离开的吧。少了一个让她牵挂的人,无论如何都是好的。 淮清将茯苓扶起,说:“放心。既然我都已经忘了,便不会再如从前般了。” 茯苓担忧的看着她。 淮清笑,道:“没有了子嗣,便无人愿意守着我过一生么?茯苓,也许我已变了很多。但,你要记得,不管以后如何,我都将寻个愿意守着我过一辈子的人,无论有没有子嗣。” 自此,淮清也算知道了整个事情的始末。虽然有些始料未及的,但也算没有恶意在其中。 然而,似乎所有人都知晓了淮清知道这件事情,那些蹩脚的“关心”此起彼伏的来到这个原本安宁的小院。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大哥二哥的正室。从第一次打着看她的理由,就有事没事的来。原本方氏也是个很会做事的,再有什么情况也能了然于胸,默然于人。但,渐渐的,她也遏制不住自己蔑视的心情。眼神中的轻蔑,已然成了每次见到淮清的时候的必然表情了。连最能忍的方氏都这样了,何况原就不如她的刘氏,以及这府里其他的家眷丫环的了。 淮清偷笑,这么快就忍不住了么? 是时候了吧?给自己找点清静,让这些如同苍蝇一般的人都安静了。 又一日,大哥房中的两个妾室又跑来淮清这里。 到了淮清这里,她们也不拘束,毕竟年岁不大,她又没有太要求什么。 上了茶,点心,她们就一边吃一边说些有的没的。 看着她们,十八九的花样年纪就已为人妇,在记忆里的那个世界,恐怕这样年纪的孩子,还仅仅在做着青涩的爱情的梦。 低头喝茶,淮清掩去了微翘起的嘴角。 “小妹啊,你今年也有十四岁了吧?” 突然,黄氏似乎无意的问了淮清这么一句。 淮清愣了,只是随口答道:“快了,再有半月就是了。” 黄氏转头对姚氏道:“小妹也这么大了,再有了两年就差不多嫁人了。真是快呢!” 姚氏笑着应答。 淮清暗笑,这么快就顶不住想揭人的伤疤了么?果然还是孩子心性。 “两位嫂嫂,淮清还小呢!”淮清假意不愿意提起这事。 黄氏立刻转过来对淮清笑着说:“哪里小?说着也就十四了。过两年十六了,怎么不能嫁人?” 淮清稍稍变了脸色。 姚氏见机也插进话来:“这两年,咱们就寻寻好的,这姑爷还是要精挑细选一下才行,别仓促了。” 淮清不答,低下了头,任谁都看不到她的神色。 黄氏见淮清如此,便以为说中了什么,立刻不放口,继续说:“就是如此!咱们府上小姐出阁,也是件很不小的事了,这姑爷还是好好选了才是!” 姚氏笑而不答,明摆着要淮清答。 可淮清仅仅低着头,不言不语。 见淮清不说什么,黄氏与姚氏就找了借口走了。 她们走后,茯苓就说:“小姐,她们,她们这不是欺负人么?” 淮清端着茶碗喝茶,没有回答她。 茯苓狠狠地跺脚,着急的很。 淮清放下茶碗,说:“茯苓,她们欺负我么?也罢,就随了她们的心。” “小姐!这怎么行?她们算什么?不过是个妾,您这三小姐的身份哪能是她们能欺负的?” “这身份怎么了?同样是一个妾氏生的最小的女儿,能有多大的份量?” 茯苓一愣,她竟忘了这些。 淮清叹息,道:“茯苓,我已不同往日,怕是变了很多。这些个人,都不是能欺负的了我的,为了让她们能闭上嘴,只能先这样子。” 茯苓没有明白。 淮清又说:“不管如何,你只管放心,你真心待我,我自然不会亏了你的。” 茯苓说:“小姐,茯苓知道了。” 说完,她就走了。 看着茯苓离去的背影,淮清在想,她是否真的明白了? 并没有出乎淮清太大的意料,黄氏与姚氏回去以后,便将她的反应告诉了方氏。并且,方氏和刘氏带着各自房里的两个妾室,大张旗鼓的给她“选婿”。自然,这婿要选,就得先告知人家,淮清的身体“弱”,这生养的事有些麻烦。 当淮清知道这些的时候,当场她就笑翻了。 她们是真傻么?夏家三小姐不能生养,到底是丢淮清的脸,还是丢夏家的脸? 淮清也不说,也不闹,看她们到底能将夏家的脸面丢到哪里。 淮清没有如何,沉默着,等待着她们闹得再大一些。 果不其然,她们还真以为如何了,大肆的宣扬开来。 淮清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第一章谁知我心(4) 茯苓咬咬牙,跪倒在地,道:“小姐,茯苓今天斗胆了,望小姐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多少听几句。茯苓定不会如那些蛇蝎般恶毒心肠的人一样害小姐的!” 淮清皱眉,恐怕,事情不好说。 见淮清没有打断她的意思,茯苓继续说道:“小姐,这些日子里,茯苓将小姐的变化看在眼里了。虽说落了水让小姐将一切都忘了,连性子都变了。茯苓担心小姐因着性子变了便对咱们下人百般刁难。但小姐体贴下人的心没变,茯苓自以为小姐是故意的,却不想这些日子看来,小姐是真的失了记忆的。茯苓如此在心中编排小姐,给小姐磕头认错了。” 说着,茯苓给淮清磕了一个头。 淮清上手,将茯苓拉起来,说:“你有话说就是,不要说些没用的。” 茯苓站起身来,说道:“这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不是个省油的灯。只是二少奶奶不如大少奶奶稳重老成。但她们都是一个鼻子里出气的。我听两位少爷房里伺候姨奶奶的下人们说,小姐落水……小姐落水是有原因的……” “说话就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的!” 茯苓狠了狠心,道:“听她们说,小姐是身体不好,方寻了短见。” 淮清愣了,身体不好?随之,我又想起了今天她们两个人来的问候。 “莫不是,我这肚子的问题?” “小姐,我听她们说,原是小姐在之前病了,本是到了年岁的女孩子事。却闹的很厉害,便请了大夫来看看。可,可大夫来了以后,小姐虽好了,却没有多少日子就落水了。”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恐怕,在茯苓不知道的时候,小姐已经知道了病因。所以,这才想不开的。” “什么病?” “她们说,小姐……是……是……小姐恐怕……恐怕不能有子嗣……” 淮清惊呆了。 这个罪名,将是所有古代女子共同的大罪,简直到了罪大恶极的罪名了。 见淮清惊呆,茯苓以为她又怎样了,于是又跪下来求她:“小姐!小姐!不管如何,你可不要再想不开了啊!就算以后嫁人,以夏家的声名,总不会让小姐受苦的啊!” 茯苓这一闹,淮清倒是清醒了过来。 这样,未尝不好。 她不是这个时代这个时间这个空间的人,仅仅是这具身体是罢了。无论以后她如何了,嫁人还是要的。但,既然她不是属于这里的,也许有一天将离开的吧。少了一个让她牵挂的人,无论如何都是好的。 淮清将茯苓扶起,说:“放心。既然我都已经忘了,便不会再如从前般了。” 茯苓担忧的看着她。 淮清笑,道:“没有了子嗣,便无人愿意守着我过一生么?茯苓,也许我已变了很多。但,你要记得,不管以后如何,我都将寻个愿意守着我过一辈子的人,无论有没有子嗣。” 自此,淮清也算知道了整个事情的始末。虽然有些始料未及的,但也算没有恶意在其中。 然而,似乎所有人都知晓了淮清知道这件事情,那些蹩脚的“关心”此起彼伏的来到这个原本安宁的小院。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大哥二哥的正室。从第一次打着看她的理由,就有事没事的来。原本方氏也是个很会做事的,再有什么情况也能了然于胸,默然于人。但,渐渐的,她也遏制不住自己蔑视的心情。眼神中的轻蔑,已然成了每次见到淮清的时候的必然表情了。连最能忍的方氏都这样了,何况原就不如她的刘氏,以及这府里其他的家眷丫环的了。 淮清偷笑,这么快就忍不住了么? 是时候了吧?给自己找点清静,让这些如同苍蝇一般的人都安静了。 又一日,大哥房中的两个妾室又跑来淮清这里。 到了淮清这里,她们也不拘束,毕竟年岁不大,她又没有太要求什么。 上了茶,点心,她们就一边吃一边说些有的没的。 看着她们,十八九的花样年纪就已为人妇,在记忆里的那个世界,恐怕这样年纪的孩子,还仅仅在做着青涩的爱情的梦。 低头喝茶,淮清掩去了微翘起的嘴角。 “小妹啊,你今年也有十四岁了吧?” 突然,黄氏似乎无意的问了淮清这么一句。 淮清愣了,只是随口答道:“快了,再有半月就是了。” 黄氏转头对姚氏道:“小妹也这么大了,再有了两年就差不多嫁人了。真是快呢!” 姚氏笑着应答。 淮清暗笑,这么快就顶不住想揭人的伤疤了么?果然还是孩子心性。 “两位嫂嫂,淮清还小呢!”淮清假意不愿意提起这事。 黄氏立刻转过来对淮清笑着说:“哪里小?说着也就十四了。过两年十六了,怎么不能嫁人?” 淮清稍稍变了脸色。 姚氏见机也插进话来:“这两年,咱们就寻寻好的,这姑爷还是要精挑细选一下才行,别仓促了。” 淮清不答,低下了头,任谁都看不到她的神色。 黄氏见淮清如此,便以为说中了什么,立刻不放口,继续说:“就是如此!咱们府上小姐出阁,也是件很不小的事了,这姑爷还是好好选了才是!” 姚氏笑而不答,明摆着要淮清答。 可淮清仅仅低着头,不言不语。 见淮清不说什么,黄氏与姚氏就找了借口走了。 她们走后,茯苓就说:“小姐,她们,她们这不是欺负人么?” 淮清端着茶碗喝茶,没有回答她。 茯苓狠狠地跺脚,着急的很。 淮清放下茶碗,说:“茯苓,她们欺负我么?也罢,就随了她们的心。” “小姐!这怎么行?她们算什么?不过是个妾,您这三小姐的身份哪能是她们能欺负的?” “这身份怎么了?同样是一个妾氏生的最小的女儿,能有多大的份量?” 茯苓一愣,她竟忘了这些。 淮清叹息,道:“茯苓,我已不同往日,怕是变了很多。这些个人,都不是能欺负的了我的,为了让她们能闭上嘴,只能先这样子。” 茯苓没有明白。 淮清又说:“不管如何,你只管放心,你真心待我,我自然不会亏了你的。” 茯苓说:“小姐,茯苓知道了。” 说完,她就走了。 看着茯苓离去的背影,淮清在想,她是否真的明白了? 并没有出乎淮清太大的意料,黄氏与姚氏回去以后,便将她的反应告诉了方氏。并且,方氏和刘氏带着各自房里的两个妾室,大张旗鼓的给她“选婿”。自然,这婿要选,就得先告知人家,淮清的身体“弱”,这生养的事有些麻烦。 当淮清知道这些的时候,当场她就笑翻了。 她们是真傻么?夏家三小姐不能生养,到底是丢淮清的脸,还是丢夏家的脸? 淮清也不说,也不闹,看她们到底能将夏家的脸面丢到哪里。 淮清没有如何,沉默着,等待着她们闹得再大一些。 果不其然,她们还真以为如何了,大肆的宣扬开来。 淮清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第一章谁知我心(5) 某日,淮清便风风火火的来到了父亲的房厅。不管厅里有什么人在,什么也不说,直接跪倒。 夏沐吓了一跳,也不问就想把她拉起来。 淮清后挫了一点,磕头,说道:“父亲,如果你看女儿碍眼,就随便找个不会把女儿饿死的人嫁了吧。何苦还要这么大张旗鼓地给女儿选什么婿?” 父亲一听,便知道了淮清来的原因。见她不肯起身,也就没有再拉她。 他说:“谁说的?” “还用谁说么?这府里上下那么多人,随便就能听到风声了。” “胡闹!” “父亲,您若是见不得女儿,就说一声,做什么这么麻烦的给女儿选婿?只要女儿饿不死,做大做小女儿都心甘情愿的嫁。不劳烦父亲这么伤神。” 说着,淮清又磕了一个头。 父亲似乎有点动怒,对着外面的人大声说道:“来人!给我把三个少爷和各房里的人都给我叫过来!” 外面有人应答。 没多久,三个哥哥房里的妻妾就都来了,给父亲请安就站在了一旁。 父亲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道:“还有没有规矩了!” 方氏进府最早,见过的也很多,一听这怒意,立刻跪了下来,后面的人也就都跪了下来。 厅里除了父亲的粗气声,一点声音都没有。 又过了会,三个哥哥就都来了。 一进厅就愣了,这阵势,似乎不对。但也没说什么,一一跪倒。 父亲见人都齐了,说:“人都齐了?” 旁边的管家回道:“回老爷,都来了。” 父亲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没有说话。 大哥见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低声问道:“父亲这是怎么了?什么事生这么大的气?” 父亲冷哼一声,说:“我哪里敢生气?你们这些好儿好媳妇!” 一听这,大哥也愣了。 父亲冷笑道:“怎么?还想装着贤良淑德?当事都是不起眼的小事?” 几位兄长听到这里,就转头去看自己房里的人。 方氏大着胆子,说:“父亲何故说这些?媳妇们不明白。” “你们不明白?哈!还是我委屈了你们不是?” 底下没了回音。 “好,你们认为不是个大事,那我就问一声,夏家的三小姐,想要嫁人了么?” “父亲,你问我做什么?若真的嫌我碍眼,打发了我出门嫁人就是。”淮清回答道。 一听这些,三个哥哥就都愣了。 三哥自然不会这么做,他与淮清同父同母,三嫂又是个温顺体贴的人,不会嫌她如何的。若说嫁人,也会私下里寻着看哪家的公子少爷人品相貌好。 而大哥二哥也不明所以,说起来,他们对淮清这个还小的妹妹并没有什么情分,更不可能给她选什么婿的。 只是他们房里的人就不是这么不明白了。 于是方氏便说道:“父亲,我们也是为了淮清的未来着想。说起来淮清也大了,过个一年半载的也是该嫁人的时候了。我们就是想提前给她寻着好夫家,省得到岁数了时间紧。” “哦?这么说来,还是你们懂事,乖巧了?” “媳妇不敢。” “啪!”父亲狠狠地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大声说道:“不敢?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你们以为我是老了么?还是认为我眼瞎耳聋?” 厅内立刻没了声音。所有人都知道,父亲真的动怒了。 “好个乖巧的媳妇,给自家的妹妹寻个好夫婿,真好啊!我不怪你们,但是你们在外面说的话,当我就一点都不知道么!” 方氏等人立刻变了脸色。她们自然知道自己说过什么的。 父亲冷冷的注视着地上的人们。 “身子弱?好一个身子弱!你们自己看看,淮清叫哪门子身子弱!” “父……父亲……”大哥似乎有什么要说的,但又害怕着。 “说!” 大哥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道:“淮清自幼就身体虚弱,这也是事实,后来又落水,自然更差,说着身子弱了些也是在理的。日后指不定这看似无事,却有大隐患的。” “那你自己问问你房里的人,她们到底说了什么!” 大哥回头看去,却见到方氏的脸色煞白。他没问就明白了,定是什么话说错了。 淮清没有说话,她不能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必要说的。 父亲终于忍无可忍,暴怒道:“你们一个个出去大肆的宣扬,自己好好想想,到底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到底知不知道,夏家的脸面让你们都丢光了!” 方氏等人低下了头,自知有愧。 “淮清的婚事,以后都不准给我提了!如果我再听说有什么风言风语的,哼!” 父亲最后一个字,让大家听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父亲是个很讲究信用的人,也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虽然话里没有点明什么,知道父亲做事的他们都还是知晓其中的意味的。 父亲将淮清扶起,看着她,叹了口气,说:“淮清,我知道你自幼就没了母亲,在这家里,我也没给你什么,如今有什么话就同你三哥三嫂说罢。” 淮清低头答道:“是,父亲。” 父亲挥了挥手,让大家散了。 如此一通训斥,大哥二哥自然就明白其中的意思了。给淮清寻亲的事他们不是不知道,对外人说道的那些话也是知道一些的。不过,他们更明白哪些是事实,也就没多管。但父亲这态度让他们也感到压力,各自也就再训斥了自己房里的人。 当然,别人院子里的事,也不是淮清能够知道的。但下人们的嘴,可最愿意彼此透露一些各自主子的事的。所谓的“绯闻”效应,大概自古不变的。 而,此后,就再没了给她寻亲这种事情的发生。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着,没有大起大落,也没有了勾心斗角。淮清也乐得逍遥。只是这样的逍遥没有因为她的贪恋而延长。 这一年,她已16岁了。 第二章商女(1) 淮清最得意的地方,便是这不是特别出色的样貌,仅仅是可人罢了。每每看着铜镜里的人儿,不自觉地,淮清便想起从前的样子。原来的她与现在的她,也是有相同的地方的。是不是穿越来的人,都会有一些相似的地方,或者完全颠覆了呢? 因为没有太多的事,所以淮清总是很闲的。那些绣花之类的女红,虽然她可以做,却不是很喜欢;琴棋书画,也只是图个新鲜;看那满屋子的书,也没有几本让她中意的;说到吃食,她知道的太少了,想做也做不来…… 回过头来才发现,如果不是这身体自来的本事,她怕是连个普通小姐都不如了——当然,从前的学识这里是没有用的,就不作数了。 幸好,这里的习俗还不至于让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倒是可以带着茯苓出门走走。 说来,瑚苫国也似乎只有一城之地,却也不能说小。若真的想去些有意思的地方,真的就要坐上马车跑个个把个时辰了。 府下附近,倒是有个闹市,在瑚苫国这样的闹市是很多的。闹市里有各种商户,大的小的比比皆是。瑚苫国除了自给自足外,也是有对外贸易的。一些其他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淮清不清楚的国家里的玩艺也是能流通进来的。 而淮清历来不是个喜欢逛街购物的人,出门走走,也不过为了找点事做,也就是随手看见了哪个新鲜物什又特别喜欢的才会买了的。 算算日子,今天又是那些个外商来买卖货物的日子了。于是让茯苓为她打扮了一下,带着她就出了门。 相比各个外来国家带来的货物,淮清比较喜欢的,是那个叫宁纳国来的。不是因为他们带来的东西有多么奇特或者价值,而是一种习惯,淮清来自从前的习惯。他们带来的物什里,总会有些链子簪子衣服之类的东西和“那里”的感觉是一样的,没有多么的华丽,也没有多么的出彩,只因为一样的感觉,她才会买。 可淮清到了地方看了看,却没有发现比较喜欢的,就转身离开了。 没关系,这样的贸易日,一般要持续几天的,而且一年之内,似乎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 不明白这些地理上的,人文上的事,淮清就不问了,如此也是能给她带来点事做的。 随处走走,也没有见到什么特别上心的东西。 时间已经到了快要正午,想想,便带着茯苓向附近的“碧螺山庄”走去。 这“碧螺山庄”是夏家的产业,也是近一年才发展起来的。 迎客的小二看见淮清,跑出了店来迎接。时间还算可以,她直接上了楼,到了那间她最喜欢的雅间。 小二笑呵呵的问:“三小姐又来走走?” “嗯。” “那,还是老样子?” 想想,淮清确实也没有什么想吃的,就点头让他传话去了。 这几年,应该是这一年里,淮清常常出来看那些外商带来的东西,而又在正午的时候来“碧螺山庄”里吃饭,这小二也算是很机灵的了,三次就记下了她三次点的菜色。也难怪,三次都是一样的,好记。 不多久,小二就端着饭菜上来,摆好,就下去了。 菜,无非是些清淡的。用现代的话,不过是清炒芦笋片,素八宝,清炖白萝卜,水晶糯年糕,外加了一壶女儿红。 这个国家里的东西不是很多,这个时代的东西也不是很丰富,也只有这些还能找得到。 淮清不是个能者,只是知道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比较多,就比如这菜。她并不会做,从前上班下班的都是从外面买,或者回到家里有母亲给做,但她却懂得一些做法,嘴上功夫。 店里的一些重要人都是淮清训练出来的。与其说训练,却不如是参谋。她也就是说说大概的意思,剩下的便是这些师傅、账房之类的人自己琢磨了。 吃着菜,喝着酒,淮清突然笑了。 想想这几年,她也算风平浪静,却也劳神劳力。 夏家,在瑚苫国也不是很大的商贾,却也不小,一些人也是知道、听说过的。毕竟瑚苫国那么小,虽然从南到北的一路驾车,一天时间也算能跑上个直线,却也没有别的了,感觉就如当初北京,中间是那个紫禁城,外围就是贫民百姓。但有些地方却不是那样的,让人捉摸不清楚。 地方小,人口也应着没有那么多。但出奇的,瑚苫国却是个贸易的十字路口,往来商贾无不在这里交易的。因此,也繁盛了瑚苫国。 国中百姓没有多少真正是自己种地的,都是从往来商贾中赚钱的。 可相比之下,虽说过内的人大多在做生意,却不见一处正经的饭庄餐馆的,都是些小门小户的地方。而唯一一家大点的店面,又因为靠近那皇城,御赐了进膳皇族,也就不轻易向百姓做买卖了,价钱就高的很。只有那些有权有钱的人才肯请上些同样身份地位的人去吃。 淮清央求了三哥去吃了一次,不仅味道不好,菜色也是少的可怜。 想想夏家,说到底也只是个贩卖货物的,一年到头也不过在那么几次的大交易汇集的时候倒卖些东西,留存着无货时高价卖点。可这并不可靠,谁知道哪个时候什么东西可以倒卖的。所以夏家总是购进很多,彼此进出差价,才不至于赔得一干二净。 夏家的男子,都有自己的产业,于是淮清就让三哥以自己的名义,在这贸市之地寻了个地,大肆的动土动工,修了这三层的“碧螺山庄”做饭庄。在修建的时候,淮清又嘱咐他请来厨师与账房。账房好说,至少她原来也是学过些简单的算学,也依仗着大学里学了管理,虽不如那些学过会计的人精准了解,也倒是能说上几句作为提点。但厨师,淮清也只能嘴上说说。还好她嘴刁,做不会,说些内里,还是可以的。但说归说,做出来就不一定地道了。所以在修建店面的时候,厨师就在家里不断的尝试与更改,直到她首肯为止。为此,淮清也真的是吃腻了太多的东西。 最重要的,就是店里的规矩。 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店既然要开,就得有个规矩。 当然,这规矩是淮清订的。 其中一些是给店员的,什么衣着、态度、效率等等,按着知道的规矩淮清也给他们来了一些,毕竟他们是门面,顾客要感觉到好的服务态度才会来吃饭;而来客,她也是有规矩的,不管什么身份地位,什么家世背景,来吃饭的就是来吃饭的,也只是来这里消费一些钱财得到一些回报而已,不能依着什么就能够胡作非为,而且也得正衣冠讲礼貌。 这规矩,是交了衙门的,由他们监督,若有人觉得不合理,可以到衙门说话。 说实话,交衙门里的规矩并没有得到淮清的期待,毕竟这些个东西有点没谱,特别是身份问题,没想到还真给成了。这下有衙门给撑腰。只不过这衙门却好像警察局似的,整个瑚苫国有这么十多个大小衙门,专管一些地段里的琐事。也罢,能管“碧螺山庄”就行。 刚开始,确实有些小二轻慢了客人。这客人直接在店里那小二的画像下重重的画了个墨点。小二不以为然,依旧慢待,没两日便被开除。也有些客人自恃,来这里吃喝却想赖帐。三哥为此请了些有本事的人坐镇的,于是见了这样的人,就“请”去了衙门说话,而账也追到了家里去要。有头有脸的人,钱自然不是问题,但面子也极重要的,不用多了,一次就能让他们长了记性。 第二章商女(2) 如此郑重其事的开始了三个月之后,这店规也算落实了。 菜色精致可口,价钱又不是很贵,普通的小户也能够来此吃喝,来往的商贾更是频繁。于是这“碧螺山庄”的名声算有了。 名声有了,自然就是品位。 淮清之前让三哥建了三层楼的高度,就是为了这品位的。 一楼大厅,自然是给来往商贾和普通百姓的,宽敞的地方,干净的座椅,这就足够了;而二楼,她让他弄了十几间的雅间,给一些有点身份的人请客招待,安静整洁,虽他们商讨;而三楼,没让他们弄出了饭店的样子,同样十几间雅间,却是推拉的门,三寸高了地铺,铺上有张好点的木桌,该成了茶室。 看小说看多了,太多的人从古代里做茶上的买卖都有的赚,自然也不会放过的。只不过这茶道她不是很清楚,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自己从家里不断地尝试,从自制茶叶开始,到用各种碗碟水茶来做试验,足足让很多人都夜夜不能眠。还好,也算小有成色,教给了数人,开了茶室的买卖。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茶艺表演,只不过相比之下,用茶道冲泡出来的茶,要比平时喝的更加好。更何况,为了弥补技术的表演这种缺点,她在茶室里放了棋盘、笔墨这类文雅之物的。能来品茶,自然都是那些清雅之士,这些必不可少。而茶室是扇形环绕的,在扇尾之处请了琴师来鼓筝的。 幸好,是让三哥用他的名义开的楼。这“碧螺山庄”慢慢成了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一处佳地,往来的商贾多的是来此吃饭歇脚的,而国内的人也不乏来此。 有时候三哥会跑来给她分红,淮清也乐得收下。毕竟有些时候这钱财要比这至亲的人都能帮助自己的。 于是后来,人们都知道夏家三公子夏墨徵开的“碧螺山庄”,却没有人知道淮清。 淮清是逍遥的。 但,在聪明人的眼力,这些也只是小把戏而已。就比如,淮清所谓的父亲,夏沐。 当他坐在淮清这院落中的石几旁,喝着她自己泡出来的茶,她就知道,他是个很精明的人,至少不会不清楚自己儿子的本事的。 品茶,听琴,老爷子也是逍遥的很。 既然他不问,淮清也不说,到底,那些个东西是她的底牌,也是唯一的筹码。 许久,老爷子才开口,问:“那‘碧螺山庄’是你的主意?” “是。” “虽说那是你三哥的名义,你却才是那真正的东家。” 淮清不语,这些,不过是开头。 “淮清,你说,你这些个想法是哪里来的?” 淮清停了手里的筝,抬头看老爷子的眼。那眼睛里是睿智的光。 “父亲,好歹淮清也是夏家的女儿不是?还能埋没了父亲的脸面么?” 夏沐也不说话,又端起了茶。 “父亲,这“碧螺山庄”,是我给三哥的,夏家的规矩,咱们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 夏家的规矩,也没有多久,因为夏家算上淮清这一代,不过才是三代罢了。夏家是靠着买卖来往商贾的东西发家的,自然都可以做这些东西,只是在本家选了主要的买卖物件之后,别人是不可以再插手的,之后其他家门里的人,也得互通消息,以免买卖了相同的东西。 说起来,这规矩也不过是父亲提起来的。毕竟当初祖辈也只有父亲和一个叔父两个儿子,而二叔却早早的去了,连家也没成。 而如今,三个哥哥各自为政,这家业是会分的,但不是现在,也不给没用的人。 可相比之下,三哥却因为最小,买卖上总是落了一头,开了店面之前也只是勉强罢了。 父亲看着淮清,精明的眼睛想从她这里看出来什么,却不能。 “那么,然后呢?” 淮清浅笑,道:“若我愿意,或许我还可以想出很多办法,不单单让这‘碧螺山庄’生意兴隆,还可以让你和其他哥哥将分店开出去。” 他看着淮清,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夏沐想过,他的女儿或许真的是上天给与他并帮助他的,但他没有想到,他的女儿可以这样轻松的说出来那些话,而且她目光中的冷淡,却让人觉得遥远。 “那,怎样你才肯愿意?” “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我想让您知道,我已不再是当初任您摆布的了,我的落水,不仅仅是意外那么简单。既然你们不肯说,我自然不会问,就当一切没有发生。只是从今往后,莫要约束于我。” 夏沐冷冷的看着淮清,问:“这似乎还仅仅是开头吧?” “哈哈!”淮清大笑:“果然是生意人,那么我就都说了吧。只不过,听了可不要太过惊讶才好。” 淮清缓缓起身,远远的看到天空,说:“或许有些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可事实如此,我并非真的是你的女儿。” “啪!”一声清脆,夏沐手里的茶碗碎了一地。 淮清转头,有些轻蔑的看他。 夏沐狠狠地盯着淮清,问:“那我女儿呢?你把她如何了?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淮清心中又将夏沐低看了一等,原以为他会是个好点的父亲,没想到,骨子里在意的还是他的财产。 被夏沐看的久了,淮清终于说道:“我非你的真正女儿,确实占了你女儿的身子,还了魂。“ 夏沐一甩衣袖,说:“无稽之谈。“ “若不信,你可以去问,或者看看我身上有没有自幼带来的印记。“ 夏沐心中自问,却也得不到结果。茯苓是个忠心的丫鬟,给她几个胆子也不会任人冒充了她的小姐。 “莫不是,真的如此?” “我骗你作甚?若是骗你,何苦我还如此说了出来。” “我……我那苦命的孩子,真的去了?” “如若她没走,我是怎么能活?” 夏沐叹息,原来他的孩子,已然早早的去了。 “不说以前你如何带她,如今,我是这个身子的主人,那么以后,我自然就是你的女儿了。这几年,你也算对的起我,自从我醒来之后,虽只是三哥三嫂来照顾我,我却知道,那是你的意思。也罢,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事实既然依然如此,那我便记着你的这份情。” 夏沐轻叹,说:“也罢,就如此好了。如你说的一般,既然你已经是我的女儿了,我自然会将你当作我的女儿来看。以后,需要什么就来找我便是,我自然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也算,对我那去了的孩子一点歉意。” 看着神色忧伤的夏沐,淮清也不是很好受的,毕竟,他依然知道她不是他的女儿,却如此待她,已经是天大的宽容了。淮清慢步他面前,缓缓跪下,道:“父亲,女儿来历不便多说,只道我没有恶意。我本事不多,但让这‘碧螺山庄’好好的,我也能保上一保。其他的,我也会尽量让夏家安宁。” 夏沐爱怜的摸着淮清的头,没有说话。 淮清浅笑,这一世,已然没有了一些最重要的后顾了。 第二章商女(3) 其实,淮清知道的还是很少,比如从前的种种,比如她为什么被隐瞒了很多事。不过,都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碧螺山庄。 既然答应了夏沐,淮清就不会食言。虽然她在现代的时候懂得的东西不是很多,但人不是天生就会很多东西的,经验而实践才是对的。 山庄已然达到了暂时最好的标准,价位、品味,没有一处不比他人高明的。只不过,真的想将山庄拓开到其他国家去,也是有难度的。毕竟,对于他国的事,淮清一点都不清楚的。 因此,淮清对父亲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把现在的各国现况弄清楚。 夏沐沉默的一会,问:“可有明确的内容?” 淮清想想,然后叫丫环送来的笔墨。写好了她能想到的她需要知道的事务,交给了他。 夏沐看了看,慎重的收了起来,走了。 见他走了,淮清让茯苓进了身前,吩咐她一些事,就离开了。 之后的十天里,茯苓将她吩咐的事一一做好,父亲也慢慢的将各国的情况打探了来。只因为远近的关系,都是一个一个送来的。 看过了淮清需要知道的东西之后,将他们进行了比较之后,她决定,要把碧螺山庄的分店,第一个开到瑚苫国的邻国——拓沽国。 既然要开分店,就不得不动用夏家的产业,先到那边落下脚才可以。 淮清让茯苓找来了三哥,告诉他,让他带着原先倒卖的队伍,到宜绯国去,顺便带着他和其他哥哥手里的货过去,卖了之后找上一处好的店面。 三哥有些不解,想知道原因,淮清只告诉他莫要多问。可他又担忧其他哥哥是否会答应将货物给他。 淮清想了想,让他先去交待碧螺山庄的事务,之后整顿商队,准备接手货物之后就立刻启程。 三哥的担忧不是无谓之举,可她也是有办法的。 淮清让茯苓去请了父亲来。 父亲来了之后,问:“你要的东西可都齐了?” 淮清点头,道:“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知道不了的您也不会轻易打探了来。” “那,你叫我来又是何事?” “我要其它两个哥哥手里的货。” “嗯?” “我要全部的货,都交给三哥,让他去宜绯国,而其他两个哥哥以后都要经货物交给三哥。” 夏沐看看淮清,没有问,转身走了。 三天后,三哥带着所有的货物启程了。 三哥就这样走了。由于他对淮清的宠爱,与碧螺山庄的成功,他不怀疑她说的话。但并非所有的人都会如他这样明白。 比如,淮清另外的两个哥哥。 不知道父亲是怎样做的,但淮清也可以想得到,最可能的办法就是靠着家长的身份将货物提走,并没有直接经过两个哥哥。下人们自然不会惹恼了主家,更不会不明就里的单纯听从自己的主家,更要识时务的分辨地位和权力。 两个哥哥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事,也不会不明不白的听从父亲的意思,只给三哥供货。可父亲也不知道缘由,在一次又一次被两个哥哥逼问,并没有顺利供货之后,他来了淮清这里。 可显然,他没有开口的意思。 “父亲。”在父亲喝过第三杯茶之后,淮清开口。 父亲看看她,叹了口气,说:“你两个哥哥已经不能敷衍了。” 淮清低头继续绣她的锦帕,没有抬头,只是说:“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来找我吧。” 父亲看看淮清,没有说话,起身走了。 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淮清缓缓地叹气。他已年衰,没有多少年可以像现在这样操劳了。 大哥二哥会这样,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只不过,在这样的家里,他们的想法不过为了钱财吧。 父亲走后,淮清没有特别安排什么,只是依旧的绣她的锦帕。 当两个哥哥找上门来的时候,淮清的锦帕连一半都没有绣好。 没有钱财是万万不能行,但这钱财就真的值得人这样疯狂么? “小妹,父亲说,你会告诉我们给老三供货的理由,是吗?” 说话的是大哥,夏墨磬。 放下手里的绣活,淮清没有回答他,只是亲身给他们两个人倒茶。 见她如此,二哥,夏墨觞,便忍不住了,大声说道:“你倒是说话!” 放下茶杯,淮清没有感情的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起。不管是怎样的家庭,不管是如何亲近的兄长姐妹,为了家业为了钱财,到底还是这样沉不住气。 “大哥,二哥,可知道三哥手里的‘碧螺山庄’?” “这……倒是清楚的很。”大哥回答道。 淮清转身坐下,继续说:“既然知道,那你们自然清楚,那是三哥的名下,你们不能动。” 二哥似乎很厌烦,急急道:“与那又有何干?” “就是有关!” “你倒是说!” “那是三哥的,虽说是三哥的名下,但主意却是我出的。” 一席话,惊得他二人说不出话来。 “淮清,不要乱说话啊!”大哥不是很相信。 “哼!恐怕她这是为了老三才这么说的!”二哥却是一脸的不屑。 “呵呵。”淮清笑了:“你们还会不清楚三哥的性子?” 一句话,让他二人没了下文。 淮清抿了口茶,继续说:“这主意,是我给三哥的。这么多年,他在你们手地下也算是受苦受够了。爹爹已然没了当年的那精神,我就怕等到那天,三哥没有倚仗。如今这山庄也算有了眉目,我也不好厚此薄彼,毕竟咱们都是一个父亲,都是血亲。是我让三哥将货物带走,并且让你们供货给他,好让他在宜绯国落下,为了以后在那里开分店作铺垫。不过,三哥能力有限,店多了,自然是照顾不过来的。”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有时候,话不用说明了,自然有人懂。 果然,见淮清说这些,两个哥哥的眉目间隐隐闪着喜悦与贪婪。 大哥年长,所以心早早的压下,毕竟还不是自己的东西。他问:“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只要听话供货,其他的我自然有安排。” 话,淮清没有说的那么清楚。但,话中话他们自然是听的懂的。 没有多问,他们就走了。 淮清知道,为了好处,他们会全力以赴的。 可,即便如此,有三哥去落住阵脚,有两个哥哥为他供货,也有父亲在一边,淮清也知道,有些事情,靠他们是怎样都不行的。 淮清让茯苓陪她,让管家给她挑了一个聪明机灵的小厮,让他带着她去人口贩子那里。 小厮没有说话,只是答应一声就带她们走。 说起来,这人口贩卖的买卖,不管到了哪里都是有的,总归有那种叫妓院的地方需要美女,而有些没有出路的人需要工作。 一路上,小厮也没有一般那种的溜须拍马,似乎他觉得这次只是给淮清带路,过后就没他什么事了。不过,也是真对,没有事,她也不会无故留下这么一个人。 但需要知道的还是要知道,比如姓名。 “你叫什么名字?” “回三小姐,小的叫夏欢。” “多大了?” “今年十五了。” “来家里几年了?都一直做什么的?” “小的自5岁进府,也有十年了。也没有个正经的差事,就是管家吩咐什么就做什么。” 看看他没有多大起伏的神色,淮清暗自的想,他这样的人,收了自己用,也是好的。只要到时候不要做错事。 说着,就到了贩卖人口的地方。 第二章商女(4) 果然,这买卖是见不得光的。破破烂烂的地方,又有些偏远,若不是知道的人带路,还真不知道在哪里。破落的大院,除了比真正的破落院子干净整洁点以外,还真的没有一丝的地方让人觉得这里有人在。 夏欢领着她们就走进了大院里的内舍。想不到,舍内的装潢竟是一应俱全的。 夏欢让她们落座之后,便自己走到了厅内的供奉前,上了注香,就回到了淮清的身边,说:“三小姐,请您等会,一会便有人来了。” 淮清点点头,之后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没过多久,自厅的两侧就进来了人,一边是下人奉了茶来,一边则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像是主家。 不过没有确定,淮清自然不会开口。 来人见了淮清,就哈哈大笑,说:“我说,您这是来买货啊还是卖货啊?哈哈!” 淮清轻笑,道:“自然是买货,要不谁来这里?” 那人听了,虽然没有笑出声来,但神色间的笑意却没有退去。 “那么,你要找什么样的小白脸呢?” “你!”茯苓听了,不由得着急起来。 淮清拉住她,轻轻拍了拍,算作安慰。然后示意夏欢,没有接话。 夏欢得意,向前走了一步,不谦不卑的说道:“我家小姐是来买货的,男女都要,货样要自己鉴定。” 那人冷目过来,道:“货样自己看?” 虽对着夏欢说,眼睛却是看着淮清的。 “不错。” “那可要有规矩的。” “自然,各行由各行的规矩,少不了的。” “既然这样,那就跟我来吧。” 那人做了个请的姿势,淮清便带着茯苓和夏欢跟他走去。 从侧门进入之后,是间普通的里间。那人在书桌旁摆动了什么,便有了一道暗门出现。那人又请,她就随着他走了进去。暗门之内有火把照明,长长的一段台阶下去之后,又是一段直路。最后到了一处门,就见那人用暗号敲击,便开了。光亮也从中传出。 门内有人,看上去还不是一般的人。见了那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行礼,只是看看他,看看她们,就又各自干各自的活了。 那人领着她们来了一处干净无人的座位,招人上了茶,就离开了。 茯苓在淮清身侧,惊慌的看着周围的人,小声对她说:“小姐,这……这太让人觉得不安了!” 淮清笑笑,说:“无事,到底是人家的地盘,听人家的也没有错。” 话刚落,就听见有人出来了。 淮清抬眼看去,便看见刚才的人跟在另一个人的身后走来。而原先的人也对着新来的人行了礼。 面上虽没有什么,淮清心里却晓得,他还不是东家。 于是淮清就去看这东家到底是哪路的神仙。 出乎她的意料,这人并非年过不惑,也非平庸之辈。相反,却是个翩翩佳公子。一袭墨绿的丝缎长袍,一把山水画卷的折扇,腰带上一件白玉挂饰,让人觉得他不会是这样买卖的东家。 见了淮清,那公子似乎也觉得有些意外,但一闪而过的惊讶之后,就换作了微笑,拱手道:“在下叶晗,不知小姐是……” 淮清起身,微微做福,说:“小女子姓夏。” “原来是夏家的三小姐!方才下人不知礼数,怠慢了小姐,小姐莫怪!”果然是聪明人。 “无妨,规矩还是规矩,不能因为人就不一样了。” “呵呵!”叶晗笑道:“小姐真是奇人!请坐!” 落座之后,淮清也没必要和叶晗这样的人寒暄什么,开门见山的说:“这次我来,是要人来的,不知道公子可有合适的人选?” 叶晗看看她,道:“小姐可真是不一般,竟然就这么直接开口问。也好,在下也不做作了,请问小姐需要什么样的呢?” “年龄最好在四五,要聪明伶俐的,样貌只要中上便可,男女各要十人。” 叶晗点点头,转身吩咐了身边的人。 “不知小姐要这人做什么?”人刚走,叶晗便转身问。 “做生意。” “哦?小姐也做生意?” “不是我做,是我几位哥哥做。” “那不知是什么生意,需要这么多人?” “碧螺山庄!” 叶晗听了,笑道:“据我所知,碧螺山庄已经是够了人手的,就算不够,添个三四个人也就是了。可这二十个人,是不是多余的很呢?” “谁说是瑚苫国的碧螺山庄要人了!” 这话一说,叶晗显然没有想到,愣了片刻,问:“那,是哪里?” “这似乎是你不该知道的事了吧?”没有回答他的问话,淮清却反问过去。 “哈哈!”叶晗也不怪,笑笑了事。 但她也知道,虽然他不怪罪她,却也不能就这样得罪了。 “不过,不知到时候,新店开业,能不能请到叶公子大驾来呢?” “哦?”叶晗饶有兴趣的看着淮清,说:“这是为何?” “这买卖,恐怕以后还会做,今天我挑二十个,也只能救急一时,以后还是会需要的。” “这意思是?” 淮清笑笑,不再多说。 叶晗也是聪明人,自然懂得,也没有再问。 而这时候,也有人将淮清需要的带了上来。陆续走来了五十多人,男女都有,都是些少年,十四五的年纪,也有十一二的,甚至年龄更小一点。一个个穿着破烂,虚弱无力,怕是都饿着的。 暗暗的叹气,这样的年华,不是被别人拐来,就是被无法抚养的父母卖了换钱,可怜。 叶晗站起身来,用折扇指指这些人说:“这些是这边的我能找来符合小姐要求的人,请小姐过目。若不是很满意,或者挑不到那么多,也可以先这样,以后我再未小姐送来就是。” 淮清也起身,对着叶晗点点头,便向着这些孩子们走过去。 也许以淮清现在的身体,叫他们孩子,根本不适合。可她依旧改不了习惯。 虽然穿着破烂,但他们把孩子们带出来之前应该是洗了脸的,或许是为了让她清楚地看见他们的脸。 茯苓跟着淮清,什么都不说,但淮清也知道,她是难过的。淮清转身拍拍她的手,让她到夏欢那里,等着她挑好的孩子过去。 淮清也不开口,不问不说,只是看这些孩子。聪明伶俐的,都会表现出来,哪怕有的张扬,而有的谦卑。 点了四五个,孩子们没有特别的兴奋。她想,他们只是觉得自己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罢了,或许只是某些方面好过一点吧。淮清有些无奈的笑了。 当淮清继续往后面走的时候,突然有一个男孩跑到了她的面前跪下,他旁边还有一个女孩。 他用清澈的眼睛看着她,恳求着。 旁边有大汉看见了,喝呼着要把他拉走并抽打。 淮清挥挥手,让他离开。却低头看着面前跪着的两个孩子,问:“你想做什么?” 男孩磕了一个头,依旧用清澈的眼睛看着她,恳求道:“希望小姐能把我妹妹买走!” 第二章商女(5) “为什么?我不要无用的。” “她可以作您的丫环,而且会衷心的,她是个好孩子,觉得不会让您失望的!” “那么,你呢?” 男孩又磕了一个头,说:“小姐如果能收了我妹妹就好,我知道小姐不会要那么多,所以我只想让妹妹离开这里,这里不是她能呆下去的地方!” 淮清看看他,又看看他的妹妹,问:“你叫什么?你妹妹又叫什么?” 男孩似乎看见了一丝希望,道:“我叫文麟,她叫文霜。” “起来吧。” 淮清转过身,看向叶晗,道:“这两个孩子我要了,但不算我需要的人数里。” 叶晗点头。 男孩似乎很高兴,清澈的眼睛里可以看见光亮。他紧紧抓住妹妹的手,走到了茯苓身边。虽然高兴,却没有不合礼貌的大声叫嚷。 这孩子。 没有多看文麟文霜,淮清自顾的又挑了几个,勉强十人。 叶晗看她也没有再挑的意思,就挥手让人把这些孩子带走了。转而笑着说:“三小姐,似乎不是很满意?” “毕竟我要的很挑剔,这些就先用着。” 叶晗点头。 没有什么可继续说的,淮清便带着这些人要离开。叶晗命人护送,怕这些孩子半路跑了。 陆续从暗门出来,叶晗也随后跟了出来。 淮清转身,福了身,说:“有劳叶公子相送!回府后,自会让人将银两送来。” 叶晗笑着说:“哪里!能与三小姐相识,是叶某人的福分。” “那就不打扰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自当再来。” 叶晗称是。 淮清转身,向外走去。 没走几步,就听见叶晗在后面叫道:“三小姐留步!” 淮清转身,见叶晗追了过来。 “不知公子还有什么事?” 叶晗迪上一枚玉佩,说:“这是叶某的一枚玉佩,若小姐有事,可带着这枚玉佩来找叶某的下人,他们见了玉佩自会帮助小姐!” “如此贵重之物,小女子怎敢要!” 叶晗笑答:“无妨!小姐自后会多与叶某相交,有了这玉佩也为小姐进出方便一些。” 见叶晗神色,淮清自知是不能推托的。 “那,小女子多谢公子了!” 又说辞了一番,她带人走了。 叶晗看着离去的人儿,暗暗想:“这女子不一样啊!” 等没了身影,也转身离开。 淮清带着这些孩子回了夏府,一进门便吩咐下人为他们沐浴更衣,收拾干净了,带去吃饭,休息一夜之后再带来见淮清。 而淮清却让茯苓带着文麟文霜到了自己的院子,让她和夏欢照顾着。 淮清叫人找来的管家。 管家见她,问:“三小姐,有何事吩咐老奴?” 淮清看看管家,年过半百的人了,却依然如此精明。 她道:“尚管家,我跟你打个招呼,夏欢我要了。” “是。” “还有,我新带来的这些孩子,我带进院子的两个我也要了,其他的,我会给山庄里送去,等以后我会有其他用处。你给安排吧。” “是。” “没别的事了,先下去吧。” 管家施礼,退下了。 没过多久,茯苓和夏欢带着那两个孩子过来了。 一来,文麟就带着文霜给淮清跪下,道:“多谢小姐,此后,我与妹妹会对小姐衷心不二的!” 淮清看看他,道:“先起来说话。” 文麟文霜站了起来。 他们两个干净了,神色似乎也好很多了。文麟还是那么清澈的眼,而文霜还是没说话。 “文麟,你妹妹......” 文麟急急道:“她不是哑巴,只是不喜欢说话!”转身又对着文霜说:“妹妹,你快对小姐说句话!” 文霜这才看着淮清说:“小姐。” 淮清看着文霜冷漠的眼睛,有些发疼。这么大的孩子,是受过多少苦的? “文麟,你多大了?” “我十七,妹妹小我两岁。” 淮清点头,招手让文霜来到身边。 文霜没有喜怒,只是站到了她身边。 淮清伸手把她的手拉了过来,轻轻摸着,看她有些倔强的脸。 突的,淮清一个激灵。手抓着文霜的手不放,摊开了她的手,手心里满是茧子。 手紧紧抓住了文霜的手,转头问文麟:“你们二人会功夫?” 似乎淮清的声音严厉了,文麟突的跪下,说:“小姐!小姐!我没有骗您的意思!” 淮清皱眉,虽然在这里已经几年了,但这下跪的规矩她还是不喜欢。 “你先起来,我只是在问你话。” 文麟不肯。 淮清示意,夏欢和茯苓就过来把他拉了起来。一边拉,茯苓就一边说:“你起来吧,小姐没什么意思,只是问问你话罢了,你不要怕。小姐既然把你收了,不会让你怎样的。” 这样,文麟才站起来。 淮清问:“你们会武,是不是?” 文麟点头,想要说什么,却让她打断了。 “不要说别的,只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就可以。” 文麟说:“是,小姐。” “习武多久了?” “自三岁起,我就开始习武了,妹妹在三岁时也开始了。” “既然会功夫,为什么还被抓了?我想你不是被卖过去的。” “是被抓的,是他们下了药。” “说清楚吧。” “是。我们本来不是这里的人,是宜绯国的。虽说家里贫穷,但也不至于要卖了我们两个。父亲尚武,也是家里自幼传承的。虽如此,也不过是普通的拳脚功夫。那日,我与妹妹在山间玩耍,回家的时候看见几人在我家门前。父亲与母亲也在,不过他们大吵大闹。见我与妹妹回来,就向我们走来。父亲不依,就与他们打了起来。可父亲却不是他们的对手,母亲护着父亲,对我们大叫,让我们快跑。可我们那里跑得过他们!最后,我们被下了药,浑身无力,即便有了力气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之后辗转,又被卖到了小姐买我们的地方。” “那你们的爹娘呢?” 文麟突的红了眼,连文霜也是。 文麟缓缓地说:“恐怕是不在了。那日他们打得重,对母亲都下了手。我们住的偏远,怕是......” 淮清叹气,这样的孩子。 她又问:“这样的话,你们也算是无家了。我收了你们,也可以为你们寻来好师傅,但你们可要对我真心,做得到么?” “小姐,您将我们从那里带了出来,我们自然对您忠心不二的。” 淮清挥挥手,让茯苓带他们下去吃饭。 看着他们走了,淮清才对夏欢说:“夏欢,我已经和管家说了,你以后在我这里,听我调遣。” 夏欢低头,回道:“是。” 之后淮清就让夏欢走了。 今天,事情似乎有些多。 第二天,淮清见到了那些孩子,大多都是十四五岁的。她没有办法让太多的人离开那里,也不可能让没有用的人来给她办事。或许,正因为她是商人的孩子,所以她也有了利益上的问题了吧。 苦笑,原来自己是这样的不禁考验。 第三章安排(1) 管家带着那些孩子走来,见了淮清就下跪。 淮清挥挥手,让他们起身,道:“我买你们,不是让你们来这里享受的。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孩子们齐声称是。 淮清继续说:“不要以为我收了文麟文霜,你们就可以效仿,即便是收了他们,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也不要效仿。我也不多说什么,从明天起,你们就跟着管家去碧螺山庄。跟着那里的人学习,该怎么行事该怎么待人,都要给我仔细的学好了。过一阵子,我会让一些人离开,到另外的一个店里去。若是听话懂事,又能料理好我交待的事,我自然少不了好处;若自作聪明的,我也不会放过。” 他们没有说话,淮清也没有别的事交待,就让管家送走了。 叫来夏欢,让他向管家说,寻个好点的师傅,给文麟文霜作师傅,好好教导他们。 夏欢领命,走了。 淮清见他们都走了,转身躺倒了躺椅上。茯苓给她倒了杯茶来,说:“小姐,您这样,老爷不管么?” 淮清喝了茶,说:“不管,你也不要多问。” 茯苓没有说话。 淮清将茶杯递给茯苓,慢慢躺下,闭上眼,对茯苓说:“茯苓,自我落水之后,你是最亲近我的人,这府里,除了三哥三嫂没有人比你亲近我了。若你有二心,我自然不会怪你,只不过,断了你我这几年来的主仆情份是小,断了我待你如姐妹的情分,你可要自己斟酌。” 茯苓一惊,忙道:“小姐,你莫要说这样的话啊!茯苓怎么会对小姐有二心呢!” 淮清笑着睁开眼,说:“好了,我也不过是因为这些个孩子才想起来这些的,看你急的!” 茯苓看她笑她,嗔道:“小姐!你就会拿茯苓开玩笑!” 淮清笑笑,没有理她,径自的闭了眼。 没过多久,夏欢又来了。 “小姐,管家已经找来了人,是不是见见?” 淮清点点头,夏欢就去请人了。 “茯苓,你把文麟兄妹叫来吧。” “是。”茯苓下去叫文麟文霜了。 其实,淮清看不看并没有什么关系,这师徒情份能不能成,到底还是要看他们之间有没有缘分,有没有一种默契的。 没多久,夏欢领着一位便来了。 夏欢先作了揖,退到了一边。 来人见状便对淮清拱手施礼,道:“在下莫伤,见过小姐!” 淮清抬眼看去,来人不过三十几岁的模样。身形矫健,如苍松般立于那里,一袭黑色长袍,身无长物。在她看来,他的样貌也算好的,只是眼神中的沧桑与平淡,却令人捉摸不透。 淮清还以一礼,道:“见过莫师傅!” 之后落座,有丫环上了茶。 淮清道:“师傅师承何派?” 莫伤答:“无门无派。” “哦?那师傅的这身武艺是哪里来的?” “自幼随一落魄僧人学得。” “令师是个和尚?” “不,他只是教我习武,却没有师徒名分。” “这倒是奇怪了!” “是,而且至今,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法号。” 淮清点点头。这样的人是很多的,只想见到自己心中喜欢的弟子授艺,却不愿有世俗的名分框了自己。 “那师傅为何要入我家来授艺?若以我看,你那授艺的师傅就是不愿为这世俗的名分框了自己,你为什么不同样如此?” “他老人当初说过,若有一日我想授人武艺,不必如他这样没明没分,他已出家,对这红尘之事没有念想也是自然的。而我不是,自然可以。何况,也是有缘。我来这里看看,若真有那名分之缘,我收了他们也是好的。” 正说着,茯苓带着文麟文霜来了。 淮清拉着他二人对这莫伤说:“莫师傅,这便是我身边的两人,也是自幼习武的。如今跟了我,我也想让他们好好的跟一个师傅习武。但你们是否能成,也要看你们了。” 莫伤看看文麟文霜,点点头道:“是有底子在身,只不过是粗浅的拳脚功夫。” 文麟文霜见他只是看看便说清楚了他们的功夫,顿时有些敬佩之意。 淮清笑,说:“不如你们自己说说,这师徒的名分也看你们是否有缘。” 莫伤点头,起身与他二人离着远了一点。 “你二人将功夫都拿出来吧,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文麟文霜互相看看,于是点头,施展了功夫攻响莫伤。 功夫粗浅,年龄也小,却也还是扎实的。文麟文霜虽同时进攻,莫伤也只是挥舞双手便卸去了他们的攻击。莫伤看着身前的两个小人,眼中的认同是可以看到的。 过了几招,莫伤将他二人打开,说:“可以了。” 于是便停了。 莫伤点点头,道:“这两个孩子很有天分,也对我心思。” 文麟文霜有些犯傻,看看淮清,有些不知所措。 淮清笑骂:“还傻什么?还不赶紧拜师!” 二人顿悟,慌忙跪倒叫了声师傅。 莫伤笑笑,将二人扶起,说:“此后,你们便是我的徒弟,我自会悉心教导,你们也莫要辜负了小姐对你们的一片心意。” 随后从身上摸出了几件东西,摊在桌上,说:“师傅没有什么,这些小东西你们挑上一挑,一是为师给你们的拜师礼,二是确定你们能学的东西。” 文麟文霜走上前来,看着桌上满是些如同暗器之类的东西。 文麟看看,并没有喜欢的,便转身离开了。 而文霜看着这些东西似乎很喜欢,不知该怎样挑选。抬起小脸,无措的看着淮清和莫伤。 莫伤看他二人的表现,说:“看来,女孩喜欢这些,而男孩不喜欢。” 淮清说:“文霜,你喜欢这些?” 文霜点头。 “那你可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 文霜又点头。 淮清看她,于是说:“莫师傅,不知道文霜这孩子为何喜欢这些东西,但既然是喜欢了,就要劳乏师傅细心教导了。而文麟,似乎更喜欢刀剑之类的功夫。” 莫伤点头,说:“师傅的本事不多,唯有一套剑法与一套暗器。以后,你二人要随我习武,基本功夫都要学好,之后我会单独教给你们剑法与暗器的。” 文麟文霜点头。 淮清见事已了解,道:“莫师傅,这就定了,以后就劳烦您教导他们了。今天就如此吧,一会便请管家带您去住处。” 莫伤说是。 淮清让夏欢带莫伤离开。 看莫伤离开后,淮清对文麟文霜说:“自此,你们就要好好习武了,恐怕一年半载之内你们有苦吃。” 文麟说:“不怕!” 淮清笑,道:“好!不过,你们可要清楚。要尽快学好武艺,我恐怕不出一年就要离开这里去宜绯国,你们要跟着我走的。” 文麟文霜愣了,连茯苓都愣了。 他们还没开口,淮清又说:“这些你们知道就可以了,别的莫说。” 说完,淮清就让文麟文霜走了。 茯苓看着她,有话,却没有说。 淮清又躺在了躺椅上,闭眼说:“茯苓,你想说的我知道,但我有我的理由。你知道了便可以。下去吧。” 茯苓走后,淮清睁开了眼。 这宅院,终究不是她长远的地方。她会走的。 第三章安排(2) 文麟文霜拜师以后就跟着莫伤师傅习武。偶尔淮清会过去看看。莫伤师傅说,幸好他们自幼习武,底子是好的,所以不需要从头开始,只要巩固一下就开始了正式的授艺。文麟喜欢舞刀弄剑,所以莫伤师傅将他师傅教他的墨离剑法教给了他。文霜喜欢那些暗器,所以莫伤师傅将自创的一套暗器和毒药这类功夫教给了她,也顺带学了些轻功之类的防身功夫。 淮清问过莫伤师傅,为什么他叫莫伤,为什么那剑法叫墨离剑法,还有其他。莫伤师傅只是说,他本是孤儿,由那个落魄僧人养大,并授艺。虽然那僧人什么都教给了他,却没有任何表示。本来那套剑法是那僧人自创的,却没有说法。而他自己因着喜欢,自己私下叫了这个名字。十多年前,老僧人去了。僧人在最后的时候告诉他,一切随缘,他想怎样便怎样。 “令师,真乃高僧!”淮清叹道。 莫伤师傅没有说话,但神色忧伤。 淮清想,这自幼抚养的恩情与授艺的恩情,又没来得及报恩,那僧人便去了。无论如何,莫伤师傅都不会好过的吧。 有时候,淮清来看文麟文霜习武,但多半只看见了文麟。他刹是喜欢那套墨离剑法,很认真努力的练。她知道,他这样做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她那日的话。 文麟在外练剑,淮清自是不能多看,于是就进了屋。文霜在屋内堆着许多的草药虫花的,看着一本本书,对照着认识了解。莫伤师傅说,文霜只是知道暗器是不够的,她又不喜欢剑法,只得多识些草药医术,日后自有用的到的时候。 日子似乎又飞一样的过去,转眼间,莫伤师傅也来了有一年光景。 文麟已然十八岁了,因为习武,身体又是发育的时候,兀的长高了很多,人也俊俏了。而文霜也十六岁了,却因为习地暗器,越发的不喜欢说话,越发的冷漠了。 三哥在拓沽国也立下了阵脚,但淮清并没有让他这么早就开了店面。只是交待,就这样做些生意就可以,他也可以回来,不在那边盯着了。 三哥回来以后,淮清没让他再做什么事情,只是让他盯好碧螺山庄。 一日,淮清谴了茯苓将大哥叫了来。 大哥来了以后,并没有问她为何将他找来,只是静静的坐下喝茶。 淮清浅笑,道:“大哥就是大哥,好深的定力。” 大哥笑笑,没有说话。 淮清也不再打哑谜,直接道:“我今日叫大哥来,是问大哥一件事的。” “哦?”大哥有些稀奇,问:“何事?” “大哥是愿意在这瑚苫国里待一辈子,守着个和碧螺山庄差不多的店子,还是愿意远远的走,到另外的一个地方,开上两间或者更多的店?” 大哥一听,愣了,却又立马来了精神,眼力闪烁着光芒。 “三妹,有什么说法不成?” “咱们家,就三位哥哥,而相比较下来,三哥稳重有余,却不够决绝;二哥果敢精明,却毛躁不安;只有大哥是稳重精明能干之才。” “三妹过奖了!”大哥虽压抑了,却还是看得见眼中的得意。 淮清心中暗暗冷笑,却不动声色的道:“我偏袒三哥,这是情理之中,大哥不怪。这次我让三哥出门,就是让他稍微历练一下,也好自己独立一些。以后我就让他管理碧螺山庄,安安分分的在自己的地方就好了。而二哥,我是什么都说不动的了。” 大哥笑笑,没有说什么。 “如今,三位哥哥各有本事,原不该我来说什么。不过,我也是为了三位哥哥好,才说了些不知道是否完全对的话。我打算除了碧螺山庄,再开一间旅店,最好大了开!” “这是为何?” “这人来人往,往往都是风餐露宿,偶有小店,也不足以满足所有人。既然碧螺山庄的样式受了欢迎,也赢了不少利,就再按照那个样子开个旅店,我想,断不会无利的。” “哦,那么,你的意思呢?” “既然我把碧螺山庄给了三哥,自然不会真的薄情寡义,不给大哥二哥点好处。不过,旅店就有一家,不可能让两位哥哥来争的。所以,我打算让一位哥哥出了这瑚苫国,到其它地方。这样一来解决了一店二主的问题,二来也可以给哥哥一个好去处,岂不两全其美?” “呵呵!”大哥笑了,说:“原来三妹如此体贴入微,大哥怎能不受了你的好意?好!那就劳烦三妹打点一下,到时候通知哥哥一声,哥哥不会说什么的!” 淮清笑,没有说什么。 又说了些琐事,大哥就告辞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里充满着胜利一般的自信,她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三哥,父亲,她这样,只是给他们不留着恶瘤,莫要说她冷漠无情才好。 入夜,淮清正在看书,突然门外有人敲门。 茯苓开门,恭敬的叫到:“老爷!” 原来是父亲。 “父亲,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淮清倒了茶给他。 父亲坐下,看着她问:“你打算让你大哥去哪里?” 淮清一愣,想不到消息这么快就出去了。 “不知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你大哥到处整顿,和你三哥走的那时候一个样子,我岂会不知?” “呵呵,既然知道了,也没什么的。” “你还能笑!说说你的打算吧!” “父亲,莫说我偏心啊!” 父亲一愣,一时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父亲,虽然我认识三位哥哥只有几年,但想必父亲比我要了解三位哥哥的人品。” “唉!”父亲想着他的三个儿子,默默地叹了口气。 “父亲,三哥是人品最好的一个,虽然还不成熟,但再历练个几年,恐怕就是父亲也不及了。即便如此,三哥却没有一丝争抢之意,反而被另外的两个哥哥欺压了这许多年,不容易啊!” 父亲看看淮清,没有说话。 “如今,我将大哥用法子激走了,怕是以后都不怎么回来了,也许就是一辈子了。但以他的本事,按我教的法子自然不会吃亏,三年五载之内,必然有大成。但二哥……即使给了金山银山,没有个有本事的人在一旁盯着,也怕被人家骗了去。所以我将二哥留在了家里,让父亲和三哥照看着。” 父亲想了很久,才说:“难为你想得这样周到了。” 淮清没说话。 “只是,你在宜绯国那样的安排,莫非就是为了这样?” “父亲,不是的,那里,是留给我自己的!” 是的,淮清在让夏墨徵去拓沽国的时候,顺便派了人去了宜绯国,也在那里落了店面,落了买卖。本是悄悄进行的,不想还是让夏沐知道的一清二楚。 “给你?” 淮清黯然,过了会说到:“终究,我不会在这家里多留,最多两年,父亲就会给我寻去路了吧?可我不想。我让三哥给我在宜绯国打了底子,就等着有一日我过去了。” 父亲不再说话,只是拍拍她的手,叹气。 “父亲莫要难过,我会交代好了才走,以后,三哥会孝顺您,也希望您好好待三哥。” “唉!罢了罢了,你若真想走,为父也不拦你了。” 说完,父亲就走了。 看着他渐渐花白的发,淮清心里并不好受。只不过,谁让她并非这里的人,有些习惯不一样呢? 第三章安排(3) 十天后,淮清将大哥送走。他去的拓沽国,虽不是瑚苫国这样商贾的必经之路,却也是繁茂的地方。虽然三个在那已经奠定了基础,却没有做大。所以大哥同样是先到那边做买卖生意,货可以从家里走,也可以自己采办。她只是交待,没有半年的时间,不要开店。大哥点头,之后走了。 大哥走后,便是二哥。 夏墨觞自老大走后,就一直很不服气。为何淮清安排了嫡亲的老三,又安排了老大? 他不是个稳得住的人,于是明里暗里的向会请索要。时不时的还让他房里的人去,是软硬兼施。 淮清本就没有什么偏袒的意思,又见夏墨觞按耐不住,只好将安排好的时间提前。她让夏墨觞在碧螺山庄较远的,景色好,风水好,总之什么都好的地方买下了一处,兴建了一座三层的楼。调了些原先一直没有用到的那些孩子,到这里来。 什么叫“必至如归”? 或许淮清并没有多么大的体会,但也知道,一个好的住所,尽管是临时的,也要干净整洁。 她仿着记忆中的酒店,让人弄了不少房间。一些是单人的,一些是双人的,一些普通些,一些高级些,甚至安排了随从随主的隔间卧房,说的普通点,就是酒店中所谓的单标,双标,三标等等。 为了满足这样的安排,淮清自然是请人专门订做了些大小不一的床榻,还有各式被单床单等等。而且,在后来的时间里,又从叶晗那买了些清秀的女孩子,还对她们做了特殊的训练,什么铺床,叠被等等,都统一的规划了。 和碧螺山庄一样,这里也有同样的规矩。并且,因为服务的大多是女孩子,所以多加了“不能调戏女子”这样的条款,也由衙门受理。 因为碧螺山庄的前例,想来,实施起来会好很多。 除此之外,三层楼的安排是不一样的。 一楼是普通卧房,二楼是双人间和三人间,三楼就是豪华的卧房,专供些有钱人的。 都安排好了,也就是两个月后,“福罗客栈”开了张。 客店开张了,她也算都忙完了。 吩咐茯苓收拾行装,也通知了文麟文霜和夏欢。 不日,淮清便带着他们离开了家,前往宜绯国。 淮清说过的,她是会离开的。离开那人心险恶的夏家,离开那让她觉得无所适从的地方,远远的到另一个地方去,过她自己的人生。 走之前,淮清留给自己的父亲和三哥一人一封信。 对父亲,淮清是感激不尽的。不仅接受了她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儿,更加对她的所作所为全力支持。虽说有些利益在其中,也算不得什么了。如今她离开,总是远远的离开了这个家。纵使还有联系,也不再回来。就让他,当她远嫁了他方。但淮清不放心的,是她的三哥。如今三哥也是有些历练的人,却还是不够,希望他们的父亲能够多教给他一些东西。还有二哥,根本不是个会做生意的人,原不是大哥的提携,估计他早已经成了乞丐。如今管的了他的大哥走了,虽留了福罗客栈,也不可能支撑多久,只盼着父亲个三哥能让他幡然醒悟。 淮清走了,就让二哥三哥替她尽孝罢。 淮清不是冷血的,只是有她自己的生存方法。 一路颠簸,虽有人护送,却也免不了受苦的。风餐露宿,也只能这样。 茯苓一路上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到了宜绯国就好了”。 或许,真的就好了吧。 第四章立威(1) 行了半月多,终于到了宜绯国,自然有在那里的人迎接。 入住了客栈,淮清便带着人到处走走看看。 宜绯国,相比瑚苫国要大很多。它有九座外城,且每个城池都只是稍逊瑚苫国的大小。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它都是一个强大的国家。 当初选择的地方,是宜绯国的一个外城,叫瑁熵。这里也是来往宜绯国的一个出入要道,若真开了碧螺山庄这样的店面,也是很不错的。 最重要的,终究远离了那所谓的皇城。 淮清是怎样都接受不了和她共同分享男人的女人。所以,她远离。 瑁熵虽是宜绯国的门户,却终究不如一城之国的瑚苫国。若真的开一个碧螺山庄那样的店,淮清想,根本对不了这里人们的需求的。但对她来说,她还能够开的,也只有碧螺山庄这样的门面。所以,不是不开,只不过要换一换方法了。 路途劳累,再如何,这几年淮清也是养尊处优的,这样的奔波不是她可以接受的。正好,可以好好的恢复一下,也可以到处走走看看,了解一下开店的方向和地点。 身边,除了淮清带来的四个人,还有一个夏灼。他是三哥带来的,也是三哥信任的。 当淮清让他带她到处看看,确定店门的地点的时候,夏灼问过淮清,为什么不用三哥已经找好的,现在作为易货地方的那个店。淮清笑,说:“既然那里已经成为你们易货的地方,自然是人么熟知的。若改了门面,恐怕还不如易货来的扎实。” 夏灼想想,没有再问。 他也是个精明的人,知道利害。 这样的人,是淮清需要的,只要他能为她所用就好。 夏灼带着她们在瑁熵里转了三天,在几处最热闹的地方看了看。最后,淮清决定在靠近正中的那里开店。 选好了地方,就交待了夏灼去打点。 而她,却另外在靠近城内一处碧湖的地方寻了处宅子,让夏欢和茯苓打点。 两天后,便住了进去。 宅子不是很大,也不小。除了正厅,主卧,还有东西两个跨院做了厢房。这里的原主人是个落魄的老书生,卖了宅子,到其它地方养老去了。 也正好,什么都是齐全的。稍微整理一下就可以入住。 这里最让淮清最满意的地方,便是后花园里引进来的一泽小湖。虽说临湖而居,却不能将湖环抱,这是令人沮丧的。但出乎预料的,这里将湖水引了进来,又在院内的湖旁建了花园。也许,这应该归功于文人墨士的诗情画意吧。 即使是很满意,但对淮清来说,还是缺少了一点的。 或者,是因为看过太多的古文小说,亦也许是电视的影响,淮清总觉得,这样的湖水之旁,应当有一幢楼阁的。也无须太多的华丽,只要可以临湖而建,又可以在盛夏的时候来乘凉就好了。 所以,她放纵了自己一次,让夏欢找人来,在这后花园的内湖之旁建起一座小楼。 终于安顿了下来。 虽说安顿了下来,但需要做的事情还是有很多的。 比如等着店面的完工,比如从家里调来人手。 人手都是现成的。自从第一次与叶晗交易了以后,淮清又与他见过三次,每次都是从他那里买来这样的孩子,然后带回来,带去碧螺山庄里锻炼。如今,除了碧螺山庄里,新开的福罗客栈也是用他们的。 和家里的联系,不会很难,飞鸽传书这种事情,永远都是存在的。 飞了一封书信给父亲和三哥,淮清又让文麟回家,让他将人带回来。 之后,便没了事情,只剩下等待。 文麟走后,夏欢忙着后院的小楼。所以,淮清身边只有茯苓和文霜了。只不过,文霜自从跟了莫伤师傅,更加的不爱说话,也更加的静默了。有时候,她只是远远的坐在一棵树上,看着她和茯苓。即使她有时在淮清的身后或者身边,她也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淮清有些心疼她。这般年纪,就如此静寂,那么以后呢? 莫伤师傅说过,她既然已经选择了暗器,就永远的选择了安宁与寂寞,还有无边的黑暗。 想到这些,淮清便又想起了莫伤师傅。 这次,莫伤师傅并没有跟来。因为,淮清让他留在了府里,为府里训练了些能够用得上的护卫,还对府里的小厮下人也多少训练了些。那样的府邸,是需要这样的人的。而且,总是从外面聘请高人,总是不妥当的事情。自己的人,还是用的比较安全的。 莫伤师傅是答应了的,也准备将另外一个孩子作为弟子收了入门,日后权作夏家的专职武师。 他还说,文麟文霜的武艺已经都传授完了,只待日后多多磨练。等府里的事都好了,他便要离开。 淮清没有拦,她是知道莫伤师傅的,来此授艺,也不过是个缘分,如此多留了他,已经是麻烦了。 那么,好吧。 带着她们,淮清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的。 在城内到处走走看看,偶尔和一些人谈生意。 茯苓不懂,文霜更不明白。但从来不会多问。 一个月后,文麟将人带了来。五男五女,是淮清曾经从那个地方买回来的孩子。 而此时,夏灼来报,店已完工。 巧合的完美。 淮清来到了即将成为她的店铺的这里,空荡荡的,只是建造完成。 淮清招来夏灼,吩咐道:“给我叫人打造床柜桌椅,一定要上好的,钱不是问题。同时让人去找人给我做被褥,同样不能马虎了。还有,给我找这里最好的裁缝,我要做衣服。这些交待以后,三天后叫人准备接货,我定的,不得有任何差池!” “是!”夏灼想了想,回答道。然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看着眼前恭敬的夏灼,淮清开始冷笑。 “你以为你这点心思能瞒得了我么?我是女儿家又如何!但现在我站在这里,我就是你的主子,我说的话你就好听好了,也给我做好了。不要以为有三哥这个靠山你就万无一失了!” 夏灼打了一个冷颤,深深地低下头去。 “夏灼,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如今,在这宜绯国,我说的话就是全部!若你做好了,我会给你很多好处;若你这样三心二意,总以为我只是听从家里的吩咐过来的,你最好趁早离开了夏家,另寻出路!” “夏灼不敢!”夏灼终于胆怯了。 “下去吧,按我吩咐的做。”淮清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夏灼应了声,走了。 看夏灼走后,淮清从怀里拿出来几份单据,交给文霜,说道:“文霜,这几天你都是跟着我的,我到过那里见过谁说过什么你比茯苓清楚。拿着这些单子,去各个地方跟那里的老板说,三天后,将货送来这里。” 文霜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单据,向她点了点头,走了。 都吩咐好了,淮清就回了家。 回家之后,她就叫文麟把带来的人叫到了面前。 人都是精明的,恭恭敬敬的行礼。 “文麟,辛苦了!” “小姐吩咐的,定会办好!” 看着文麟日益阳刚的容貌,却无限谦卑的样子,淮清总觉得,他比文霜要让人心疼。 他们都是这般的孩子,要人疼爱不断。 摇摇头,淮清不再想这些,对其他人说:“当初我将你们从那里买了回来,又将你们送到碧螺山庄里学习干活,就是为了今天在这里。我叫人挑了你们来,就是看你们的精明和机灵。不过几日,我就要在这里开店了,你们就好好的干活,日后,有的是好处。如若不给我添脸,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是!”孩子们胆怯的回答。 第四章立威(2) 总归可以不用再回到那个勾心斗角的地方了,即使有那样疼爱她的父亲,即使有那么好的三哥三嫂。 “你们好自为之吧!都下去吧,明天去店里帮忙!” 有人将他们带了下去。 淮清轻轻的揉着微微发疼得太阳穴,靠在了椅子上。 茯苓给我倒了茶来,说:“小姐,不要太劳累了才是!” 淮清睁开眼看着微微有些怯懦的茯苓,说:“茯苓,不是我要这样,是不得不。你也看见了,不是任何人都如你和文麟文霜一样待我的,我需要立威,否则,日后就很难过了,你知道么?” “小姐,茯苓不懂,也不想懂。茯苓只是心疼小姐!” 淮清笑。这个只比她小了一岁的丫头,真真让人不知所措。 喝着茶,不多会,文霜就回来了。她将那些单据还给淮清,说道:“小姐,都交代好了!” “嗯。” 三日后,从各个地方送来了定的货,装扮了整个店。 十天后,鞭炮炸响,锣鼓齐奏,宴请了大大小小的人物,送了贫民百姓诸多的小物什,淮清的店算开了张。 有别于碧螺山庄和福罗客栈,这个五味斋,即是客栈,又是酒楼。除此之外,在店门两侧,仿照现代的作坊式小门脸,开了两家不一样的铺面。左边是杂货,卖些百姓日常需要的油盐酱醋和其他一些用度;右边是间糕点店,做一些面点和糕点。 或许是送的礼有了效果,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到底我的五味斋算开了,也算有头有脸的红火了起来。 看着来往的过客,淮清渐渐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有了这里,算是从此脱离了束缚。 五味斋开了,店里自有夏欢和夏灼打点,账房、厨子、小二等等也是各司其职,但淮清也不能只是这样等着钱到自己的手里。 说白了,她并不放心,哪个她也不放心。 也许夏欢还算可靠,但有夏灼那个人在,夏欢是不可能对付的了的。而其他人,虽然警告过,虽然威逼利诱过,虽然她尽可能的将他们可能做的事情提前预防了,但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会有万无一失的措施的。淮清得看着,她必须在这初期建立好自己的底子和一班真正属于她的人。 果然,让淮清查出了事来。 一日,淮清照例来店里看着。高高的坐在二楼,专门留出来给她的地方喝茶,并监督店里的人是否勤快。 或许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吧,总是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大家都是很勤快,没有任何差池。即使偶尔出了什么岔子,也能很快弥补了。 但淮清总觉得,这两天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小二给一桌上了菜,恭恭敬敬的放好又走了。 本来我没有意识的看了过去,却突然看着那碟菜不对劲。 菜,还是淮清从碧螺山庄里带过来的那些,毕竟在这个时代里,那些菜色,除了本应该有的,就是她让人做出来的那些。而淮清又对那些教给人的菜吃了那么久那么多次,稍有差错就看的出来。 显然,客人的态度也证实了那菜的不好。 淮清让人通知了夏欢夏灼,打烊后,一个都不准走。 天渐渐黑了,酉时不到,店就打了烊。她是不会开夜店的,到了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该吃完的也就差不多了。再晚的,就不是为了吃饭而来了。她不喜欢招待这样的人,甚至厌恶。 淮清让人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基本上店里主要的那些菜色都有。 让夏欢召集了所有人,站在了饭桌的对面。 看着不知所措的人,淮清突然很想笑,自然也就笑了出来。 “怎么?怕成了这样?难道你们心里有鬼不成?” 没人敢应声。 “我老早就跟你们说过了,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要给我惹是生非,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的。如若给我添了麻烦,我也是定不会饶恕的!难不成有人看我是个年轻女子就不把我当回事了,是么!” 淮清的严声指责,惊得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缓了缓,淮清继续说:“今天,我就要好好立立规矩,免得有人不知道规矩是什么东西!” “夏灼!” “在!” “这几天里,是不是按我说的份和量进的各色生冷蔬鲜?” “回小姐,是的。” “那你来说说,我面前的这些菜为什么一个都不合格!” 夏灼顿时一愣,看着桌上的菜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欢!” “小姐!” “咱们这里有几个是从家里带来的厨子?” “回小姐,有两个,都是从山庄里调来的老人了。” “那又有几个是新找的?” “也是两个,择菜、切菜、配菜的也各找了两个。” 我看看夏欢,又转过头来看桌前的那些人,说:“那么,到底是哪个环节让这菜少了份量?” 大厅中静的让人不觉得有二十多个人的存在,就好像只有我一样。 “吱呀!”突兀的开门声在这宁静的时刻显得更加的静。 我转头,是文霜。 文霜走到我身边,附在我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冷笑,淮清重重的哼了出来。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自己说出来,我就不做过多的计较了。” 依旧没有人说话。 “真的没人肯说么?” 夏灼发觉到不正常的时候,向前走了一步,说道:“小姐,事情没有根据,是不是断的……” 淮清笑道:“怎么,你还觉得我说错了?” “不敢!” “哼!” 见淮清真的发怒了,夏灼也不敢再说什么。 “我再说一次,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如同空屋的大厅里,没有一丝声响。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有一点动作。 “好!不承认是不是?可以!带进来!” 说完,就听见门“砰”的被撞开。文麟扔近来两个被捆绑的人在地上,转身站到了我的身后。 被扔进来的那两个人看见淮清,挣扎着起身跪倒,连呼:“小姐!小姐饶命!” 淮清看着他们,道:“谁要你们的命了!给我安静!” 那两人唯唯诺诺,不敢再生事。 “我发现,有人将厨房里的菜私扣了一部份,或者以次替好,将那部分东西倒卖了出去!这两个人就是伙同的人!” 一剂重弹,让所有人都吃惊。夏灼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要说什么。 淮清看着跪倒在地的两个人,说:“说吧,把你们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是!是!”两个人应承着。 其中一人说道:“小人名叫张三连,是福莱酒楼的。酒楼很小,买卖又不是很好,每天进的菜基本都将本钱扣了出去。老板为了少出钱,贿赂了贵店里的配菜,又许了些好处,让那配菜将洗好摘好的菜弄出来给了自己。贵店的菜都是好菜,上等的,老板就这样靠着弄出来的菜,在酒楼里做了些无本的买卖。” “那你呢?”淮清看着另一个说道。 另一个人急忙答道:“小的陈双喜,是个卖菜的。每日的薄利尽够一家老小糊口,实在是艰难度日。您这里厨房的帮厨有个是我表亲。看我实在难过,就让我把自己的菜给他,他替换了一些好得出来给我卖,方便小的好糊口养家。” 两个人的一席话,让大厅里的人全部震惊。 淮清站起身,走到那两人面前,说:“那你们能不能给我指出来你们所说的人是谁?” 两个人看了看淮清,犹豫了。 “怎么?” 那二人犹豫了一会,各自指出了给他们好处的两个人。 “扑通!”被指出来的人跪倒在地,拼命求饶 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淮清不觉有些心寒。 “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女子,蒙混过关就没事了!” 第四章立威(3) 站立的人不敢出声,而跪在地上的人不断求饶。 淮清冷哼道:“饶了你们?今天饶了你们,明天就会有更多你们这样的人站出来!到时候我的五味斋成了什么!你们口袋里的东西么!” 转头看去夏灼,淮清说:“夏灼,这就是你看管的结果!” 夏灼低下头不敢动,额头上冷汗滴落。 “夏欢!” “小姐!” “给他们两个人结了工钱,别说我苛刻了他们。然后就让他们走吧,以后五味斋永不录用!” “是!” 淮清看着桌上的菜,冷冷的对其他人说道:“今天我只是给你们一个警告!不要以为我是个好糊弄的。我找你们来是给我干活的,不是来给我赔本的!我早说过,给我好好干,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如若不然,就早早的离开我这里!听见了没有!” “是!”所有人齐齐答到。 “夏欢,带着他们都下去吧,该怎么做怎么做。” 夏欢领命,带着所有人下去了。 夏灼也想离开,却被淮清叫住:“夏灼!你留一下。” 夏灼一愣,转身又站了回来。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淮清举筷,稍微吃了一点桌上的菜。 “夏灼,你在三哥身边多久了?” “已经五年了。” “五年了啊!不短了。你也是个聪明人,为什么却要办这样的糊涂事?” “夏灼不明白小姐的意思。” “呵呵。不明白?好一个不明白!” 淮清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看着夏灼,说道:“夏灼,从我来到这里你就开始给我敷衍了事。不要以为你做的没有人看得出来。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深闺大院又怎样?我是夏家的人,心思头脑不是一般女子可以比拟的!三哥当初既然让你来,就承认你的能力,我自然也看好你。只不过,你如此敷衍我,是不是有些过分!” 夏灼打了一个冷颤,不敢接淮清的话。 “如今,我在这开了这五味斋,就打算长此做下去。无论如何,我依旧是个女子,有些个事情我不方便出面,而夏欢又太年轻了,只有你,只有你夏灼才能挺起这担子。你懂是不懂?” 夏灼深深低头,回道:“夏灼知道了。” “好!”淮清笑笑,说:“夏灼,离开了夏家,离开了瑚苫国,我,在这个地方,就是一切!以后我会有很多事情让你去办。办好了,这五味斋就会越来越兴隆,你自然也会有更大的好处。” “是!” “今天的事就这样吧,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事了!我走了。” 说完,淮清就带着人走了。 第五章闵江(1) 希望这样一来,所有人都能明白利害关系。 那次事件之后,淮清依然是在二楼上看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起作用了,眼见得都没了差错,客人的满意度是越来越好了。但她不放心,私下里让文麟文霜去调查。结果是,再没了差错。 看来,就算不是淮清的示威起到什么作用,夏灼也是认真的做事了。 嘴角翘起,我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永远都不会错的。 五味斋渐渐走上了做好的轨道,淮清也开始谋划着做些新的东西来赢取更大的顾客。 想来,离开家也有四个月了。从初夏开始,到现在的秋天,时间过得还真是让人无法察觉。偶尔自己想想,是不是真的太忙了呢? 不久之后,五味斋就推出了一款甜品——鸳鸯甜汤。 顾名思义,就是两种汤点配在一起。这不过是淮清从现代知道的一种甜汤而已。汤碗是我特制来的,中间加了一道壁,让碗呈现一种阴阳之味。而分割的两边,一边是甜味稍浓的红豆汤,一边则是没有什么味道的嫩滑豆腐。客人可以跟据自己的喜好调配豆腐与红豆的配比。 甜品的供销仅仅在每天未时有的卖。毕竟甜品不能全天供应,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人喜欢吃甜品的,而且甜品往往都是饭后的甜点。未时是下午中间的时刻,人们稍微吃一点甜品是很好的。 鸳鸯甜汤的推出,是受到好评的,从客流上就能够体现出来。 在鸳鸯甜汤之后,淮清又推出了些煲汤。 深秋已到,是时候给人的身体进补了。而相比补品来说,不大的一盅汤对人是很有效的。 可与现代比较,这个时候能弄来的食疗补品不是很多,大多数补品还是以鸡为主的,辅以枸杞、党参等等中药炖。对于坏全年共本来想弄的茶树菇之类的东西,根本是妄想。 如此就如此吧,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为此,淮清还请了一位比较善补的大夫坐堂,提供一些合适的中药来加入炖那些汤。 当然,那一个一个的小盅也是让人单独做出来的。 不出所料,煲汤也一样热卖。 但与热卖的甜汤或煲汤不一样的,天气越来越冷,渐渐进入了冬季。 “小姐!” 茯苓从后面给淮清披上了一件白狐的披风,皱着眉给她手里放了一个暖炉。 淮清看了看她,有点无奈的笑了,将暖炉还给了她。 茯苓不满的说道:“小姐!自打你落水之后就冰凉着手脚,自己不照顾自己不说,却还见天的往这冰天雪地里呆,真是要急死我了!” “呵呵,是是!我的茯苓管家婆!”淮清打趣茯苓道。 茯苓脸上一红,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和茯苓说,淮清只能默然的不解释。 现代的她,不管身体如何健康无比,却手脚冰凉。整个冬天都没有缓和的时候,甚至从每年入秋开始一直到来年的春末夏初都一直如此。来到这里,这个体质稍微好了一点,但整个冬天也不见暖和一点。 拉了拉身上的白狐披风,淮清还是能觉得格外的温暖。 淮清虽不是个一如古人那般冷漠,却也不是个爱心泛滥的人。看着这白狐披风,她只是觉得很喜欢,没有那么多的多愁善感。 “茯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回小姐,已经进了腊月,再有个二十天左右的就该过年了。” 是么?又是一个年了。 再过一个年,她现在的身体就该十八岁了。 在现代,十八岁的人,只不过才上大学吧,还早的很呢。 而在这里,十八岁,已经可以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 对淮清来说,这没什么。她不排斥这样的早婚,毕竟时代不一样。她却不会草草了事。淮清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嫁人,还是嫁给一个爱自己的人才好。 兀的,心狠很的纠在了一起。 爱,怎样都不是她该提起的事吧。 不再想这些,淮清吩咐茯苓说:“事情我就不多管了,你和夏欢夏灼看着办吧。” 茯苓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井然,到了瑁熵以后,淮清就把茯苓看作管家一般,大小事务能她办的她绝对不管。 淮清要想的,是五味斋新年时候的优惠特卖。 相比现代,古代的人都注重阖家团圆,饭食不是重点,而是注重了“团圆”。既然要全家团圆,就不能离开了家到别处去,所以现代的酒店年夜饭是不可能的。还有,古代对年节时候的在意很多,比如正月的钱几天是不能够动刀做饭之类的。所以淮清在这几天里是不能开工的。 但过后,就不能让这样的时间浪费了。 淮清找来的人,很多都是那些被拐卖的孩子,或者是些没有家人的人,所以对于他们来说的正月,无所谓什么团圆的,工作也没关系。所以,她决定初五过后就开火开店。 而正月里,人们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主要就是亲朋聚会。 这就是她要的。 淮清让人在五味斋门口放了一个大牌子,牌子上写着正月节里推出的优惠。大概意思就是为了迎合新春,在正月里,五味斋将推出系列套餐,比如全家福,亲朋好友,友人小聚等等,根据人数不同,关系不同,配给不同数量份量的菜色,而且是包桌。包桌的话,价钱上自然会优惠一些,而且会附赠一些甜品之类的东西。 这个一推出,就让很多人关注,并定下了一些。 淮清坏算满意的看着这些订单,就没有再多管什么。转而专心的等着有一个新春。 一夜,淮清听着房外零散的鞭炮声,一个人独自坐在窗前发呆。 忽然听见园内凌乱的声响。 这不是任何下人弄出来的! 第一个念头出现之后,她就看了身侧一眼。文霜果然贴了过来。 “当当当!” “小姐?”是文麟试探一般的声音。 “我没事!” 文麟听见我说话,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淮清叫到:“文麟?” “小姐!”文麟没有走。 打开门,就看见文麟站在那里。 淮清问:“能知道声音从哪里过来的么?” 文麟想想,看了看文霜。 淮清知道文麟的意思,他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但文霜不同。她最灵敏的就是感觉,听觉,嗅觉。 文霜看了看远处的黑暗,说道:“跟我来。” 随后,淮清和文麟就跟在文霜身后,随她向院中走去。 文霜带他们到了后花园。由于天气,花草早已凋零。空落落的院子里只有几棵枯树和一些冬青。 “谁!”文霜突然问道。 第五章闵江(2) 可,没有人回答。 过了一会,文霜又说:“如果你不是来加害小姐的,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小姐也会尽量帮助你的。” 话落,终于引起了一些动静。 文麟警惕的拔除了剑,对着文霜看去的黑暗。 天上的云渐渐吹散,月洒下了银光,照亮了漆黑的地方。 一个黑衣男子就站在那里。漆黑的夜,显得他的眼那么明亮有神。 淮清皱眉,问:“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那人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小姐,他有伤在身。”文霜敏感的发觉道。 淮清一惊,看着眼前的男子。明明如此宁静的站在那里,明亮有神的眼睛,怎么会有伤? 那人一笑,说道:“小姐身边的人本事很大。” “你真有伤?” “是。” 淮清停了停,继续说:“那你跟我来吧。” 那人似乎一愣,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 没有理会他,淮清示意文麟收了剑,去搀扶他。转身,带着文霜走在了前面。 淮清直接来到了文麟的住处,他就在她房间的旁边那间房里。 进了房,淮清就让文霜去准备伤药之类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样的伤,这些是有用的。 文霜离开,文麟就架着那人来了。 不同于月光的昏暗,房间里的光亮足以让淮清看见他的长相。棱角分明的脸,宽实的身体,有些男子气概的胡茬,看上去不是文弱书生的白净或者美男子的健美,而是一种男人的伟岸,让人觉得可靠。二十几岁的样子,很年轻,但又有着沧桑。脸上是平静的,温和的,只不过,由于什么原因,脸色苍白。 文麟将那人扶到了床上,让他躺好。 过了会,文霜回来了,给那人看伤。 淮清坐在一旁,自己倒了杯茶。 文霜说道:“没什么大碍,受了些伤,不是很重。不过,因为流血过多,又极度奔跑,需要修养。” 回过头,文霜已经将那人的伤口包扎好了,只余留一些带有血迹的布在地上。 淮清走到床边,看着那人说:“你是不是招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那人缓缓坐起身,看着她,摇摇头。 淮清轻叹,说:“那,你就安心在我这里养伤,明日我会让人给你整理出一间厢房。我会对外称,你是来看我的朋友。” 那人说道:“多谢小姐!在下司徒闵江。不知小姐芳名?” “我姓夏,叫淮清。” “夏小姐。” 转而淮清对这文麟说:“今天你辛苦照顾他一下,明日我会派人来的。” 文麟默首,道:“是,小姐。” 淮清又看看司徒闵江,说:“时候不早了,司徒公子请先休息,我就不打搅了。” “夏小姐慢走,恕在下不便相送。” 看了他一眼,淮清转身走了。 回房之后,淮清问文霜:“能看出是什么兵器伤的么?” 她知道,文霜知道不少兵器暗器,从伤口可以分辨一些。只是不知道,莫伤师傅是怎么让她见识过这么多的伤口兵器的。 “是剑伤。”文霜幽幽的说道。 点点头,淮清没有再问下去。 第二日,淮清就让茯苓吩咐了下人,给司徒闵江打扫出来了一间厢房,由文麟送了进去。之后文霜开了药方,让茯苓派人去配。 当然,这样不明不白的让一个人进了府里,茯苓又是罗嗦了许多。却挨不住淮清的身份,值得按着吩咐办了事情。 之后的几天,淮清有时也会过去看看司徒闵江。他总是很客气,虽然有伤在身,也尽可能的不失人于礼。 和他聊天中淮清得知,他并不是什么江湖恶人,也不是什么一代高手,只不过是在路途中救了一个人,却遭到了很多人的围攻。饶是他这样的身手,也不敌多人的进攻,受了伤。而他想救的人也终究没有救成。虽然他碰见的人不是什么不该招惹的人,却也不是轻于了事的。还好,最后他见到了那些追杀他的人的首领,也就说开了事情的始末,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然而,他身上有伤,来到这里,无奈落入我的院中。之后如此。 只要不是是非多的人,便没有什么了。淮清不希望惹上太多的事。 就这样,时间又慢慢过去。新年伊始。 初一早晨的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味,也散发着浓浓的新年气息。 淮清让茯苓给家里的老小发了红包,一律五两一个。这个时代中的货币流通还是很大的,五两对有钱人来说还是不算什么的。但对他们,却可以有很大的作用。 新年,淮清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务。五味斋也暂时关着,家又远远的。过年,对她来说,并没有特别的。所以,又跑去看司徒闵江。 也许是练武之人天生的身体好。近两日里,司徒闵江竟也下了床,到院子里走动走动了,只是不能太剧烈。 来到厢房的跨院,就看见司徒闵江站在院子里。 依旧挺拔的身形,并没有让人觉得,因为受伤,他有什么软弱的地方。 “司徒公子。”淮清轻声叫道。 司徒闵江听见我叫他,转过头来,微笑着看她。 “小姐。” 淮清笑,说:“司徒公子怎么又出来了?” “在房里也是闷,不如出来走走。” “那也不要多呆了。” 上手扶他,就走回他的房间。 扶他躺好,我问:“这新春佳节,司徒公子是否念及家人了?” 司徒闵江苦笑,说:“家人?恐怕早就不在了吧!” 淮清一愣,方觉问了不该问的事。 “司徒公子,我不是有意的。” 司徒闵江摇摇头,安慰道:“没关系,小姐不知道罢了。” 之后,两个人都没了话。房间里寂静的让人无措。 “司徒公子,是不是觉得无聊?” “嗯?小姐何意?” “想来也是无聊,不如听我抚琴吧。” 说罢,淮清就让人取了琴来。 琴拿来,案也摆好,淮清坐在了琴旁,笑着对司徒闵江说道:“微薄琴艺,望公子不要见笑!” 想了想,来到古代以后,虽然那些曲子她都会,却平平无奇。私下里试着将现代熟悉的曲目弹奏了一翻,也因为乐器的关系并不理想。只好拣些词曲之类的清单曲子练,也算相得益彰。 手随心动,琴弦一动,一曲胡歌的《逍遥叹》便如清水般流了出来。随着琴声,淮清唱道: 岁月难得沉默,秋风厌倦漂泊,西阳赖着不走挂在墙头舍不得我。 昔日伊人耳边话,已和潮声向东流,再回首,往事也随枫叶一片片落。 爱已走到尽头,恨也放弃承诺,命运自认幽默想法太多由不得我。 壮志凌云几分愁,知己难逢几人留,再回首,却闻笑传醉梦中。 笑谈词穷古痴今狂终成空,刀钝刃乏恩断义绝梦方破。 路荒遗叹饱览足迹没人懂,多年望眼欲穿过,红尘滚滚,我没看透。 词嘲墨尽千情万怨英杰愁,曲终人散发花鬓白红颜殁。 烛残未觉与日争辉徒消瘦,当泪干血隐狂涌,白雪纷飞,都成空…… 歌断琴止,淮清停了下来。转头看司徒闵江,他却惊异的看着她。 “小姐,这曲子,是你所做?” “不是,这是我听来的,很喜欢就记了下来。” “好词好曲!” “不过,这本应该有男子来唱,才更有韵味。” 司徒闵江没有回答淮清,却独自默念:“壮志凌云几分愁,知己难逢几人留,再回首,却闻笑传醉梦中……” 继而又恢复了笑容,对她说:“小姐的歌,道出了这江湖恩仇,诉说了英雄之心啊!” 淮清立刻觉得眩晕,一曲歌竟引得他这样激动? “哪里,只不过想想自己知道的东西,也只有这个曲子能配得上与公子这样的人来听。” 司徒闵江笑着说:“但小姐也是一曲惊醒梦中人啊!” 第五章闵江(3) 淮清不解的看着他。 司徒闵江看着我,缓缓说道:“小姐,在下自幼就离开了家,做着英雄莫问出处的梦,总算觅得良师,学了这身武艺。之后我便开始闯荡江湖。虽然也做了些为民除害,除暴安良的事,也不过如牛毛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大勇之为。” 司徒闵江突然暗淡了目光,继续说道:“自从我十七岁下山,也闯荡了五六年了。我也曾回过家看看,却早就没了从前的影子,父母也不知道了去处。如今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原以为就这样在江湖上,做些自己可以做的事就可以了。” 转而他看淮清,眼里的暗淡消失了,反是一种解脱的了然。他说:“今日听小姐一曲,顿时感悟,这几年我纵是如此,也是枉然。” 淮清听着一愣,更加不明白,问道:“公子的意思是?” 司徒闵江一笑,说:“如果小姐不嫌弃,就让我留下来吧。” “啊?” “小姐不答应么?” “不是不是!”淮清懵了,问道:“公子是何意思?也说个明白给我听吧?” 司徒闵江点头说道:“我也是糊涂了,应该让小姐了解一番才是。我想退出江湖,却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如今小姐也是救命之人,感恩戴德,我想留在小姐身边。” 他的一番话让淮清有点吃不消,想了半天才想明白。 “你的意思是,要留下来?” “是!”司徒闵江坚定的回答。 淮清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妥,只不过多了一个如同保镖的人罢了,就答应了。 “那就听公子的吧,你既然愿意留下来,那就留下来吧。” “多谢小姐!” 这时候,茯苓来问,午饭在哪里用。 淮清便让茯苓将饭食拿到这里来。 淮清看看司徒闵江,说:“公子一个人用餐也是没有趣味,我就陪公子吧!” 司徒闵江一笑,说:“小姐以后就不要公子公子的叫我了,既然跟了小姐,小姐就叫我闵江吧。” “那,你也不要叫我小姐了,叫我的名字,淮清。” 司徒闵江点头,又道:“不知小姐方才一曲,是否有名字?” “作曲之人叫这歌‘逍遥叹’。” “逍遥叹?果然,也只有逍遥二字是英雄不可得的,此曲称得上‘逍遥’二字!” 淮清一笑,不置可否。 她知道的歌不多,喜欢的也少,能唱出来的更是少之又少。不想,胡歌的《逍遥叹》却能收到一名保镖,算是意外之喜吧。 没多久,茯苓就将饭菜端了过来。 淮清让她把文麟文霜、夏欢也叫来。 人都到齐了,淮清说道:“大家一起坐吧。” 众人一惊,立刻反应,推脱不肯。 她又说道:“你们也是跟着我的人,离开了夏家,你们就是我唯一亲近的人了。平日里,你们尽忠职守,对我好的不能再好了。今个新年,都不要拘束了,都坐下,大家一起喝喝酒!” 司徒闵江也说道:“小姐说的,你们听了就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还是不肯。 淮清拉着茯苓,按她坐下说:“茯苓,你跟我最久,知道我什么脾气。” 茯苓挣扎着,却拗不过淮清,只好坐了下来。 其他人看着茯苓,也就都坐了。 大家满了酒以后,淮清举杯说到:“今年又是一年,你们待我的好,待我的诚,我一概知道。如今,闵江也跟我,便如你们一样,是我最为亲近的人了。干了这杯酒,以后,咱们就是最亲的人了!” 说罢,她便仰头喝光了酒。 大家听着看着淮清,心里感动非常,茯苓更红了眼睛。但谁都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干了酒。 淮清笑道:“今天我高兴,你们也不能给我扫了兴!” 大家一起笑了,连最冷漠的文霜也有了一丝暖暖的笑意。 因为闵江有伤在身,淮清没让他喝,让他以茶代酒。 最后,大家热闹的吃了一顿饭。而淮清也微醺。 真的很好。这里的这些人,都是真的跟着她的。没有怨言,没有不理解,只是跟在她的身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来到了这里,离开了父亲和三哥三嫂,终究她不是孤单的。 到了初六,五味斋门前鞭炮鸣响,迎来了新春的第一天生意。 定在初六的人不多,只有中午两桌,晚上两桌,其他的,也只有偶尔的几个客人。 这里有夏欢看着,淮清也没什么太担心的。呆了没多几就走了。 “小姐,师傅来信了。” 淮清回到家没有多久,文麟拿着一只信鸽进来。 “哦?”淮清有点诧异,说:“拿来我看看。” 文麟摘下信鸽脚上绑来的信交给了她。 淮清打开信,却越看越心中越是悲凉。 莫伤师傅要走了! 莫伤师傅的来信上说,他觉得在夏家已经没什么好呆的了,文麟文霜已然得了他全部的真传,这师徒情分也差不多到头了。他想离开夏家,到处云游去。如果还有谁和他有这师徒得缘分,他还会收徒弟的。虽然他要走,但希望她能让文麟文霜回去,让他交待了最后的一些事情。 淮清看着信,心里不是滋味。不管怎样,莫伤师傅也呆的久了。他要走,她也是很难过的。 文麟不知什么事,却见淮清脸色月来越不好,也担心了起来。 淮清看看他,就把信递给了他。 文麟看了之后也苍白了脸色。很久才开口说:“小姐,我想回去,文霜也会的。” 淮清点头,道:“是该回去。你们既然有师徒的缘分,就该回去看看他,听他交待了事情。回去收拾一下就走吧,不要耽搁了。” “是。”文麟答道。 但文霜没有回答,只是从她身后说道:“我们走了,小姐谁来保护?” 淮清笑了,说:“不是还有闵江么?” “可他来历不明,我怕……” 文霜没有说完,我就打断她:“不要紧,如果他真的对我有加害之意,就是你们在也难保。回去吧,是非祸福终究是挡不住的。” 文霜看看淮清,没有再说,只是随文麟走了。 看看天色,淮清突然觉得天阴了下来,同她的心情一般。 招来了丫环,让她准备了笔墨,淮清写了一封回信,让人飞鸽传书给莫伤师傅。 晚上,淮清一人漫步在院子里。 已经是初春了,但还是冷得让人觉得不像春天来到的样子。 身边没有人,茯苓早让我打发走了,她跟着五味斋里忙活了一天,也够累的了。 “淮清?”黑暗中传来一个人询问的声音。 淮清转过头去,见来人走近了身前,才看出来是闵江。 “这么晚了还不睡?到处走可对你的伤口不好。” “那么,你呢?”闵江不答反问。 “我睡不着。” “有心事?” 第五章闵江(4) “文麟文霜的师傅,莫伤师傅要走了。” “莫伤师傅?他在哪里?这几天我倒没见过他这样的一个人。” “他不在这里,他在瑚苫国,我本来的家里。” 闵江一愣,但淮清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惊讶的程度。 她对他说:“有没有兴趣陪我喝酒?当然,你只能喝茶。” “好。” 淮清带着闵江来到客厅旁的偏厅,让丫环热了酒,又送了两个小菜来,给闵江上了一壶茶。 淮清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感受着热热的酒流进她的胃里,才说到:“我本是瑚苫国一个商贾之女,一次意外落水之后,我失去了记忆,却得心应手的能够掌握生意之事。为家里开了一间碧螺山庄后,我决定离开家来这里。来之前,我意外从贩子手里买回来了文麟文霜兄妹。见他们会些粗浅功夫,就为他们请了师傅教他们功夫,而请来的就是莫伤师傅。” 淮清说的半真半假,是因为她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我的事,也不会又很多人相信的。 “那么,这个莫伤师傅如今就要离开了,是么?” 淮清又喝了一杯酒,说:“是的。他想离开了,在夏家,他也算呆了两年了。他性子不定,我也没有理由圈了他不让他走。今天文麟文霜已经回去了,见见他们的师傅最后一面。” 闵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喝茶。淮清也没有说什么,一杯一杯的喝酒而已。 过了许久,闵江才说:“原来,你还有这样的事!” 淮清轻笑,道:“难道女子就不能如我这样么?” 闵江摇头,说:“女子又如何?江湖上太多的巾帼不让须眉,何止你这样的。” “呵呵,你倒是不惊不呀,说的轻巧不过。” 又喝了几杯酒,淮清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又有伤在身,回去休息吧。” 看看她,闵江没有说什么,起身走了。 他走后,淮清觉得有些头晕,让丫环撤了东西,就谁了。 过了几天,莫伤师傅又传来了信,说让文麟文霜暂时不回来了,他要教给他们最后一些东西。估计几个月才能回来。 文麟文霜走后,淮清的身边只剩下茯苓和夏欢。那个夏灼,让她看错了眼,根本就不能用了。她开始想办法让他离开。 但,这样一个精明的人,如何能让他不知不觉地掉进全套呢? 闵江的伤,一天好过一天,渐渐的,他开始在院子里练功了。 “闵江!”淮清看见他在练功,便叫了他一下。 闵江回过头,停了下来,走了过来,说:“怎么?” “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闵江有些吃惊,问:“问我?” 淮清点头,说:“来,坐下说。” 闵江随她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 淮清说道:“闵江,如果我想让一个人走,而又不被他发现是我在暗中动了手脚,怎么做?” “嗯?你想让谁走?” “夏灼。” “他怎么了?” “他是个精明的人,却不为我所用,我身边不能留这样一个随时都能咬我一口的人。” 闵江点点头,又问:“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让他自己掉进一个陷阱里,当然不能发现是我设的,之后赶走他,让他连夏家都回不去。” “何必连夏家都不能回?” 淮清叹气,说:“我三哥本也精明能干,却心太软,这样的人若回去了,必定是个苦处。我想,让他离开我身边,也不要回三哥那里,最好去我大哥身边去。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 “你可是向我来寻个法子?” 她点头。 “呵呵。”闵江笑道:“你可真是,向我来寻这样的法子?你真是看得起我呢!” “那又如何?你到底是有没有呢?” 闵江想了想,说道:“法子倒是有,既然你觉得他不可靠,我也会帮你的。只是我现在身体还多有不便,不能立刻成行。这样吧,你让你的亲信到五味斋和家里的帐面作假,也可以自己真的拿出来些银两,日子久一点。待我身体好了,就将银两与账簿‘送’到他那里,到时候你就可以有话说了。” 淮清听得眼前一亮,说:“这个办法可行!那账房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也算我的亲近之人,让夏欢去交待,必然可行!” 闵江笑着看她。 “我这就去交待他!” 没等闵江说话,她已经跑远。 两个月后,天气越来越暖了,五味斋的客流也越来越多。 看天气很好,淮清邀了闵江随我去郊外踏青。 瑁熵的郊外与瑚苫国的郊外不一样。瑚苫国的郊外,是靠山的。抬眼看去,满片满片的地绿山,又有桃花盛开。而瑁熵,却是靠水。涓涓河水自眼前流过,也带了些凋落的桃花,清澈见底。 淮清命人备了些吃食,又带了块大大的桌布。来到了郊外,就让人铺好,摆上了吃喝。 闵江莫名的看着这些东西,不知道要怎么做。 淮清随意的坐下来,说:“你坐下来吧!” 犹豫了片刻,闵江坐了下来,依然不解的看着她。 淮清笑:“这是我的一种习惯,出来的时候爱带上一些吃食和这样一块桌布,人们可以这样坐下来,一边吃喝一般看景,不是很惬意?” 闵江突然笑了,说:“亏你的鬼点子多。” 淮清继续笑,没有理会他。招来了茯苓一起坐,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瑁熵的桃花酿。 瑁熵多有桃树,每到这个时节就会有人来挑了桃花回去酿这桃花酿,就如那桂花酿一样。 闵江突然打断了淮清喝酒的进度,说:“不要醉了!” 淮清看看他,不以为然的说:“若这桃花酿也能醉了我,你不是太小看了我的酒量?” 闵江被噎的没话说,恨恨的看了她半天,说:“你怎么如此伶牙俐齿,不肯放过一点?” 淮清对他眨眨眼,说:“若我没有这伶牙俐齿,岂不让你欺负的没边了?” “我何时欺负过你!” “哈哈!” 看着闵江的样子,淮清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茯苓也笑了出来。 闵江终于发现她是在取笑他,变得无可奈何。 这两个月下来,淮清与闵江的关系更近了一些。虽然当初他留下来,她有过把他当作保镖的感觉,可到如今,时间久了,到更像是朋友一样。 她们在这山水间又喝了一些酒,随意的聊天说话。茯苓虽坐在一旁,却并不是随他们吃喝,只是不时地给她添酒夹菜。 几近午后,看着微微西沉的落日,他们回去了。 平日里,文麟文霜不在淮清身边,没了贴身的人跟着,有些地方就是她不能够去的了。比如,叶晗在瑁熵的买卖地方。 但没有人手,淮清就是想多加点东西进五味斋,也是很难办的。 “怎么这几日见你都是有心事的样子?”闵江问道。 淮清看看他,说:“五味斋里人手不够了,我想再找点人来。” “张贴个告示在门口,自然就有人里了,做什么这样愁眉苦脸的?” “那样固然可以,但终究不是自己的人。” “什么意思?” “我想找些人,没根没底的,我给够了好处,就能为我死心塌地的在五味斋,不要像夏灼这样的。” 闵江沉吟了一会,说:“那你打算怎么做?” “原本我是从人贩子手里买的,店里不少人都是我亲手去买的,又从家里练了带过来的。如今文麟文霜不在,夏欢又忙,茯苓也不方便,我去不了。” 闵江笑了,说:“莫非我都不行?” 第五章闵江(5) 淮清一愣,顿时想起来,闵江的伤早就好了。 她笑着说:“这倒是我疏忽了!过两日,你就随我去吧。” 两日后,夏欢找了一个瑁熵这里的人,带着淮清和闵江就来到了一处废宅。 淮清给了他一点钱,说:“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出来以后你再带我回去。” 然后就和闵江走了进去。 还是荒废了的宅子,却不失简单的整洁。 进了大厅,不一会就有人招呼。我亮出了叶晗给我的玉佩,那人仔细看了看,就将我带进了密室。 安排我们坐好,就离开了。 闵江奇怪的问道:“为何他们这样待你?那玉佩是何来历?” “这是瑚苫国时的贩子头给我的,说是见了他的玉佩就好说话。” 闵江点点头,不再问了。 不一会,从密室的内堂就笑着走出了一个人。 我抬头看去,正是叶晗本人。 “夏小姐可是贵客啊!” 淮清站起来,笑着说:“哪里!” “坐坐!” 淮清又坐了回去。 寒暄了几句,叶晗问道:“不知小姐身边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文麟文霜不在,就陪我来了。” “哦!好,既然是小姐的朋友,自然也是叶某人的朋友!” 淮清笑,没有答话,反问道:“倒是叶公子,怎么不在瑚苫国,反到了这宜绯国的瑁熵?” “叶某到处都去,不巧如今正好在这里,便碰到小姐了。” “那倒是好,我省了很多事情了。” 叶晗笑了笑,对下人挥了挥手。不一会,就有人带了几十人来到了这里。 “还是老样子,小姐请吧!” 淮清点点头,对闵江说:“闵江,你就站在这里,一会孩子们就到你这里。” 闵江没说话,点点头,就站了起来。 淮清起身,站在孩子面前,一个个的挑。 不一会,挑了七八个孩子。 淮清回过来对叶晗说:“就这些吧,以后再来就是。” 叶晗道:“好!”然后他又挥挥手,让人将其他的孩子都带了下去。 她看事情都交代齐了,就说:“叶公子,小女不才,请公子明日来五味斋,一来将这买卖做完,二来也请公子吃个便饭。” 叶晗笑着说:“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淮清点头,说:“那就不打搅公子了,小女就此告辞。明日恭候了!” 叶晗拱手相送,道:“小姐慢走!” 淮清和闵江就带着孩子们离开了那里。 回到了府上,不待淮清吩咐,茯苓就招呼人带着孩子们下去了。 她坐在花厅,闵江也来了。有丫环上了茶来。 闵江问道:“为什么只挑这些孩子?” 淮清叹口气,说:“我不是救世主,我也没那么大本事养这么多人。就算我买了,再放了,又比这样好多少呢?一般受苦罢了。终究我不养闲人的,也不能给别人留了口实。我一个女子,不狠一些,如何驾驭的了这五味斋,这宅子里的下人?” 闵江没有说话。 几日后,夏欢就来带走了新买回来的孩子。 第六章除害 天气渐渐的热起来了,淮清又开始觉得思念现代的那些东西了,甚至最普通的蒲扇。淮清的身份,只能让她使用那些小巧的扇子,一点都没有实用价值。 文麟文霜也来了消息,莫伤师傅已经走了,他们这就起程回来。 算算日子,账面也做了有三个月了吧。 淮清找了闵江,他也说可以了。 都一起吧,赶在夏天来之前都解决了。 没几天,文麟文霜就到了,还给她带来了一件东西——莫伤师傅给她防身用的暗器。 文霜和淮清进了房间,在她脱下所有的外衣后,给她安置在了手臂上。 文霜说,这个东西他们也有,暗器里用的针可以再弄来。一次可以装上三十根,她喂了毒,虽不是立刻致命,也马虎不得,也给了她解药。 淮清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因为她知道,说什么也抵不了这两年相识的情份。 他们回来后,休息了两天,闵江就暗地里去了夏灼那里。 回来后,闵江却说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原来,就算我们没有做手脚,夏灼也是不干净的。 闵江到了那里,在寻找放置那些动了手脚的账目,他到处都搜查了一遍。终于在一处找到了最好的地方。意外的,他也从那里发现了一部账本,是夏灼真正动过五味斋的账册。于是,闵江就没有放安排好的账本,而是带了那个账本回来。 淮清看了以后,笑道:“原来是咱们都此一举了呢!” 闵江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做?” “怎么做?还是这样,只不过变了变。” 虽说她想赶走了夏灼,但不能急于一时,得让他先着急了。 一连几天,淮清都没有动静,而是照例去五味斋看看。夏灼在楼下,表面上没什么,但神色里的不安却如同白纸上的一个墨点。 一夜,五味斋打烊很久了,人们都休息去了。 可有人没有休息。 黑夜无形,看不清到底哪里是哪里,谁又是谁,只知道一个黑影溜进了五味斋里。无声无息般,没有人知道这个黑影是怎么进到五味斋里的。但可以看得出,黑影在找东西,而且不知道它要的东西在哪里。 突然,灯火辉煌! “真想不到,夏灼,你居然这么勤快,夜深了还要来五味斋?” 在灯火之下,清晰可见的,那黑影是夏灼。 夏灼明显不知所措了,愣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人走进他,之后看清了为首的人——夏淮清。 淮清冷笑道:“怎么?连你主子我都不认识了?” 夏灼终于有了反应,指着她,瞪大了眼睛,说:“你……你……” “我怎么了?莫非是想问我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来?” 夏灼哆嗦着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睛里的不相信那么明显。 “闵江,告诉他!” 闵江将手里的账本扔到了夏灼的面前。 夏灼踉跄的后退了两步,之后又站稳了,说道:“这……这不能说明什么!” 淮清笑道:“我有说这账本能说明什么?明明是你夏灼心里有鬼,不打自招!” 夏灼的脸色霎时变白,他不得不成认,是他自己说出了最大的疑点。 淮清继续说道:“夏灼,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本来想自己做了假账,诬赖你,也只是不想你这个并不为我所用的人留在我身边,或者我三哥身边。原打算让你去投奔我大哥的,可你自己却已经这样做了!” 夏灼苍白了脸,身形摇摆不定。 “夏灼,你是个真正的聪明人,我做了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立威,你绝对一清二楚!但你并没有当真!我虽是个女子,却不是个傻子!” 淮清顿了顿,又说:“确实,你做的很隐秘,若不是我想诬赖你,还真找不到你的帐本。想来,你在我三哥身边的时候也做了不少事情吧!” 夏灼苦笑,声音渐渐放大出来,最后狂笑,说道:“我夏灼也算本事之人,想不到却被你这样一个小女子弄翻了船!是何道理?哈哈!” 见他这样,淮清反而心平静和起来,说:“夏灼,你确实是人才,难得一见的人才。假如你真的没有二心的情况下,我真想用你,将这五味斋交给你打理,我再另外开一个。可惜啊!” “是么?我倒觉得,夏家里,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精明的人?可惜了,却是个女子。如若是个男人,怕这夏家以后就是你的了!” “既然你也明白,那我也不难为你了。明日我就会将你的事告知我的哥哥们,你就不要再踏入夏家的门了。以前的事,我也不追究了,你,走吧!” 夏灼抬头看淮清,深深地做了一个揖,说道:“三小姐,夏灼不记恨你,但夏灼可惜你这女儿身。以后,望小姐能更好。夏灼走了!” 说完,夏灼就离开了五味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闵江问道:“就这么放了他?” “不然又能如何?他好歹也为夏家,为我三哥做了那么多,那些钱就算他的苦劳吧。” 淮清转身对下人说:“好了,到此为止,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明日也不急着来干活,好好休息一天再来吧!” “谢小姐!” “都散了吧!”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叹了口气,淮清说:“我们也回去吧。” 夏灼的事情定了以后,就真的没有什么大事了。淮清将五味斋交给了夏欢打理。虽然他还年轻,但也算是个有能力的人了。跟了她两年了,也能和茯苓一般放心的。 回过头来想想,看看,来到这里,来到这个古代,也有五年了,参与夏家的买卖也有两年多了,淮清却觉得自己很空。 第七章家有喜事 天气彻底热了起来,淮清又开始怀念曾经的冷食。 只是古代里,并不是那么容易弄来冰的。 问过夏欢和闵江,他们能知道的,也就是冬天的时候从结了很厚的冰的湖里采来冰,然后放在冰窖里,等到来年的夏天,靠着冰窖里的寒气冰些水果什么的解暑。 可冰窖也有不足,会透气,这样的话,冰是不容易保存整个夏天的。 无奈,她实在不能再这样熬了。 花了很大的价钱,才让府旁最近的那家大户借给她冰窖。每天三次的去冰些水果来给她吃。 好歹是过了这个夏天。 秋天,终于没有那么热了,淮清立刻让人在府内建了一个冰窖。 冰窖的建造并不复杂,致使黑漆漆的一个屋子,除了门,没有任何透气的地方。 竣工以后,淮清就到冰窖去看了看。终于知道了冰为何保存不够的原因了:一个是地热,另一个就是密闭性不够好。 夏天的地热要比平时高很多,但对于冰窖这样的地方还是不那么严重的,所以她立刻让人打了一个矮床一样的地板出来,起地三寸,内里中空,这样很容易就割断了地热造成的冰融。而密闭的问题,我则让人在墙上贴了一层类似于帆布的布料,很不透气透水。又让人做了整整一圈的薄棉被,用钉子钉住了,再附上一层厚布料。想来,也就如此了。 忙完了冰窖的事情,就已经到了深秋,八月十五。 这里的八月十五没有月饼可吃,但也是会全家赏月的。 茯苓在花园中摆了些小吃,淮清就让大家一起来赏月聊天。 去年的时候,忙着很多事情,所以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人也不是如今的人数。所以说,其实这个中秋节才是她在这里过的第一个中秋节。 把酒言欢,真的是心情不一样,放松而逍遥。 看着月亮,我突然想起来那首很好的情歌:《月亮代表我的心》。轻缓而温暖的,只是对于他们来说有些太**了。 转而想了想,我就让人拿了筝来。 淮清说:“今天过节,我也有日子没抚琴了,趁着高兴,我给你们来个新曲子。” 闵江眼睛一亮,问:“曲子?不是《逍遥叹》吧?” 淮清笑道:“你听过的,能算新的么?” 茯苓突然问道:“小姐,那什么《逍遥叹》的我可没听过!你什么时候弹的?” 淮清问她:“难不成我什么都能让你知道了?” 茯苓一窘,不知道说什么。 淮清笑了笑,让人摆好了筝。 “今天赏月,我也应景来个曲。” 之后,淮清就弹起了邓丽君的《明月几时有》的调子,随口就将那苏东坡的词也唱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成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转朱阁,低几户,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好词好曲!” 在淮清停手的时候,闵江立刻叫好。别人也只是愣愣的不知道怎么反映。 不怪他们,毕竟诗词什么的,他们不明白。 淮清对着他们摆摆手,说:“好啦!不要这样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了。” 举杯喝酒,淮清突然感觉,这样的时候,和家人一起,应该是多么幸福呢? 摇摇头,这是她的奢望罢了。 看看身边的人们,淮清突然很想让他们能好一些,在她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满足他们。 淮清说道:“今天过节,也是大家真正放松以后的第一个节,我许你们每人一桩事。只要我能办到,我就答应你们这个愿望。不过,只限今天!” 大家一听,愣了。 茯苓问:“小姐,您是什么意思?” 淮清又喝了一杯酒,说:“就是这个意思啊!说吧,茯苓,你要什么?” 茯苓突然脸红了,扭过头去。 淮清有些诧异,这样她也会脸红么?但到底没有追究。 旁边的夏欢颤巍巍的问:“是……什么样的事都行么?” “只要你小姐我能办到,定不会匡了你!” “扑通!” 夏欢没有说话,反而在一旁跪倒。 淮清傻了眼,这样一句话能让人跪下? 她上手就想把夏欢扶起来,但夏欢却死了心的不肯。 “夏欢,有什么话你说,你知道我不喜欢见人给我下跪的。” 夏欢终于抬起头,看着我说:“小姐,夏欢虽只跟在了小姐身边两年多,但也算对小姐没有二心的,看在小人对小姐一心一意的面上,请小姐将茯苓许给夏欢吧!” 淮清又傻了,这是求婚? 淮清转头去看茯苓,她羞红了脸,只在那里撕扯她的衣角。 她又看了看闵江,他也只是笑着喝酒,眼里是些揶揄之色。 文麟文霜也动了什么念头,一种恳求之意莹在眼里。 一时间,淮清有些反应不过来,举杯喝酒,让自己冷静了一点。 她问夏欢:“你的意思是,想要了我的茯苓?” 夏欢磕了一个头说:“是,望小姐成全!” “那你可知,茯苓是我身边的丫头,伺候我久了,我不愿意换?” 夏欢白了白脸色说:“夏欢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向我讨了她去?” 夏欢狠狠的咬了咬牙说:“夏欢自知跟在小姐身边时日不多,也不足以让小姐信赖有加。但夏欢是真的对茯苓动了心思,茯苓也对小人有所期待。本来想再过一年半载,让小姐对小人更放心了以后再向小姐讨了茯苓的。今天小姐有话在先,夏欢才大胆向小姐说了。” 淮清沉吟了一会,问道:“茯苓,他说的是真的么?” 茯苓没有回答,只是头低的更深了。 “你瞧,她也不回答。单你一人说,实在不足为信啊!” “小姐,夏欢句句属实,决没有半点谎花!” “你说的也许是真,但你也说了,你在我身边还上短,我怎知你人品如何。万一我将茯苓给了你,你却对她不好,她若受了什么委屈,我可心疼茯苓的!” “小姐!”茯苓终于忍不住,急急说道:“夏欢他人很好的,对小姐也是一百个忠心不二的!对茯苓更是关心之至!茯苓不会委屈的!” “哈哈!茯苓,你可算说话了!再说下去,小姐我可不知道还要说什么话来逼你了!” 茯苓一愣,立即羞赧不堪,说:“小姐,小姐你可真……” “我怎么了?不让我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朗有情妾有意的,若真的点错了鸳鸯谱,那可是对不起你们两个的!” 茯苓终于羞得没了话,而夏欢的眼里也带了一点点期望。 淮清问道:“我不打趣你们两个了。跟我说个实话,你们两个是不是真的互有情意?” 茯苓与夏欢对望了一眼,齐齐说道:“是!” 她又笑,说:“既然你们真的这样,小姐我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这事就定了吧,过阵子选个好日子,你们就成婚吧。” 茯苓与夏欢大喜过望,立刻跪在一起给淮清磕头谢恩。 淮清拉他们两个起来,说:“在我这,不兴这个,如果真感激我,就好好给我打理好这个家和五味斋,就算你们呈我的情,谢我的恩了。” 终于把他们安置好,淮清转过头来,问闵江:“闵江,你是不是早发现了?” 闵江笑道:“恐怕这府里上下,只有你才知道!” 她又转头看文麟文霜,文麟笑笑,也是早就知道的样子,连文霜也是带了点揶揄味道的笑。 淮清指指他们说:“好哇!一个一个的都背着我,还说对我忠心?我看都是自己心里有个小九九呢!” 说罢,大家都笑了。 笑过,她又问道:“怕是他们两个的就是想要我答应这件事了,那你们三个呢?” 第八章关心 闵江说:“我到没什么,没了闯荡江湖的念头,什么都无所谓了。” 淮清又转过头看文麟文霜,他们也是摇摇头,不需要什么。 她点点头,说:“那就这样吧,既然没有要求,那就算了。” 又喝了一会酒,淮清又将《逍遥叹》唱了一次。之后就散了。 今天,是最开心最放松的一次了。 一个月之后,趁着天气还不算太冷,选了一个黄道吉日,淮清就让茯苓与夏欢成了亲。他们两个都是府里买回来的,也没什么亲人可找。拜堂时,竟让她坐了高堂之位。淮清拗不过,只要让他们给她磕了三个头。也没什么客人,不过府里的下人们和我们几人,热闹的凑了几桌酒席,也算有了些喜气。 而那夜,淮清却意外地醉了。 本来,自从她来到这里,就试着喝酒了。在她开了碧螺山庄以后,淮清更是有恃无恐的去喝酒。来到这边,自然不会有人能管得了她。 又因为不想所有人因为他们的婚事喝醉,所以只是买了些不易醉人的酒,沾了喜气就好。 可淮清,却在看着夏欢与茯苓成婚的时候,喝醉了。 文霜将她搀进房里,淮清却觉得有些闷热,走到了院子里。 风吹过,身上骤然感到冷。酒,似乎也清醒了些。 一件披风落在身上,淮清转头去看,竟是闵江。 她问他:“怎么是你?文霜呢?” 闵江坐在我身边,说:“文霜带着这披风来找我,让我给你送来,她说你有心事。” 淮清笑,没有回他。文霜,心思总是那么细的。 闵江又说:“到底什么事呢?” 她仰头看天,说:“什么事?没什么啊!只是醉了罢了。” “怎么可能没有事?你到底什么酒量,我怎会不知?这几近无味的酒,你也能醉了么?” “你好像太过啰嗦了点吧!” “你这丫头!”闵江狠狠的说。 淮清大笑,却笑出了泪来。 闵江再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在一旁。 稍稍拭了泪,淮清轻声说道:“闵江,你可知,我身边的人,除了你们几个,也只有远在那国的家里有父亲和三哥三嫂对我真心实意?对着他们这些贪图的人,我累,累得很。” 闵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听。 淮清摇摆着换了个坐姿,又说:“十三岁落水,所有人都说是意外,可我不信。在家里四年的打探,我才从他们嘴里知道,原来,是我自己投了湖,想要自尽。” 冷笑,她有些麻木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看我这个没有母亲的丫头怎么个死法。若不是那天三哥刚巧回来,恐怕见到的就只是我冰冷的尸身了。若不是父亲怜我孤苦,三哥三嫂是没法子照顾我的。我努力的琴清闲自在了三年,没有任何勾心斗角的地方。之后,我给他们了好处,安排了他们的下半辈子,算是我还了他们的恩情吧。” 淮清转过头,笑着对闵江说:“是不是很想知道,十三岁的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自杀的,是不是?普通家里的姑娘,十三岁能有什么?可我不是,我姓夏,生来就超过普通人太多的想法。曾经的我,已然不可寻了,那时的想法,我也不可能知道了。” 秋末冬初的风,冷得很,淮清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却依然觉得冷。 闵江将淮清的披风裹紧,拥在了怀里,往她的屋子走。 淮清蹒跚着步伐,取笑他:“闵江,我可是未出阁的,你这样,可是越了规矩的!” 闵江低头看她,眼里的宠腻俨然可见。他说:“哥哥照顾妹妹,如何有错了?” 淮清一愣,不知要怎么回答他。 闵江没有说话,只是稳着她的身行,尽快地送回房。 进了房间以后,将淮清安置好,闵江才再次开口说:“虽然你我相识也有一年,你各种方面也是出色的,可我对你没有半分的非分之想,只是这些日子以来,越发的觉得你需要个人疼惜。这商贾之道,本不该你一个女子来走,可你艰辛的走来,着实让人觉得不容易。今日你的这些话,让我惊醒,你需要人疼爱,也不只是个男人,亦可是个亲人,不是么?所以,我愿为你兄长。” 心中一季,泪滚滚而来。谁说只有男人需要红颜知己来诉苦?女人也是需要个体贴的人来心疼自己,有别于爱人,有别于亲人,有别于朋友。 闵江叹口气说:“你也累了,早早歇息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说完,闵江起身就要走,却踟蹰了一会,回头看淮清,说:“那,你是为何投户自尽的呢?” 淮清看着他,没有说话,泪不断,却不因为想起了往事。 闵江看她没有回答的意思,说:“不愿也罢,我走了。” 淮清看着闵江离去的背影,挣扎着坐起来,终于在他踏出门口的瞬间,脱口而出:“你可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闵江的身形停了停,却没有回头,带了门,走了。 闵江走了,文霜从屏风后走出来,怔怔的看着她。 淮清笑:“你也听见了?也罢,就不要再让人知道了。” 淮清累了,真的累了,哭累了,心也累得很。 一夜好眠,不曾有梦。 当人清醒过来以后,看见的是刺眼的阳光。恐怕,已经不早了。 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淮清依旧叫着茯苓。可当她想起来她昨天已经成婚时,一个十五六的女孩子就进来了。她是茯苓前几天派来伺候淮清的,叫娥鸾。 女孩也不说什么,只是伺候我起床,更衣,洗漱,还为我盘头。 一切都收拾好以后,淮清问她:“茯苓呢?” 娥鸾说道:“回小姐,茯苓姐正在派人打扫庭院。” 淮清想了想,说:“我去看看吧。” 娥鸾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她身边。 等淮清见到茯苓的时候,她正在命人打扫昨日庭院里留下的狼藉。可她神色里却不是昨日之前的样子,带着些满足,带着些幸福,还有些别的。 新婚的人,果然是漂亮的。 见淮清来了,茯苓立刻跑来请安。 淮清笑着说:“茯苓,你家夫婿呢?” 茯苓脸上立刻红了大片,支支吾吾的说:“回…..回小姐,他……他……夏欢他去了五味斋。” 看着她羞红的面容,淮清心里安慰的很。 拉着她的手,说:“茯苓,你跟在我身边也多年了,我自当你是妹妹一般。如今嫁了好人,也算了了我一件心事。这段日子你就和夏欢多呆几日,新婚燕尔的不能苛刻了你们的。只是以后,这府邸和那五味斋就靠你们两个帮我了。” 茯苓红了眼睛,说:“小姐哪里说来这些话?茯苓与夏欢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才跟了小姐的。” “好了,你先忙吧。” 交待完,淮清就离开了那里。 她漫无目的的走,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当清醒过来的时候,是闵江在叫她。 “怎么了?”闵江走到我面前,担心的看着淮清。 摇摇头,她也不知道的。 闵江打法了娥鸾去给淮清拿件厚实的披风过来。 “昨天你醉了,今天没事吧?”闵江走近,问道。 淮清笑笑,说:“没什么,最开始喝酒的时候常这样的。” 闵江点点头,说:“昨日的话,我不会向别人提起的。” 淮清一愣,突然回想起昨夜与闵江的一些话,瞬间不知要怎么回答。 “你不要担心。昨天不是说了么?我愿为你兄长的,若你不喜欢,还是将我当作现在一般也可。往后,你就算没了夏家,还有我的。” 遂不及防,淮清被闵江的话感动。 女人更需要这样的一种人吧?无关朋友,无关亲人,无关婚嫁,只是愿这样照顾你。 “闵江,你可知,我将有很多惊世骇俗之举,将不受这女德之框,也许还要背离很多伦理常道,你这样护我,怕也会受连累的。” 闵江笑了,说:“既然只想护你,我哪管你做什么?你开心便好。” 淮清也笑了,说:“闵江,往后,这家便也是你的家了,我有便你有,我定不会慢待了你的。” “难不成现在就没有我的地盘?那我睡觉的地方算什么?” 淮清定定的看闵江,之后两个人大笑。 看,原来我也是有这样的朋友的。 娥鸾拿来了披风,淮清接过来对她说:“去,让人准备午膳,送来这里,还有,让茯苓过来找我。” 娥鸾听完就忙去了。 淮清跟着闵江进了他的房间,放下披风,对他说道:“闵江,既然你真心待我如此,我也不多瞒你了。” 闵江觉得奇怪,不解的看着她:“怎么了?” 淮清笑,说:“不用这么紧张,一些我的事罢了。” 闵江放了心,倒了茶,说:“那你说吧。” 喝了口茶,淮清说:“这话只有我父亲知道一些,你听了莫要太惊讶。我本不是夏淮清本人。” “唏!” “你可信,借尸还魂一说?” “借尸还魂?”虽然已经有了前面的铺垫,但闵江还是被吓到了。 “落水之后,淮清本已故了,但阴差阳错的我活了。” “那……你是?” “我是谁又如何?如今我只是夏淮清。” 之后无言。 许久,闵江才说:“也是如此,不管你是谁,如今你也只能是淮清了。” 淮清笑。这样的知己,难得。 “闵江,我想将店铺的管理交给你,如何?” 闵江一愣,问道:“为何?” “我本不是这里的人,亦不知道为何会来,更不知道他日是否会离开。但父亲的恩情,三哥的照顾,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回报的。如今出来,也是靠着父亲三哥才能有这成就。若有哪一日,我走了,无论生死,我也想有人能帮我打理这店铺,能将它交与父亲三哥。” “那,为何不是茯苓夏欢他们?” 淮清笑,道:“他们?终究他们也仅当个小姐来待,定不敢接了这事。” 闵江不开口。 “闵江,其实我已留给三哥一些东西了,也会保他富足三代。这五味斋,你愿意就接了手,日后做你的家产也好。” 闵江刚要开口,淮清便拦了下来,说:“别说别的,你明白我,你若想要就拿,不愿就还了我三哥便是。” 呆了呆,闵江终于答应下来:“好吧,就如你所说吧。” 过了会,茯苓来了。 淮清说:“茯苓,你传话下去,日后,我若不在,就听闵江的,不管是府里还是五味斋,大小适宜都要请示他。” 茯苓一愣,问道:“小姐,你要去哪里?” “我哪里也不去。” “那您这令算什么?” 淮清被她气笑了,说:“你个傻丫头,让你传,就是落个口实,日后免得乱了手脚。” 茯苓这才恍然,应了后去传话。 淮清笑笑,说:“我这丫头,哪里都好,就是笨了点。” “忠心不就好了?哪里那么多十全十美,你这样的人儿?” “也是,我这样的存在,本来就是无人能及的。” 闵江听了哈哈大笑,淮清也随着笑着。 话虽然让人传了,但没有点实际的认可,这话也不过是空话。 近了年下,淮清就开始让闵江参与到五味斋去年开始的一些新年活动,也在各种比较大的场合里将他带了去,让各位都熟识一下,以后有事情也好说话的。还有,因为没了夏灼,夏欢一个人忙不了店里和家里,所以淮清也就让闵江来置办年物,派了手下跟他。 终于安定的过了这许多的日子,安定的让人觉得不像真的。 又是新年,又年长了一岁。今年,淮清已经十九岁了。 第九章家有医者 或许,已经足够大了,至少在这个时空里。 新年里的事情与去年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些人换了位置换了身份,一切还是老样子。 还是让人准备了一桌酒席,六人一聚。 如今,茯苓已是**,也只因为嫁给了夏欢,才能依旧在淮清身边。 以后呢?不知道文霜会怎样,文麟和闵江只是娶妻而已,应该是不会离开的吧。 所有人,淮清给所有人都做了一个打算的。 那么,之后她该做什么了? 淮清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看着酒桌上热闹依旧的人们,淮清突然觉得有些怕。 她怕有一日,他们就不能这样轻松的把酒言欢了。 年后,五味斋还是初六开了门接了客,所有的事情都正是上了轨道,连闵江都能够很好的处理事情了。 淮清,已经暂时可以放松了。 不知道为什么,放松的她,却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淮清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曾经的她,最多是感冒和咳嗽,其他的,也仅仅很少的发烧。不用特别在意什么,休息一天两天就可以了。即使来到了古代,原来嬴弱的身体也没有什么毛病了。但这一次,淮清却病了很久也不见好转。 感冒,咳嗽,不停的发烧,几个时辰的昏昏沉沉。清醒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茯苓在身边,有时候会是闵江。她知道,文霜也在的,只是隐秘在什么地方了。 淮清总是在昏睡,没有时间的区别。醒来的时候,茯苓会细心的喂她一些稀粥和药,之后说些什么,又昏睡过去。 当清醒的感觉到有个温热的手给淮清诊脉的时候,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个人呢? 淮清似乎变得像个小学生一般了。找不到一个可以很适合的词来形容眼前的这个女大夫。 女人,如果能够有她一半的容貌,一半的气质,还有这一成的清淡,恐怕就要祸国殃民了吧? “你醒了?”她开口,淡淡的语气,却无限的柔情。 淮清轻轻点头。 “能知道自己什么状况么?” 想了想,淮清很虚弱的开口道:“很累,总是很想睡。” 她看看她,没有说什么,就走开了。 之后换来的便是闵江。他说了几句,就去问刚才的人要药方了。 茯苓又给淮清拿来的粥,只消几口,她已没了胃口。 很想寻问,可倦意又来了。 不过,那个不知名的女子,似乎是个医术不错的大夫。因为她给我诊脉开药之后,淮清确实有了起色,至少不会一直昏睡几个时辰了。 身边的人是茯苓和娥鸾,夏欢和闵江在外忙碌。 偶尔,那个女子会过来看看淮清的状态,再重新开药方。 久了,淮清也就知道了她的来历,也成了比较熟知的人。 淮清昏迷了那么久,闵江请了全瑁熵的医生来给我看治,却依然无效。他只好张贴了告示。碰巧,她来了瑁熵,又见了告示,就来了。 还有,她叫完颜锦秋。 锦秋不是这里的人,就如她所知的完颜氏一样,她是外族。 她来救她,不是为了什么酬金,只是想救人罢了。 奇人,淮清只能这么说。 这个世道,太多的人为了利益而不择手段了,锦秋这样的人,几乎万中无一的。 慢慢的,她的身体越来越好了。 闲来无聊,淮清会到院子里坐坐。看着满院的春色,她很想出门走走。 只不过,闵江不让。 因为,那是锦秋这个人说出来的。 想到这里,淮清笑了出来。 想不到,不近女色的闵江,哪怕是她,也只当做妹妹的这么个人,也会被这人间绝色的女子迷住了。 每每见他看着给淮清诊脉的锦秋发呆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在想,如果他真的能娶到这画一样的人儿,他是不是会整日的发呆,状如痴呆? 但闵江没有任何表示,甚至只有在锦秋给淮清诊脉的时候才会正眼看上一看她,平时要多疏远有多疏远。 只是无奈,淮清不知道他和她的想法,所以她什么都不能做。 让他们先这样也罢。 “淮清,怎么又坐到院子里?” 回过头,是锦秋。 淮清笑,没有说话。 锦秋是个清冷的女子,天香国色,却远远的疏离人间烟火。也见过她笑,见过她淡而无味的笑颜,却依然是这样的清冷。只不过,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这样清冷的样子下,居然也是个如火般的心。 锦秋走近淮清,坐了下来,执手给她把脉,终于放心。 “虽然身子好了点,也不能这样一直呆在院子里,春寒乍暖,小心了你又病倒。” 微微坐好,淮清说:“但我总不能不出屋子吧?” “你这是强词夺理!” 一声严厉而不失关怀的男声传了过来。 淮清和锦秋回头,是闵江。 “今日这么清闲?”她疑惑。 闵江走了过来,顺带将手里的厚衣给我披上,说:“前些日子,若不是你病了,我何苦替你去受那份罪?” “那么,依你的意思来说,我就是天天自讨苦吃咯?” 闵江宠腻的笑,说:“就是嘴巴不肯饶人!” 之后,三个人笑。 闵江来了,淮清就只好回房。 照顾她平坐床边,闵江也坐了下来。 “五味斋最近还可以吧?” “有夏欢,自然没事。我去,也不过是应酬一下那些有头有脸的人。” 点点头,淮清确实不担心,也只是问问罢了。 “小姐。” 淮清转头,是文霜。 文霜端着一碗药走来。 自从她病倒,所有的药都是文霜亲自煎熬的。如今又有锦秋这样的人用药,她更是仔细的查对。不是小心,只是想多学一点。毕竟莫伤师傅不是这样的神医,也教的太少。 喝了药,闵江细心的给淮清递上一块糕点,让她稍稍缓了口中的苦涩。 淮清看着文霜退去的背影,问锦秋道:“锦秋,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不能答应?” 锦秋一愣,显然不知道她为何这样郑重。 “淮清,你有事便说,何来相求?” “文霜当年也学了些医术药理,但教授之人不精于此,也教的甚少。我看得出,她对你是有些敬重的。我也知道你还不会收徒之类。我也不多求,你若觉得文霜可造,就稍稍指点她一下吧。” 锦秋看看淮清,没有说话。 她不答,淮清也不问。话可以说的,只有这么多。 锦秋和淮清是有缘的,所以她才会来此救她。但她与文霜的缘,我、淮清不得而知。虽然她不是个迷信之人,却看中缘分的。若有缘,自会有些造化。 很久,就当淮清要放弃的时候,锦秋才说:“好吧。” 淮清笑,说:“那我就代文霜在这里谢过了。” 锦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 那日之后,锦秋确实应了话,偶尔去和煎药给淮清的文霜说些药理医理。 天气渐渐暖了,淮清的身体也好了起来。虽然还不是一如当初,但也是好了许多的。 趁着风和日丽,淮清拉着所有人一起去野餐。 和去年一样,一样的地点,一样的吃食,还是熟悉的我们几个,只是多了一个锦秋。 只是锦秋不让淮清喝酒,所以她带了些自制的果汁。 或许是历史上的一个缺憾,或许是历史上的一个盲点,总之不管什么理由,这个时代的水果蔬菜比所谓的历史朝代要多很多。 坐在野外的草地上,阵阵的微风袭来,带着暖,带着温,让人不自觉地很舒服。 锦秋笑着说:“也只有你这个只知道享受的人才能知道这样仙境般的地方。” 仙境么?淮清自己到没有觉得。 所有人热热闹闹的野餐,说说笑笑。 不一会,淮清回头却不见了茯苓。再找,就见她在不远处,似乎在吐。 淮清担心起来,毕竟她如她的妹妹一般。 等她回来,淮清问:“茯苓,不舒服么?” 茯苓摇头说:“没,没有啊!” 我微怒:“还说没有!我看见了!” 茯苓一下慌了。 锦秋靠了过来,一边去拉茯苓的手诊脉,一边说:“不是还有我这个大夫在么?做什么对她……呀!” 话还没有说完,锦秋就叫了一声。 淮清立刻紧张道:“怎么了?是什么毛病?” 见淮清紧张的样子,锦秋“噗嗤”笑了,放好茯苓的手说:“看你急的,不过是她有孕了!” “啊?”淮清立刻傻了眼。 看着茯苓羞红了的脸,她才反应过来。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还大老远的跟来!” 茯苓没有说话,害羞的样子真让人怜。 淮清也舍不得骂她了,问道:“夏欢知道了没?” “还……还没……”茯苓紧张而羞涩的回道。 淮清用力点她的头,说:“你啊!” 淮清又转身对其他人说:“好了,今天就这样吧!赶紧回去!” 众人又立刻忙碌着收拾东西,赶车回府。 回去后,淮清让人将夏欢找了回来,告诉他茯苓有孕的喜讯。 夏欢先是一惊,再后来就是喜极而泣。 吩咐了些什么,淮清就让他们下去了。 看着相依而去的两个人影,淮清有些落寞了。 多么远的曾经,淮清也曾憧憬着这样的景致。 可,到头来…… 第十章有情无情 茯苓有了孕,淮清自然是不会让她再操劳了,也放松了夏欢。 五味斋有闵江帮衬,家里有淮清看着,也算忙得过来。 当然,这样的安排让他们不安,可又拗不过淮清的执意,也只好尽量帮些什么,不至于他们心里不好过。 其实,家里并没有什么可操心的,因为家里的人,可以说都是自己人吧。让茯苓管制了也不少日子,该怎么做的都清楚,只是大事来找淮清问个话罢了。而五味斋更不用什么特别的留意,毕竟都是真正的自己人,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又经过那么多的是非,都很安分。 所以,淮清有足够的时间想她准备推出来的新品。 炎炎夏日,甜食和补品是不合适的,而一些清热解暑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淮清不可能弄出来个冰激凌店铺,也没有那么多冰,但凉茶还是可以的。 店里有坐堂的药理师傅,淮清就跟他说了一下凉茶的大概意思,据她所知,凉茶里应该有些薄荷、金银花等清热解毒,又清凉爽心的简单草药,又同茶一起调煮,冷却后常温饮用就行的。 虽是说说,但药理师傅还是能理解其中的意义的。 于是,就在夏天正式热起来之前,这凉茶的买卖就已经可以上市了。并没有隆重的放在店里卖,而是放在店旁边的糕点店里卖的,顺便五味斋里可以点罢了。 不过,淮清还是想稍微冰一点的好。但回过头来,想想她那个不大的冰窖,也就放弃了。给他们了,她还吃什么? 结果,还是放凉了而已。 还好,很受欢迎。 之后,淮清又让面点师傅来见我,她将人做的模子给他,告诉他月饼的大概意思,让他们自己琢磨着做出来,成了再送来给我尝尝。 就在她安排这些东西的时候,夏天来了。 于是,冬天存下来的冰就立刻成了淮清的救命稻草了。 凉茶她是不怎么喜欢的,所以让人特意做的酸梅汤来冰镇。 当然,做法还是淮清说的。而且,在准备冰窖的时候,顺便也准备了酸梅汤的原料。 这里靠南一些,所以水果比较多些,什么菠萝之类的靠南的水果也是可以见到一些的。所以在冬季的时候,淮清让人干净利索的晾了很多苹果干、梨干、梅干、山楂片之类的东西。之后又告诉厨房里怎么熬制,总算没有半天就放到了冰窖里去了。 一大碗下去,淮清觉得真的快要幸福死了。 不过,每每这个时候,锦秋就会来说她一顿。 不知怎么的,病好了以后,锦秋没有离开,反而成了淮清的好友,入住了下来。 这件事,照实让闵江高兴了一下,虽然表面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闲来无聊,淮清又开始琢磨新的吃食。 毕竟有了冰窖,有足够的冰了,即使不能做什么冰激凌出来,一些简单的冰食还是可以的,就比如简单爽口的冰粥。 让人提前一天准备了红豆和绿豆,加糖煮熟,之后放了蜂蜜和少量的水,做甜味。又在今天让人做了各色水果的碎丁,并让文麟去取了冰来粉碎。最后,淮清让人取了很大的盘子盛冰,浇了豆和水果在上,霎时变得美味可口。 兴奋的推荐给每个人。还好,都接受,并且称赞。 于是,在计算了冰窖里冰的数量和时间,淮清设计了一个很好的使用量,整个夏天,她又有足够的冰来冰她的酸梅汤,又有足够的冰用来吃。 终于,淮清很美的过了一个还算很好的夏天。而且决定,在入秋之后,再建一个冰窖储冰。 想想,茯苓也有孕五个月了,肚子明显的凸显出来。因为有锦秋的照顾,所以一切安好。 入秋,五味斋在重新推出时节制的鸳鸯甜汤,顺便大力宣传了一下为中秋特意推出的月饼,还有试吃活动,当然是为了查看人们喜欢的口味。反响自然好,而且在正式上市前已经有不少人预订了很多。 当淮清看见瑁熵里的人们脸上的满足,看见五味斋里的伙计下人们欣喜的面容时,她知道,她又一次成功的做好了一件事。 淮清应该高兴的,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习惯了成功的喜悦。 却只有他们几个知道,淮清不是因为那些原因而悲伤或喜悦的。 闵江终于在一次瞒着锦秋的时候来见了淮清,顺便带了很多酒。 淮清笑着接过他递来的酒,大口的喝下。 “呼!还是酒好!” 闵江揶揄的说:“没有我,你哪里来的酒?” 淮清打了他一下,说:“你跟酒吃什么醋!” 闵江哈哈一笑,也喝了一口。 “又为什么不高兴了?”闵江的悉心与关注,让她觉得宽慰。 淮清又喝酒,之后看着院外的月亮发呆。 “怎么?不能说么?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淮清叹口气,问:“闵江,你喜欢锦秋么?” 闵江一窘,说:“好好的,说我做什么?” “呵呵,闵江,我知道的,你喜欢她,你骗不了我的。” 闵江没有说话,只是闷闷的喝酒。 淮清看看他,又看向远处。 “为什么不敢说呢?输不起么?” 闵江还是没有说话,却放下了酒壶。 “闵江,若喜欢了,就去说一次吧,不要错过了机会。总有万一的机会是好的。” “可她那样的人,怎么受的了世俗的约束呢?” “闵江,想不想听个故事?” “你愿意说就听。” 淮清浅笑,知己,永远都是在你愿意说的时候才会听。 “有这样一个地方,女子和男子是一样的,可以有事业,也可以做官,没人说她们伤风败俗,也没有人怀疑女人的能力。在这个地方,男子与女子的婚嫁是看他们自己的,如果彼此喜欢,等到愿意成家立业的时候成婚。就在那里,有个女子喜欢上了一个男子,那男子很好,什么都好,甚至对那个女子也很好。那个女子以为,他们不用说什么,心意就已经相通。等待的就是有一日,他们见了彼此的双亲就可以结婚生子,共度余生了。” 淮清顿了顿,喝酒润喉。 “但,女子却在最后的时候发现,她错了,错的那样离谱。女子是精明的,比太多人都精明,男子细微的异样就让她发觉了。最后,女子从一个认识男子也认识她的人口中得知,原来,男子对她好,仅仅是因为他觉得她需要人疼爱,并没有感情,而男子刚刚喜欢上了另外的一个人。女子突然明白过来,所有的一切只是她的自以为是。” 之后许久,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 “真的有这样的地方么?”终于,闵江打破了宁静。 “嗯。” “那么后来呢?” “后来?后来,女子也不知道了,她来了另外的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闵江叹息。他一开始就听明白了,那话里的女子,就是淮清。 “闵江,不要如我一样,错过了机会,就会错过很多。” 没有听闵江的回答,淮清就离开了。 日子又这样平静下来,天气也慢慢冷了下来。 等过了年,淮清就二十了。 第十一章又见飞客(1) 在个地方,二十岁的人,大概已经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吧。 而她,不是不想找个可以依靠的人,断了这漂泊不定的日子。然后为这个人生下孩子,再看这孩子长大成人,结婚生子。 淮清只是个平凡的人,也只是个平凡的人罢了。 可,她的伤,心里那个被她隐藏了几年的伤,没有好。 淮清也没有遇见过一个可以让她重新开始的人。 文麟不会是这个人,他不会这样想,他永远当我是小姐,是主子。 闵江,也许,他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会疼爱妻子孩子,而且做他的妻子,一定会幸福安全。从第一眼她就知道,他是多么的让人觉得可靠。但,他们仅仅是现在的关系,知己而已。 那么,淮清身边没有别的相识的男人了。 有时候淮清也会嘲笑自己,在这样的生活里呆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一个可靠的人都没有遇见过,更何况,遇见一个可以让她托付终身的人。 自上次与闵江说了自己的事之后,他似乎有些触动。平日里已不是原来疏远的样子,至少,他会将自己的心情明显的放在眼里让人看见。 但锦秋,犹如不觉。 在房里,淮清看着点点烛火,叹气了。 他们到底是淮清不能管的,不会如茯苓和夏欢一样,她说上一句话就能成婚的。 突然觉得烦闷,就出了门,到花园走走。 朦胧的月色真美。 走着走着,淮清来到了西厢房的门口。 西厢房里住着锦秋,而此时,她没有睡,房里还有光亮。 淮清想找她聊聊,却突然发觉,从她的房上跳下来一个人,之后进到了锦秋的房里。 她不敢有任何异动,怕来的人不安全。 “不用担心,那人是锦秋小姐认识的人。” 淮清大惊,差一点叫出了声。回过头去,看见的是文霜平静的脸。 自从她从夏家再回来,就越发的安静,常常让她不知道她的存在。 平复了一下,我问:“你怎么知道?” “人已经来过几次了。” 点点头,淮清没有怀疑。 因为她相信文霜。 既然是朋友,去看看也没什么吧。 “当当当!”敲过了门,淮清推门进了锦秋的房。 房里有两个人,一个锦秋,一个就是方才进来的人。 淮清笑道:“锦秋,为何让你的朋友这样来瞧你?莫不是我待客不周?” 锦秋一开始愣了,似乎没有想到淮清这个时候会来。 许久,锦秋才开口说:“这个……这个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来找我的。” 轻轻颌首,淮清浅笑道:“见过公子!”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还了一礼。 锦秋奇怪的问:“淮清,这么晚了,你有何事?” “夜里烦闷,走走就来到了这里,本想找你聊聊,你到有朋友来。” 之后就没了声音。 半天,淮清才说:“这样吧,时辰不早了,就请公子委屈一下,在府中留宿,有何事明日再说不迟。” “也好。”那人终究说了一句。 “我去吩咐下人,收拾一下锦秋旁边的厢房,请公子稍等。” 说罢,我就笑着离开了。 嘱咐了下人之后,淮清就回了房。 转日,天气不错,取了筝到庭院,淮清抚琴。 指下生音,她想起了S.H.E的《长相思》,有些地方她是改了些的。 离开,人离了心不开;等待,等成迫不及待;不在,是现在不在,或永远不再;越爱,越怕,坠落悬崖。 难捱,自从寂寞以来,青苔,把泪眼都覆盖;心海,已心如死海,浪花再不开;尘埃,却又惹来澎湃。 长相思,长几个夜晚;长相思,不如长相伴;若拥抱时光太少太短,青春多荒凉。 长相思,长不过天长;长相思,太长心不安;怕就怕春光灿烂成遗憾,意难忘…… 琴声泯,就听见有人惊叹。 淮清诧异的转头,却看见锦秋和她的朋友。 微微脸红,除了闵江他们,还真没有外人听过。 “锦秋,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锦秋愣愣的走过来,看着她说:“方才,是什么曲?不是你们这里的,也不是我们那里的,却如此动听?” 淮清有些无措,这调子,根本不能成曲,或者说不能成这个时代里能有的曲。 “怎么?”锦秋又问。 淮清说道:“锦秋,这些都是我从他处听来的,仅此而已。” 她没有说谎,确实都是听来的。 锦秋看着淮清,见她没有任何说谎的意思,也觉得没有说谎的缘由,就没有追问。反而转身看去:“这就是我说过的夏淮清。” 又看着淮清说:“这是我结交的一位好友,柳丞。” 锦秋的朋友眼睛一亮,之后施以一礼,说:“久仰小姐之名。” 淮清还礼到:“见过公子。” 此时,淮清才真正的看了看锦秋的这位朋友。她真的不会形容一个人的长相,只按自己的感觉,就如闵江,看去就是让人安全的感觉。要形容一个男人,大多都会说什么玉树临风、棱角分明、英勇不凡、目光炯炯……可淮清却觉得,这个柳丞,让人觉得暖,入心入脾,又带了些痞,一丝玩味。 见过礼,锦秋才拉近淮清,问:“方才的曲虽说太直白,却真真是心里话。淮清,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你做的词曲?” 淮清苦笑,道:“锦秋,你我认识也几个月了,我有多少才情,你难道不知?” 锦秋认真地看淮清,叹口气,说:“不论是谁,这曲中的相思之意,却也被你唱了七八分出来。” 淮清一愣。 锦秋没有说话。 淮清方要开口询问,就听到一旁的柳丞道:“知情苦,方知相思难;知情难,方知痴情愁。” 淮清浑身一颤,向后倒了一步。 “淮清,怎么了?” 淮清黯淡了眸,垂首道:“柳公子,果然见地非凡。”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词,应该还有半阙吧?” 点点头,她答:“确实还有下半阙。” “不知小姐可否告知?”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如今有谁堪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回味了一会,柳丞道:“果然好词!只是清苦了。” 淮清笑,道:“这本就是一女子写的苦情词句,奈何,解铃仍须系铃人。” “唉!” 一旁的锦秋长叹,转目看去,却见她眉目中带着些愁苦,只是不知为了谁。 淮清虽有心让锦秋与闵江双宿双飞,却也不好多问上一句半句,只怕问错了,断了全部。 随即,她转笑道:“锦秋,你来找我,有何事?” 锦秋也立刻发觉自己的不妥之处,答道:“还不是为了昨夜柳丞来访之事?” “也是,既然是你的好友,为何不正大光明的来,反而成了梁上君子?” “说来话长。” 第十一章又见飞客(2) 听到此,淮清也就请了她二人坐了下来,分赴了娥鸾上茶。 锦秋这才说道:“柳丞本是宜绯西边彰城里的一家书香门第的公子,自幼喜好武艺,十三岁时随了他师傅习武去了。他师傅闲云野鹤般,虽收他为徒,也是带着他天南海北。也正是如此,五年前他师徒二人来到大漠,我们结识。我来给你看病之前半年,他方才回了这宜绯。我自当随他回了他的家,见过伯父,也算相识一场应该的。可,当我们到了他家,一切都变了。” 说到这里,锦秋满面愁容。 淮清不解,问道:“如何?莫不是家里出了白事?” 锦秋叹道:“若如此,倒也没那么难。却是他家原来的管家趁他不在,竟盗了他的家,反成了名正言顺的柳家老爷。而,柳伯父……竟……竟成了……下人……” “啊?”我大惊。 淮清看去柳丞,他紧紧握住了拳头,眉目低垂,看得出恨恨之意,却不得发。 不会,柳丞说道:“家中仅我一子,无兄妹姐弟。本以为那畜牲真心实意为我家,也没有多于防范,还给了他不少权。不曾想,他竟是如此狼心狗肺!盗去家财不算,竟让老父受辱!” “有没有报官?” “哼!”柳丞冷笑。“那官家收了他的好处,自然是帮他了!” “那,那,那令尊……” “唉!可怜我父受苦受难,等我将他老人家从那里救出,没有几日便撒手人寰了。” 淮清无奈,不想这世间竟会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锦秋进而说道:“随后,我俩葬了伯父,他无处可去,就与我结伴,想着天下去施医赠药。” “原来……可叹这人心险恶,不知深浅啊!” 三人没有说话。 静了片刻,淮清道:“既然如此,锦秋已经住在我这里,柳公子若不嫌弃,也就住下吧。日后如有别的打算,也可以再走。” 锦秋也称是。 柳丞沉吟了片刻,也就应允了。 至此,也算定了一件事。 天气渐冷,开始飘雪。茯苓的身子越发的沉重,淮清就没有再让她料理什么事了。锦秋说,等过了年,三月前后就是产期。于是她又吩咐了下人,给茯苓准备找好稳婆,添置些用的东西。 茯苓感激涕零,夏欢也无以为报,就拼命的在五味斋打理上下。 淮清有些无措,想不到,这古代里,点滴之恩,竟真有涌泉相报的。 不过,这样也为闵江留下了不少的时间,他也慢慢的不再出门在外。 淮清四人平日里无事就坐于一起谈天说地。 日子过得很快,冬去春来,天又暖和起来。 等到桃花酿又有的时候,茯苓也诞下了一双子女,竟是个龙凤胎。 夏欢自然欣喜非常,府里上下也是开心的不得了。 夏欢在孩子满月当天,抱来了孩子给淮清看,让她赐名。 淮清踌躇了半天,才说了两个名字给他。 男孩叫城壁,女孩叫莲矜。 待到了风和日丽的月份,照例去了郊游。 看着日益扩大的群体,淮清突然觉得充实了些。不再是一个人孤独无助的感觉。 夏欢和茯苓自然要照顾孩子,小心翼翼的,透着父母之意。而他们四个,算作主子般的人,就自得其乐的在一旁喝酒畅笑。 酒,还是淮清喜欢的桃花酿。吃食,则是家里自做的茶点果子,还有所谓的“三明治”。 闵江说,淮清越发的会鼓弄这些东西了。每每出门,必有新花样。 淮清也是笑笑,原本,她也只有这些本事罢了。 在古代的好处,就是很多事情不用自己操劳,只要有个一心一意的人帮衬着自己,就如夏欢,淮清自然就没什么事需要担心了。 既然没有担心的事,有了宽裕的时间,做什么不可? 难得清静,难得舒心。 虽然如此,淮清也担心过,二十岁的她,已然该早早打算嫁人的,她怕他们会这样那样的劝她,特别是闵江。可现在才发觉,如若需要打算,他们也该的,何必只操心她这个最小的? 淮清不担心他们,却在意身边的他人——文麟文霜。 想来,文麟也是与她同岁的,是该找个好点的姑娘照顾他了。总看他的鞋不是很好,只有在不行的时候才求茯苓给做,或者去买。 而文霜,也大了,总不能跟在她身边一辈子吧。 只是,淮清不想自作主张的给他们安排,只希望他们可以早早找到一个自己心爱的人儿。 郊游,他们早早的回来了。 时间尚早,淮清又坐在了花园中。 突然有种抚琴的感觉,便命人将筝取了来。 自年前,抚琴让锦秋和柳丞听了之后,她一直没有再抚琴。不是怕什么,只是没有感觉。 今天,或许因为郊游的宽心,有了些感觉吧。 筝取过来,淮清就坐了下来。 可她却傻了,不知道弹哪个曲子来的好。 “想抚琴了?” 淮清一惊,转身看,原来是柳丞。 淮清笑,点头。 柳丞走近,问:“为何踌躇?” 淮清叹气,道:“不知弹什么。” “我也只听过你抚琴一次,实在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曲子。” 淮清只是笑,请他坐下,让人上茶。 她说:“有什么不可思议?不过是不知羞的将话都说了出来,什么相思、情意的。” “哈哈!”似乎我的话让柳丞很开心。 “笑什么?”淮清有些恼。 柳丞暗暗压下笑意,眉眼依旧带着浓浓的笑意,说:“你会害羞么?” 淮清大窘。确实,在这里,她也只能说说罢了,实在是不如其他女子那般害羞。 “哈哈!”柳丞又开始笑。 淮清很着急,也只能瞪大眼睛看他笑,没有办法。 “你们又说什么呢?居然让柳兄笑成这般?” 淮清与柳丞寻声音一起看去,是闵江与锦秋。 不待他们走近,淮清就立刻说道:“闵江,锦秋,这个小人欺负我了!” “哦?”闵江走近了以后,看看淮清,又看看柳丞,说:“他怎么是小人了?怎么看也是个大人啊!” “他说我不懂害羞!” “他说的没错啊!” “你!”淮清突然无语,连闵江都这样说。 她可怜兮兮的去看锦秋,希望她还是能帮她的。 结果,锦秋却说:“咱们也算得上都是江湖儿女,何必学那些个小女子一般,还要不要见人了?” 淮清指着他们三个,一点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三人看她这副模样,一起大笑。 淮清跺跺脚,狠狠地说:“笑吧!早晚有一天轮到我笑你们!” 过了会,他们笑够了,才停下来。 闵江问道:“看你这里摆了筝,是不是又有什么曲子了?” 淮清赌气不理他。 锦秋坐到她身边,一边摇晃着我,一边说:“好淮清,若是有,你便弹了来听,上次的《长相思》可真好!” 闵江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问:“什么!《长相思》是什么?” “还是年前一次,淮清弹的曲呢。怎么了?”锦秋不解。 闵江听了,哇哇大叫,说:“淮清!你不够意思!怎么不让我知道!” 淮清懒懒的说:“他们就听了这一个,你还听了两个呢!” 闵江被她噎的没话说。 反而是锦秋不愿意了:“好啊!居然还有这么多好曲子!” 这个争论的结果就是,淮清没理,偏袒了人,让她都弹出来让大家听。 无奈,在三个人的压力下,她只好把《长相思》、《逍遥叹》、《明月几时有》都弹了一遍,还被迫要求再出一首,来平息他们的不平之心。 前三首还好说,毕竟是他们知道的,点着名的要。可另出一首,真不知道哪首的好。 一边弹曲给他们听,一边想着自己知道的又能让他们比较接受的曲子。 想了许久,淮清决定是那首《发如雪》: 狼牙月,伊人憔悴。我举杯,饮尽了风雪。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 缘字诀,几番轮回。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纵然青史已经成灰,我爱不灭。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我只取一瓢爱了解,只恋你化身的蝶。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 红尘醉,微醺的岁月。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啦儿啦啦儿啦啦儿啦儿啦,啦儿啦啦儿啦啦儿啦儿啦。 铜镜映无邪,扎马尾,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 第十二章相思红豆谁来撷 止了琴弦,淮清回头看他们。 果然,还是那般神色。 是不是,她唱的曲子真的太**的将情爱表露出来了? “我说….” 淮清没说出来什么话,就被柳丞打断:“淮清,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词曲?” 她疑惑的看他,不解他的意思。 柳丞也不说,反而起身离开。 淮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与闵江、锦秋闲聊了一会,他们也离开了。 夜里,淮清正要安寝,就听见窗外传来了阵阵箫声。 她停了手里的事,仔细听去。 不是淮清熟知的,却带着淡淡哀愁,淡淡孤寂,让人从心里感觉悲伤。 淮清推开门,寻着箫声走去。 风高月明,撒落在人间的月光将黑夜照亮。 随着走近,淮清发现,是柳丞。 似乎听见了我来的动静,柳丞止了箫声,回头来看我。 此时的柳丞,已然不是我熟知的那个样子。虽然看上去会让人觉得暖,但平日里他总是有些痞子般的坏。而现在,他却是完全的柔,暖着自己一颗寒了多年的心,却不炽烈。 明亮的眸,从那里看向淮清,一丝丝的波动在流淌。 淮清浑身一震,不自觉地倒退。眼睛里都是雾气,渐渐看不清柳丞的样子,更看不清他眸里的波动。 头也不回的,她逃了。 回房关门,淮清扑倒在床榻之上。 她不担心文霜,她早早的就发觉我的动向。 坐起来,淮清叫她:“文霜。” 文霜丛房梁上落下,没有过大的声响。 “小姐。” “你出去吧。” “可……” “不要说了,今天你找个厢房将就一夜,明日再给你安排。以后,就不要为我守夜了。” 文霜没有说话。淮清知道,如果没有劝阻的理由,她只会听。 来不及看文霜走与没走,她又扑倒在床上。 门开了又关,文霜走了。 淮清没法抬头来看她是不是真的走了,因为她泪流了满面。 来到这个时空,来到这个国家,来到这个根本不属于她的地方,淮清没有任何的恐慌,没有任何的孤胆,只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还了一些人的人情。没有伤心,也没有难过,只是觉得这样似乎理所应当。整日整夜的为自己打算,或者只是单纯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想自己的事——曾经的事。当安定的在这里落了脚,也解决了所有的问题之后,淮清好像也刻意的回避着什么。 可今天,还来不及逃避,她就被毫无防备的击倒。 原来,她是这样的脆弱,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是什么人,都如夏欢、文麟般只将她当主子看。在他们眼里,我是救了他们,又给他们安排了所有的事情的人,虽不能说如神人一般,却也是恩同再造。有的只是主仆之份。 其他人,也不是全如闵江这样。他原不知什么是情爱,只知道亲情、友情。虽然淮清令人觉得意外,但对于他曾经在的江湖,恐怕是没什么特别的吧。她与他,有的,也只是知己之意吧。 可淮清错误的以为,身边的人都是如此的。 命运真的是折磨人的。 柳丞的眼睛里,是丝丝情动。 他是懂的,懂得什么是情,什么是情痴,什么是情伤…… 情伤么? 原来她被那人伤的如此之深啊! 到底,有多久没有如此的哭过了? 淮清不记得了。 只记得,才一开始的时候,她整日整夜的躺在床上养着。除了茯苓,也只有偶尔来的三哥三嫂。于是,她远远地将茯苓遣到了他处,没她的吩咐,不要靠近她。 而床上的她,清醒的时候,那么无声无息的哭泣,咬着锦被的一角,她就那样无助的哭泣。 这里不是她的家,不是她的世界,她,仅仅是一个人的。 原来,她还天真的以为,那个人,将是陪伴她的人。 可惜,她错了,错的那样离谱。将一份简单的关怀与默契,就当做了她以为的爱情。 于是,不知不觉的坠落其中。 更可笑的,当她发现事实的时候,想用酒将自己麻痹,却又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么一个世界,物是人非。 原来,从一开始,她便只是自己一个人而已。 渐渐地,淮清好了些,便将茯苓调到了身边。毕竟好多了,她不必整日的躺在床上发呆,她也能起身坐坐,也能出了卧房走走。 茯苓在的时候,甚至其他人在的时候,淮清是能够不让任何人发觉她的不同的。然而,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又开始流泪,知道睡着。 当身体完全好起来以后,淮清便将自己隐藏了起来,对谁,对任何事,只要没有必要,她都是保持微笑的样子。哪怕来的是刀枪,她也是笑笑罢了。并且,她开始喝酒,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喝酒。让茯苓从外面偷偷地买回来不少酒,她一个人静静地喝。醒着也好,醉了也罢,她都觉得好。虽然茯苓劝过,却没有任何效果,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偷偷地在淮清喝醉之后,服侍她休息。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淮清的酒量才好了起来,渐渐趋近成千杯不醉。 可,如今,淮清见到柳丞的眼睛,便不可能再心平静和了。 她是明白的,那双眸中的关心与爱意,她是看得到的。 只是,她又能如何?她不知道。 哭的累了,淮清便睡了过去。 转日,淮清安排了文霜的住所,就是她的房间的旁边。 之后,淮清开始逃避柳丞,尽自己的能力不见他,也不让人发觉什么不正常。 女人是善变的,也是伪善的,只为了,保护自己。 淮清卑微怯懦的想:只要不招惹,只要逃了这初始,她就安全了。 但,当她看见柳丞每日不知何时塞进她房间的那几句话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原来傻的可怜。 柳丞是知道的,他知道她在逃,她在躲,他不肯放过她,所以他追击。 打开那些张安静的在地面上躺了不知多久的字条,淮清看见了柳丞的字,清秀而刚劲的字迹。 拿着这些不知该称做什么的字条,淮清没有喜,也没有悲。 可,终究,她接受不了。 不关于任何人,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她接受不了。 淮清没有一个接受这样一个人的理由,即使这个人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她也没有什么理由接受他。 到这里几年了? 七年了。 第一次,淮清失眠了。 而失眠带给她的,却是一个释然。 淮清逃了又如何?她不相信那些一见钟情的意外,她却相信缘份。倘若柳丞他真的与她有这份缘,那么逃也是逃不掉的。 这个身体并不是所谓的倾国倾城,或者天生丽质这些,但古代的无污染还是养人的。一夜未眠,淮清也仅仅是脸色苍白了些,不至于出现两个熊猫眼。那般的话,她也就不要见人了。 他们看见淮清,惊讶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锦秋更是依着自己有医术,硬是拉着我的手给她把脉。 淮清笑他们大惊小怪,却被他们臭骂一顿,说她没心没肺的不知道他们担心她。 淮清怎么不知?他们对她没有主仆的关系,他们对她都是情,朋友之间的情。这种关心是**的,没有任何其他的原因。 说笑间,对上了柳丞担心的目光,淮清笑了。 柳丞一怔,之后也是一笑,不是了然的那种,只是还礼。 由于淮清没睡,所以她借口去补眠,让他们都不要来打搅她。 但,淮清没有睡,这样的一夜不睡还不至于让她承受不了。 庭院中,淮清静坐。 不多会,文霜来了,她身后,是柳丞。 将人找来,文霜就离开了。 两个人没有言语,只是静坐着。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淮清才说:“那些,我看见了。” 柳丞没有回答。 “我不是不知道,你那夜吹箫,我已然从你的眼里看出来了。” “可你却逃了。” “你既是知情人,怎会不知道我为何逃?” “逃了,对你来说,能怎样?” 淮清没有回答。 柳丞也没有再说下去。 沉默,彼此都在沉默。淮清突然感觉,这样的沉默也会让人觉得恐慌。 “为什么?”没有任何征兆,她问柳丞。 “我不欺骗自己的心。” “心么?其实有时候,即使是自己的心,也会撒谎的。” 淮清垂下了头。片刻,便抬头看柳丞,道:“我给你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但我不保证什么,也劝你好自为之,不要太用心。若有一日你发现错了,就了结了吧。” 柳丞看淮清,慢慢的说:“好。” 然后,相视而笑。 淮清复又说道:“不过,你得先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柳丞奇怪。 淮清神秘的笑,说:“锦秋的心。” 柳丞愣了。 “给谁?” “自然是除你之外的那个人。” 她起身,想房间走去。 “这事,你帮我就好,可不要去问才是。” 之后便回了房,淮清得先睡好,才能有精神想办法的。 可没想到的是,没来得及让她当了这个红娘,就发生了太多的事。 与柳丞说开了以后,淮清便不再躲避了。 她并不是一个会为了一个男人如何如何的女人。她会很喜欢一个男人,为了他变得温柔体贴,会为了他学习家务或者其他。但她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多么的死心塌地。既然不好,为什么还要执著于那一段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变那个男人的恋情里呢? 所以,淮清给了柳丞一个机会,亦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假如,柳丞真的让她喜欢,甚至爱上他。那么,她将尽她的能力爱他。 第十三章是非(1) 在瑁熵的这几年里,淮清已经将五味斋的买卖做得不能再好了。她推出的那些比较现代的食物饮品也很受欢迎,算是店的招牌。淮清已经不知道还能够推出什么了,毕竟她知道的很少,而一些很不错的现代食物在古代并不能如书上所写的那边轻巧的就能做出来。但除了那些,淮清又弄出来一个冰粥的买卖,算作夏天里的一个特色。 然而,单单一个五味斋并不是她期望的全部。既然离开了瑚苫国,来到了这个宜绯国,淮清自然会希望,她自己的买卖能够遍布整个国家。这也是身为一个企业家,不,古代里应该称作商人,一个很很普遍而很切实际的想法。 而她,不是圣人。自然,也是落了这许多俗套的。 将五味斋交给了闵江,他早已能够处理这些事务了。 而淮清则带着夏欢,到瑁熵的周边城池去查看。 有了足够的支持和吸引人的手段,在其他地方,开五味斋的分店是相当容易的。而难点,不过是没有放心的人手而已。 这一点在淮清这里并不为难。 身边的人都是她自家里带来的,又跟了她这几年起伏,算是忠心的人了。挑选几个比较能干的,就分散到了各个城池的分店,每七天飞鸽传书商讨事宜。虽然她不在,但选的人,一在于是她一直带着的一些老人,二在于这些人对她也算得上忠心不二,毕竟没有人再能比在她这里得到的更多。 但人心都是有贪念的,淮清也不保证什么。 连锁店面,在任何的时候都是重要的。既扩大了自己的经营范围,又凸现了自己的品牌效应。 虽然,扩多店面并不是为了她自己,但,为了她身边的人,还有那些街面上到处流浪的人,她应该这样。 宜绯国,是个很富饶的国家,即疆土宽广,又有各处的商人来往。但,无论是怎样的时代怎样的富饶,还是会有些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淮清并不是一个多么有善心的人,也不会随便一个人就能骗取她的同情心。但,当她看到街面上那些孤苦的孩子们的眼睛时,却不能不里不顾。 终究,她也是个肉长的心。 将店里的老人分散了开来,全部分到了各个分店。一来,分店里自己的人多了,也就能够更好的掌控整个产业,不会被人分散或者其他,二来,有些独到的配料配方,淮清也只放心这些个自己熟知的人,外人,难免会有些什么想法。有了本事忘了师傅的人,还是很多的。 选了几个一直从家里教养的人,老实本分,却不失机灵的,分开到各个店面去做管事。几个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跟着从家里出来这许多年的。也教授了不少知识,账面的东西,淮清更是专门找了人来教的,就为了如今开分店。又调配了不少五味斋里的老人去做主厨,平日就是培养培养新人,做些个最重要的东西,或者来个什么大名堂的人才掌厨。那些个只有淮清才知道的吃食,当然也是由这些老人知晓而已,而教给别人的都是些常见的菜色,知不多调配制作的某些方法不一样罢了,就是学了去也没什么。 如此,在宜绯各地徘徊了几个月,终于是将分店开了出来,也确定了不少东西,算是安家落户。 坐在回往瑁熵的路上,在颠簸的车上,淮清想,这样,会给她带来什么呢? 淮清想不透。 这个时代已然是不同于她从前的地方的,如此之速的在整个宜绯开了这么多家这么大规模的分店,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办到了。淮清倒不担心会有什么来找茬,或者其它什么,毕竟,真正的技术是她的,就算真的让别人知道了些去,淮清也能够凭借自己的记忆弄出些别的东西来。 怕就怕,惹来些她最不喜欢的人。 在这个君主制的时代里,皇权永远是最不能够碰触的东西。哪怕,带来的都是利益也不好。而且,这皇权带来的一切,不过是一把悬在自己头顶的刀,一个不小心就会付出死亡为代价的。 想来想去,淮清感到头痛。 罢了,该来的,她如何也不能躲过,就如她来到这个时代这个国家,遇见了这些人一样。 踏进家门的瞬间,淮清就被人扑了个实着。 “该死的丫头,怎么在外面疯野了这么久才回来!” 淮清定了神,不用看也能知道是锦秋。 淮清苦笑,道:“到底谁是疯丫头?哪有你这样接人的?” 锦秋狠狠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拉着她就往里走。 淮清头疼的任她拉着,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一直随她到处奔波的文麟就知晓会请的意图,吩咐人将东西收了去。 淮清如一个风筝一般被锦秋拉近了房,二话不说的就给她把脉。 一边了解淮清的身体状况一边说:“你个死丫头,在外面份餐露宿的这么久,也不知道你的身体如何,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她笑,也不辩解,她知道,那是关心而已。 待锦秋放心的将淮清的手腕放下,她才笑道:“哪有你说的那样弱不禁风的?” 锦秋点了她一下,也笑了。 “闵江他们呢?” “闵江自然是在铺子,一直都是那个样子。柳丞……” 锦秋顿了顿,说:“我也不清楚他到底忙了些什么,时不时地就这样不见了人。” “那你们可好?” “我们如何不好?倒是你这个忙人,到底如何?怎么就是觉得瘦了呢?” 淮清笑,说:“如何不瘦?我到底是个人,在外面这么忙碌,若是能胖了,岂不是怪了?” 锦秋点点头,也不争。她虽不是个能在生意场上打拼的女子,却也是个到处游走的江湖女子,风餐露宿,忙碌的过日子,身体如何能比从前好?无病无痛就可以了。 “你先休息吧,等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 淮清应了。 锦秋一走,茯苓就走了进来,后面还跟了下人,说:“小姐,你刚回来,先洗洗,去去风尘,也解解乏。” 我感念的看了茯苓一眼,她还是如此仔细的。 沐浴更衣,淮清将所有人都打发下去了,然后对着门外的文霜说:“文霜,你也去休息一下吧,不准说不,你也不是个铁打的人儿,今天什么都不用。” “是。” 听见文霜回答,淮清便真的躺了下来。 久违的软床,还有茯苓特意为她熏香的被褥,让她精神放松了下来,渐渐入睡。 这一觉就是睡到了天黑。 “小姐,醒了?” 淮清努力清醒过来,看清身侧的人,是娥鸾。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申时三刻了。” “哦。” 淮清懒懒的坐了起来,可真的晚了。 茯苓将吃食端了进来,见她醒了,就和娥鸾一起伺候她用膳。 一边吃,淮清一边问:“茯苓,柳丞可回来了?” “回小姐,回来有会子了,也来看过您,见您睡了就又走了。” “那现在他在哪里?” “许是在房里吧。” 点点头,淮清不再说什么。 睡足了一个下午,她的精神已经好了不少,打发走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房里发呆。 说实话,真的是没有什么可想的。 若说从前,淮清也许还执著在那份不属于她的感情当中,一个人独自的流泪伤怀。但时日久了,文麟文霜来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已然不再苦苦逼迫自己什么,只是依然不能够放开罢了。何况,如今,柳丞的存在成了另一种寄托,她又怎会让自己苦恼? 五味斋,自正式放手交给夏欢以来,淮清就更是不过问,除非有些点子,新的吃食,或者开分店之类的事情时,她才会想上一想。 原本出去这一趟之前,还有锦秋他们伴淮清一阵,但回来以后,大家似乎也有了各自的事,虽然我才刚回来睡醒而已。 想想,原来自己如此的懒惰,将所有的事情都交待了下去,独自享受清闲。到头来,是自己给了自己清闲和无所事事。 罢了,罢了。 第十三章是非(2) 正想着,便听见房门外的声响。 开门,是柳丞。 淮清请他进来坐,吩咐了娥鸾去泡茶来。 坐定,便没了言语。 直道娥鸾回来,放下茶离开。 “回来了。”是肯定句。 “嗯,回来了。” “在外面,过得还好?” “还好,也没必要要求舒适不是?” “呵呵。” 柳丞笑了,一如他与我相熟以来的笑容。 “笑什么?”淮清不解。 柳丞并不回答,只是贴近了淮清,拉起了她微凉的手。 “又是如此的冰凉,怎么就不见好?” “又有何妨?” 淮清并不扭捏,从那个时代来到这里,牵个手算什么? “锦秋就没注意过么?” “注意什么?” “只有暑日里有那么几天是暖的,还不能下雨,若不是有了什么症状,何苦让自己受罪?” “不碍的,又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做什么要吃药?” 柳丞不再言语,只是细心的将她的手暖在他的手中。 自捅破了那层纸,她和柳丞也不再遮掩。锦秋和闵江也打趣过,却被淮清的不在乎,反闹得他们觉得脸红。然而,她与柳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柳丞没有太多的花言巧语,只是实打实的对她好。旁人看在眼里,都觉得这样一个男子,是极好的了。 淮清也觉得安稳。没了从前的失魂落魄,踏实的感觉,他给她的好。 这,算不算来到这个时代的安慰呢? 两个人没了言语,就这么呆了许久。 “听说,你最近很忙?”突然想起锦秋的话,淮清问道。 柳丞说:“江湖上的事。” 淮清突然觉得奇怪。柳丞随不是个普通人,走走江湖也是正常不过的。但还是奇怪的很。 “什么事?” “最近,各门各派的人马都齐聚‘仇橪山庄’,准备不日商讨意见大事。” 淮清没有说什么,听着柳丞说。 柳丞看看她,想了想,道:“据说,仇橪山庄得知,爻栖阁得了件不得了的东西,为了武林安危,为了江湖的安危,仇橪山庄请各大门派齐聚,商讨如何将这东西夺来。” 淮清不懂这些门派到底有什么不同,也不知道江湖的纷争,但江湖有事,不亚于两国纷争。 “那,他们可知道,爻栖阁到底得到了个什么东西?” “这就不清楚了,江湖上没有确切的说法。” 既然不知道,淮清也就没再问下去。 柳丞又说道:“江湖的事,你也不要太在意,有什么问题我自然会跟你说的。你也累了多日,还是多休息几天吧。” 说罢,柳丞便离开了。 柳丞走后,淮清叫道:“文霜!” 文霜从门外应:“小姐。” “去,让文麟打探打探,江湖上传闻的事,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还有,不急,让他安心休息两天再去。” “是。” 吩咐完,她也就休息了。 只是,突然觉得不安起来。 为什么江湖的事总是这样?一处得了什么好东西,不论真假,都有不平的人想要夺取,之后号令武林,号令天下? 日子慢慢过着,自淮清回来开始,也有半月有余。 眼见着夏日全部过去,深秋降临。 自然,深秋时节的中秋节也随着来了。同以往一样,月饼还是不可少的。只是多了些小巧的,也不时原先那么甜腻的,专供孩子吃的。 文麟也将江湖的事打探了出来。 事情同柳丞告诉淮清的没什么差别。只不过,这爻栖阁在江湖上并不得什么人心。他们不做坏事,也没有什么杀人放火的作为,只不过是向穷人收买他们养不起的孩子,之后贩卖。 而这阁主,淮清也熟的很——叶晗。 虽然淮清与他交易的次数不少,但真说起来,她除了知道他是买卖人口的,其他还真是不清楚。若不是这次他招惹了事,闹得满城风雨,淮清也不会有意去调查。 该如何是好呢? 淮清同他交易,若只是一次两次也罢,可并非如此。她恐怕到时候会有江湖的人来查她。 坐以待毙? 这可不是个好办法。 若只是淮清自己,她也不担心什么,大不了一个“死”字。可不是,她身边还有太多的人需要她。父亲,三哥三嫂,茯苓,夏欢,他们的双生子女……这偌大的五味斋里的所有人,甚至闵江他们…… 或许有些人会一直陪伴淮清,甚至陪她去死,但太多的人是无辜的。 有些无力的挫败,牵挂的人太多了不好。 让文麟给叶晗在瑁熵的交易场所带了消息给他,若有时间,让他定要来五味斋一聚。 未过几日,叶晗便来了五味斋。 由夏欢引进了雅间,淮清早已坐在里面等他。 叶晗一见淮清便笑了起来,道:“不容易啊,能得三小姐的邀请。” 淮清也笑着答道:“哪里,怕这小店入不了叶公子的眼罢了。” 说着,两人入座,有人上了些特色的小菜酒水。 淮清斟了两杯酒,端起来说:“先敬叶公子一杯!” 说罢,一杯酒便入了口。 叶晗见她如此爽快,也笑着喝下了一杯酒。 叶晗提起酒壶,一边将两个空杯填满,一边说:“今日小姐盛情邀请在下,恐怕不是叙旧的吧?” 淮清见他并没有什么异样,便直接说道:“既然公子也是爽快之人,小女子就不绕那些圈子了。” “小姐请说。” “听闻,公子得了个不得了的东西?闹得满城风雨,武林人尽皆知。” 叶晗稍稍一愣,复笑道:“小姐也知晓了?果然是大了些。” “何止是大了些?” 叶晗微微苦笑,低头喝酒。 淮清也喝了一杯酒,继续说道:“咱们虽然相交不多,也是多年的交情了。叶公子是不是应该透露些?那东西我不在乎,只是牵扯了就不好了。” 叶晗叹息,又猛了喝了几杯酒,才说到: “哪里是在下愿意如此?实不相瞒,这是被逼出来的。” 淮清惊奇,问:“逼?谁能逼你?爻栖阁是那么大的一个门派,纵使没有至上武学,也不能被逼迫到这步田地啊!” 叶晗看了看她,笑道:“小姐查的可真清楚。” 淮清一愣,才会过意,道:“这实在没有办法。” 叶晗点点头,说:“小姐既然能出来,便有本事的。查清楚了些东西,也是应当的。” 淮清点头称是。转而又问:“到底是何事?若有需要小女子帮助的,自当尽力。” 叶晗说:“这事,本来仅仅是阁内的事。本来在下并非阁中最有地位的弟子,师傅也未曾想将这阁主之位传于我,我有位大师兄,资质地位都远在我之上,大家甚服之。而我,即使再如何出众,也在大师兄之下。我未曾不甘,只是尽力做好本分。不想,师兄身侧竟出了小人,挑拨离间,最后让我与师兄反目。正因如此,师兄开始针对与我,直至师傅发现。但屡劝不成,师傅终于发觉,师兄善听小人之言,对本阁发展不利,无奈之下为将阁主之位传于他,而是传与我。” “然后呢?” “而后,师兄更加变本加厉的认为是我在背后捣鬼,虽然未承阁主之位,却凭借自己的威信聚集了不少本阁弟子,反我。师傅一气之下,将他与聚集的弟子逐出师门。而也因为师兄的事,师傅一病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临终前,师傅将本阁历代阁主相继的东西交给了我。千叮咛万叮咛的让我收好,日后阁主传承的时候也要交于后辈。” “那,此物就是江湖中传说的宝物不成?” “正是。” “可,既然是阁中之物,又是历代阁主才知道的物件,为何成了爻栖阁得来的?” “怕是师兄与外人说了,却被他人传的越来越玄,他们也是百口莫辩了。” “但,你师兄如何知晓?这不是掌门信物之类的东西?” “唉!本来,我也是这么认为,可师傅说,他曾认为师兄是不二人选,便将事情告知了他,而如今,师兄在仇橪山庄!” 第十三章是非(3) 淮清稍稍一惊,但也没有意外。掌门也好,阁主也罢,都争的是名利二字。 “不过,既然是公子阁内之事,为何同小女子说的如此详细?” 叶晗一笑,道:“在下将小姐视为友人,既然是友,又如何不说个清楚?” “小女子多谢公子抬爱了。” 既然闹清楚了始因,淮清便没有再多问下去,而是真的与叶晗把酒言欢。 然而,淮清回去之后,并没有就此作罢。 既然是逐出师门的大弟子,不论是否因为听信谗言而导致,他那样窄小的心胸,是不可能自我反省,而是认为是叶晗的错。如此,就不会有和解这样的结果,除非他们的师傅活着。 轻柔额头,这事,不好办啊。 翌日,淮清打点好了,便差人去寻了闵江。 闵江井然成了五味斋最好的代理掌柜的,虽然没有起早贪黑的忙活,也是兢兢业业的。 闵江一到淮清的院子,就问:“何事找我?不知道五味斋忙么?” “哎呀呀,我们司徒大掌柜的,可真是贵人事忙。” 闵江一窘,说道:“真不明白,这五味斋到底是谁的,为何你偏偏如此闲得如大宅子里的小姐?” 淮清笑,说:“我本来就是宅子里的小姐出身,有何不妥?” 闵江无语,只是白了白她。 淮清诧异,想不到,闵江竟也会这样? 闵江见淮清成痴呆状,便不由得有些生闷气。大声问道:“你到底是何事找我!” 听见闵江的问话,淮清终于想起自己要问的事。 “闵江,我问你,如今,你还能不能过问江湖上的事?” 闵江一凛,终于坐了下来,问:“何事?” 淮清将她知道的事情告知了闵江. 闵江听了以后,沉默了许久。 淮清也不问,只是静静的等。 许久,闵江才又说:“你为何要知道这事?” 淮清叹了口气,说:“并非我无事找事,但那爻栖阁却与我做了多次买卖。虽说并没有多么大的交情,但这江湖的事,你是比我清楚地。牵连起来,我怕也难逃。” 闵江点头。 淮清继续说:“若单我一人也罢,可牵连了父亲,三哥,还有这么多给我干活的人,甚至是你们,我不可不清楚这些。” 闵江想要说话,淮清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们不怕,可别人呢?你们忍心?” 闵江叹息,他也是不忍的。 “我也不想怎样,平了这事不可能,我没那么大能耐。只是,从中让自己洗脱出来罢了。” “……好吧,我去看看,最好让他俩也知晓,人多些也好。” 淮清点头。 闵江走了。 淮清又打发人去请了柳丞与锦秋,同样说了这些话。他二人也是同闵江一般。而柳丞更是早早就清楚了始末,也一直在打听。锦秋虽然没有柳丞和闵江那般,但也能从她曾医治的人那里打听些事的。 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时间渐渐流逝,人们烦躁的心情被抚平。 淮清原以为这江湖的事会如洪水猛兽一般,当来时,必然轰轰烈烈,也必然立竿见影。然而,时间过了也有段日子了,但哪怕是一丁点的动静都没有。 这事要是远了,或者变得没了原先料想的结果,人就会觉得更紧张,亦或者会觉得无所谓。 而,有心人,待此时,就会真的出来作怪。 淮清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只是稍稍聪明了些。所以,她懂这个。 可她不能显露她的聪明,所以,在外,她只能够将自己便得放松而无忧。 一日,淮清正在练习书法,柳丞便闯了进来。 淮清手上一抖,一个字上便多了一笔。 她叹息,好好地字便如此没了。 淮清将写了字的纸团了丢掉,问柳丞:“怎么了?如此慌慌张张的。” 柳丞没了先前的沉稳,说:“爻栖阁阁主将所持之物向江湖几大门派明示!” 淮清一愣,这个叶晗怎的如此做事? 柳丞继续说道:“几大门派都已经见过那东西,其中包括仇橪山庄。爻栖阁却说此物为阁中历代所传之物。然而仇橪山庄不知为何不肯相信,反而出**了那东西。” 淮清倒吸了一口气。 她也许能想到,仇橪山庄因为叶晗师兄的原因不承认此事,但出手去抢,她万万是想不到的。 淮清问:“之后呢?” “之后,当然是爻栖阁索要无果,只能抢回。但仇橪山庄似乎隐藏的很小心,到此为止,爻栖阁这个消息灵通的门派,居然是一丁点都没有查出。” 淮清点点头,却又不明所以的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明白了,这仇橪山庄要那个东西做什么?” 柳丞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你有何打算?” 柳丞前言不搭后语的问了淮清一句。 淮清愣了,说:“与我何干?” “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与爻栖阁做买卖,自然是很多人知道的。何况,你身边用的大多都是些年纪不算大也不小的孩子,任谁都能猜到是买来的。” 淮清苦笑,原来她以为的都是自以为是而已。 “我又能做什么?现下,似乎没有什么矛头说我的不是,也没有什么源头说五味斋的不是,我做什么打算?” 柳丞叹了口气,说:“罢了,我都说了吧。” 淮清一惊,问:“还有什么事不成?” “的确。方才我所说,都是真的。只不过,只是前一段而已。” “那,此时又是什么样子了?” “仇橪山庄得了东西,但那东西是有个箱子锁起来的。而且,那锁是百年前以为了不起的工匠师傅做了锁,那锁没有钥匙,却是个玲珑阵。仇橪山庄想要解,却万万解不开。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想让人知道这些事,做事自然是万分小心,但万事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江湖又飘了另外的一番说法。” “又说了什么?” 柳丞看了看淮清,说道:“江湖中,几大名派自然是不再争夺所谓的江湖至宝,但其他小门小派却不知道这个内里,又得知仇橪山庄得了这个物件却不得解,已然有些鸡鸣狗盗之辈将东西弄了出来,被江湖中人争夺不休。而有人传言,此物曾被爻栖阁所持,而爻栖阁为何近几年来蒸蒸日上,自然是由于开了锁,从中得了许多好处。” “这不是说笑?爻栖阁是个什么地方,谁人不知?” “你且听我说完。人们都说,爻栖阁虽解了锁,但非其本身所解,而是由另外一个高人所解。于是又有些其他传言。这些但且不说。但,重要的是,有人传言,曾解此锁之人,乃为一女子。” 柳丞的话一出口,淮清便愣在了当场。 一女子?莫不是说她? 柳丞点点头,道:“不错,已然有人猜到,这人,便是你!” 淮清倒退一步,颤抖了声音,说:“与我何干?既然你能查到我只是与那爻栖阁做了买卖而已,其他人怎就能怀疑到我?” 柳丞走上前,扶住了淮清,叹气道:“原本不过如此,可,谁让你将五味斋做到如此地步?又将你那多事的家料理的那般,谁不会认为你是有个玲珑七窍之心的女子?既然如此,解那个锁,无非是时间问题。” 淮清顿然坐了下来。 这人心,原来并非她想的那般简单。 罢,罢,罢。 不管淮清如何想,事情已然这般,也没得再让她去庆幸。 “如此,也只盼人们不要将我的家人也连带进来,也莫要让这些无辜的人受了罪。” 柳丞看着脸色顿时发白的淮清,问:“那你呢?为了这些人,哪怕是不怎么想干的人,你都如此小心,那你要如何?为何从来都不见你为自己想想?” “我?”淮清笑,“我还能如何?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一个罢了,我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第十四章树欲止而风不停(1) 柳丞顿时被问的无话可答。 确实,淮清不过是个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斗得过众多江湖豪杰?总是豪杰并不为宝物所动,那些邪门歪道的门派,如何能防?即使淮清身侧有了他和闵江这般的高手,有文麟文霜那样忠心又有能力的手下,又有锦秋那样的医术高超的人,又怎么防的住? 见柳丞愁苦的样子,淮清自是不好过的。 她劝道:“你也莫要如此发愁,即便是个能预料的智者,也未必能想个通透。事情已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那就让它继续发展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柳丞听了,心里稍稍放了一放。握起淮清的手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也是要保你一保的。” “噗嗤”!淮清笑了出来,点点柳丞的额头,说:“你想的明白就好。” 柳丞也淡淡的笑了。 淮清见柳丞的面色缓了下来,才说道:“事情已经不是咱们能够预料的了,咱们也不需要日日为了这些琐事发愁。该来的,怎么也躲不了,只是需要安排安排事情而已。” 柳丞点点头,道了声是。 “如今,看着意思,莫不是将我当了个宝贝?既然如此,也不会怎样,无非是用些手段将我请了去。在没有其他说法之前,我是不会有什么的。” “看来,也是如此,只怕……” “即便要挟,也是让我看看罢了,还真能让我受了委屈不成?若是如此,我便耍些无赖,看他们到时是贡着我还是求着我。” 柳丞听了淮清的言语,一时没有缓过意思。当他听明白了,无奈的摇头苦笑,指指淮清道:“你莫不是想耍那泼妇的样子?罢罢,你如何都好,莫受了伤受了委屈就好。” 淮清浅笑。 日子不咸不淡的又过了几天。 自从柳丞传回了江湖上的消息,江湖上的人,也真没有虚了这些传言。三五不时的就会有些人上门来,或者明抢,或者暗盗,总之,想了许多办法想要将淮清请走。 淮清看着一波又一波的“来客”,也是无奈苦笑。 到底是谁跟她有仇?居然能穿出这样荒唐的事情。 或许,她是有些才气,能将那繁琐的家事处理的妥妥当当,又开了这样出彩的五味斋。但,仔细想想,夏家那般的门第,如何能出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出来?莫说家里的嫂嫂不好惹,就是外来的商业往来之人,都是些成了精一般的人,没些心思,怎么能好过了日子? 更可笑的,居然跟风一般的,有那么多人信了。长了颗七窍玲珑心?她若真的长了这么颗心,就不会让人们发觉她的才气,她的能力了! 这人,着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也无可奈何。 日子照过,只不过淮清每日的行程成了大家的重点。文麟文霜左右不离,甚至文霜搬进了淮清的寝室,睡在了她外房的小塌上。而且,府内稍有风吹草动,柳丞与闵江便飞奔而来。甚至锦秋也每日的用些草药给淮清沐浴,还将许多的毒药放在了她身上,荷包等等,说是以防万一。总之,弄来弄去,五味斋是彻底的放到了夏欢的手上,而其他的几个人,都围着淮清转。幸好,下人们都懂得该问的和不该问的,也省的了大家解释或撒谎,更省的乱了人心。 淮清无奈,说了也是白说,只得听之任之。 大小的戒备与防御,大家算是做全了。但,正如淮清开始说的那般,该来的还是得来,躲是躲不开的。 这日,府外安静的不成样子,大家就留了心眼。互相看了看,也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恐怕,今夜又是忙碌的一夜了。 淮清无奈,说不得,又帮不得,只能早早退回了房内。 看着文霜飞上了房梁,又感觉卧房四周都是熟悉的人影,淮清真的感觉无力。 淮清穿戴整齐的半靠在床边,问:“霜儿,你说,当初,我是否也应该随着莫师傅学学功夫之类的?” “小姐何出此言?” “我也知学武可不是一时半刻的事,何况,当时我又没有半点功底,早就过了学武最好的年纪。只不过,谁能想到,如今我这个人居然成了江湖上争抢的人?” “小姐多虑,我与哥哥自然是要保护小姐的。” “我也知道你们的心思。不过,我也只是将你们从那个地方买了出来罢了。虽说给你们请了师傅请了先生,但这几年你们做的也是很好的了。再过过,等事情平息了,我便会给你们兄妹两人寻寻人家,该娶的娶,该嫁的嫁。” “小姐是我兄妹的恩人,报恩未及,怎能谈婚论嫁?” 淮清见文霜如此回答,也知道劝解无意,也就没在顺着说下去。何况,如今的情况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过去,说了又不能兑现的事,淮清是从来不允诺的。 房外突然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淮清知道,又有人闯了进来,与闵江几人打斗了起来。 淮清叹息,她什么都帮不上忙。 声响渐渐平息,淮清想,今夜应该是过了。 念头刚起,就听见房外声响渐渐又大了起来,而且超过了方才。 淮清皱眉,难道,来了两拨人? 文霜也听见了声音,从房上落了下来。 淮清有些着急,平日里都是只来一波的,为何今日竟来了两拨?而且先后出现,这可不好。 文霜听着房外声响,冷声道:“小姐,今日恐怕要难过一些了,请小姐不要离了文霜的身侧。” “好。”淮清如是的回答。 可谁想,外面竟然传来了文麟慌张的声音:“霜儿,速带小姐走!” 淮清一愣。 但文霜不傻,将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提到了手上,一把搀扶住淮清,道:“小姐速走,今日恐怕不好!” 淮清一听,心中立刻着急起来,她走了到不要紧,躲一躲就是,但闵江他们又如何? “我不能走!” 文霜一听就急了:“小姐,这个不是使性子的时候!”“ 淮清不听,只是急急的甩开了文霜一直抓着她的手,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就出去。 文霜看见淮清如此,立刻跟上了去,护在她身旁。 淮清走到院中,就看见院中七七八八的躺了许多人,而闵江几人正在与一些人力拼,身上不知受了多重的伤,只见红了一片。 “住手!“ 第十四章树欲止而风不停(2) 淮清对着众人大声喊道。 众人听见这一声,到也真的住了手。 柳丞与文麟立刻飞奔到淮清身侧,柳丞急问:“谁让你出来的!” 闵江与锦秋也跟了过来,一边注视着来的人,一边凑到了淮清的身侧。 锦秋虽不是什么武功高手,但一手的药学可不容小视。她没有什么出彩的功夫,却能够挥出各种药粉,让敌人伤的伤,晕的晕。 淮清也不答话,只是对着院中的人,问:“你们到底来此为了什么?” 其中一个似是领头的人站了出来,打量了下淮清,问:“你就是夏淮清?” 淮清点点头,说:“你们来此,就为了那传闻中的几句话不成?” 领头人见淮清并不惧怕,便笑了,说道:“原本也有怀疑,如今怕是真的。” 淮清一愣,不明所以。 领头人大笑,说:“夏小姐如此不惧怕,还要冒险出来,若不是有些本事,恐怕也不会这么大胆的吧!” 淮清听了,也是笑了起来。 领头人看着淮清渐渐笑的不可遏制,有些微怒。想来,他虽不是个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也在江湖上稍有些地位的。那些个小门小派,见了他,也要低头奉承的。不想,今日却被这个柔弱的小丫头嘲笑,若说夏淮清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也罢了,却是个如此一般的清秀丫头,让他实在是忍无可忍。 他怒吼道:“你做什么笑个没完!” 淮清收了收笑意,说:“虽不知是谁放出了那没边的传言,但也会有人相信了去,我如何不笑?” 领头人吃了一惊,心想,莫非真的是假的? 淮清见人脸色一变,就知道她说的话有了效果,便继续说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哪门哪派?” “乌义派,曾柯。” “曾大侠,敢问,一眼看来,小女子是否有才有貌?” 曾柯看了看淮清,摇头道:“不过是个清秀的普通女子,哪里来的才秀?” “那,我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曾柯依然摇头。 “那,传言中,可是说小女子有个七窍玲珑心的,无才无貌,亦不是个样貌可憎的人,你可见过哪个高人给人的印象是个普通人?” 曾柯一愣,想来也是。 无论什么样的人物,都有些特别的地方,样貌出众,或者丑陋不堪,亦或者半残,哪里来的如此平凡? 曾柯渐渐动摇了心中的想法,这可能是有人的误导吧? 随着曾柯来的人心中也同曾柯一般想法,渐渐失了心。 淮清等人见地下所有人都有了松动,也渐渐放低了戒备之心。 正在此时,不论是来抢淮清的人也好,还是淮清等人也好,都没有多少争斗之心,只是想心平气和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个明白。却不想,院落四周落下了许多***,烟雾弥漫,让人睁不开眼。 只听一声女子的尖叫声响起,让人们的心中“咯噔”一下。 柳丞迅速挥散着周围的烟雾,心中默念,希望淮清莫要出了什么事才好。 当院中的烟雾四散开来,众人呆立当场。 锦秋急促的大喊:“淮清!” 众人此时才明白过来,趁着方才大家戒备之心低落之时,有人将夏淮清劫走了! 曾柯立刻感到上当,原来关于夏淮清的传言是否是真,他本是有些怀疑的。结果这一被劫,让他认定了传言一定是真的,否则,夏淮清如何能如此冷静的解释?又如何能被他人所掳?想到此处,曾柯大觉不甘,恶狠狠地看了看柳丞等人,率领着众人离开。 然而,淮清的被掳,令柳丞等人自责不已。 唯有闵江残留了些理性,将众人张罗到了客厅之中。 待众人落座,闵江看了看众人。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锦秋已然在烟雾散去之后发觉淮清被抓时就已然哭成了泪人;柳丞更是一脸痛苦的表情,恐怕是深责自己;文麟文霜更是悲愤异常。 而闵江自己,也是觉得自己心中难过非常。 本来,淮清已然将来犯的曾柯说的动了心,若是不出意外,恐怕这也许就是一个让她脱离江湖传闻的缺口,而事情似乎也进展的很顺利。然而,事与愿违,此时竟又有一波人马,将淮清抓了去。曾柯一行人,恐怕再难将事情淡化,乃至觉得是个谎言,反而因着这个原因,深信不疑。 只是不知,来者是哪里来的人马,竟能够在此时将人劫走,也是有些本事的。 闵江想了想,无果,只得劝解众人道:“如今淮清已然被劫,我们如此灰心可不是好事。” 柳丞重重的捶了下旁边的几桌,狠狠道:“若当时,若当时……” 柳丞说了半天“若当时”,却没了下文。 闵江接口,说:“若当时你能够抓住了淮清,亦或者稍稍有些戒备之心,就不会如此了,你是想说这些吧?但可惜,当时你并为有这些准备,所以,莫要过多的自责,谁都没办法知晓未来要发生的事情。更何况,事出突然,谁能有什么作为不成?” “若是我能够将小姐及早带走,就不会如此了。”文霜突然开口说道,然而,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只可惜,我没有做到。” 大家都知道,假设便是假设而已。如今,淮清已经被人劫去,他们能做的,就是解救。 闵江说:“大家还是休息休息吧,趁着此时赶紧将身上的伤好好清理一番。明日开始,锦秋和文霜在府内留守,安抚大家的心,我与柳丞文麟去打探淮清的消息。” 锦秋想要反对,但被闵江抢去了话头:“不要反对,如今你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不要说你那些个江湖朋友之类的,你心里也该明白,到底有几个真的有些本事的人?即使有那么几个,你如何让他们帮你?” 锦秋不再说话。确实,她所救治的人里,不是没有本事的人。只不过,那些个自命不凡的人,亦或者自命大英雄的人,哪里是她能够接触的? 文霜倒是明白这个理,也不说话。 闵江叹息,大家挂念淮清的安危,他也是如此的。但,他们若是垮了,便再无人能够救得了坏清了。于是,又劝慰了大家几句,才勉强人几人散了去。 然而,这一夜,是任谁都无法睡着的。 除了锦秋哭的累了,转而慢慢睡了过去,其他人,无一不在床上翻来覆去,思索着,如何能够尽最大的能力将淮清从贼人手中救出来。 一直到黎明时分,几人才稍稍有了睡意,趁着天还未亮,休眠了一刻。 府内的人们都听见昨夜的声响,其实每一次有人来犯,大家都是知道的。只不过淮清吩咐了,不管院落之中有多么大的动静,都不要走出房门,包括茯苓和夏欢。大家清晨起来,将凌乱的院落整理了,就个忙个的去了。 只不过,茯苓与夏欢并没有那么好打发的。 之前,他们也有些担心淮清的,但因她的吩咐,也不敢有什么作为。只待院中平静下来,他们才将一颗心放了下去。 但,昨夜的打斗实在是太厉害了些,而且那一声女子的惨叫,更是让他们心中震惊不已。跟着淮清久了,茯苓自然是最清楚不过,那声音便是淮清发出来的。而夏欢是个很精明的人,自然也能够分辨出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于是,忐忑不安的一夜之后,他二人在客厅之中,一边吩咐众家丁,一边焦急的等待。 当他们看见闵江出现,借故吩咐了人去取茶上早饭,将客厅内的人都遣了出去。 茯苓最是担心不过,急急走上面前,问:“敢问我家小姐如今怎么了?昨夜,昨夜到底出了什么事?” 夏欢走上前来,一边安抚自己的妻子,一边用温和的语气,询问着昨夜的事情。 闵江见他二人是瞒不了的,也不能瞒,就将事情告诉了他们。 “昨夜,淮清被掳。” 第十四章树欲止而风不停(3) 茯苓听后,便立刻晕了过去。 夏欢虽然脸色苍白,也还算有些定力。吩咐了人将茯苓送回房中。 闵江等人们都散了开,对着夏欢点点头,道:“你也是个有担待的人。” 夏欢回之一礼,道:“都是小姐栽培。” 顿了顿,夏欢问:“如今小姐安危如何?敢请详细告知夏欢。” 闵江叹气,说:“多余的,我们也是不知道的,知道的,方才也都说了。” “那……” “但你放心,不管如何,我们都会尽力将淮清救回。” “如此,多谢各位!” “不必如此。只不过,这五味斋……” “夏欢明白,自然是竭尽全力的安抚与经营,毕竟都是小姐的心血。” “还有茯苓,这府内虽然还有锦秋与文霜,但也需要个有主见的人。” “是,夏欢自然会将利害关系告诉内子,让她将府中上下打点好。” 闵江点点头,放心了不少。 夏欢与闵江有细说了些东西,就各自忙去了。 然,就在众人忙碌着寻找淮清下落的时候,淮清也从昏睡中渐渐醒来。 一睁眼,淮清看见的不是地牢的黑暗,而是整齐的房间。 淮清起身,巡视了整个房间,心想,也算个知礼数的人,对待她,还算不错。 正在此时,房门被打开。 许是昏迷的久了,淮清一时间没适应房外照进来的光,虚了眼。 “呀!小姐醒了?” 当淮清适应了光线,便看见一个丫头将装了水的脸盆放到了一旁,走了过来。 “小姐可有什么地方觉得不适?” 淮清摇摇头,说:“我到无妨,这里是…..” 小丫头立刻楞了一下,之后对着淮清行礼,说道:“小姐莫怪,瑶织也是个下人,没有主上的吩咐,不敢多说。” 淮清也是明白人,更不愿意对个下人有什么不善。 之后,瑶织服侍了淮清起身,又送来了膳食。 淮清也不怕什么,安心的坐下来用餐。 正吃着,淮清的房门又被打开了。 淮清放下手中的碗筷,看了过去。 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立在门口。 淮清觉得,这个女子,是个很美很美的人了,若是普通男子见了,怕是要怜香惜玉的。只不过,蛇蝎美人,她也是明白的。能够在这个地方随意打开她的房门的,不会是个普通的女子。就算没有武功再身,怕是也有些个本事的。 但,这样的知晓,不会让淮清觉得害怕。她看着来人,浅浅的笑了笑,又继续慢条斯理的吃她的饭。 来人见淮清这般从容,也是一惊。心道,淮清未必如她的样貌这般平凡。 也不说话,转身走了。 淮清笑了笑,原来也是个没什么权利的主。 一顿饭食过后,瑶织将东西撤了下去,给淮清上了茶。 正喝着茶,外面有个爽朗的笑声,将淮清品茶的心思都打破了。但也从笑声中知道,这个人,是她的熟人。 当带着笑意的人出现在门口时,淮清便知道她的猜测没有错。 因为来人,是叶晗。 “叶公子好大的排场,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将小女子请来。若是真想小女子来做客,说一声便可,小女子还能驳了公子的面子不成?” 放下了茶碗,淮清浅笑着想叶晗问候。 叶晗哪里听不出淮清的意思?只得苦笑,说:“如今江湖不安全,若是就这样让小姐来此做客,怕更加让人非议了。” “哦?那公子就不怕落了人家口实?” “小姐如何说?” “公子若是平常般的请了我,大不了让些刺探的人也进了来,大大方方的让他们知道,传言不过是假。但如今,公子不但将我掳了来,更是从另外一拨人马手中夺得。如今,就算小女子有几张嘴也辩驳不了这个事实了罢?” 叶晗倒吸一口,他竟没想到这层! 本来也是,计算他请了淮清到爻栖阁,大不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将各路人马放了进来,让他们将事情清清楚楚的看个明白,也就可以了。若是觉得次数少,多几次,大概那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可如今,他不但将淮清从她府上掳了来,更是从另外一拨人马手中抢的。本意是想让江湖上的人想不到是爻栖阁的人做的,也想因为这样保障一下淮清的安慰,不论如何也是因为爻栖阁的事情才落得如此狼狈。可谁想,这样不但不能救了淮清,更是让江湖的人落了口实,更加证明那个传言是真的。如此,让淮清脱了这个江湖分争,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正待叶晗想这些的时候,虽他来的人便发了怒,对着淮清道:“你这人,怎的如此不是抬举?主上若不是为了你的安危,何苦这般布置!” 淮清看了过去,正是方才的那个绝色佳人。她也不恼不怒,看着那佳人。 叶晗说道:“风飞,退下!” 这个名叫风飞的女子,虽然有些不甘,也不得不退了下去。 叶晗又笑着对淮清说:“小姐莫怪,阁里的人有些毛躁,望小姐海涵。” 淮清也是个大度的人,笑着说:“公子严重了。” 之后,叶晗又坐了下来,与淮清聊了聊天。 在临走之前,叶晗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对淮清说:“小姐在此,怕是会觉得不习惯。虽说那瑶织丫头很是伶俐,却也不是了解小姐的人。过会,在下会送个人过来,她定会将三小姐此后的如同在府上一般。” 淮清客气的推脱了几句也就接受了。 但叶晗走后,她却疑惑了。 叶晗如此说,淮清却担心了起来。虽说淮清在府上的时候也是轮班有几个丫头伺候她的,但细说上来,仅仅有茯苓是跟着她许多年的人,还有一个娥鸾是在茯苓有孕之后新近伺候她的人。除此以外,再没有什么人能够了解淮清的喜好。若说能将她在此也能觉得是在自己的家里一般,她怕叶晗将茯苓或者娥鸾也掳了来,让闵江他们更加的发愁。 但,无论如何,淮清现在也只能等,她什么都做不了。 午饭之后,淮清靠在了床榻之上歇息。 因着习惯这个世界的生活方式,淮清也渐渐养成午睡的习惯。 昏昏沉沉的,淮清想要躺下睡。 旁边的人凑了过来,服侍她躺好,还为她盖好了锦被。 昏昏欲睡的淮清并没有多少思考能力,只是以为是瑶织,便由了她。 一觉醒来,不过是半个多时辰的事。 淮清起身,便有人送上了温茶。 淮清喝了几口,将口中的异味除了去,便笑着说:“瑶织啊,没想到你还能知道我这习惯呢!” “小姐。” 正要下榻的淮清一惊,连忙抬头看去,眼前的丫头,不是瑶织,而是娥鸾! 第十四章树欲止而风不停(4) “你……你……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娥鸾低着头说:“主上说怕小姐不习惯,便将奴婢唤了回来,伺候小姐。” 淮清问:“主上?” “是,主上。” “你,竟是这爻栖阁的人?” “是,小姐。” 淮清突然觉得有些眩晕。 娥鸾连忙将淮清扶稳,叫道:“小姐!小姐你这个怎么了!” 缓过劲来的淮清将娥鸾一把推开,冷冷的开口:“去,将那叶晗给我请来!” 娥鸾行礼,下去请叶晗了。 娥鸾竟是爻栖阁的人?这是淮清怎么也想不到的。 若说叶晗是爻栖阁主,他想要试探淮清的底细,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淮清又从他手上买了那许多的半大的孩子,了解了她的习惯,他想要顺手放进来一个半个的,实在是简单的很。然而,这个孩子能否近身在淮清的身侧,这可就是难上难的事情了。可,这个娥鸾,竟如此简单的就凑到了她的身旁,在茯苓之后,成了她贴身丫鬟。更让人发觉不到的是,这个娥鸾,不知道是否有习武。若有,那她手上因习武而有的茧子,竟是一点都没有的! 淮清摇摇头,将烦躁的心抚平。 事情已经这个样子了,她如何想也是不能明白的,唯有从叶晗嘴里得知事情的始末。 不一会,娥鸾回来,说叶晗正在忙,一时过不来,待晚饭之时,他会准备好丰盛的菜色,为淮清接风洗尘。 淮清不置可否,不管如何,她只能接受。 但是,她心里并不踏实。 即使是用的很习惯的娥鸾,她也不放心。若是掳来的,她也会好过些,至少能用娥鸾。但她并不是,反而是自己过来的,那淮清无论如何都是接受不了的。纵使淮清明白其中的道理,也是无法接受。 将娥鸾远远地支走,只留着瑶织在身旁。 淮清好容易才熬到了晚宴,让瑶织简单了收拾了一下,匆匆赶了过去。 叶晗早早就在门口等着淮清,见她赶来,便笑了:“三小姐能来,真是给了在下天大的面子了!” 淮清也好脾气的说:“哪里啊,公子设宴,小女子哪里敢不来?” 叶晗哈哈大笑,请这淮清往里走,开始宴席。 淮清见叶晗也不多说什么,便也不问什么,笑着随了他一起上了桌。 但,这个宴席并非仅有他二人而已,反而坐了不少人。桌子不是很大,却是满满当当的一席人。 叶晗照顾了淮清落座,便开口介绍:“三小姐,你能来此做客,是叶某人的荣幸。借此机会,向小姐介绍介绍自己人,也是我得力的帮手。” 淮清答曰:“公子何必如此客气?想来,咱们也是有几年的交情了,不如就免了这小姐小姐的称呼,若不嫌弃,叫小女子一声淮清便是。” “哈哈,淮清也是爽快人,叶某也不推脱。但请小姐也别公子的称呼,叫上一声爻沉吧。” “主上!” 一听叶晗说此名号,在坐之人无不惊讶不比。 淮清见众人如此惊愕,便知道这名号是个重要之极的,推脱道:“看意思,这名字并非什么等闲的,淮清哪里敢如此不恭?” “哎!淮清莫要拘束的好。这名字,只不过是阁内的规矩。入了门,做了正是弟子,便循着爻栖阁的爻字起的名号而已,对旁人来说,不过是个名字而已。淮清是爽快之人,何故这般?” 淮清点点头,算是应了。 但坐下他人就不这么想了。 叶晗将阁中如此重要的事都说与了淮清听,恐怕在主上的心中,此女子怕是大大不同之人。也许,也许…… 众人互视了一番,便明白彼此之间的意思。 阁中是不固定婚娶的,那是道士和尚的规矩。所以,这夏淮清,恐怕将成女主! 个人心中有了个人的想法。 叶晗大笑了几声,继续说道:“淮清,我给你介绍。我左边的是爻栖阁的智囊星,韩洛;次后是执掌阁内阁规,并对犯了规矩的人使以刑责的纪夏;旁边的是掌控所有消息出入的纲成;之后是在我离开阁中的时候代我管理的商邱;而次后两人是随我行走各地的两个手下,管乐和方妃;而我右边这位,是专管阁中大小‘买卖’的风飞,你是见过的。” 淮清看着桌上几人,一一对着几人点头示意,算是认识了。 大家也对着淮清见礼。 但唯有风飞冷冷的看着淮清,虽没有其他几人的见礼,也没有什么太大出格的地方。 淮清自然能看的出风飞眼中的一丝冷意,但她还不清楚是何原因。 叶晗看到此处,呼喝着大家开席。 既然叶晗如此,淮清也不好多说什么,笑着与众人把酒言欢。 一顿饭下来,除去风飞的冷意,倒也是和乐融融。 饭后,几人又坐下来聊天。 众人先起对淮清的礼遇,不过是碍着叶晗的面子,不管以后会不会成为主上身侧的那个人,但此时却不得不好好相待。但随着聊天的内容,众人发觉,这个夏淮清,并不是她样貌上看去的一事无成和一无所知。回过头来想想,那一大家子的问题,还有这几年新起的五味斋与碧螺山庄,一个普通的女子,是万万也不能做到的。于是,大家对淮清,算是真的敬佩起来。 觉着聊的差不多了,淮清说道:“今日,爻沉送来的娥鸾,真是好的很。” 叶晗笑道:“淮清身边的人,自然是伺候淮清最为贴切的了。” “只是,不知我这娥鸾丫头是怎么来的?我怎么听她说,是自己来的呢?” “呵呵,正是她自己过来的。” “哦?如此,我这娥鸾丫头,也算是个聪明的人了,竟能够自己找来?还能让爻沉如此礼遇,送到我身边来继续伺候我,真真是个玲珑剔透的。” “淮清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不那么简单?” “既然是旧识,淮清也不拐弯抹角的了。” “淮清有话直说。” “爻沉,你我二人虽然见面甚少,但这几年,交情买卖做了不少,你有你的规矩,我也不多说。你弄上一个半个的人来我府里,监视也好,查探也罢,我也不怪你。不过,你弄一个人来我身边,是何用意?” 叶晗一愣,顿时明白,淮清算是了解了不少的。 “淮清,这……” 淮清未等叶晗解释,又说道:“你也莫要多做辩解,我也不想听。如今你能将一个娥鸾弄到我身边,也是很有手段的。这娥鸾,也是个有本事的人,竟真的能到我身边来伺候。不过,你既然能弄来这么个人,恐怕,我的五味斋,你也弄去了不少人吧!” “夏淮清,莫要认为主上对你以礼相待,你就没了尺度!” 叶晗没有说话,风飞便不能忍受淮清的质疑。 “风飞,住嘴!”叶晗喝斥了风飞。 第十五章软禁(1) 风飞不解,哀怨的看着叶晗:“主上……” “我的话,是不是没用了!” 风飞听到此,便不再说话。 叶晗缓了缓,很歉意的对着淮清说:“淮清,这件事,你若是明白,自然知道我这样做不过是因为你做的事实在是让人觉得厉害。若你单单与我一次半次的来往,我也不必这么小心。可几年来,你都是如此。为了阁内的安全,为了阁内的发展,我也不得不如此。” 淮清是了解的,但依然无法忍受,将一个人送到她身侧去监视。 叶晗叹气,说:“你生气,也是无可厚非的。娥鸾是我送去的,是阁内自幼抚养起来的。整个爻栖阁的人,都是些孤苦的孩子,都是从这里长大的。” 说着,叶晗环视了再做的几人,继续说:“我也只派了娥鸾一个人,她能否到你身侧,我也是不知道的。不过,既然能到你身边去,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不过你放心,我也并没有对你不利的地方,只是探查探查罢了。如今,我派人去把她赎了出来,当然,娥鸾去你那里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家人寻回的名义是正当的。” 探查?叶晗说的轻巧,但对淮清来说,是确确实实的怀疑。 “呵呵,可真是让我无话可说的。探查?怕是就算娥鸾没有在我身边来伺候我,你也是让她将我的家底查了个仔仔细细了吧!” “淮清,你怎的还如此?” “怎的?你当我是什么圣人不成?我没那么大的肚量,我只是个小女子!” 叶晗叹气,她说的不错。 “哼哼!既然你如此待我,何苦当初那么好心的送我这个!” “啪”!淮清将一个东西拍在桌上。 叶晗看了看桌上,立刻严肃了面容。 而其他人看了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正是初次见面时,叶晗送与淮清的玉佩! 淮清也真的生气了,没有在意众人的表情,继续说:“如此,你就收了回去吧。叶公子请小女子来做客,小女子感激不尽。不过,小女子的家里还有很多要事,还请阁主不日将小女子送回!” 说完,淮清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瑶织无措的看了看叶晗,见他摆手,便跟着淮清去了。 大家看着叶晗严肃的面容,不管说话。 叶晗将桌子上的玉佩拿起,感受着上面余留的淮清的体温。 过了一会,叶晗便让大家散了去,自己也回了房。 众人从客厅散去。 看了看后面已然空洞的客厅,商邱说道:“主上居然将那玉佩赠予了夏淮清夏小姐,这可真是奇怪啊!” 方妃点点头,说:“那不是主上从来不离身的么?这间,恐怕很有些事。” 韩洛没说什么,倒是笑了。 商邱看着韩洛,问:“你笑作甚?莫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说不是,你可信? 商邱撇撇嘴,意指不相信。 纪夏说:“看今天的意思,恐怕这个夏小姐,在主上心目中,有些个不同他人的。” 大家看了看纪夏,虽没说什么,却都是如此想的。 纪夏看了看大家,说:“也许,哪日,咱们就当改口了。” “改什么!她一个商女,有什么本事,有什么资格!” 大家不明所以的看了看有些发怒的风飞。 风飞也不遮掩,因怒而渐渐红润的双颊,让她的美更加让人不可忽视。 “你这样说,可莫要让主上听见了。否则,怕是要怪罪的。不管怎么,那夏小姐也是主上的客人。” 劝解的,是向来消息最灵通的纲成。 风飞不但不听,反而更加生气,说:“她一个没有任何姿色的女子,除了是个商女,还能有什么!若不是主上因为阁中的事牵连了她,她以为她能来这里不成!” 大家也不是不明白,都叹了气,走了。 然而,风飞并没有因为几人的表现而收敛,反而双目透出狠狠地毒意,冷哼了一声,走了。 淮清回到房内,方才在客厅内的怒气已然消去。 她不是个不明白事理的人,无论如何,她从那个世界中看来的,体会到的,不会比现在这个要少。什么是尔虞我诈?什么是亲密无间?什么是互助互利?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更何况,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电子技术,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也只能靠这些为奴为婢的人来打听。 只是,她还是难过的。 再如何,将一个人送来她府上,虽然没抱有希望,却真的在她身侧,查询她的事,简直是易如反掌。若不是叶晗并没有什么恶意,否则,就是杀了她,也是再简单不过的吧。 淮清摇摇头,逼迫自己不要想了。 “瑶织!” “小姐。” “我要休息,你来伺候我吧。” 瑶织一愣,随口问:“那娥鸾呢?毕竟她……” “啪”! 淮清将桌上的茶碗摔在地上。 瑶织立刻跪下,说:“小姐不要生气,瑶织说错话了。” 淮清平了平心气,说:“你想说,她了解我,可以更好的照顾是不是?” 瑶织点点头。 淮清冷哼,说:“了解又如何?这样的人,我不敢用!” 瑶织也是个聪明人,听到此话,便就明白了。 “罢了,你起来吧。你就伺候我好了。虽说我有些习惯你不知道,也不要在意,我习惯的东西不过,很快你就能知道。” 瑶织称是,站起身来,伺候淮清沐浴更衣,就寝。 转日,淮清起身后,娥鸾也到了近前服侍,却被她远远支开,只留了瑶织。 瑶织暗暗叹气,怕是这个夏小姐是不会再留娥鸾的。只好劝了劝娥鸾,让她在他处小心服侍,莫要再近了小姐的身旁。 如是,淮清没有任何人打扰的情况下,安稳的在爻栖阁过了几日。 无论如今江湖中的形式是什么样的,她,夏淮清,已然不可能被隔离开来。本就在争夺的时候让人给拐了来这爻栖阁不说,若让人们知道,肯定是更加让人认定了她是能解开那宝贝的人了。何况,她如今身在爻栖阁,无法离开,无法向其他人证明什么,只能任由着传言满天飞,让人更加的认为那是真的。 淮清叹气,也是无可奈何的。 淮清被叶晗安排在爻栖阁最美的一个地方,出了门不远,就是一个美丽的花园。里面种植的花,都是万里挑一的,更是普通人见不到的皇家花园中才有的花。 虽然淮清如今算是半软禁在爻栖阁,但她还是能够随意出入这园子的。 然而,爻栖阁的人们却似乎从这一点上,看出来主上对淮清的不同,不仅不敢怠慢,更是多有奉承之意。 淮清虽不解,但也没感觉到什么不妥之处。毕竟她与叶晗的关系不一般,又受到如此待遇,有人想巴结她,从而得到他的赏识,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一日,天气尚好,淮清又来到园子中。 瑶织立刻将一件风衣披到了淮清的身上,说:“小姐,虽说这天气好,但也是快要入冬的日子了,小姐还是少来的好。” 淮清点点头。 刚要转身回去,便看见叶晗站在园子的门口处。 “怎么,就要回去了?”叶晗看见淮清要走,便问了问。 “天冷了,不好总来,出来走走就可以了。” 淮清虽然不再生气,但心里总是不好过的。 虽说他将她软禁了起来,但也是出于保护她的意思。然而,总是这么不明不白的,也不给柳丞他们任何消息,却是让淮清觉得心里不舒坦。 叶晗点点头,说:“我送你。” 淮清不好辩驳,只好任由叶晗送她走了。 到了淮清的住处,叶晗大方的坐了下来,并要瑶织去沏茶。 “叶公子如此,是不是有些错了规矩?” 第十五章软禁(2) 淮清看着叶晗,并不像让他留下来。虽说不生气,但还是有些心中的疙瘩未解开。 叶晗也不多想,只是恢复了他原有的笑,说:“请了淮清来做客,却一直忙着阁中的事情,慢待了淮清,让爻沉深有自责,当然要来与淮清好好聊一番,才能弥补弥补。” 淮清见辩驳不了什么,索性就随了他,她自己却忙自己的去了。 叶晗并不觉得难看,只是等瑶织上了茶,慢慢的品了起来。 过了许久,不见淮清说话,叶晗倒也是感到新奇,就凑到了淮清身侧。 “淮清好手艺,这一对蝴蝶好似真的一般!” 原来,淮清无聊,便让瑶织寻了些丝线,自己描了花样,绣了一副丝帕。 淮清也不抬头,回道:“无聊之作,哪有叶公子说的那般,见笑了。” 叶晗“呵呵”的笑,也不打扰,就这么在一旁看着淮清绣那丝帕,而且不时的换换角度,让光线充足,还给淮清递上剪刀之类的东西。 直到太阳西沉,光线已然不能满足视线的时候,淮清也住了手。 说实话,确实也是淮清无聊之作。虽然她从来都会这些女红的,但甚少去动。夏家之中和好,还是如今她自己的府邸也罢,大多都有茯苓帮着,也没有什么衣物需要缝补的,所以一直都没有动手弄过什么。现在,她整日的关在爻栖阁内,书是不可能去看的,园子也仅是逛逛,如此无聊,索性就描了花样,绣个手帕玩玩。而且,以她的功底,就这么一方帕子,也要三五天才行的。 谁想,今日,叶晗竟将她送了回房,还留下来。她不想搭理他,也就自顾自的绣了开来。 本以为叶晗会因为她这般,待会便走了,不想,却帮开了她。 淮清心底暗暗叹气,说实话,她也非小气的人,只是此事让她感觉不舒服,而非是叶晗让她厌烦。 “天黑了,爻沉就在这里用了晚膳吧。” 叶晗一听淮清复又唤他“爻沉”,便知今日是无事了的,便高兴地应了下来。 随后,瑶织就吩咐了人,不久,就送上了酒菜。 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淮清叹气,说:“这几日,无论是吃的也好,喝的也罢,都是随了我家里的习惯。” 叶晗也不客气,吃了几口菜,又喝了一杯酒,道:“果然是淮清的喜好,好的很啊!” 淮清笑,说:“何必这么夸自己家的厨子手艺好?” 叶晗听了哈哈大笑。 说笑间,酒菜也都吃了下去。 饭后,瑶织上了茶水消食。 叶晗喝了几口茶,说:“原来你竟是个如此会享受的人,改日我还要来你这里,真是舒坦。” 淮清道啐了他一口,说:“怎么?不要你的爻栖阁了?而且,整日在我这里,让别人说,我勾了你来鬼混不成?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哈哈!谁敢说个不字?何况,我不在的时候不也是没什么?” “呵呵。” 淮清今日也是心情好的出奇。 又聊了一会,叶晗告辞走了。 自那日开始,叶晗便日日来淮清这里,中午也好,晚上也好,一定是赶着吃饭的时候来,然后又喝了茶,与淮清聊了许久之后才离开。 这本就是爻栖阁的地方,淮清也不好反驳什么,倒是有个人日日的来陪她聊天说话,她倒也是愿意的。 说着,半个月过去了。 来爻栖阁,也快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淮清不是不想走的,只是没有办法走,也不知道怎么走才好。 虽然她与叶晗说过,让他派人给柳丞他们去信,也好他们不用那么着急。可叶晗是无论如何都不答应的,说是怕有心人发现了。 淮清也只能无奈。 时间久了,叶晗出现的多了,风言风语的,在爻栖阁也肆意的流传了开来。 什么淮清是叶晗的心上人了,什么淮清介意叶晗身边有风飞了,什么叶晗日日去看淮清,就为了一睹芳容,甚至将淮清掳来也是为了以解相思。 总之,林林总总,都是说淮清与叶晗之间暧昧不明。 淮清最开始倒也不知道,不过一日,她遣了瑶织去办事,自己无事就溜达了出去,她又是个性子不快的人,走路没声没息的。 虽然已经入冬,天气却格外的好,淮清就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一处阳光很好的地方,停了下来,顺便等瑶织。 几个小丫鬟就这么走了过来。 她们也没多注意什么,只顾着彼此说着。 “你听说了没有,那个夏小姐绣了一条丝巾,上面可是一双飞蝶呢!” “什么什么?一双?” “可不是,我可是看见过的。” “哎呀,那不是寓意……” “能不是么?若不然,主上怎么就那么对她好?” “是呀!那园子本不让人去,就是风飞小姐也从来不让。如今竟让夏小姐随意进出,不是有什么,怎么可能啊!” “我还听说啊,主上还将他一直佩戴的玉佩送给了夏小姐!” “啊?” “果真?” “我也是听说的,估计是真的,不是有段日子,主上身上的玉佩不在了么?” “是啊,你这么说,我还真想起来了呢!” 小丫头们七嘴八舌的,淮清在一旁听了个阵真切切。 淮清笑,不想有一日她也能成了绯闻女主角。 “你们几个嘴里说什么呢!” 一声厉吼,淮清随着几个丫头的目光看了过去。 就看见风飞在她们前面几步之遥的距离怒视着几个丫头。 几个丫头立刻吓的跟老鼠见到猫一样,规规矩矩的给风飞请安。 风飞却不领这个情,怒斥道:“丫头就该有丫头的样,嘴里头嚼什么舌根子?” 几个丫头唯唯诺诺,不敢吱声。 风飞却不肯放过她们,继续说道:“整日里不好好干活,都以为自己是主子不成!” 说着,风飞就想要起掌打那几个丫头。 “手下留情!” 风飞一愣,立刻听出来声音的主人是谁,面上立刻流露出一丝恨意。 淮清本不想多事,毕竟那是爻栖阁的人,爻栖阁里管教爻栖阁的人,她这个外人没有任何插手的余地。只不过,动手打人了,她还是有些不忍的。 淮清走到风飞面前,风飞连看都没看她,就哼了一声。 淮清也不好发作什么,只好笑着说:“今日,风飞妹妹能否看在我的薄面上,饶了她们几个?” 风飞碍着主上的面子,不得以,语气颇为不满的说:“风飞不敢让小姐称一声妹妹的,既然小姐开口求情了,今个就算了。你们几个给我记住了,该干什么都给我干什么去,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说罢,也不管淮清是否还有事情,风飞就走了。 淮清无措的看着渐渐远去的风飞,虽然心中有些明了,却还是不敢肯定风飞讨厌她的原因。 几个丫头见风飞走远,赶紧走到淮清面前,行礼道谢。 淮清摆摆手,也没说什么。 几个丫头见淮清没什么别的事,也就想要散了去,各忙各的。 淮清本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但看着瑶织一边召唤着她一边走过来,就又转过身来,对着要走的几个丫头喊道:“哎!你们几个,是那个房的丫头?” 几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回到道:“奴婢们没有主子,只是算阁中的丫头而已。” “哦?”淮清有了分寸,说:“那,你们跟我走吧,我有事找你们。” “是。” 几个丫头也是知道淮清的,她开口说了什么,她们还是不敢说个不字的。而且,她们本来也没事,跟了淮清走也不算什么。 淮清刚吩咐好,瑶织就赶了过来。 瑶织一边缓着气,一边说:“小姐,你可让我好找。” 淮清说:“行了,你也找到我了,我跟你说,你去跟你们主子说,这几个丫头我带走了。” “可是……” “别可是了,有她们几个送我回去,还能出什么岔子不成?” 瑶织看了看淮清,无奈的暗暗叹气,对着几个丫头说:“你们几个将小姐送回去,若是出了岔子,看主上怎么罚你们!” “是。” 淮清也不让瑶织多说,挥挥手,就带着几个丫头回去了。 瑶织看着远去的淮清,也闹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只好急匆匆的去找叶晗。 书房外,经人通传了一番,叶晗将瑶织叫了进去。 “淮清有什么事么?” “回主上,小姐将几个丫鬟带了过去。让奴婢禀报主上。” “恩?” 瑶织的回答,终于让叶晗将头从满桌的账册之中抬了起来。 “她这样要干什么?” “奴婢不知。” 叶晗想了想,之后笑了,低下头说:“你去吧,她爱如何如何,你小心伺候就好。” “是。” 第十五章软禁(3) 答了话,瑶织就又赶回了淮清那里。 转说淮清,将几个丫鬟带回了房,淮清就坐了下来,几个丫头也不知道什么,也就是跟着进来了。 爻栖阁的丫头,就算是再普通的,也要比外面一般人家的丫鬟要有眼力。见淮清坐了下来,就有一个上前倒了茶水。 淮清也不说话,默默地将倒好的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们几个。” “是。” “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几个丫头一听,立刻都跪倒在地,求饶道:“小姐饶命!” 淮清笑了,说:“我有说什么?都起来吧。” 几个丫头站了起来。 淮清心平静和的说:“我也不罚你们,也不去状告你们,就是想知道些事情。” “是。” “现在,爻栖阁里,都传了些什么?” 几个人彼此的看看,终于一个稍大胆的站了出来,说:“最近,最近都在说,说小姐与主上。” “哦?说些什么?” “说小姐跟主上有情,或者说主上迷恋小姐。” “那你们说看见的帕子,如今在什么地方了?” 帕子?这倒问住了说话的丫头。 另外一个丫头走上前说:“本来,那帕子我只是见小姐绣过,可不知为何,前几日,我听人说,主上手里却有了一方双蝶的帕子,我猜测,那就是小姐绣的。” 淮清点点头。 原本也如同那丫头说的,帕子在她手里。断断续续的绣了五天,淮清才仔细小心的绣好了那一方帕子,又整理了一番,就放到了一旁。本来也没在意,隔了几天,淮清终于想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那帕子找不到了。 淮清又继续问道:“那风飞,为何如此对我厌烦?” 这下,几个人都没了声响。 淮清抬起头看她们,问:“怎么了?” 还是没人回答她。 “她就这么厉害不成?还是你们诚心不愿意说?” 方才那个胆大的丫头,狠了狠心,站了出来,说:“小姐,可容她们几个出去?” 淮清看了看她,点了点头,说:“你们几个出去吧,外面候着,瑶织若是回来了,也让她等着。” “是。” 答了话,几个人陆续出去了,最后一个还关上了门。 看着其他人都出去了,留下的丫鬟就跪了下来。 “小姐,我看小姐是个心善的人,才冒险留下来将话都跟小姐说了,还请小姐饶了外面的几个姐妹。”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心善?” 那丫鬟一愣,转而又说:“即使小姐不是个善人,但生意人是要讲信用的,还请小姐答应奴婢,放了外面的几个姐妹,奴婢愿一人担待!” 淮清不说话,看着面前的丫鬟,心下肯定,面前的女子,若能收为己用,不管是谁,都是得了一大助力的。 叹了口气,淮清说:“好。” 那丫鬟磕了头,说:“谢谢小姐。” 淮清摆了摆手,说:“你起来说话。” 那丫鬟起了身。 “你叫什么?那风飞的事情,还有阁里关于我的话,你都说说吧。” “是。奴婢名叫百翠,是大小跟在阁里长起来的,而且,是同那风飞小姐一同长大的。儿时,风飞并不是如今这般,她待我们也同姐妹一般的,只是她的资质好,让先阁主挑了去,交了功夫,并随着阁主一同搭理阁中上下琐事。然而,随着年岁,她越发的不待见我们了。” 说到这,那百翠顿了下来。 “莫不是因为爻沉?” 百翠一愣,不想淮清竟还是知道些东西的。 “正是因为主上。风飞小姐自跟了主上,就渐渐地变了个人,对我们不仅苛刻,还动不动的就将我们支的远远地。这阁里,大多的女子都是不见外人的,只有主上及几个公子不是下等人。若说她喜欢上主上,谁都不会说什么,最多也是觉得她与主上很般配的。可,主上并没有对她多关照,大家伙也就没多想。于是其他几个喜欢主上的丫鬟想要博得主上睁眼看上一眼。可谁知,从那时起,风飞小姐就……唉!” 顿了顿,百翠又说:“如今,主上将小姐掳了回来,话说是因为爻栖阁的原因让小姐受了罪,将小姐这般请来也是希望小姐能躲一时。可,除了小姐,恐怕阁里上下,每一个不知道主上的心思的。” “主上身上有块随身不摘的玉佩,自幼就带着的,是与主上比较近的人都知道的事情。然而,前几年,主上的这个玉佩就不见了,但在小姐来了之后又回到了主上手中。即便如此,主上却也没有再带上过。只是听一些人说,看见过主上拿出来,在手中默默地注视,别无其他动作。” 淮清倒是自己觉得莫名其妙了起来,那玉佩是什么,她是清楚地,却不知道来历如此夸张。 见淮清没有打断的意思,百翠继续说道:“后来,小姐那般对待主上,主上没有生气,更是将阁里最好的园子让给小姐,还与小姐日日共膳,任谁都不可能不多想的。奴婢虽不知缘由,但小姐绣的帕子确实是在主上的手上了。主上对小姐没心思,恐怕谁都不会相信的。如此,风飞小姐自然就将小姐视为眼中刺,肉中钉,哪里能对小姐有一丝的恭敬?” 这下,淮清算是把心里的想法确定了下来。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风飞对她是有敌意的,却一直不敢确定,是因为爱而生妒,还是因忠而生护。她自醒过来,她就在叶晗出现之前来看了她,更是在淮清出言不逊的时候代叶晗斥责了她。若说护主,到让人觉得是个忠心不二的人,好的很;若说是因爱而生了妒忌之心,这倒是她最大的错误了。 淮清揉了揉额角,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你叫百翠?” “是,小姐。” “我答应你,不过责罚也不会告密,但一点,你得留下。” “这……” 百翠本来是想,她将事情的始末都说了,只为了换的几个姐妹的安全,虽然奢望过连她都能被放过,却没有想过,她得留在淮清的身边。 淮清看着百翠犹豫不决,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留了你来伺候我,偶尔帮我打听打听消息而已。我惜你是个难得的人才,想着帮你一把,至少让你不再是个下人。” 百翠震惊。 “还不愿意么?” 百翠听见淮清问话,立刻醒了过来,连忙跪倒,说:“百翠愿随小姐。” 淮清让百翠起身,说:“以后,你可不能如瑶织和娥鸾,你是爻栖阁的人,我自然不会害了爻栖阁,但你若是如她们一样出卖我,我自然有的是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百翠听的出来淮清的意思,但心中想着,若不伤害爻栖阁,只是忠心于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百翠就应了淮清。 淮清点点头,将外面等了许久的瑶织叫了进来。 瑶织进了来,淮清就说:“那外面的几个你还是让她们回去原来的地方,我不喜欢。这个百翠,我留下伺候我了,免得你一个人没的休息。” 瑶织看了看百翠,也不觉有什么不妥,就应了。 将外面的几个丫鬟打发走了,顺便派人给叶晗送了消息,瑶织就回到了房里。 淮清见瑶织将事情处理好了,就说:“带她下去吧,告诉她我的习惯,我要休息一下。” 说罢,淮清向里走去。 百翠正好走上前去服侍淮清,就被瑶织拉了出去。 “瑶织姐姐,为何不去服侍小姐?”百翠不解。 瑶织说道:“小姐习惯如此,你来,我同你讲讲小姐的习惯……” 说着,瑶织就拉着百翠离开了。 而房内的淮清笑了。 第十五章软禁(4) 如今,即使身边的人不是她自己的,却能够暂时为她所用,已经足够了。只要不违反了叶晗的话,不让爻栖阁出什么乱子,她总是有个人能用的了。 等淮清醒来,就有人递上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清茶。 淮清接了过来,喝了一些,去了口里的味道,又将茶杯递了出去。 “够了么?” 淮清立刻从未清醒的状况下清醒了过来,之后向床榻的最里面挫了过去。 “呵呵,难得见你如此防备!” 淮清终于看向了说话的人,却立刻转为恼怒:“你这是做什么?” 说着,淮清自顾自的下了床,也不理会旁边的人,立刻喊道:“瑶织!百翠!” 门开了,两个丫鬟走了进来,说:“小姐!” “你们都干什么去了!” 两个人看着淮清房内的另一人,不敢说话。 “怎么不说了!不是告诉过你们不准其他人在我午休的时候踏进我的房门的!” “你也不要责怪她们了,是我让她们不要打扰你的。” “你?”淮清冷笑,哼了一下:“你凭什么?就因为你是爻栖阁的阁主?可惜!我不是你爻栖阁的人!” 不错,来的人,正是叶晗。 本来叶晗听说淮清留了百翠,想也没想的就令人查了查百翠的底细。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就任由淮清留了下来,毕竟名号是替瑶织着想,无可厚非。查过之后,叶晗却怎么也不能安心的看那些账册之类的东西,于是就来到了淮清这里。不巧,淮清才睡。 叶晗想要进去,瑶织却阻止了他:“主上,还是莫要打扰小姐休息的好。小姐若是休息不好,恐怕是会生气的。何况,主上进小姐的闺房……” 叶晗想了想,却没在意,说:“无妨,我不吵到她就是。淮清也是直脾气的人,应该不会太在意的。” 说完,就推门进了淮清的房。 瑶织也不好说什么,在外面跺了跺脚,走了。 叶晗轻轻地走进淮清,放下了一张凳子,就这么看着淮清熟睡。 一直到瑶织推门进来。 叶晗皱了皱眉,说:“你来做什么?” “回主上,小姐醒来习惯净口,我送来茶的。主上……” 瑶织还未说完,叶晗就打断了她:“行了,我来就可以,你将茶放到一旁,出去吧。” 瑶织本来想借着淮清的习惯,提醒叶晗出去的,不想叶晗却要自己亲自给淮清送茶,着实让瑶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他毕竟是主上,瑶织也没有权利否决,只好又出去了。 如此,一直到淮清醒来,叶晗才将晾好的茶水递了上去。 叶晗也没想到淮清竟是如此大的反应,立刻辩解道:“你不要这么生气的好。” 可淮清立刻反驳道:“怎么,我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了?你们爻栖阁,当我是客人,还是囚犯!” 叶晗被问了个哑口无言。 本来淮清就很介意,叶晗将她带来,她到还好,后来却发觉娥鸾是他的人,已然让她有些恼火,却因着相识的关系压了下来。之后叶晗也不答应她想柳丞等人知道她在爻栖阁的消息,又是有些恼怒。如今却在她午休的时候闯入她的闺阁,而且,即使淮清是从现代过来的,但她还是很计较,闯入她房间的人,特别是男人,与她的关系到底有多好,到底有没有这个权利。如此这些因果叠加了起来,让她将所有的火气都发了出来。 淮清稍稍理了理情绪,看都不看叶晗一眼,道:“麻烦叶公子好歹也讲一讲礼数,你我非亲非故,如此没有原因的闯入我的闺房,纵使是贵阁的,也不能如此没有规矩的吧!” 叶晗自知理亏,也不闹淮清方才的质问,说:“实属爻沉的冒昧了,原以为淮清不会太过介意,不想……” “不介意?哈哈!”淮清似乎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笑了起来,说:“叶公子当我是风尘女子啊,还是当我没有脸皮?” “淮清,我哪有……罢了,到底是我的错,你也莫要生气了,我走了。” 叶晗很无奈的离开了。 瑶织看着叶晗远去的脚步,回过头来劝淮清:“小姐,主上也不过是来看看小姐,只是恰好小姐睡的熟了。小姐如此将主上说了一通,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没有道理是不是?”淮清轻声的接了瑶织说不出来的话。 “小……小姐……”瑶织没有继续说什么,反而被淮清散发的压力吓到。她何时见过淮清如此? 淮清却继续慢慢的说:“怎么?不对么?你应该要说,‘主上如此待小姐,小姐应该知道的,若是换了一个人,怕是早就被拉出去重责,甚至杀了。再说,主上一没有打扰小姐的休息,二又在小姐睡醒的时候端茶递水,主上是从来不这么做的。小姐却如此闹了主上,让主上在奴婢们面前没了脸面,实在是不好。’如此这般,才显得你善解人意!” “奴婢不敢!” 瑶织听了淮清的话,早就跪倒在地。 “哎哟!你可快起来,我不是爻栖阁的什么主子,不过是个受了软禁的人,不敢让瑶织这般对待!” 瑶织低头不语,她心中对淮清渐渐产生了一种恐惧。 “啪”! 淮清将方才叶晗递给她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淮清看着那个茶杯,越是看越是心中不快,将那茶杯当做叶晗一般,狠狠摔在了地上。但,她依然是不痛快。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瑶织,她怒吼道:“滚!给我滚出去!” 瑶织立刻起身,出了去。 百翠将一切看在了眼里,心里也是清楚地。淮清这次是真的生了气,但真的对象,是对叶晗,瑶织只不过是受了牵连。而她自己,也是因为应了淮清的要求才免了这些个罪的。但她不敢让别人知道,也在瑶织跪倒的时候一起跪了下去。 本来,百翠也想跟着瑶织一起退出去的,但淮清却说道:“百翠,你将这里收拾了。” “是。” 没有其他办法,百翠只得留下来,将碎了一地的碎渣子都收拾了,又逢了新的茶给淮清。 淮清看着百翠小心翼翼的样子,叹了口气,说:“你也不必如此。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是迁怒而已。既然你已经答应我了,我自然当你是自己人,不会如何的。” “小姐言重了,百翠能得小姐提携,才能稍稍有了些脸面而已。” 淮清继续叹气,挥了挥手,让百翠退下。 百翠行了礼,出去了。 淮清自己知道,她这般不过是一种爆发,压抑的太久了,不管是谁都会这样,只不过今天的事情只是个契机罢了。而,这个契机,又恰好是触动了她最低的底线,于是彻底爆发。 她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不是个思想守旧的人,只是,她介意的,是关系。 她可以允许自己的闺蜜毫无预兆的走进她的房间,甚至吵醒她,她也不会有什么打的作为。她也可以允许家人走进她的空间,亲人永远都是善意的。她也会允许自己最在意的那个人走入属于她的地方,因为她愿意将自己分享给另一个人。 然而,即使作为如今的她最亲密的人——柳丞,他也从没有这般做过。即使有事情,他也会等着娥鸾或者茯苓进当房里将她唤醒,甚至基本上都是等着她自己醒来,从来都没有自己走入她的房里看着她熟睡。 想到这里,淮清开始思念起了柳丞。 原来,她早就慢慢的习惯了他的存在,甚至贪婪起他给她的好。 原以为,即使对柳丞稍有思念,也是因为习惯索然。 但,即便是忙碌如她,总是身边不断出现各种人,各种事,她还是会在些微的空隙里思念他。 控制不了的,对柳丞的思念,好似潮水一般,一遍又一遍的浇筑她的心。 第十六章落花有意(1) 淮清叹息,她终于承认,她,已经再也不能将柳丞放下,从柳丞无时无刻给她的一切当中开始。 退回了床上,靠在了床边。 淮清低垂了眼眸,她突然觉得开心。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将在这个时空里度过她的余生,但,能够拥有一个她爱的,也同样爱着她的恋人,是美满的。 淮清将脖颈上的那条红线拿了出来,下方垂着一个很小很小的荷包,用很普通的玉石雕琢而成的。想来,这还是柳丞唯一一次送给淮清的东西。 将碧玉的荷包紧握与手掌之中,淮清暗暗地想,若是再见,她一定会告诉他,她想他了。 他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惊讶?会不会发呆?会不会来摸她的额头以测她是否发烧烧糊涂了? 噗嗤! 淮清笑了起来。 有多久了?淮清不记得时间了,她很久没有因为一个男人的而如此开心了。 小心翼翼的又将碧玉荷包收了起来,淮清将百翠唤了进来。 “去,告诉厨房,今天给我来点好的,外加上好的女儿红。” 百翠不明白,为什么淮清这么快又变得不是那般让人感觉可怕,但她聪明的没有问,而是按照淮清的要求去吩咐厨房。 入夜,淮清心情很好的吃了很多,也喝了不少酒。饭后,又让百翠取了筝,她在房中自弹自唱起来: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你的美一缕飘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刻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云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 色白花青的锦鲤跃然于碗底,临摹宋体落款时却惦记着你,你隐藏在窑烧里千年的秘密,极细腻犹如绣花针落地。 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在泼墨山水画里,你从墨色深处被隐去。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云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 色白花青的锦鲤跃然于碗底,临摹宋体落款时却惦记着你,你隐藏在窑烧里千年的秘密,极细腻犹如绣花针落地…… 琴声慢落,声音渐止。 淮清将筝放了一旁,叫了百翠,她要沐浴。 然而,淮清门外,久久伫立了一个人,自她抚琴开始,直到结束。 叶晗看着房内的烛光,深深叹气。 淮清的此句中,有一些是他不懂得,什么是青花瓷,什么是宋体,什么事江南,他都不明白。但唯有明白的,这首辞去,当是男子为心爱的女子所谱。 但,这是谁为谁谱的词曲? 那个叫柳丞的人么? 对于淮清毫不遮掩的将柳丞与她的关系明面化,任谁都是知道的。又因为娥鸾的关系,叶晗却也是知道这么一回事的。只是他将事情放到了一旁,没有顾及。 然而,淮清将词曲中的意境,又真实的表达了出来。 这算什么? 郎情妾意?心心相映?还是矢志不渝? 叶晗苦笑,他,算不算晚了一步? 有些狼狈不堪的,叶晗走了。 回到了书房,叶晗呆坐了下来。看着满桌的账本信件,他突然觉得烦躁不安。 突然他脑子里又浮现起刚才淮清所唱的词曲,让他更加的焦躁起来。 “来人!” “主上。” “去,给我送两坛酒来!” “是。” 下人虽然不解,却不能违背了叶晗的意思,送上了两坛好酒。 一手一坛,叶晗拎着酒就翻身上了房顶。 噗! 酒,自然是好酒,开封就散发出来了迷人的酒香味。 但,对于叶晗来说,今日的他,是决计没有任何感慨的地方的。 咕咚咕咚! 叶晗仰起头就开始向嘴里灌酒。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独自一人躲在她的房外不肯踏入一步,为什么会在听过她的歌之后便失魂落魄。 但他明白的,是他喜欢她。 是的,喜欢,自从他们第一次初遇之后,他的心里就留下了她的倩影。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将自己总是佩戴的玉佩赠予了她,以便她与他的交易方便些。 然后,他又派人将她的底细查了个清楚。当看到她落水,看到她被人嘲笑的时候,他有些生气,恨不得将那些人都带离她的周围。 再后来,就是想法设法的,将阁中不会武功却心思缜密的娥鸾送到了她府上,却不想真能在她的身侧服侍,让他能够更多的了解她的一切。 如此欣喜的看着她的世界,他还是满足的。 可今天,淮清的歌声,将他满满的热情都打碎了。 他做了那么多,她不知;他的心思他的情,她不知…… 所有,他的所有,她全都不知道的。 酒,一口一口的灌入他的喉内,可灭不了他心中的怒火。 他与她的相识在先,为什么那个柳丞却能赢得她的心? 他不甘! 哗啦! 叶晗将酒坛从房顶扔到了地上。 这个动静并没有引起院落中的喧哗。 叶晗飞身下了房顶,自顾自的回到了房中。 之后的几日,淮清有些奇怪。 她生气言责了瑶织,但还是留到了房内服侍,而瑶织也明白淮清生气的原因,没有因此而觉得有什么不好。而百翠,就变成了代替瑶织的贴身丫鬟。 除此,叶晗居然也没了动静。 以往日的情况来看,淮清如此生气,叶晗停下个三五日的不来吵她,之后定是要来的。 可连着半月将过,连个影子都没有露,这着实让淮清奇了又奇。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说着,来到爻栖阁,淮清也待了近三个月的时间,也快要近了年关。 看着窗外飘荡的雪,淮清有些无奈。 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又将手里的暖炉往里送了送。 百翠到底是跟了淮清的,虽然从来不知道什么,但也渐渐地知道了淮清的习惯与喜好。 如今天冷了许多,淮清身上的寒意是越来越重的,偶有的接触,让百翠感到淮清的手几乎没有温度一般,冰冷的如冰雪一样。也是她上了心,找了个暖炉来,日日放在淮清的怀里,让她暖着。 “小姐,还是不要坐在窗边了。” “嗯。” 淮清听着百翠的话,又被百翠扶着向里间走去。 淮清坐好,百翠就去将火盆子里的碳挑了挑,让它着的旺些。 素日里,淮清一到了这冬日,确实没什么可做的。不能到院子里走动,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原先在自家,到底还有个茯苓和锦秋伴着,说说笑笑,也算是自得其乐的。 如今在爻栖阁,除了这个百翠,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对待其他人。又如何一起笑闹? 叹了口气,淮清也是无奈的很。 “小姐。” 不一会,瑶织进了来,手里还端着个托盘。 第十六章落花有意(2) “什么事?” “主上送来了冬衣给小姐。” 说着,就将手里的托盘放到了桌上,又将盘中的衣服展了开来。 是一件貂绒的披风。 雪白的颜色,不带一点的杂色,更没有一点接洽的痕迹,好似一整张皮毛一样。 淮清到底是喜欢这东西的,将手中的暖炉交给百翠,就上前去摸那披风。 应当是上好的貂绒,选的更是少见的白色,这样的东西,可不是说有钱就能买来的,更多的是要看运气。 瑶织见淮清喜欢,就结了淮清身上的袍子,将披风系到了她身上。 “真是舒服又暖和。” 淮清围着披风,顿觉身上的寒气少了几分。 “你喜欢便好了。” 淮清回头,就看见叶晗。 回以一笑,淮清说:“倒是麻烦爻沉这么费劲的搜罗来这么件东西。” “无妨,你喜欢最重要。我听瑶织说,自进了冬日,你就冷的不像样子,我才给你寻来这东西御寒的。” “让你费心了,这身子自来如此,我也没办法。” 叶晗笑笑,也不多说什么。 瑶织送上了茶,百翠帮着淮清解下了貂绒的披风,又重新换上了方才的袍子,递上了暖炉,跟着瑶织就下去了。 虽说断断续续的恼过几次,但淮清到底是跟叶晗相识甚久的,而且,恼怒的原因,无非是这样不明不白的软禁了她而已。所以,日子久了,也就没什么可生气的了。 “就快要过年了,不知道淮清有没有需要添置的?” “什么添置不添置的,还不是你送我的?这里我也不担心吃不担心喝的,没什么需要了。” 叶晗点点头,说:“虽说如此,到底也是要过年的,换两件新衣裳还是要的。改日我差人来给你送几匹布来,再给你量量尺寸,你看着挑着做两件衣服。” “好吧。” “天气冷了,若是想出去走走,定要披了那貂绒的披风,去去寒还是好的。” “呵呵,今日,你怎么如此婆妈了?” 叶晗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指着淮清道:“你啊!关心你反成了婆妈!” 淮清开始大笑。 叶晗看着此时的淮清,感觉她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一时不错眼珠的看着笑的花枝招展的淮清。 笑了一会,淮清发觉不对劲,就止了笑,看着叶晗。 “我哪里不对了?” 叶晗这时候惊醒,但也不掩饰,说:“许久没见你如此了。” 淮清又轻笑道:“那是因为我憋闷的久了。” 淮清的话一出口,就自觉不太好。 叶晗到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站起来看向外面。 两个人许久都没有说话。 淮清找了半天的话头,想要把这事带开,却怎么都想不到。 “今日,可有什么想做的事么?” 正在淮清犯难的时候,叶晗却先开了口,将事情一带而过。 淮清想了想,说:“多日没有人陪我喝酒了,今日你若无事,留下来用了晚饭再走吧。” “好啊。”叶晗转身说:“不过,可得有什么新鲜的饭菜,若没有,可要罚你!” “你就等着吧,让你吃惊!”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然而,说话的功夫还尚早,别说吃晚饭,就是开席也不是时候。 闲来无事,淮清与叶晗两人摆开了棋局。 淮清自从来到这个身体之后,这个身体所有的各种能力她还是都有的,只是总没有动过这些能力,到底还是有些稀疏了的。 “我也是多年没有好好下过棋了,你得让着点我。” 叶晗笑笑,落下一子,说:“那你要我怎么让你?” “别让我输得太难看就好。” “那好,要几目?” “若是说了要几目,还叫什么对弈?” 说说笑笑的,二人手中的棋子没有停止落下。 时间在流逝,任谁都没有能力将它停止在某一个时间上。 叶晗很想将这个谈笑风生的时间停留下来,因为此时的他,能够与淮清这么近。而且,此时的淮清,又回到那个初识的她。不似平常家的小姐那样软弱无力,也不似那些骄横跋扈的女子一样无礼。 但,他不是神,做不到将时间停留。 外面的太阳渐渐西沉,留下越来越多的夕阳。 收了盘中的棋子,淮清说:“时间不早了,我去吩咐饭菜。” 叶晗点头。 淮清找了百翠,吩咐了些事情,就又回到了棋桌上。 “你啊,真不知道如何说你。” 叶晗不解:“我又怎么了?” “让你让,你就一成不变的让上三目?” “呵呵,原来你是看得出来的。” 淮清白了叶晗一眼,说:“虽说我棋力不佳,但没有说我看不出来你这么明显的事吧?” “呵呵。” 淮清也笑。 转过头,淮清看了看窗外。已然下了一天的雪了,到了此时,竟还没有停歇的念头。 叶晗随着淮清的目光也看了过去,说:“今年的雪,似乎大了些。” “瑞雪丰年,挺好。” 叶晗称奇:“原来你也知道这个?” “怎么?”淮清回过头看叶晗:“难不成你当我是个不知柴米油盐贵的主?” “哪里!” 淮清也不反驳,只是叹了口气,说:“若说从前,恐怕我也是不知的。如今带着那么大一家子,如何不知道钱财是如何用的?如若这般,恐怕我的五味斋早就让人给偷了去!” 叶晗点点头,他还是能知道这些的。 “唉!不说了,如此恼人的事,说来也是自己生闷气,何苦。” 又说了些事情,百翠就进来报,膳食已经准备好了。 淮清一边走一边笑着说:“今日让你尝个新鲜的!” “哦?那我可要好好品尝一番!” 来到了外厅,瑶织已经将饭菜放好了,更上了一壶烫好的酒。 两人落座,百翠便为二人斟上了酒。 淮清也不说话,直接端起来就喝了一杯。 “啊!好酒!” 叶晗也不嫌她无礼,自经的也喝了一杯。 但,就这么一杯,已然让他发觉了不同。 虽说淮清这里的食材酒水都是从爻栖阁里走的,并无什么不同,但今日的酒,却不是爻栖阁内任何一种酒能够媲美的香醇,还有一种淡淡的味道。 淮清看着叶晗思索的神情,笑曰:“如何?” 叶晗也不充了解,说:“好酒!可不是爻栖阁内任何酒能比的上的!” “呵呵。” 自顾的又喝了一杯,叶晗还是不知道其中的奥妙,问道:“不知淮清这里的酒为什么如此不同?” “我若说了,你可得答应我,不准让其他人知道了去,否则,来日我的五味斋中就不是独有的了!” 叶晗应了。 淮清也不做作,说:“其实,也没什么。历来这酒都是酿的,虽有沉了杂质,还是不干净。我令人取了些紧密的绸缎布料,又取了些干净没有用过的酒坛,一滴一滴的漏出最纯的酒水。比起那些还有些浑浊的酒来,自然是好的多。” 叶晗恍然:“原来,还能如此?但也是费了不少功夫吧?怪不得。” “自然。” “但,除此,还有别的吧?” “当然!” 淮清顿了顿,说:“虽说虑了酒,是纯了许多,但酒也只不过是酒。我口刁,除了自家酿的酒,也只是喝点三十年以上的女儿红,但也是甚少的。于是,我取了入冬后初开的腊梅花苞,放了一些同虑好的酒在一起。在喝前又用雪水热了,自然有股子梅花味!” “原来是梅花的味道!怪不得如此清纯如淡妆美人!” “油嘴滑舌!” “哈哈!” 二人又是笑了开来。 从淮清这里离开,叶晗却是开心的很的。 虽然喝过酒,但那么一壶,也不算什么。 他很想喝酒,于是叫人送了来。 叶晗喝了一口,立刻皱眉,酒味依然的浓烈,是好酒,却有些入不了他的口了。又喝了几口,叶晗终于将酒放了下来,叹气。 第十六章落花有意(3) 那淮清的一壶酒,竟然让他馋了开来。 酒,虽是同样的一种酒,却因为虑过而更加醇厚,又放了些初开的腊梅花苞,染了些梅花特有的味道,着实让那酒水变得不一样了。 而那酒,却也像极了淮清,醇厚,又独特。 叶晗自嘲的笑了笑,原来他也是个常人而已。竟然能够将一壶酒中带的事情,引到了她的身上。 笑罢,又自顾的喝起了酒。 叶晗倒也是说话算话的人,也是个说了就做的人。 昨日才跟淮清提了做衣服的事,今日就命人送来了布匹,还找了裁缝量尺寸。 淮清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但也接受了这些。 一边让人近了她的身给她量身,一边看着百翠与瑶织递上来的布匹。 果然是爻栖阁,手笔自然是大的。 虽说叶晗依着淮清的喜好,竟送来写素雅的布料,却也是难得一见的好货。 这一番折腾,就是一直到下午淮清午休。 淮清随手打发了人走,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淮清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是酸疼的可以。 “小姐,身上可是酸痛?” 百翠自然是看得出淮清的表情的,而且如此折腾,她那样的小姐,自然是吃不消的。 淮清点点头。 “百翠给您揉揉。” 说着,百翠就给淮清揉了揉肩头。 淮清轻轻闭上眼睛,感觉着百翠在她肩上的力道不大不小。 然而,她心中咯噔一下。 她在家中的时候,虽是茯苓伺候,又有娥鸾,但她向来不让任何人为她按摩揉肩的,因为她觉得她们那样的丫头力度不够。反而是学了武艺的文霜为她揉肩,一是因为知道穴位,还一个就是力度能够大些。 因此,淮清多少也能够感觉得到,一个人,一个女子是否有武艺在身。 百翠今日给她揉肩,是舒服极的,力度不像一般丫鬟那样虚软无力,又能够恰到好处的点到为止。只不过,唯独缺了准确的穴位。 一个普通下人,如何能做到这些? “百翠。”淮清唤道。 百翠见淮清只是唤她却为睁眼,手中没有停下来,答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学武多久了?” 百翠惊呆了,手中的动作一个迟缓,力度就大了。 “嘶!”淮清顿感痛楚。 百翠听到淮清倒吸凉气,才发觉自己的力气大了。她立刻跑到淮清面前跪倒。 淮清上手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肩膀,说:“起来吧,我又没说什么。” 百翠不起,说:“百翠瞒了小姐。” “不必自责,估计你也不是跟着名师学的。” “回小姐,是的。” “你起来说。” “百翠不敢。” 淮清一把手将百翠拉了起来,说:“有什么不敢?我又不是个不讲理的主子!” 百翠这才站了起来。 “我问你,你不是说,爻栖阁只选有资质的才授以武艺?” “是这样的。” “那你这点功夫是怎么练的?” “是奴婢偷学的。” “嗯?” “百翠资质太差,也只能做个粗使的丫鬟,若不是小姐抬爱,连个公子小姐的房都没得进。幼时见那些同来的孤儿能学武艺,奴婢也是羡慕嫉妒的,于是碍着年龄小,偷偷地不去做活,而是跟着他们到练武场去,躲起来偷看。” “就没人呢发现?” “怎么会无人发觉?教习的师傅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早就发觉了我的。只是教习的师傅见我没有打扰了人,也没有仗着自己有功夫欺负人,而且又那么刻苦,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这么久了,没人发现你有功夫在身?” “奴婢的这些粗浅功夫能算上什么?不过是比旁的丫鬟身体健硕些,不爱生病,力气大了点。图有些空把式而已。” 淮清点点头。 百翠说的应当不是谎话,而且确实没有什么特出的地方。若只是偷学,也只能学些把式,然后自己偷偷地练习练习。就算练的多了,也只能是有些蛮力罢了。 淮清也不介意,只是告诉百翠:“日后,除了我,再不要将此事说出去了,而且,没有必要,莫要给人去揉肩。叫一个懂功夫的人一看就能看出来的。” “是。” 淮清也算是点到为止。 淮清刚将话题放下不久,就听见叶晗大老远的就笑着进来。 “呵呵,淮清觉得那些布料可还好?” 淮清笑了笑说:“哪有什么可挑的?爻沉送来的东西还能有错了?” “怎么会没有?你可是比我懂的多!” “你就臭美吧!不就是想我夸你送来的东西好?” “哈哈!” 他二人说着,百翠送上了茶,一并将暖炉送到了淮清的手里。 叶晗稍有不解,道:“怎么?还是觉得冷?” 淮清摇摇头,说:“冷到不是,只不过我自来体寒,百翠心细,给我个暖炉护手。” 叶晗看了看百翠,点点头,说:“百翠,你做的不错,好好伺候小姐,以后定会好好赏你。” 百翠立刻跪谢:“谢主上赏赐!” 摆了摆手,叶晗将百翠叫了起来,转而对淮清说:“你那壶酒可是馋煞了我,你该如何?” 淮清抿嘴一乐,说:“少不了今日还给你吃就是。”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自然假不了。” “好!那我就不走了!” 淮清说着就让瑶织将饭食吩咐了下去。 淮清倒是没想到,一壶酒竟能让叶晗着了魔似地来找她讨要。若说是喜欢上了,那她是能理解的,毕竟这个时代当中酒的度数是比较低的,所谓的烈酒也不过三十几度的样子。更何况,纯粮食酿造的就,都是发酵而成,往往都有很多的残留杂物,味道会影响很多。虽然这里已经有一些酒商开始过滤酒中的杂质,但也仅限于用比较密致的竹制漏勺去简单的过滤而已,不会达到她这样用布,甚至丝绸来过滤。 只不过,淮清已经将制法告诉了叶晗,他总归还是能趁着近几日稍稍弄上一些给自己。酒是现成的,布料是现成的,腊梅的花苞也能现摘,雪更是多的很。退一步讲,那梅花的花苞要泡上三五日才能泡出梅花的味道来,等等也是能够的。 然而,叶晗却明目张胆的来她这里要酒,确实令人惊讶的。 但淮清并没有将这些事情表露在外。 既然来了,就给足了就是。 时间尚早,淮清又与叶晗摆开了棋局。 昨日是淮清第一次下棋,虽有这个身体自带的棋力,却因为不熟悉而显得很生疏。今天,她已经稍稍习惯了一些,棋力渐渐上涨了起来。 叶晗觉得惊讶,但也很是觉得有意思。 结果,一盘棋还未下完,百翠就说饭菜已备好。 叶晗放下了棋子,说:“今日你倒是厉害了许多,竟然一盘棋都未完。” 淮清道:“我本就会,昨日只不过生疏,今天熟练了些,哪里还能容你继续恃强凌弱?” “瞧你那嘴,恃强凌弱?说的我好似是个恶霸!” “呵呵。” 说着,两人就上了桌,吃吃喝喝。 饭后,叶晗又与淮清继续了棋局,直到一局结束,才告辞离开。 叶晗离开之后,淮清就让人收拾了棋盘,看了会书,就梳洗休息了。 躺在床上的淮清很是不解,连着两日来,叶晗的很奇怪。 第十六章落花有意(4) 说是她恼了叶晗,他来讨好她,无可厚非。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了想,淮清还是解不开这个谜,也就索性不想了。 日子又这样的过了多日。 叶晗虽然很想每日来淮清这里,但总归是一阁之主,又近了年尾,事情总是很多的。 即便如此,淮清这里也不得清闲。 近了年关,叶晗总是将各种东西送到她这里来,吃穿用度,无一缺的。 这不,淮清看着刚送来的两盘首饰,感觉有些无力。 算了,也是人家一片心意,收了吧。 淮清随手从中挑了几件首饰,将百翠、瑶织、娥鸾叫了进来。 “小姐。”三人恭敬的叫了一声。 淮清将首饰放到桌上,说:“也近新年了,我也没什么东西,这几件首饰,你们一人挑上两件吧。” 三人起初不敢,推脱了。 淮清觉得礼貌这东西有时候真是烦人的紧,佯装微怒的说:“别推脱,总归是你们主子的东西,我也不过是借花献佛,让你们挑上两件,自己过年也新鲜新鲜。你们知道我的脾气,自己拿!” 三人有些愣了,想了想也是如此,就各自挑了一个簪子一对耳环,谢了恩。 淮清见她们都挑了东西,才转过笑脸:“这多好!非要我假装生气才行。” 三人一听淮清的话,自知上当,但也不好发作,只得笑了起来。 淮清心情也是很好,挥了挥手,让她们散了去。 三个丫鬟帮着淮清将其他的首饰收了起来,才各自离开。 她们走后,淮清独自看起了书。 然而,很快,她就没办法看下去了。 一阵寒意,让淮清从书中抬起了头,眉头轻皱,看向敞开的门。 但让她惊讶的是,来人是风飞。 冬日中的风飞,一袭梅红色的锦衣,肩上一条狐毛的围巾,衬得她原本就姣好的容颜更是俏丽无双。她又手握宝剑,冷冷的面容,又是一番英姿飒爽。如此一娇一英的样貌,就是连身为女子的淮清都不得不称赞一番。 然而,这一切,却毁在了一双寒目上。 风飞双眼带着杀气的看着淮清,手也紧握了宝剑,让人有些害怕。 但淮清自然是不担心的,好歹,名义上她也算这里的客人,算叶晗的贵宾,出了事,风飞再是什么左膀右臂,也难逃处罚。 淮清也不恼,反而紧了紧怀里的暖炉,说:“风飞妹妹来此,可有贵干?” 风飞不答。 淮清自然是好脾气的继续问:“风飞妹妹,如此站在那里,多冷,不如进来坐。” 说着,淮清就站了起来,向风飞走去。 “不必。” 风飞见淮清真的朝她走去,立刻开了口阻止。 她那样讨厌淮清,怎可能让她走近了她。 淮清自然是听话的站住了。 “那风飞妹妹来这里,总不是就为了看看我吧?” “虽然主上是将你当贵客请来,可你也得有点自知之明。” “我?风飞妹妹的话可真让我奇怪了。”淮清不解。 “哼!”风飞不屑的甩了甩衣袖,半侧着身子,对淮清说:“既然主上送你东西,那你就自己收着,不要自作主张的将东西送人,还是个没用的下人!” 说完,风飞就走了。 淮清好笑的走上前关了门,之后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这天,可真冷,还是少开门的好。 淮清不是听不出风飞的警告,但她惊讶的是,才给了几个丫鬟东西,她就能知道。但淮清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惊讶,好歹是叶晗的助手,没些本事,也不会到如今的地位。 事情就到了这里,除了淮清与风飞两人,谁都不知道。 说着,就到了除夕。 爻栖阁除了叶晗,只有几个还能算上主子的人,所以,还是很冷清的。当然,这不包括下人奴婢。 所以,借着除夕,叶晗也将淮清请了去,连着风飞等人,一起吃年夜饭。 叶晗是提前告诉淮清的,怕到时淮清一人孤单,随便拉着几个丫鬟就自顾自的吃了年夜饭,到时再叫怕晚了。 淮清知道了之后,就非要吵着她来做年夜饭。 叶晗惊奇,但在淮清的一再保证下,也就随了她。 其是淮清根本不会做饭,更不太懂得,只不过会说。而她在现代的时候,为了省事,家里大多都是吃涮锅当年夜饭的,再填上几道简易的菜肴,也就罢了。但这里没办法找到她需要的食材的,所以只能去调火锅,而且是四川麻辣的那种。 于是,一连几天都披着叶晗送她的披风跑去厨房,与厨子商讨。 既然是麻辣火锅,当然首选的就是辣椒和麻椒。但出于原因,麻椒是没有的,只能改了花椒代替。火锅的汤底是需要煮的,加了许多调味,还要加上油炸过的辣椒。但到底是个什么程度,淮清也不知道。只能一直呆在厨房里,在厨子调了一锅又一锅的汤中做品尝。 不过,这真的苦了淮清。 要是能做好,她也不会觉得什么,做的淡了,也还好接受,但那些放了太多的辣椒和花椒的汤头,着实让她掉了不少的眼泪。 幸好厨子们掌握的快,也没让淮清吃太多苦,就将汤底熬成。 之后就是小料。麻酱是现成的,豆腐乳也有,唯独缺了韭菜花。 时间不对,找是肯定找不到了。 淮清也不多挑剔,能做出来就很不错了。 除此之外,还要有火锅的锅子。 淮清找了笔墨,大概的画出了火锅的样子,然后跟爻栖阁里的铁匠师傅说了很久。还好锅子简单,淮清画的也很像,说的又细致,铁匠师傅一次就做出了个差不多意思的锅子。又因为淮清说吃的人多,就稍做大了些。 淮清看了还算满意。 于是,就等着除夕夜了。 叶晗一直很想知道,淮清能给他弄什么年夜饭,但淮清是死活都不答应的,也只好悻悻的等到除夕夜。 除夕夜,叶晗将他身边的那些人又一并请到了一起。虽然风飞很不想看见淮清,但她又不想独自一人,也勉为其难的来了。 等淮清到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在大厅中等她了。 淮清稍显歉意的说:“让众位久等,淮清去厨下吩咐吃食,来晚了。” 虽然淮清总是在自己的房中很少出来,但还是与几人都有见过几面的。 商邱到底是个商人,见人就能说上话,听闻淮清去厨房吩咐吃食,觉得惊讶,问:“是什么东西,竟让小姐亲自下厨?” 淮清笑,说:“那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淮清就让百翠去吩咐了厨房,自己坐了下来。 大家正奇怪,也正想淮清能够做什么东西的时候,外面就有下人端着火锅上了来。 大家瞪大了眼睛,看着热气腾腾的锅子,里面的汤水都被一片辣椒覆盖,让人觉得看着就辣到不行。 叶晗咽了咽口水,问:“淮清,这是什么?” “什么?年夜饭啊!” 大家都傻了,这么辣,怎么吃?而且,难不成就喝汤? 纲成是最老实的人,听了话,也不驳淮清的面子,拿起手边的勺子就舀了一勺,一边用碗接着,一边总到了嘴边。吹了吹,眉头皱都没皱就喝了下去。 第十六章落花有意(5) 淮清一见纲成真喝了,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大家看这纲成被辣的不行的样子,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纲成咳了很久,喝了许多水,才重新开口说:“小姐,这东西真能吃么?” 淮清顿时笑了,抑制不住。 “我哪有说直接吃了?倒是你快,我连话都来不及说你就喝了。” “啊?” 纲成顿时傻眼。 这下,大家笑的更厉害了。 笑了一会,叶晗就说:“淮清也不要耍人了,该上的都上了吧。” 淮清也止了止笑意,让百翠将菜端了上来。 下人们一边向桌子上放着菜,淮清一边说:“这个叫麻辣火锅,最是适合人多一起的时候吃。我去了厨下,跟着师傅们研究了很久才弄出来的。又精选了最好的羔羊肉,嫩牛肉,切成薄片,又挑了些冬日里能看见的蔬菜,切段的切段,切片的切片。大家根据自己的喜好,将食材放到锅子里去煮,熟了就能吃。还有那小料,麻酱底,放了豆腐乳,还有些许麻油,算是提味的,将熟的吃食占上一点,更是美味。” 然后又指着下人送来的另一个炉子,说:“这是我前几日新泡的梅花酒,又用从绽开的梅花上接了雪做的雪水热的酒,大家尝尝。” 百翠和其他几个丫鬟从酒具中取了热好的酒,挨个到给了几人。 “我就不客气了啊!” 说着,自顾自的就挑了东西放到锅中,自己吃了起来。 叶晗几人互相看了看,又看着吃的很痛快的淮清,终于动了筷子。 但这一动可不要紧,便停不下来了。 淮清看着几人越吃越红的脸,还欲罢不能的继续向锅子里添东西,甚至连对她有敌意的风飞也难得的不介意,也是吃的双颊绯红,却依然慢条斯理的吃着。 淮清将百翠叫到身边,小声的说:“你们几个也下去吧,我在厨房也给你们备了东西,若是喜欢,就去和几个姐妹们吃去吧。” 百翠刚要决绝,淮清就说:“大过年的,总不能让你们连个饭都吃不安生吧!去吧,这里你看看,还有你们什么事?” 百翠看了看叶晗几人的样子,也偷偷地笑了,应了淮清。 临走,淮清说:“这里一时半会是用不到你们,但也不要太慢,你自己把握。” 百翠点了点头,带着其他几个丫鬟,下去了。 等淮清看着百翠几人离去,转过头就看见叶晗盯着她笑。 举杯敬了叶晗,淮清就喝了杯中的酒。 叶晗也自然地接了,喝了一杯酒。 这无意的一个举动,落入了风飞的眼里。本来她因为淮清弄的火锅,吃的也很快心,但一转头就看见她与主上眉来眼去的,顿时怒火中生,恶狠狠地瞪着淮清。 淮清顿觉一阵寒意,顺着看去,就看见风飞要吃人般的眼神。她无奈,又关她什么事了? 风飞放了手中的碗筷,离了桌,到一旁生闷气去了。 淮清也没有办法,只能随她。 又吃喝了一会,百翠领着几个丫鬟回来了,添置了些碳火,添置了些菜肴酒水。 叶晗喝了一杯酒,对着淮清说道:“听闻淮清谱得一手的好词好曲,今日可否借光听听?” 叶晗说的很轻巧,而淮清却有些发愁。 她是会些曲子的,但没有什么适合大年三十来唱的。 叶晗看得出淮清的愁绪,又说道:“你挑就可以,不一定非要应景。” 淮清暗暗叹气,这样虽然解救了她的问难,但还是让她有些为难。 想了想,淮清叫百翠呈上了筝。 拨了拨琴弦,淮清对着众人笑道:“淮清也不是多么善乐理,说什么谱了词曲,那是笑话。淮清从高人处听了些曲子来,才敢献丑。” 说完,淮清指尖在筝上翩跃成舞,传出了经典的《梁祝》。 合着曲,淮清慢而缓的念着: 花谢花开无时尽,年年花间觅仙踪; 瑶池泪洒化蝶恨,天上人间侬伴君; 此生不与知音共,朝朝暮暮掩愁容; 同窗早已心相许,楼台再会诉衷情; 可怜十八送别时,君岂知侬是女儿身,未解侬痴情; 楼台依依不忍分,君死何忍我独存; 魂魄在天已化蝶,双飞愿争万世春。 曲终词断。 众人听得入迷很深,恍惚了许久,才各自叹息。 然而,叶晗却自顾自的又开始饮酒。 淮清让百翠取走了筝,回过头来对着众人敬酒,说:“还望你们不要介意我辱没了好词好曲。” 说完,干了杯中的酒。 几人也随了淮清。 纪夏放下酒杯,说:“如此苦情,那男子莫不是个傻子?男女都分不清了!” 韩洛轻笑,说:“你当书生就聪明了?” 商邱点头,接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纪夏不解,问:“怎么说?” 纪夏一问,除了老实的纲成,无一不白了他一眼。 纪夏着急,问:“你们做什么这样表情?” 方妃笑着说:“书生大多都是死读书,你见过真正成名的朝廷重臣,有几个是死读书的?” “这有何干?” 方妃一愣,立刻被气笑了,指着纪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纪夏还是不解,但见众人,除了纲成外,都是一脸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他,着实让他郁闷的很。 淮清看到此,也不好意思不说:“那男子心心念念的想要靠个功名,如此才能奉养老母,这样痴傻于书的人,如何分辨其他?” 纪夏恍然:“哦!学傻了啊!” “哈哈!” 众人爆笑。 淮清也是跟着大笑,心中甚是不明,这么个人,如何公正的奖惩?倒也是个奇人呢! 有说说笑笑了一通,这才撤了火锅,淮清让人上了清茶。 淮清是知道的,这火锅自然是最好的聚会吃食,但如此多的辣椒,又唯有牛羊肉是主要食材,吃多了存食,还容易上火生痰。所以,饭后喝点茶,还是很好的。 众人休憩,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了起来。 淮清好奇,探着头向外瞅。 叶晗看见淮清好奇的样子,说:“若是好奇,就去看看吧。” 说然,就让百翠给淮清披上了披风。 “大家都去看看吧,热闹热闹。” 叶晗说着,引着淮清就出了厅堂。 嘭!啪! 映入淮清眼帘的,就是漫天的缤纷烟火。 说实在的,烟火,她自幼就是看过很多的。虽然也是知道这里有类似**的东西代替,能够有炮竹烟火的。但如同今日这般色彩斑斓,又接连不断的烟火,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如此的场景,顿时让淮清高兴了起来。如同一个孩童一样的指着满天的烟火大声叫着闹着。 叶晗看着此时的淮清,一丝笑挂在了嘴角,眼角。 叶晗细心地问淮清将披风整理好,看着高兴的淮清,也跟着她笑闹。 其他几人也是难得热闹的跟着笑了起来。 唯有风飞,手中狠狠扯着衣角,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盯着前面的叶晗与淮清。 她恨,她好恨淮清。 若没有夏淮清,她就一定是主上心目中最重要的女子。 自小到大,即便是跟在主上身边最久的方妃都没有她那般得宠,主上总是很关心的看着风飞她。即便是除夕夜,主上也会将她安排在最前面去看满天的烟火。 然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自从这个叫做夏淮清的女子出现之后,主上就将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但是,她并没有风飞的美,更没有风飞的娇,甚至不过是比普通的女子稍微清秀了些而已。凭什么她就能够将主上的视线霸占! 她不服!她不甘心! 若是没有这个人,若是没有这个夏淮清,主上的视线,一定会注意到她! 对!所以,她应该去死!夏淮清应道死掉! 风飞顿时愣住,她怎么能够想着淮清去死呢? 若是让主上知道她这样想,恐怕再也不会看上她一眼了吧? 风飞心中钝痛。 那个男子,那个眼中只有他人的男子,是她从小就倾慕的人啊! 风飞还记得,她自幼就被选出来,识字,习武,还有掌控一个目标任务的动态。她不过是用来发展爻栖阁的工具,不过是来扶持未来的阁主的属下。她没有什么不甘,她的命是爻栖阁给的,又对她如此重视,她除了努力报答,还能够做什么? 风飞总是最努力地那一个,别人一个时辰的努力,她就会多出一刻钟的努力。 但,她还是会哭的。 小小的风飞,从来都不敢让人知道她的软弱,总是在受了伤的时候,一个人偷偷的躲起来,一边哭着,一边吹着手上的地方。 “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第十六章落花有意(6) 一个温软的声音打断了风飞哭泣的声音。 风飞看去,一个穿着干净的男孩子正看着她。 风飞立刻忘记了哭泣,向后躲了躲,希望避开那个男孩子。 男孩子看得出风飞的害怕,微微的笑着,说:“你不要怕,我不是坏人。” 说然,男孩就看见了风飞流血的膝盖。 男孩惊讶,立刻拿出了身上的手帕,慢慢走上前,说:“你流血了,我来帮你擦擦。” 此时的风飞,早就让男孩温软的笑征服,她不抗拒他的帮助。 男孩小心翼翼的将风飞膝盖上的血擦干净,又用手帕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都弄好了,男孩对着风飞笑,说:“好了。” 看着男孩的笑脸,风飞偷偷红了脸,很小声的说:“谢谢。” 男孩走到了风飞身边,坐了下来,问:“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风飞低了头,她不想说。 “是不是没有朋友?” 风飞还是不肯说话。 “那么,我们做朋友吧,好吗?” 风飞终于抬起了头,看着男孩。 男孩见风飞重新抬起了头,笑了,说:“我叫叶晗,你呢?” “风….风飞。” “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有什么事,我帮你。” 叶晗很开心的笑,那笑容,比过了灿烂的阳光。 那笑,就好像一抹阳光,偷偷的照进了风飞的心里。 从此,风飞便如同变了一个人,渐渐地让人觉得,她开心了,不再是从前那样,就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教习的师父们看着这样的风飞,觉得欣慰了。 后来,风飞与叶晗一起长大,学习知识,又一起习武。 渐渐地,风飞也知道叶晗是老阁主的入门弟子,但叶晗并没有因此而疏远风飞,这让风飞开心极了。 虽然一开始,定的新阁主不是叶晗,但风飞却觉得这样更好,她和他都是辅佐新阁主的人,将有更多的时间能够在一起。就算后来,叶晗成了阁主,他也没有因此慢待了她。如同众兄弟一样,风飞也是一样的。 但不同的,叶晗对风飞的照顾,更多,比方妃还要多。 看着日益俊秀的叶晗,风飞知道,她早就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心就掉进了他的笑容里。她只希望,叶晗的眼中能够有她的身影就好。 一切,都是如此令人开怀的进行下去。 可偏偏,主上的师兄将阁内的事情告知了其他人,更加大肆宣扬。主上不得不出面解决。事情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解决,反而牵连上了一个女人。 而这个女人,就是夏淮清。 就算主上派人日夜盯着夏淮清,冒险从他人手中将她掳了回来,更将她带回了爻栖阁,以贵宾的样子对待,风飞也还能够接受。谁让那个女人因主上而受了牵连呢。 但,唯独让风飞不能忍受的,就是这个女人向主上发火,将主上送给她的东西去送给别人,甚至是个下人。更不能让风飞忍受下来的,却是主上的眼里,只有她的身影。 可是,可是…… 可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假如她做了什么,让叶晗知道了,她在他眼里,将成为令他厌恶的人了吧? 风飞看着前面的两个人,挫败的倒退了一步。 她到底是什么都不能做的啊! 轻轻对方妃说了声,风飞就走了。 风飞孤独的远离了人群,一个人忍着泪水,尽量平稳的走了。 然而,风飞不知道,她的身影,有个人,紧紧锁在了眼中。 方妃叹了口气,走到管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说:“有些事,早些办了才好,拖的久了,恐怕就不再是你索能企及的了。” 管乐低了头,说:“我知道。” “唉!”方妃摇了摇头,说:“我话就到此,你好自为之。” 管乐点点头,没有说话。 作为叶晗身边呆的最久的人,方妃还是能够发觉到叶晗身边的人的情况的。 风飞喜欢叶晗,管乐喜欢风飞,叶晗似乎却是喜欢那个夏淮清的。然而,即便如此,几个人都是一个样子,都将话藏在了心里,而对方竟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方妃无奈,任她三头六臂,这也是她办不了的事。 大家各怀着心事,或者毫不知情的,过了这个除夕夜。 第十七章乱(1) 初一一大早,淮清就起来了。 虽然昨夜守岁睡的稍晚,但还是没什么的。 一大早起来,淮清就将封了些首饰的红包发了出去。 她不是在自己的地方,来的时候也什么都没带着,更没有办法弄到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只有叶晗年前送来的那两盘首饰。 算来,也是给了他们自己人,淮清觉得谁都不吃亏的。 刚收拾停当,就听见外面乒乓的放起来了鞭炮。 鞭炮声还没结束,就有人来请淮清去吃早饭。 当淮清到了厅堂里,就看见叶晗笑眯眯的等着她。 见淮清来了,叶晗就从怀里拿出了个首饰盒子,送给淮清。 淮清惊讶,说:“年前送了那么多首饰,还送?” 叶晗满不在乎的说:“年前的那算什么?今个这是份子,拿着!” 淮清笑,接了过来,一边递给百翠,一边说:“我可没回礼,你可不要找我要!” 叶晗只是笑,不说话。 正说着,韩洛等人也陆续的到了。 少不了的,每个人都封了红包送与淮清。 韩洛送的是方玉佩,纯白的玉体,雕琢了一朵似开未开的水仙花。这玉佩上的雕工,可是难得的浮雕。淮清稍有惊讶,但也接了下来。 纪夏与管乐二人合赠了一套琴谱,而且是已经失传多年的一整套琴谱。管乐人虽不冷漠,但为人却不喜与人打交道,索性在纪夏找他的时候,将自己藏有的一半琴谱与纪夏的合在了一起。 纲成实在,直接封了银票在红包里。淮清也是笑着接了下来。 方妃同是女人,送的自然与男人不同,托了个大盒子就进来,递给了淮清。 “这是我与风飞妹妹一同送的,你可要会起才能看哦!” 然而一旁的风飞却连看都不看这边一眼的。 淮清自然听的出方妃为风飞解难,也不点破,收了礼。 而商邱则送了一把琴。淮清一眼看去,便知那琴不是常物。不但她能看得出,即使其他几人见了那琴,也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的看着商邱。 “商邱,这琴……”韩洛不解的问。 商邱笑笑,一边将琴递给淮清,一边说:“素来我都不怎么懂琴艺,这么好的东西放在我手中算是糟蹋了。昨日见小姐琴艺,才动了心思。所谓宝刀赠英雄,我也借光,好琴送了小姐。” 淮清知道,那琴恐怕不是那么简单,推脱着说:“看意思,这琴不单是好琴,更与商邱公子有莫大的渊源,淮清不敢受。还请公子收回去吧。” 商邱摇头,说:“过了那么多年,已然不必了,还是小姐收了吧,也算这琴原来的主人遇了知音才好。” 淮清为难,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淮清,还是收下吧,也是商邱一片心意。” 叶晗看了看商邱,对淮清说。 淮清也只好点头,收了琴。 之后,其他几人间也送了礼。如此热闹的开场,淮清似乎是最大的受益人。 新年,总是热闹的,不单是主子们是热闹的,下人之间也是热闹非凡的。 淮清与叶晗等人吃了午饭之后,回了自己的地方午休。 淮清刚坐下,百翠几人就一同走了进来,给淮清跪下。 淮清一愣,刚要叫她们起来,就听见几人同说:“奴婢给小姐拜年,望小姐心想事成。” 说完,几人又给淮清磕了一个头才起身,递上了各自的心意。 淮清苦笑,说:“拜年还不行,你们还送礼?哪有下人送主子的?收了吧。” “小姐,这些都不是值钱的东西,与主上公子们送的礼是万万比不上的,但也是奴婢们亲手绣好又做的,只是想表达一下,还是希望小姐收了吧。” 淮清看着她们,也确实不好意思否了,点了头,说:“那我就收下了。” 几人高兴的将东西放到了淮清身边。 淮清又说:“去吧他们送的东西给我递上来,我还没看过呢!” 几个丫头都是一乐,将送回来的东西呈给了淮清。 东西都呈上了来,淮清就让几个丫头都下去了。 上手的,就是韩洛送的玉佩。淮清拿到手上之后才更惊讶的发觉,竟是块暖玉!此等非凡之品,竟然会送给了她,淮清也是吃惊不已。 之后是纲成的银票,淮清也是吃惊,千两一张,竟是有十张! 大手笔啊! 之后是纪夏与管乐送的琴谱,整套的几近失传,没想到今日竟都在了她手中,难得难得! 又打开了方妃送给淮清的大盒子,淮清更是惊讶的不行。 方妃送的,不是一套,而是一整套! 盒中平躺着一套素白的衣裳,上面的绣花也是用白色的绣线绣上去的,但雅致也就在这素白的绣花上。之后,衣服上还放着珍珠的首饰,珍珠的光泽,更是衬的白衣似雪,非比寻常。再旁边,还有一些布料,一同送了过来。淮清想,恐怕是要她自己做双绣花鞋配套的! 淮清用手去摸那衣服,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火蚕丝。这火蚕,只有在靠近温泉的地方才可能出现的,这也是这个世界里非常特别的一种存在。然而,火蚕更是稀少的很,所以,能够制成一匹布,恐怕要很多年才可能。然而,方妃竟然能给她送来一套火蚕丝做的衣服,还附送了一些丝绸,真是大手笔啊! 与那暖玉同样,这火蚕丝做的衣服,也是能够暖人身的。 淮清想,恐怕是叶晗说过什么,才让他二人知道她的体寒。 叹了口气,淮清将玉佩与衣服放到了一起。 转身,淮清走到了琴旁。随手拨弄了两下,那琴声就流露了出来。 果然是好琴! 淮清并不知道这琴的来历,但能够感觉到它的不一般。 但,商邱为何送她?淮清不明白。 将东西看过,淮清就休息了。 一觉醒来,淮清稍感清爽。 “小姐。”瑶织进来报:“方妃小姐来了。” “嗯?快请。” 淮清并不理解,方妃为什么会来。 “小姐,睡的可好?” 方妃一进来,就很熟络的拉着淮清的手问。 淮清笑了,同样的答道:“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习惯而已。” 然后,两人笑着落了座,百翠上了茶。 “不知方妃来此有什么事么?” “小姐何必这么见外?若是不嫌弃,叫一声妹妹就好。” “呵呵,哪里的话,妹妹不是羞臊姐姐呢!” “呵呵。” “我看了你送来的东西了,不是凡品,早知道就不收了!” “哪里啊,姐姐体寒,这样的东西才能让姐姐舒服点不是。” “有心了。” 之后两人又说了些家常,女儿间的闺话。 “那么,妹妹来我这,可有什么话要问,要说的?”淮清喝了口茶,慢慢的问。 第十七章乱(2) 方妃一笑,说:“姐姐果然是个聪明的人,若不是,还真让妹妹觉得那五味斋不是姐姐的手笔。” “哦?” 方妃止了笑,很认真的说:“姐姐在这里,过的可好?” 淮清笑,说:“有什么不好?吃的好,穿得好,几乎什么都是最好的东西。今日你们送的礼又都是如此出众的东西,我还有什么不好的?” “姐姐,莫要撒谎才好。” 淮清一愣,复又笑着说:“还能如何?虽说待遇是好的,但我不过是个受了软禁的人,有什么权利说个不?” “那姐姐可知,主上为何这般做?” “他自有他的理由,我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姐姐,你……唉。” “嗯?” “罢了,妹妹在这里说些事,还望姐姐细细想想。” “妹妹说就是,姐姐心中有数。” 方妃让百翠出去,确定了之后,才说:“姐姐可知,风飞对你有敌意?” 淮清笑:“哪里不知?那醋味老远就能闻到呢!” “那姐姐如何想的?” “我想什么?”淮清不解。 “风飞虽说喜欢主上,但从来没有提起过,主上似乎也是不知道的。” “那又如何?” “但主上心中,恐怕自有了心上人的。” “莫非,并不是风飞?那又能是谁?” “当然不是,若是,何苦风飞如此难过。” “那,又与我何干?” “我追随主上东奔西走,主上遇见过谁,我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 “那你可知道,那个女子,是谁?” 方妃看着一无所知的淮清,叹了口气,转而问道:“姐姐可有心上人?” 淮清一愣,之后稍有羞意的答:“是有的。” “定不是主上的吧。” “哪里能是他!” 方妃叹气。 淮清不解,但将所有的话都连在了一起,震惊的看着方妃:“莫不是……莫不是他……” “唉,姐姐也是聪明人的。”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 “这……这……” 方妃看着惊讶无比的淮清,只好讲话都说了:“姐姐,主上何时倾心于你,妹妹不是多清楚地,但主上的心思,妹妹还是知道的。只是,姐姐,你不知,就好像主上不知风飞的情意一样。” 淮清不知道如何接话。 “姐姐自有心上人,恐怕主上也是知道的,为何从来不向姐姐表情,恐怕就是想让姐姐在爻栖阁里与姐姐朝夕相处,与他能日久生情。但是,主上恐怕错了。” “主上本有许多法子让姐姐从江湖的悠悠之口中脱身,但选了一条让姐姐不归的路,又囚了姐姐在此,也是为了他自己。主上本是宽宏之人,从来不会这样,但为了姐姐,却也变得让人不解。本来,这些不是妹妹所能管的,只是不想看着主上因此成了罪人,也毁了姐姐的幸福!” 淮清被方妃的话惊的哑口无言。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到,叶晗居然会钟情于她,更不会想到,为了得到她,他居然能这样做! “姐姐自己想想罢,妹妹走了。” 说完,方妃就起身离开了。 方妃走后,淮清颓然的坐在那里。 她怎么都没办法想到,叶晗所作的一切,竟然只是为了她,更加为了他自己。 淮清不懂,她有什么好?相貌比不上风飞,心思比不上方妃,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优点恐怕都难找得出来。若说柳丞因为知道她的情苦,才从怜悯转为情爱。那么,叶晗又是为什么? 淮清难过起来,叶晗,居然竟自私的将她软禁了。 枉顾她那般信任他! 于是,之后几日,淮清总是借口不参加任何叶晗提议的事。 叶晗虽然惋惜,但也没有强迫,随了淮清。 但,躲,终归不是最好的办法。 百翠就进来说,叶晗请她去大堂。 淮清看了看百翠,想了想,就换了方妃送的衣服朱钗,去了大厅。 叶晗与其他几人在大厅品茶,等着淮清。不一会就有人报,淮清来了。 抬眼看去,就看见淮清一袭素雅,又挑了双素白的鞋子,耳上是珍珠的耳环,头上有珍珠的簪子,还有些银质的饰物,妆容更是素雅。又有白色的貂绒披风,从远处走来,端的像个仙子,清雅脱俗。 “淮清的衣服可真好,可我却不记得送过你如此素雅的衣服啊?” 等淮清进了厅里,叶晗就问了。 淮清只是浅浅的笑了,说:“方妃妹妹与风飞妹妹送的,倒是有心的。” 方妃说:“哪里。姐姐喜欢就好。” 淮清落了座,拿起下人送上来的茶喝,也不说什么。 几人都是默不说话的自己想着自己的事,大厅中静的出奇。 “不知你们还记得我弹过的那首曲子么?” 淮清突然地开口。 “记得的。” 淮清笑:“那曲子是有个故事的,不知你们是否愿意听听?” “哦?那快讲来听听!” 听闻有趣事,连带着叶晗都有了兴趣。 淮清微笑,清了清嗓子,说:“那曲子,就是根据这个故事才来的。” 说着,淮清就将那个梁祝的凄美爱情故事讲了出来:“有个富家小姐,姓祝,名英台,自幼学的诗词歌赋。当十几岁的时候,英台想要去书院学习。她父亲又是很宠腻她,于是就答应了英台。英台女扮男装,带了一个丫鬟也扮作了书童跟随,赶去了最有名的书院。路上,遇见了一名穷书生,名叫梁山伯。二人结伴而行,一同来到了书院。又因彼此志趣相投,义结金兰,成了好兄弟。二人相伴一起读书,一直到英台十八岁之时。” “英台十八岁,其父感念她已是大龄,催其归家,给她寻觅良缘。但谁知,英台与山伯日久生情,竟是对山伯动了真情。然而,山伯只当英台是男子,有些情分也只当兄弟之情。英台最终耐不住父亲的催促,准备启程归家。山伯相送。英台借路上所见之物暗喻,向山伯表明身份,也表诉了神情,但山伯一无所知。如此,英台无奈,只得谎称,家中有一妹妹,与其甚是相像,愿做媒人,将她许配与山伯。山伯自然是接受。与英台约定了时日,准备上门提亲。” “谁知,天公不作美,竟让山伯遇到事情,错过了提亲之时。而英台的父亲,为了己私,也出于为了英台的幸福,决定将英台下嫁给一个只会吃喝玩乐,并无真才实学的官家少爷。英台不从,与其父争执,一直等到了山伯前来提亲。此时,山伯才知道,原来英台是名女子,又转而发觉,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对英台暗生情愫。但英台其父,认为山伯是个穷人,不肯答应。在山伯苦求之下,将其毒打一番。” “之后,山伯因伤重,又生了重病,不治身亡。英台得知后,痛苦不堪。其父不管,将她软禁,待到出嫁那日,将英台送上了花轿。英台从了父亲,上了花轿,但在迎亲之路上,改了道,从山伯坟前路过。英台在看到山伯的坟墓之时,立刻奔下了轿子,撕去身上的嫁衣,露出了里面穿的孝衣,跑到山伯坟前。” “此时,有人想要将英台拉回,但顿时挂起了大风,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突然,山伯的坟墓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英台心中感念:‘生不同枕死同穴!’奋不顾身的跳进了坟墓之中。而后,坟墓又慢慢合拢,天空放晴。然后,众人就看见一双蝴蝶从墓中飞舞而出,相伴相随,一同飞远。” 听过淮清的话,众人都唏嘘不已。 如此情深意重的两个人,如何不让人钦佩? 淮清又笑道:“听闻此事,就有高人为此做了琴曲,就是我弹奏的那首,名为《梁祝》。” 叶晗没有说什么,低着头沉思,任谁都看不出来。 淮清自然也是看不出来的,她也不想知道。在说了这个故事之后,起身回房。 然而,淮清虽然走了,但在不久,就差人请了叶晗,晚上过去用饭。 叶晗有些奇怪,但惊喜更甚,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第十七章乱(3) 而淮清想的,也不过是将事情说开,不想叶晗如此继续下去。 于是,等到晚饭的时候,叶晗一脸喜气的去找了淮清。 淮清也是热情的接待了叶晗,吩咐了百翠,上了饭菜,又上了酒。 吃着喝着,淮清到嘴边的话,如何都没办法说出来,只好一口一口的喝酒。 叶晗只顾着觉得高兴,也没多想,见淮清喝酒,也跟着喝了不少。 然而,淮清因为心中有事,没多会,就微醺。 看着双颊因醉酒而显得红润无比的淮清,叶晗一下子看的痴了。 淮清打了个酒嗝,眯起了眼睛,同样看着叶晗。 叶晗情不自禁的说道:“淮清,你真美!” 淮清“呵呵”的笑着,也不答话,只是轻轻抚着有些沉重的头,不知思索什么。 叶晗见淮清不反对什么,也仗着酒意,上前,握住了淮清的柔夷。 软若无骨,滑似丝锦,又透着微凉,霎时让叶晗有些心慌。 淮清被叶晗握着手,顿觉不爽,狠狠地抽了半天,却不见动静。 她转过头,看叶晗,问:“你干什么要握着我的手不放!” 叶晗看着这样的淮清,心中的爱恋顿时激发,说:“因为我喜欢你。” “呵呵。”淮清笑了,好像在听一个笑话:“你喜欢我?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为什么?情之一字,谁能说出缘由来!” “那……那你喜欢我,是你的事,做什么要拉着我的手!” “淮清,你是否喜欢我?” “你?不喜欢!不喜欢!” “为什么!” 听见淮清说“不喜欢”他,叶晗顿时心中恼火,不经意的将手上的力度加大。 “你放开!你抓疼我了!放开,放开!”淮清皱起了眉头,她真的疼。 恍然一愣,叶晗顿觉失态,放了淮清的手,歉意的说:“抱歉,弄疼你了。” “你还说喜欢我?若是喜欢我,就不会让我痛!” “这与我喜欢你与否有何相干?” “若是,若是喜欢我,自然舍不得我受一点委屈,你刚才那般的用力,算什么!” “我将所有的东西都送来给你,你在这里想要什么没有?好吃好喝,好穿好戴,你还缺了什么不成?哪里委屈了你不成?” 淮清立刻大笑,指着叶晗说:“爻沉,你说我什么都不缺是么?” “难道不是?” “哈哈!这是我听过最可笑的话了!” 淮清笑了一会,又喝了些酒,才说:“吃喝穿戴,即便是我不在这里,也从来未缺,或许比不上你给我的金贵,但也不是普通人家可比的。如果说一个人只是吃喝不愁就是不受委屈,那人世间,何来的喜怒哀乐?又为什么有人宁愿放弃金银财富,却要归隐田间?” 叶晗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淮清继续说道:“爻沉,我本敬你是个英雄,虽然做的买卖不是什么正当生意。即便因你,我成了江湖中人争夺的对象,但也从未责怪于你。可是,你不但没有想方设法的让我脱离那是非,反而将我从家中掳来,更是让人相信了那些传言。也罢,就当你思考不周。但你却将我如此软禁起来,是何道理!名义上是贵宾,是为了护我周全,可是呢?我在这里,除了吃好喝好,还有什么可言!” 叶晗看着此时的淮清,顿时觉得刚才那个微醉的人儿,不在眼前。淮清目光之中袒露的神色,是**裸的厌恶,是**裸的谴责。 是啊,他为何如此做? “我,我只不过是……” “你只不过是一己之私,为了得到我,不择手段而已!” 淮清的话,好似晴天霹雳,让叶晗狠狠地呆坐当场。 淮清看着叶晗,第一次好好地看了看他。淮清承认,叶晗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该如何形容呢?淮清也不知道,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过什么标志性的词语能够为她形容一个男人,或者一个女人。 只能说,叶晗是个美男子,能够让世间所有女子动心的那种美男子。儒雅,俊美,英姿勃勃,又有王一样的气派,任那个怀春的女子都不能躲过他的锋芒。 只不过,她不是其中之一。 因此,她错过了所有关于他的好。 淮清叹气,她也是无能为力。 叶晗终于从呆愣当中清醒过来,拿起桌上的酒壶就向嘴里倒去。 淮清看着这样的叶晗,只是皱眉,却什么都不说。 直到叶晗自己喝够了,才放下酒壶,问:“我与那个叫柳丞的,哪里比不上他?他什么都没有,连住的地方都是你的!而我,是一阁之主,拥有天下最大的产业,更是俊美无双。为何,为何你从来对我熟视无睹!” “缘分罢了。” “缘分?呵呵。那好,我问你,你我要先于他相识,那就是缘分,为何又是如此结局!” “你我先识又怎样?就算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又如何?我本就不是寻常女子,怎会被一副皮囊所诱?再次,你我不过是生意来往,我只当你是个生意人,而柳丞虽一无所有,但他更明白的将情意让我知道。你不过借着其他名义,将我软禁。非但从来没有说过你的心思,更是将我监视起来。纵使我起先有意与你,如今怕也是消失殆尽!” 叶晗听了淮清的话,苦笑起来。 晚了么? 或许是他晚了吧。 叶晗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踉跄的走了。 淮清也是借着一股酒劲才将刚才的话都说了出来。虽然确实是实情,但她似乎说的太重了。 但,已经如此,她若失去挽回什么,定会让叶晗误会。 淮清重重的叹气,让人收拾了东西,简单的梳洗了一番,睡了。 隔日,淮清才醒来,正吃着早饭,就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然后就看见风飞夺门而入。 淮清奇怪,但没有失礼,放下了手中碗筷,问:“风飞妹妹这么早来,有什么事么?” 风飞瞪着一双秀目质问:“昨夜你对主上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说啊!”淮清心中知道,但嘴上并没有承认。 “不可能!若是没有,为什么主上会变成那个样子!” “爻沉怎么了?”淮清还是有些担心的。 风飞冷哼,道:“你少假惺惺的,主上的事,与你无关!” “既然无关,那你又为什么来我这里兴师问罪?” 风飞一愣,之后又是恼怒的说:“主上都是被你这个狐狸精害了!” 说完,风飞又走了。 淮清倒是笑了,狐狸精?给她的帽子可真大。 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她,淮清继续吃了起来。 事情没发生多久,方妃也来找淮清。 但,方妃是跑进来的。 淮清看着方妃,问:“妹妹怎么来了?” 方妃喘息着,说:“姐……姐姐,你和主上,到底说了什么?” 淮清皱眉,说:“怎么一个两个都来问我,叶晗到底怎么了?” 顺好了气息,方妃说:“主上几日里都不处理事务,只是拼命的叫人送酒去他房里。” “嗯?” “自从,自从姐姐请了主上之后,主上回去就是如此。” “管我何事?” 方妃愣了,她没想到淮清会这么说。 “姐姐,你,你怎么,这么说?” “我为何不能这么说?说白了,爻沉与我有多少关系?不过生意场上的朋友,或者更好些。他如何,说来说去,与我无亲无故,我管什么?” “可……可是……” “可是什么?他对我有情?方妃,你该知道,这情,不是感激,不是债。他愿意,与我何干?” 方妃无话可说。 淮清起身向里走去,说:“你走吧。” 方妃无奈,走了。 然而,事情不知道如何了,淮清没有知道的渠道。 但,她没有就此平静下来,反而是韩洛等人轮番的来找她,想让她去规劝叶晗。 淮清一一否定了。 她与叶晗,并没有那么大的交情。 若因她而起,那么她更是什么都不能做。 时间就在这个事件当中一点一点的过去,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 这一日午睡过后,淮清稍稍心情好起来,打发了百翠等人的跟随,一个人到那花园当中走动。 春暖花开,这里也重新开始了百花争艳的场景。 正在淮清赏花之时,风飞愣愣的就来了。 淮清看了她一眼,就没再看她。 风飞觉得这样被忽视很不好,但又迫不得已。她走到淮清面前,直愣愣的就跪倒在地。 第十七章乱(4) 淮清吃惊,说:“你这是作甚?” 风飞恳求的说:“请小姐不计往日恩怨,去看看主上吧!” 淮清突然甩了袖子,说:“你不要求我,我是断不会去的。” “小姐,现在只有你能够让主上恢复过来了啊!” “我早就说过,他与我,不过是朋友而已。再说,他是你们的主子,不是我的,我用不着操心。” “小姐怎能如此无情!” “无情?你到说,我该有什么情?” 淮清的一句话,将风飞问住了。 淮清也不问结果,已经扫去了所有兴致,转身离去。 然而,风飞狠狠下定决心,飞快起身,点住了将要离去的淮清。 淮清大急,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为了主上,我什么都会做!” 说完,风飞就抱起淮清而去。 淮清虽然着急,但也无可奈何,只得让风飞将她带走。 风飞将淮清带到了她的住所,将其放在床上,之后离开。 淮清不知道风飞要做什么,然而她现在又被点穴,喊叫恐怕也不会带来什么,也只好躺在那里等待。 虽然已经是初春,但天色黑的还是很快的。 当房间中的光亮渐渐消失的时候,风飞又回了来。 淮清躺在那里,对着风飞说:“你还是快把我放了的好。” 风飞却隐忍着,说:“为了主上,就是让我死了,我也甘愿的。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而你为什么却不对主上多一点心思?” “哼,就他这般将我软禁,就已然再无可能让我对他有什么!” “算了,还和你说什么!” 说完,风飞上前,捏着淮清的下巴,迫使她将嘴张开。之后又丢了什么到淮清的嘴里,让她咽了下去。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吃了什么?你觉得这个时候我能给你吃什么?” “你!” 淮清心中顿时着急起来。 “呵呵……哈哈……”风飞在一旁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快给我解药!” “解药?小姐可是说笑?这药,哪里来的解药?哦,不,有解药,就是男人!” 淮清闷不吭声,她不知道风飞要做什么。 风飞却没有管淮清的反应,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为何,我这般对主上,却一点都留不在他心里?而你,你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那么,凭什么,你却能得到主上的心!我不甘!可,不甘,又有什么用?主上为了你,居然茶饭不思起来。你到底对主上说了什么?怎会让主上这般颓废!我好恨,早知道,怎么不早早将你送去阎罗殿里!也免得主上如今这般!但是,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我什么都没办法提主上做,只有…… 只有将主上心里的你给他送去!” 淮清此时心中顿时凉了一半。 而风飞也停了下来。 房间里的光亮渐渐消失得一干二净,淮清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能感觉到,风飞还在那里,一成不变的看着她。 风飞是习武之人,自然能够在这样的黑暗中,看见淮清的样子。看着淮清渐渐红润的双颊,她说:“看来,药力已经发作了。那么,走吧。” 淮清知道,风飞要将她送到叶晗那里去。 天色已暗,风飞施展轻功,将淮清送到了叶晗门前。将淮清扶住,解开了她的穴道,一用力,就将她推进了叶晗的房里。 随着淮清倒进房中,风飞说道:“你休想离开,我会在外面看着你,你出来一次,我送你进去一次!” 说完,风飞关上了门。 淮清绊倒在地上,浑身上下似乎着了火一样,热的厉害。她感叹,恐怕风飞给她吃的药不是简单的那种,想要靠意志力抵过去,怕是不可能。 叶晗房中一片漆黑,淮清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得见一丝沉重的呼吸声。 淮清不敢动,她看不见房间里的东西,更不知道叶晗此时在哪,在干什么。她紧紧的让自己缩了起来,不让叶晗有任何看见她的机会。 过了一会,除了那沉重的呼吸没有变化,淮清没发觉任何的不妥之处。 站起身来,拖着有些无力的身体,淮清向里走了走。她在证实,证明叶晗现在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不知道现在的他身边多出了个人,更没有任何意识。 浓重的酒气充斥着整个房间,虽然不能看清,但略略适应了黑暗的淮清也能大致看到一些东西。满地的酒瓶,面色不正常的倒在酒瓶中的人影。果不其然,淮清缓缓吐了口气,叶晗现在已经醉倒在酒坛之中。 那么,暂时,她是安全的。 但淮清立刻又想起了门外的风飞。她想要逃,自然是没有可能的。那么,她就应该想办法让风飞离开。 这让淮清有些难办。 她没有武功,又受被迫吃下了药,她很难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风飞主动离去。 药? 淮清立刻想了起来。她凑近了门口,缓缓坐下,咬了咬牙,不得不走下策之路。 “嗯……” 唯恐门外的风飞听不清,淮清努力控制着自己,将声音放大,让人浮想联翩。 淮清在里面的动静,风飞自然在门口听见了。 如此的声音,让风飞的脸苍白了。 风飞倒退了一步,但声音没有断的传进她的耳朵里。一点一点的刺激风飞的神经。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主上,只有这样才能让主上重新振作起来。她这样做是对的。 是对的…… 是……对的……吗…… 渐渐地,淮清的声音让风飞濒临到了忍耐的最后。 风飞哭了,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淮清的声音依然不断的传入她的耳中。 好了,这下好了,她的任务结束了……结束了…… 想到此处,风飞终于忍无可忍的飞奔而走。 淮清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知道,她成功的让风飞离开了。 缓缓支撑自己的身体,淮清艰难的在濒临发狂的身体下打开了房门,踉跄的走了出去。 她要走,要回去。 可,回去之后,她能怎样? 这药力不是忍忍就可以过去的,风飞也不可能拿这样简单的药给她。 怎么办? 淮清的头脑慢慢变得迟缓,身上难耐的热度,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拖着越发不得控制的身体,漫无目的的走了许久,淮清走到了那个花园之中。顿时,她就看见了希望。 花园之总,自然是百花缭乱,但同样的,也会有一个池塘的。 淮清勉强的走到了池塘边上,缓缓坐下,将池中冰冷的池水往自己的脸上泼去。 冰冷刺骨的池水,让淮清顿时打了个冷战,但也让她稍稍清醒了些。 趁着清醒的时候,淮清慢慢将整个身体沉进了池水当中,寻了个较浅的地方,让自己能够靠上一靠。 还是初春的夜,是那么的寒冷,池水也同样那么的冰凉刺骨。但是,这样能够让淮清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骚动渐渐平息了下来。淮清不是不知道,她本来就畏寒的身体,这下肯定是吃不消的。但她也没有办法,她总不可能找个男人帮自己解了药效的。 如此,在池水中,淮清平息了自己身体里的媚药造成的感觉。当她爬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苍白的犹如死人,嘴唇也泛着青色。 但是,淮清的嘴角是笑着的。 拖着这样的身体,淮清努力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而此时,百翠等人正焦急的徘徊。 自下午,淮清出去之后,就再没有回来过。她们担心,但也没去向叶晗禀报。因为她们知道,此时的叶晗,肯定又是醉倒的,无论有什么事,都不可能请示他的。但是,对于淮清,其他的几个公子小姐也是没有任何权利管的,即便去问了,也是还要回来报告给叶晗的。 她们焦急的在淮清房里房外走动,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听见瑶织大喊:“小姐!” 第十七章乱(5) 百翠立刻跑了出去,就看见淮清身上向下滴着水,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整个人没有任何神采,拖着沉重的步子向这里走来。 百翠立刻迎了上去,说:“小姐,你怎么了?为何身上都湿透了?” 说着,就去接淮清的身子。 然而,一触及淮清的身体,百翠立刻惊叫:“小姐,你的身上为什么如此冰冷!” 淮清浅浅的笑了,说:“还好……回来了……” 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淮清是晕了过去,自然将一切都抛之脑后。 但百翠等人则是慌了起来。 几人将淮清送到了房里,给她换了衣服,熬了姜汤驱寒。可是淮清并没有任何起色。 这时,方妃等人听到消息之后,立刻赶了过来。 看到淮清的样子,几人顿时都吓了一跳,慌里慌张的请了大夫来看。 商邱皱着眉头,立刻转身而出。 商邱知道,这个时候,大家肯定都是会救治淮清的,但如何,谁都没有做主的能力。唯有那个颓然的主上才能够做主。 所以,他来到了叶晗的住所。 一开门,商邱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 命人点上了等,商邱终于在酒坛之中找到了沉睡不醒的叶晗。 商邱上前,摇醒了叶晗。 叶晗睁开眼睛,看见来人,一挥手就将商邱的手打开。坐起身来,叶晗又开始寻找酒。 商邱此刻顿时急了:“主上,你醒醒吧!” 叶晗一边找着,一边说:“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出去!” 商邱见叶晗执迷不悟,只得从桌上拿起早就放冷的水倒在了叶晗头上。 “你做什么!”叶晗怒吼道。 “让你清醒清醒!” 叶晗站起身来,捉住商邱的衣领,赤红了双目,说:“我是主上,你奈我何?是不是忘了阁中的规矩?还是以为纪夏那你没办法?看我教训于你!” 一挥手,商邱将叶晗推了开,冷漠的看着他说:“想教训我,何时都可以,但是现在,你先去看看夏淮清小姐微妙!” 叶晗恼怒的心顿时冷静了下来,问:“淮清怎么了!” “你去看看便知。” 叶晗立刻夺门而出,奔向淮清那里。 等到淮清醒来的时候,她觉得口干舌燥。想要叫人给她倒水,话未出口,先猛烈地咳了起来。 “小姐!你醒了!” 旁边的百翠立刻凑了过来,见淮清睁着眼睛看她,于是送上了水给淮清润喉。 淮清觉得嗓子舒服了一些,沙哑的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小姐,你那夜回来后,就昏倒了。” 淮清想了想,终于回想起了什么,问:“我这样几天了?” “小姐已经昏睡十天了。” 十天?淮清倒是没想到会这么久。 淮清借助着百翠坐了起来。 瑶织见淮清醒了,立刻去厨房弄了些清粥进来。 但,这一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淮清醒了。 淮清才没喝上两口粥,叶晗就跌跌撞撞的进来。 “你,你醒了?” 淮清看了看叶晗,又转过头去,催促着百翠喂她。 叶晗有些尴尬,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淮清而已。 随后,韩洛也进了来,皱着眉头说:“主上还是先休息好再说,如此拖着身体来,对你不好!” 叶晗摇摇头,说:“无妨。” 韩洛看着醒来后依然憔悴不堪的淮清,又看了看叶晗,摇头叹息。 喝了一些清粥,淮清觉得舒服了些,复又躺下,说:“我累了,请你们回去吧。” 叶晗应承着:“好,好,你休息吧。” 说完,就在韩洛的搀扶下离开了。 淮清见叶晗走了,又挣扎着坐起来。 百翠见到,立刻抚着淮清坐好,问:“小姐不是要休息么?怎么又起来了?” 淮清坐好,问:“我昏睡这几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这……”百翠犹豫了。 “说!” “小姐,这……唉,只希望小姐听了不要着急,身体要紧。” “说吧,都告诉我,一字不漏!” 百翠这才将淮清昏睡的几天里发生的事告诉了淮清。 淮清那样湿漉漉的回来,着实让几个丫鬟手足无措起来,一边给她收拾了,一边请了韩洛等人来。等韩洛等人来了,见到淮清的样子,也是慌了开来。连忙请了大夫诊治。而商邱也去将醉的不省人事的叶晗叫了起来。叶晗一听淮清有事,连忙赶了过来。 一进来,就问:“淮清怎么了?” 百翠上前答道:“小姐下午去逛园子,但一直到现在才回来。回来后就是浑身湿透的样子,似乎还冻的厉害。” “什么!你们几个干什么去了?怎么让淮清这般模样!” “回……回主上,小姐不让我们跟着。” “该死!” 叶晗转头,又问大夫:“她怎么样了?” 大夫皱着眉头继续把脉,许久,才说:“小姐身子弱,早年恐怕落过水,烙下了病根。今天恐怕又是沾了水的,但春寒料峭的,如此寒冷的天气里,那水也是冰凉刺骨的。小姐的身子哪里受得了!” “那你倒是开方子啊!”叶晗对着大夫怒吼。 “可是,可是……” 叶晗立刻抓住大夫的双肩,问:“可是什么?若是阁里没有的东西,你就快说!” 大夫被此时的叶晗吓得说不出话来。 韩洛看了看,上前将叶晗拉开,让人将他按在了一旁,回头问大夫:“有什么需要,你直说无妨。” 大夫缓了缓,说:“不是什么特别的药材,阁里也是有的,只不过……” “什么?” “唉,老夫就只说吧。老夫能够开方子,但是,若是想救小姐,就得尽快让方子的药力渗透小姐的身体里。但以小姐现在的状况,实在是不可能的啊!” “那要怎么办?” 踌躇了半天,大夫才说:“如果有个内力深厚之人,花上两成的内力助小姐一臂之力,那自然就没问题了。” 叶晗听到此处,立刻说:“那你就赶快写方子!” 大夫应了,出去写方子,熬药去了。 “主上……”韩洛有些担心。 叶晗挥手,阻止了所有人,说:“我自然会救助淮清,你们再说很么都没用的。” 众人看了看叶晗,都暗自担心着,却也没说什么,各自离开了。 很快,丫鬟将药送了上来,百翠和瑶织抚着淮清,慢慢的将药喂给了淮清。 还好,她能够有意识的去咽下。 喂好了药,百翠又抚着淮清的前面,让她坐好,叶晗从淮清身后坐下,开始向淮清身体里输入内力。 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好的进行,淮清的脸色渐渐的有了好转,叶晗也稍稍缓了口气。 但不知为何,叶晗顿时感觉淮清身体里怎么也无法继续输送内力,反而有种反弹的趋势。 叶晗大惊,立刻加大了内力,迫使淮清的身体继续承受了内力的输送,促使药效的发作。 渐渐,叶晗的额角出现了汗迹。 百翠担忧的看着主上与淮清,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终于等到叶晗收了内力,二人将淮清重新放好。 才见淮清平复的样子,叶晗顿时将心中的担忧放了下来。 “噗!” 第十八章逃 “啊!” 叶晗将心中的担忧放下之后,由于刚才内力输出的太多,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百翠立刻惊叫,上前扶住了倒下的叶晗。 “乓!” 淮清房间的门被打开,韩洛奔跑了进来,看见已经昏过去的叶晗,沉沉的呼吸。转而又将叶晗扶了起来,送回了他的房间。 大夫诊断,是叶晗输出内力太多,而导致的气血两亏。需要好好静养才能够恢复。 但是,叶晗不肯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每日必然会有三个时辰是在淮清房间里的。 看着依然昏迷的淮清,叶晗心中疼痛不已。 终于,在这一日,淮清苏醒过来。 将来龙去脉弄清楚之后,淮清才躺了下去。 将百翠支了出去,淮清心中暗叹,为何是叶晗救了她?还受了内伤。如此,这不是让她欠了他的情? 无奈,淮清现在也没有什么力气多想,只好等着自己先好起来再说。 如此,淮清与叶晗两人一同养起了伤。 一个月后,两个人才各自恢复。 在此期间,叶晗竟然一次都没有再来看过淮清。 这虽然让淮清觉得轻松了些,但还是觉得不舒服。 看来,叶晗是躲着淮清,不让她说那些报答的话,因为没有他要的报答。 淮清也只能无奈。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离开。 而能够让她离开这里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风飞。 是的,风飞。 风飞那样恨着淮清,尽管她为了让叶晗振作起来,心痛的将淮清送进了叶晗的房里,还给她吃了媚药。但这些不但没有让她觉得帮助了叶晗,反而更恨淮清。若不是她,叶晗也不会那个样子,她自己也不会将淮清送到叶晗那里去。 但,风飞也是慌张的。 风飞不知道的是,淮清并没有真的与叶晗有什么。但是她觉得他们已经发生了什么,因为淮清那时候的**之声断然不是假的。她认为,淮清是受了羞辱之后,趁着叶晗睡着逃离的,然后想要自尽,却又不甘心就此了事。于是重新从水中挣扎了起来,回到了自己的地方。虽然淮清只是受了冷水的寒气,若是追查起来,恐怕就会查出这一切的始末。 风飞怕。 她怕的不是受到惩罚,再严厉的惩罚都无所谓。但是,她却怕叶晗就此而对她失望,从此不再理她。 于是,风飞尽量躲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独自坐立不安起来。 但是,当淮清找到她的时候,她却绝望了。 风飞将淮清请进了自己的房中,什么都不说的坐在了一旁。 淮清看了看风飞,就将其他人赶了出去。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没有惹你的吧?”淮清问着。 风飞无力的冷哼,道:“你来干什么?不过是来告诉你,你好了,要将事情告发!” 淮清一愣,她没想到风飞如此想。 淮清否认:“你错了。” 风飞愣了,看着淮清。 淮清自己坐了下来,倒了杯茶,说:“我来,什么都不为,只是告诉你,我要离开这里。” “什么?”风飞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我要走,而且要你帮我。” “为什么?” “就因为你恨我,恨不得我死了才好。” 风飞心中一惊,她不想淮清知道这些。 “你也不必心惊,我也是个女人,我也能明白你想的那些。” “那你要我如何?”风飞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呵呵。”淮清轻笑,说:“这才是你!也不难,想办法,让我离开这里,神捕之鬼不觉!” 风飞皱眉,说:“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 淮清抬头,又一次看着风飞。她承认,风飞是美的,是她所见过最美的女子,哪怕是锦秋都不可企及的美。锦秋只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虽是美,却失了人情味。若是当做菩萨一般的存在去膜拜,倒是绝好不过的。但风飞,是美的人间绝色。她美艳,她俏丽,她娇柔,她有天底下所有女人应该有的每一种绝色之处。只是,这美色,在叶晗眼里,就如同她看不到他的俊美一样,他看不见风飞的美丽。 淮清轻轻咳了一下,说:“在这里,我没有任何能力,但你有。可你却少一个帮手,帮你将我弄出去,神不知鬼不觉的。但是我正好能够告诉你应该怎么做!” “凭什么?你可是主上最重要的人,我为何要将你送走?这样,岂不是让主上难过!” “呵呵。” 淮清笑了起来。 风飞不解,问道:“你笑什么?” 淮清停了停,看着风飞说:“风飞,你是美的,任天底下所有的男儿都会为你痴狂。可惜,你的主上对你熟视无睹!反过来却对我这样平凡的女子格外关注。所以,你恨我,恨不得我消失!这样,你的主子才会有心情将目光放到你的身上,是不是?” 风飞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淮清并没有因此恼怒,继续说道:“既然你是这么想的,为何不这么做?莫不是,你怕?” “我怕什么!” “你怕,你的主上知道了此事,就再也不理你了!” “你……你……” “我又如何?帮你还不好?这样一来,我离开,任谁都不知道,你的主上身边眼前就没有了我!” 风飞转过头去,但心中已然有了触动。 淮清见此,就知道风飞已然动心,继续说:“最重要的,这些日子,你的主上一直在躲避我,所以这是最好的时机,不会有他来打扰计划,又能将我铲除。机会仅此一次,你可要三思!” 淮清说完,就起身走了。 未到门口,风飞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要我如何做?” 淮清转身,笑了。 其实,淮清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在最快的时间里,风飞接一桩生意,离开爻栖阁。然后然后风飞找来几个对她绝对忠心的人,或者花钱雇些人,在淮清身边的人的饭食当中下上**,让他们都昏睡过去。趁着此时,将淮清带走。如果怕人担心,还可以让淮清也吃上掺了**的饭菜,这样可以让人偏离一些思维方向。 当然,这样一来,风飞的嫌疑一定是没有的。 虽然如此交代了,可淮清也有些担忧。 她承认,风飞恨她,希望她消失,但到底怎么做,谁都不知道。也许就会直接让人下了毒药给她也说不定。 但,淮清没有别的办法了,她能指望的,只有风飞,也只有她才肯让她离开。 风飞什么时候走的,淮清并不知道。因为风飞不可能来告诉她,也不能。 只是有一日,淮清吃了晚饭后,顿时觉得困顿不堪,叫了百翠几声也不见应答。 淮清的意识渐渐消失,但她的嘴角却是笑着的。 风飞行动了。 终于,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淮清看见了几个黑影。 再醒过来,淮清觉得有些头昏脑胀。 淮清心中暗下决定:下次,再也不说让自己也吃**了。 终于清醒了以后,淮清发觉自己是被绑着的。 她皱眉,这算什么?就算是雇人绑架,风飞也应该差不多给她松绑了的吧? “醒了?” 第十九章雅妓(1) 淮清随着声音看过去,风飞的容颜就落入了她的眼中。 淮清吐了口气,说:“还好,你做了,多谢。” “哪里,你消失了,对我也是有好处的不是?” “能不能给我松绑再说?” “呵呵。” 淮清不解的看着风飞。而风飞似乎心情很好,笑的那样灿烂。 笑够了,风飞才继续说:“多谢你,给我提了那么好的建议,让我将你从主上的眼前弄走!不过……” 风飞顿了顿,走到淮清面前,一手捏着她的下巴,说:“就是你走了,主上也会到处追查你的下落。而且,任何有关你的地方,他都不会落下。然而,你能去的,也之后属于你的地方。我可不能让这么大功夫才弄出来的你又回去哦!” “那你想要如何?” “如何?呵呵。” 风飞放开了淮清,又重新坐下。 “来人!” 淮清看着外面的人进来,并且手中抱着商邱送她的琴,还有人送来了方妃送的那个盒子。 “这不,我将那些个东西都给你带出来了呢!我好吧?” “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不过是将事情掩盖一下,让主上觉得,是你自己走的而已!” 淮清突然感觉不安。 风飞看着此时的淮清,心中很是畅快,说:“莫怕。我也为你想好了出路。没钱没势,你什么都做不了。一个女子怎能在世上行走?所以啊,我将你送来了这百花阁!以后,好到有口饭吃不是?” 百花阁? 淮清心中立刻明白,这样明白的名字,自然指的是青楼! “这表情再说什么?你已然不是个处子,何必计较那么多?虽然你比不上那些个女人,但也自有一番滋味的,我想好歹还是有恩客照顾你的!哈哈!” 风飞说到此处,大笑起来。笑过,眼中露出恶狠狠地恨意,说:“我自然明白,主上会以为你逃了,定不会来着下贱的地方找你。你就死了心吧!” 说完,风飞就走了。 淮清心中难过,她是不是找错了人? 正想着,外面又进来了个人。 淮清一看便知,那就是青楼里的妈妈。 来人看了看淮清,脸色有些为难,说:“我是这里的妈妈,你可以叫我一声翠妈妈。” 淮清也不说话,看着翠妈妈。 翠妈妈脸上的为难之意越来越深,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一般。 淮清心中一动,莫不是…… 随即,淮清就说道:“妈妈何必如此为难?” 翠妈妈一愣,想不到眼前的女子竟是个聪明人。 淮清继续说道:“妈妈恐怕是碍着风飞是爻栖阁的人才不得以收了我。可我的容貌却不出众,想要博个头牌简直是妄想,就连有没有恩客肯要我都是个问题。是不是?” 翠妈妈见人是聪明无比的,也就放开了心,苦着脸,说:“可不是!” 淮清笑笑,说:“可否容妈妈给我松了绑?咱们可以好好聊聊。” 翠妈妈想,这好歹是她的地方,淮清是个没武功的弱女子,逃是逃不掉的,索性就放开了她。 松绑后的淮清,揉了揉身上酸疼之处,坐了下来。 “你要说什么?”翠妈妈问道。 淮清不急不缓的说:“若是妈妈能答应我,让我只做个卖艺不卖身的雅妓,也能尽量随了我的心意,我报妈妈收得非一般的好处。可好?” 三个月后,宜绯国的子优城中的百花阁,顿然变成了文人雅客,风流才子聚集的一个地方,更有些有钱有势,又稍有墨水的公子哥趋之若鹜。 子优城中的男人女人们都在谈论一个人。 男人们说,百花阁里有个蒙面的妓子,谁都没有真的见过她的容貌。有人猜测,那个妓子是个天仙般的容貌,怕男人见了就没了魂,才用面纱遮了。也有人猜测,其容貌奇丑无比,让人见了就会噩梦连连,所以才着了面,以免没人点她。但是,她却是个极有才气的女子,至少她说过的诗词歌赋,让才气最大的华涟公子——沈之丘,都赞不绝口,有事无事的就喜欢去百花阁,邀了那妓子去泛舟游湖。如此,那些不反对去烟花场所的文人墨客,风流才子,就不断的涌进了百花阁,更是一些不愿踏进那花柳之处的书生,也是对她做的诗词仰慕的很。 女人们说,不论那妓子如何,都是让女人心中无比羡慕的。虽然是个妓子,但有的是让男子都刮目相看的才情,那一首首诗词歌赋,让人赞不绝口。但凡她有新的词曲,其他地方的青楼妓馆都会让最出色的头牌来学了去,更有许多不介意身份的女子在家里也学了开来。然而,这些都不是让女人也钦佩的地方,让她们甘心钦佩一个妓子的原因,就是那妓子会客的条件。听闻过的男人说,那妓子需要百两之上的缠头做打点,还要有她看得过眼的诗词才行。更让人觉得诧异的是,若是有哪个穷书生能做得一首让她慨叹的诗词,她也会倾囊邀请那书生,不收任何钱财。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妓子的名号:水墨。 如此沸沸扬扬,百花阁的名声是越来越大,那来源滚滚的人流,让翠妈妈笑的眼睛都没了。 “哎呀,我的好女儿,你可真是妈妈的宝贝!” 翠妈妈推开了一个闺房的门,对着里间静静看书的妓子说:“收了你,可是让妈妈在同行间赚足了面子!更何况,连带着其他人都沾了光,哪个不是身价倍涨!” “妈妈,又有什么事不成?” 妈妈这才回过头去,惊得连忙关上了门,道:“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把面纱摘了?快带上快带上!若是让别人看见了可怎么了得!” 此人正是百花阁最新的头牌,水墨本人。然而,此时的她没有带上面纱,那容貌,只是个极为普通清秀的样子。而且,那面容真正的样子,却是淮清! 淮清自被风飞送进了百花阁,自知如何都是逃不掉的,何苦还让自己受罪?于是,她与百花阁的翠妈妈做了笔买卖。而买卖的内容,就是淮清给百花阁带来更多的利润,而她做个雅妓,而且,翠妈妈必须护着她,否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本来翠妈妈是不怎么肯的,但架不住利益的诱惑,而且,就算不行,还能让淮清当个普通的妓子,好歹也不会逃了她的手掌心。于是也就答应了。 但让翠妈妈没想到的,淮清竟是个天大的才女,还弹得一手好琴艺,更是能自己谱词谱曲。 然后,淮清就这么成了百花阁新的头牌,雅妓。 淮清知道,风飞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她的。虽然入了青楼,风飞也会与这里的老鸨通气,随时能知道她逃了。若是再被捉回来,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子优城中没有她的人,更不可能联系上。如此无权无势,更没有钱财的她,想逃也是不可能的。 如此,淮清就安了心住了下来。 这样,好歹能保住衣食无忧。其他的,只能慢慢图之。 而她,自此也只是水墨而已。 水墨见翠妈妈让她蒙上面纱,也就从了,然后又问:“妈妈,你来干什么?” 第十九章雅妓(2) 翠妈妈见到水墨将面纱重新带上,才想起来她来的目的。 “哎呀,瞧我的记性!半个时辰后,沈公子就会来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可别出了岔子。” 水墨点点头,说:“墨儿知道了,妈妈去忙吧。” 翠妈妈这才放下心,转身出去了。 “浮儿,给我更衣。”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丫鬟。 这个丫鬟,就是水墨在这里贴身服侍的丫鬟,浮儿。 浮儿才十二岁,但是模样已经长了开来,早晚是个美人。 水墨一边让浮儿服侍她更衣,心中一边叹息。浮儿还小,就在这么个地方生存,以她的模样,早晚是会让翠妈妈拿去做新头牌的。她也只是个自身难保的人,如何还能保住他人?如今,她能做的,就是尽量将浮儿带在身边,让她学了自己这样保身的法子,学着自己的文采。能有什么造化,只能看她的命了。 水墨换了身淡蓝色的衣裳,配了个简易而脱俗的簪子和耳环,就开始坐等。 不一会,就听见外面翠妈妈的声音,热情而熟络的。 门开了,水墨脸上浮起了浅笑,对着门口施礼,口中称道:“沈公子。” 不错,来人正是在子优城中,甚至在整个宜绯国都知晓的华涟公子,沈之丘! 沈之丘虽然成名很久,但年纪将近三十,还是个很年轻的人。听闻他十五岁就提得一手的好诗好词,让人赞不绝口。一直十几年,所作无一不是让人脍炙人口的佳作。 但,唯独,他没有娶亲。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有人猜测,沈之丘之所以这样,是为了守一个承诺,对他亡故的未婚妻的承诺。 因为大家都是知道的,他曾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更是两情相悦。那个女子才情堪比沈之丘,容貌更是无人可及。只是天妒红颜,沈之丘才满双十,准备再过一年就迎娶他的未婚妻过门。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未婚妻竟然病倒。这一病,就没再好起来。 不足半年,沈之丘的未婚妻就这么去了。但那女子走之前,要沈之丘许了一个诺言。自此,沈之丘就没有动过娶亲的念头。 众人猜测,各种各样的传言都有。只不过没人真的说对过,即使有,也没有人承认过。 但,猜测也只是猜测,从来没有人证实过。 不过,自从水墨以水墨之名成了百花阁的雅妓,更在写了不少佳作之后,让沈之丘流连忘返,每隔几日都要相邀泛舟游湖。这时候,众人猜测,沈之丘已故的未婚妻,要他承诺的,恐怕就是再寻一个才情能够配得上沈之丘的才女,才能够婚娶。 但,不管为什么,水墨从来都觉得与己无关。 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妓子,哪怕只是个雅妓,也是个妓子。 这个沈之丘却不以为意,总是三五日的就来找水墨一次。天气越来越暖和,他更是邀请水墨出门一同去泛舟,在清风绿柳之处舞文弄墨。 水墨不好拒绝,也不能拒绝。 如此,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今日天气好,沈之丘早就与水墨约好。 此时沈之丘已经到了,水墨也打扮好了,于是二人带着各自的随从一起出了门。 水墨一出门,就让喧闹的大厅安静了许多。 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些浪得虚名的人,仗着有钱有势,就想要胡作非为。如今水墨名声大起,除了真正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客,风流才子,哪个不是为了一睹水墨面纱后的芳容? 于是,水墨一出门,总是让喧闹的大厅安静许多,然后众人的目光都投到了她身上。 水墨已然习惯这样的场面,隔着面纱,水墨对着楼下的众人微笑。 那些有权有势的公子哥,若是换个人在水墨身边,恐怕会趁着此时,上去直接抢了水墨。但是,她身边站着的是沈之丘。 没有人不知道,除了沈之丘的华涟公子的名号外,还有另外的身份。 子优城首富,几乎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子优城的经济为之一颤,甚至将整个产业遍布整个宜绯,甚至其他几国当中都有产业的沈赫,那可是沈之丘的父亲,沈之丘可是沈赫的次子!也是天下闻名的琅桓老先生的关门弟子!而琅桓老先生,则是整个天下中出了名的几大武功高手之一。纵使沈之丘是关门弟子,又不怎么尚武,也不能对抗的。否则,那不就是间接的跟琅桓老先生及其门下众多弟子过不去? 无论哪个身份拿出来,都是让人不敢妄动的啊! 所以,所有人只是看着水墨随着一身才气的沈之丘一同从楼上漫步下来,再走出了百花阁,上了外面的马车,扬长而去。 对于那些公子哥来说,一个谜一般的美人,恐怕还是比不上自己性命来得重要。而对于那些慕名前来的才子,无法与佳人对上一首诗词,真是憾事。 但,对于所有人心中所想,水墨是不知道的。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一直以儒雅之貌待她的沈之丘。 马车驾驶的很平稳,比水墨坐过的任何一辆马车都要稳定。 水墨从马车侧面的小窗向外看去。但她并没有真的看什么,而是在思考。 他们身边跟从的人,从一开始到现在,似乎都没有变过。一直以来,跟在水墨身边的,都是浮儿,而跟在沈之丘身边的,都是那个叫豆子的小厮。还有,就是这个驾驶马车的车夫。 巧合么? 水墨可不这么认为。 既然能跟在这么有名的沈之丘身边的人,而且如此亲近,几乎来找她的时候就一定是他们,那么不难想到,到任何地方,也会是这两个人。 所以,他们不会那么简单。但也不会复杂,他们都是沈之丘的随从。 到了湖边,沈之丘先下了马车,然后水墨由浮儿搀扶着也下了马车。 四月底的天气,已经是阳光明媚的。 湖面上波光粼粼,让人有些晃的睁不开眼。 在湖边不远,一片小舟停留。虽说是小舟,但也是极其不一般的。 水墨因为上过几次,所以肯定那舟是不同的,但不同在哪里,她还真是不知道。 下了马车,在沈之丘的携带下,几人一同上了船。 船舱内,有一小桌,桌旁有个不小的食盒。 当水墨随沈之丘坐好,豆子与浮儿就将食盒当中的菜色端了上来,还有一壶酒。 二人便稍稍吃喝了起来。 “墨儿可觉得菜色还可口?” 不一会,沈之丘问道。 水墨缓缓的为沈之丘的杯中注满了酒,笑着说:“怎么不好?沈公子带来的,就是青菜萝卜,也一定是不同凡响的!” “哈哈!” 沈之丘被水墨不大不小的恭维弄得心中甚是开怀。 喝下杯中酒,沈之丘感叹:“若不是墨儿,恐怕我还在喝那些黄汤一样的酒,哪里有如此佳酿!” “瞧公子说的,奴家感觉怎么自己成了酿酒的娘子了?奴家可不是!” “呵呵,墨儿不是酿酒的娘子,这等俗物,哪是墨儿能沾染的?” “哦?那墨儿是什么?” 第十九章雅妓(3) “你啊?你是酿得一手琼浆玉露的仙子!” “呵呵!” “哈哈!” 二人说笑了开来,都是笑的那般自在。 笑了一会,沈之丘说:“墨儿,抚琴可好?” “墨儿这就为公子抚琴。” 说完,水墨就坐到了船舱稍靠外的地方,那里放着一把筝。 水墨素手拨弄,一首配得上这风和日丽的曲子就流露了出来。 水墨的才情不低,因为继承了这个身子的所有。所以,这个身子曾经学过的任何一首曲子,她都是知道的。唯一不同的,就是她记得现代中的一些好歌曲,类似于《青花瓷》那样的的曲目,她能够借着本身自带的那些乐理,将其翻出来,并附以歌词。 沈之丘听着水墨抚琴,喝着酒,神色惬意无比。 “墨儿啊!” “公子?” “是否还记得你我初识?” “墨儿记得。” “那日,你所作的诗词,可真是好哇!” 沈之丘仰头,又喝下一杯酒。 水墨不抬头,继续抚琴。 初识?水墨还是记得与沈之丘初识的情景的。 水墨与翠妈妈各取所需,达成协议。于是,她就化名水墨,用面纱遮了不是很好的面容。 水墨若想让人们知道她,更加认可她,就得在一次众人皆知的情况下,一举成名。 但是,这些都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 而雅妓,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必须有才,才情越高,越容易保住自己。 琴棋书画,水墨应该说都懂的,但除了琴是她最熟悉的,几乎都成了摆设的花瓶一样,不得门径。 水墨不能将自己以前所弹过的任何一首曲子拿出来让人知道。那样,柳丞他们是能够发觉她的下落的,然而,爻栖阁的人也同样会知道。如此,风飞将不能留她。 思来想去,水墨决定,以诗词让人记住她。 水墨让翠妈妈向外公布,百花阁将诞生一名新的头牌,一名雅妓,宴请所有文人才子到百花阁参加“百燕”诗词会。而且让翠妈妈最好请些有名的才子来。 翠妈妈想了想,也就应了。 事情如水墨想的一样,这话一散出去,那些自诩才情了得的男人都蜂拥的来了。 翠妈妈也请了一些在子优城很有名气的才子,包括沈之丘。当然,翠妈妈虽然知道沈之丘并不排斥烟花之地,甚至时不时的也会去上一去,只不过她不敢肯定,沈之丘会到。但该请还是要请。 于是,事情就这样的进行了下来,一直到水墨决定出场的那天。 那天,百花阁在大厅中间的那个场地上重新布置了一番,显得格外喜气。台下更是有许多男子,左拥右抱的调戏这里的女人。甚至连半老徐娘的翠妈妈都有人调戏了一番,这样翠妈妈脸上有些少见的红润之色,倒也格外显得风韵犹存。 等到天色不早,所有人都开始觉得不耐烦了,嚷嚷着让新头牌露面的时候,水墨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楼上走了下来。 水墨身上没有任何浓妆艳抹的地方,素白的一身,头上是青白玉的簪子,耳上是特意打制的茉莉花状的银质耳环,手上也是颜色极淡的一对翠玉手镯,一条面纱将她的容貌遮掩了起来。只是一双明目,透着些许的笑意,看着楼下的众人。虽有又慢慢走上了台子,坐到了琴旁。 所有人都被水墨的素雅之意所震撼。 谁见过在窑子里出现过这等身姿的妓子?那个不是浓妆艳抹,甚至见人就往上依的?纵使有些贞洁烈妇,抵死不从的处子,开始的时候总是惹得所有人都知道,但后来,不都是变成人尽可夫的妓子? 水墨的素雅,在整个青楼妓馆当中都是见不到的。也正是这等素雅的身姿,让所有人心目中都将她的容貌夸张起来。虽然是蒙面的,但没有一个人心中会觉得她的容貌是普通甚至丑陋的。 众人就这样看着水墨走下楼又走上台,没有声音。 水墨笑了笑,银铃般的笑声,让众人更是心中感叹。 “多谢各位公子赏面,能够来百花楼,参加这‘百燕’诗词会。奴家水墨,在此谢过。” 说着,水墨在台上行了一个礼。 众人突然又热闹了起来,也有人嚷嚷着让水墨将面纱拿下。 水墨只是笑,稳稳的坐在琴旁。 这时候翠妈妈笑着走了上来,说:“今儿个多谢各位公子哥们赏脸了,能够来我们百花楼。妈妈我新添了个闺女,别的不论,这才情可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说到这里,台下的人们开始骚动,都不承认水墨的才情。 翠妈妈有些发愁的看着台下,但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把水墨让她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妈妈我知道,你们肯定是不服的!所以我才开了这么个‘百燕’的诗词会,就是让你们知道,我翠妈妈是没有说大话的!” 台下立刻有人回应道:“那怎么个论法?” “是啊!是啊!” 翠妈妈示意大家安静。 “这么吧,翠妈妈我说,有什么论法,都让我这个闺女说,大家可同意?” 台下又是一片同意的回应。 至此,翠妈妈才下了台,将大家的视线,留在了水墨身上。 水墨也是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注视过,多少还是会不自在的。 清了清嗓子,水墨说道:“水墨斗胆,请诸位才子,题词题诗都可以,做的一首诗词就好!” 台下立刻有人反映道:“作诗词无所谓,那如何来评判?” 水墨浅笑,说:“自然是大家一起评了!奴家也会做出一首诗词,诸位一起评判就是!” 水墨这么说,也就再无人挑错了。 “还有,给为公子可不要忘了提名,这没名没姓的,倒时不好说!”水墨补了一句。 于是,台下开始一片“纸墨伺候”的呼喊,然后有才的无才的,都执笔赋诗题词。 水墨好笑的看着台下的人,真不知道,是真有学问,还是装的。 不一会,各处都传来了嬉笑声,若是仔细听听,还能听到什么莺莺燕燕,花红柳绿的词句来。更有人借机写了些淫词秽语的,粗鄙不堪。 写的人倒是不少,真真假假的更是多的很。 只不过,真的让人送上台的,却寥寥无几。 水墨稍稍皱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太多也让人忙不过来。 见台下送上来的诗词基本上没什么了,水墨这才提笔。 为了今天,水墨早就想了许多曾经看过的诗词,什么题材的都想。最终选择了一首杜秋娘的《金缕衣》。 水墨之所以去这首诗,是因为她恍惚记得,杜秋娘也是个妓子。 如此,妓子谱的好诗,她一个雅妓拿来用用,也应该算得上应景的。 放下了墨笔,水墨也将自己的提了名字的诗放在了其他诗词当中。 翠妈妈见水墨放了笔,台下也没什么人再往上送了,更不奢望今日赏脸光临的华涟公子也会赋诗一首来助兴。 于是她走上了台,对着台下略显混乱的人群说:“还有哪位公子要将文笔送来的?” 结果,台下倒是安静了些,却没有人敢送笔墨的。 见此,翠妈妈也就明白了,打着哈哈说:“诸位公子可真小气,连个墨宝都不肯给咱们。罢了罢了,收上来几个算几个吧!” 底下人也明白,哄然的笑了笑。 翠妈妈又说:“这词都送来了,妈妈我就读了,公子们担待了!” 说完,翠妈妈就从那一小摞的诗词中捡了一张,读到:“这是陈公子的佳作,这……这……” 第十九章雅妓(4) 才说了一般,翠妈妈就不敢往下说,脸上出现了异样的红色。 台下那个陈公子却大声叫道:“快读快读!本公子的佳作可不是那么好得的!” 水墨一看那陈公子的架势就知道,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一个,哪里有什么文采? 于是暗暗示意翠妈妈,什么人的,什么样的,都读! 翠妈妈也无奈,只好大声读了陈公子的作品:“远看好似仙,走在百花间。近看不是仙,却在百花间。” 这下,整个百花阁都沸腾了。 所有的人,连男带女的,每一个不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这算什么诗? 唯独可取的,就是应了景,吹捧了水墨,又合辙押韵。 水墨在台上也是笑不可支。 “陈家成!你那算哪门子的诗?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就是啊!谁不知道你那点水平,想让水墨注意你?再回去读几年的书吧!” 乱乱糟糟的,很多认识那陈公子陈家成的,都开口嘲笑他。 陈公子也顿然脸上火辣辣的,他却是是想引起水墨的注意,也憋了很久才写出这个让他觉得很不错的诗。 众人笑过,翠妈妈又继续念了诗词。 当然,其中还是有不错的。 直到最后,所有人的诗词都念了过来。 台下之人开始吵嚷,要听水墨的。 翠妈妈最后将水墨的诗拿了出来。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好!” 就在所有人还在体味水墨的诗的时候,从二楼传出了一声赞叹。 水墨抬头看去,就见一个男子双目如炬的看着水墨。 水墨不解,却礼貌的回给那男人一个笑容。 但是,其他人却惊讶的看着楼上的人。 这人不是旁人,就是华涟公子,沈之丘! 翠妈妈也张了张嘴,惊讶无比,她没想到水墨的诗竟然能够得到他的称赞。 但翠妈妈也是见过大场面的,缓了缓神,又对台下的人说:“众人品评!” 翠妈妈的话讲所有人叫醒。 众人这才又开始品味水墨的诗来。 渐渐地,台下的人开始点头称赞起来。 水墨的诗雅致,又贴切,更是触动了许多年少的风流才子。若是在少年时都不风流一把,等到暮年,哪里还有什么精力来风流?恐怕那个时候都是子孙成群,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了! 渐渐地,称赞之声越来越大。 翠妈妈高兴的看着台下的动静。 这下,水墨算是出了名的,如此,这金银可就来源滚滚啦! 翠妈妈正高兴着,就听见有人叫她。 回头一看,竟是个小厮。 翠妈妈下来台,问:“你是谁家的?找妈妈我什么事?” 小厮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说:“小的是沈公子的小厮。” 翠妈妈惊讶,问:“沈公子有什么事?” 小厮说:“公子让我跟妈妈说,一会差不多,公子想邀请台上的水墨小姐。” 崔妈妈连忙应下,说:“妈妈知道了,请公子稍等。” 小厮施礼,然后走上了楼。 水墨看着台下的动静,心中明了,这算是有了名气。 转过头,水墨看见翠妈妈与一个小厮说话,还有些恭敬。 皱了皱眉,水墨又继续她的计划。 “诸位公子!” 水墨不大不小的一声,让台下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水墨微笑着,说:“奴家不才,公子们也不拿出来真本事,端的是怜香惜玉呢!” 台下的人或笑或谦让,既然水墨给面子,他们也就接了下来。 “如此,水墨为了答谢各位公子,献上一曲,聊表谢意!” 说完,水墨就拨弄起面前的琴了。 随着琴声,水墨将一首《兰亭序》缓缓的唱了出来。 自然,不是原汁原味的,其中难免因为乐器的不同之处而改了改。 水墨本就有一副好嗓子,又配上佳词佳曲,让所有的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结束,琴弦微颤。 众人立刻爆出热烈的呼喝声。 水墨微笑,起身对人施礼,转而就下台要走。 但是,此时竟有人不答应:“我说,你个小美人,谁让你走了!” 水墨的脚步稍稍停顿,转过头去看。 “过来!给爷倒酒!” 又一声,水墨终于随着声音,和那人的动作,找到了说话的人。 那个说话的人,自认为风流倜傥的摆了个姿势,一脸得意。 这人是谁? 就是刚才那个一首诗让大家嘲笑不已的陈公子! 水墨很厌烦这样的人,但是她不能有什么不恭敬。 陈公子觉得水墨动也不动的看着他,有些不舒服,总觉得被看得他被水墨看得脱了一层皮。 “你还等什么!没听见爷说话!” 借着发怒,陈公子晃动了身子,逃避了如针一样刺过来的水墨的眼神。 水墨也不急,也不恼,清清淡淡的说:“公子,若是你不是傻子,应该知道水墨只是一个雅妓!” “我呸!雅妓?早晚都是让爷睡的人!” 水墨冷笑,不答。 “嗨!你个小**还想怎么着?来人啊!给我……” 见阵仗不对,翠妈妈立刻赶了过来,截断了陈公子的话,用了不小的声音说:“哎呀,我说水墨,沈公子叫你呢!还不去?在这里磨蹭什么呢!” 然后又转头赔笑着对陈公子说:“哎哟,我的陈公子,可真对不住,我家墨儿让沈公子给请了!今儿个就算了吧?” 若是旁人,那个陈公子恐怕还能叫叫板,可是一听是那个华涟公子,立刻像见了猫的老鼠,说:“哪里哪里,既然沈公子请了,就快去吧!我不过是逗逗水墨不是!” 翠妈妈陪着笑,说是,然后给水墨使眼色。 水墨不是傻人,自然看得懂翠妈妈的意图。于是轻迈莲步,走到陈公子面前,倒了一杯酒,又端了起来,说:“请公子喝了这杯酒才是,算是水墨赔罪了!” “好!好!” 陈公子接过杯子就喝了下去。 水墨施礼,然后就由翠妈妈引着去见那个华涟公子。 推开了一间雅间的门,翠妈妈就笑着走了进去,与里面的人打着招呼:“哎呀!我的沈公子!您可是真给妈妈我面子啊!让我们百花阁蓬荜生辉呢!” 水墨跟着翠妈妈进去,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那个男子。 男子约莫有二十几岁,一身衣服就能看出他的富贵,眉眼英俊潇洒,又带着些沧桑的味道。 这就是华涟公子?水墨心中稍有些惊呀。 沈之丘笑笑,说:“哪里!百花阁来请,我怎么能不来捧场!” 说然,沈之丘与翠妈妈就一同笑了笑。 然后,翠妈妈将水墨拉过来,说:“沈公子,这就是水墨!” 沈公子看了看水墨,也不说话。 翠妈妈自然懂得,将水墨一把按在了座位置上,就说:“墨儿好好伺候公子!” 说完,人也就走的没影了。 水墨偷笑,这人啊,还真是潜力无限呢! “墨儿笑什么?” 水墨一惊,立刻想起来这里还坐着个别人,就收敛了笑意,说:“墨儿也没笑什么。” “墨儿刚才一首诗,做的真是好啊!” “公子谬赞,都是公子们怜香惜玉,怕墨儿下不来台,才不是墨儿文采好!” “哦?难不成连那个陈家成也是藏拙了?” “噗嗤!” 第十九章雅妓(5) 水墨想起那个陈公子做的诗,不由得笑了出来。 “你看,墨儿不也是笑了?还是你做的诗词好啊!” 水墨偏了偏头,不解的看着沈之丘似是感叹的赞扬她。 沈之丘也没说什么,就是扬手喝净了杯中酒。 水墨立刻起身,为沈之丘的杯中倒满。 待水墨坐好,沈之丘才又问道:“那墨儿刚才的琴曲,又是什么?” 水墨想了想,说:“《兰亭序》” 沈之丘一愣,他也算得上有名之处都去过的,可为什么从未听说过这么一个亭子?更从来没有听闻过以这样一个亭子做的词曲。 水墨本可以换个名字,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原封不动的说了原来的名字,不想,这竟让沈之丘为止一愣,而且百思不得其解。 想了半天,沈之丘也没想到什么,问:“兰亭?那是在什么地方?” 水墨浅浅的笑,说:“不是什么有名的地方吧。奴家也不知道。” “嗯?不知?不知如何做的词曲?” “公子谬赞了墨儿呢!” 说着,水墨做了一个娇羞的样子。但心中想:那兰亭,如何说?说了也是找不到地方。 沈之丘道称奇:“谬赞?莫非不是你的手笔?” “墨儿哪里来的这么好的才情?这词这曲,都是墨儿听一位高人所做,心中喜欢,也就记下来了。” “原来……” 沈之丘听到水墨的解释,稍有些落寞。 水墨也明白,这就是那些文人墨客的通病——知音难求。总以为遇见的那个就是自己要找的知音,但总是在最后知道,自己错了。然后因为与知音错过,显得有些落寞,孤寂。 水墨也不说话,就看着沈之丘闷不作声的在那喝酒。 过了一阵子,沈之丘好似突然醒悟过来一般,又对着水墨笑:“墨儿为何带着面纱?” “墨儿样貌一般,只能带着面纱让人觉得美貌无所谓,而注意墨儿的才情。” “呵呵,倒是个好主意!” “谢公子夸奖。” “好了,今日就这样吧。” “墨儿送公子。” 说完,两人就起身出了雅间。 雅间外,吵吵嚷嚷的,也不知道在吵些什么。翠妈妈左右来回的跑,招呼着所有人。 但水墨与沈之丘一同出了雅间后,立刻又变得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又一同看向了他们。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水墨将沈之丘送到了门口。 沈之丘抬步就要往外走,却又停了下来,回过头对水墨说:“墨儿,改日我再来看你,可好?” “墨儿恭候公子!” “好!” 沈之丘从怀中拿出了一张银票,递给水墨,说:“这一百两你收着吧。” 众人哗然。 谁都没想到,沈之丘竟然给了水墨一百两,这无形中就给了水墨身价啊! 水墨也没多想,接了银票,送走了沈之丘。 刚要转身回房,就有人立刻拿着百两的银票嚷嚷:“小美人,爷这也有钱!快过来陪爷!” 水墨停下了脚步,冷冷的看着那个挥舞着银票的人,说:“公子恐怕错了吧?百两?那是墨儿的身价,但是墨儿有规矩,没得好的佳作,任你有金山银山,也休得让墨儿前去陪!” 说完,水墨就走了。 只是她说的那些话,竟然让所有人当成了水墨的缠头名号。 翠妈妈也哑巴了,不过这样也是好的,调子越高,就越是有人来花钱。就算不是给水墨的,也是给其他人。 至此,水墨的身价也就定格了,名声也一涨再涨。 水墨手中的琴声断了,又坐回沈之丘的身旁。 沈之丘笑笑,说:“墨儿可知,那诗却是让我心中一动?” 水墨给沈之丘添了酒,说:“哪里有公子说的那般?”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确实啊!待到后悔之时,就完了啊!” 水墨不明白的看着沈之丘,这可是他第一次在水墨面前如此悔之已晚的样子。 沈之丘感叹了一会,就恢复了过来,问水墨:“墨儿,你说,我为你赎身可好?” 水墨一愣,赎身? “怎么?你不愿?” 水墨摇头,说:“墨儿没有卖身契的。” 这回成了沈之丘愣了,没有卖身契? “那你为何要留在那种地方?” “公子以为墨儿愿意?” “有难事?” 水墨将酒壶放了下来,叹气,说:“墨儿本也是良家人,可惜遭了些变故,不得已才来了这百花阁。又担心妈妈因为墨儿而让他人找到口实,才沦为了雅妓。” 沈之丘沉思,问:“是什么人?” 水墨转而一笑,说:“公子挂心,墨儿心中感激。但为了不为难妈妈和其他姐妹,也免了公子惹得一身的麻烦,还是免了的好。” 沈之丘点头,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水墨也不是个拿着身价不放的人,何况她又不是真心想当这个雅妓的。不过,碍着爻栖阁,碍着风飞,她也不能连累了百花阁和沈之丘的。 那百花阁虽然是个不正当的地方,但从来对水墨是好的没话说。翠妈妈不说,先有二人之间的生意不说,对她也确实好,嘘寒问暖的,就算是个铁人,也能感动的。然后就是其他姐妹,虽然水墨同样对着她们也是带着面纱,但也没有人冷嘲热讽。时不时的就会来她房中坐坐,说说话,倒是让水墨不觉孤单无聊。别说她们这样做的原因,对她好,还是真的。 而这个沈之丘,自第一次开始,就三五不时的请水墨作陪,也不拿捏,也不无礼,待她有如一名名门闺秀一样。虽说他的名号不浅,或许能够让爻栖阁,让风飞不好动手,但总归也是让他多了个隐患的。水墨不是个损人利己的人,这样的事情,她如何也做不来。 晃晃悠悠的,一个午后就这样过去了。 同上了马车,沈之丘又将水墨亲送回了百花阁。 一路无语。 “吁!”外面的车夫叫停了马。然后对着车内说:“公子,到了。” 沈之丘下了马车,又等着水墨下车。 “好了,你回去吧。” 水墨看了看沈之丘,然后对着浮儿说:“浮儿,你先进去,我有几句话对公子说。” 第二十章沈家(1) 浮儿听了,应了声,就回去了。 见浮儿走远,水墨才说:“墨儿谢公子抬爱,但墨儿不想因己而害了人。公子若是有心,就劳烦公子保了墨儿,不要让那些贪图美色的混人对墨儿有半点的机会,让墨儿老老实实的做个雅妓就好。” 沈之丘看看水墨,叹了口气,说:“好。我答应你。你回去吧。” 水墨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沈之丘叹气,上了马车。 其实,沈之丘知道水墨的意思,就是让他不要赎了她。而他却是有赎她出来的念头。 水墨的才情,不管是不是她自己的,但在沈之丘的眼里,在其他人眼里,都是她的才情。如此才情,又没有一般人的骄傲与低俗,让沈之丘看见了他亡故的未婚妻。她们之间有太多的相似之处,这也是让他流连百花阁的缘由。 沈之丘想赎了水墨出来,甚至娶其为妻。或许家中的长辈会有些阻挠,但会因着水墨的才气和她的灵气,而渐渐接受她的。 但,水墨却是个更加让人称奇的女子。为了不让她身边的人受到她的牵连,宁可只身在那样一个污浊的地方,也不肯让别人出手相助,哪怕帮助她的人仅仅会惹上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她又不那么表现自己的独特之处。什么词曲诗词是听来看来得,沈之丘有些不相信。若是有如此才气的人,怎会是他不知的?再如何的隐居,他也是有所耳闻的。但,他没有听说过。所以,只能说明那些从水墨口中传出的诗词歌赋,都是她的杰作。不仅如此,她还做的一如一个妓子一样的事,如何媚笑,如何勾人心弦,却又远远地疏离那些不堪的事情。 或许,他应该不问她的想法,而直接做他想做的事。 但沈之丘又摇头,那样是不行的。如此做了,水墨定然是不会接受的。 沈之丘叹了口气。 这样的奇女子,他要好好地保护起来。如此奇特,怎能不让他人窥视? 想着,沈之丘已然到了家。 才一下车,走进庭院,管家就凑了过来。 “爷,您回来了。” “嗯。有事?” “爷,老爷请您过去。” 沈之丘眉头一皱,也没答话,自经的去了。 管家看看沈之丘走去的身影,暗暗叹了口气,之后自忙自的去了。 “父亲,您找我?” 一进门,沈之丘就看见沈赫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喝茶。 沈赫抬眼看了看沈之丘,说:“丘儿回来了啊!” “是,父亲。” “来来,坐,尝尝这新下的茶叶如何。” 说着,沈赫就招手让丫鬟送了杯茶来。 沈之丘坐了下来,等着丫鬟送上茶,端起来慢慢的喝了一口。 “如何?” “新下的茶叶,果然是清新无比的。” 沈赫“呵呵”的笑了。 两父子就坐在厅中各自品着茶。 “我听说,最近几个月,你总是去百花阁?”沈赫将手里的茶碗放了下来,目光炯炯的看着沈之丘。 沈之丘心中却知道,他的行踪不可能现在才让他的父亲知道,但也没有疑问,应着说:“是。” “哦?我到不是不喜欢你去那地方,但是,那个妓子就这么让你着迷?” “父亲可是要问那个水墨?” “水墨?到是个素雅有才的名字啊!” “那父亲可听过墨儿的诗词?” 沈赫看了看沈之丘,端起来茶碗,没有喝茶,却吟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好啊!好啊!” 沈之丘没有接话,低头喝茶。 沈赫目光稍稍迷离了一会,就又恢复了方才的神色。 “听说,是个雅妓?” “是,雅妓,只与人谈论诗词歌赋。” “那,你……” “父亲放心,墨儿尚是完璧,孩儿只是贪恋她的才情而去的。” “哦!” 沈赫顿了顿,说:“你喜欢她?” 沈之丘一愣,答道“孩儿,只是从她身上看见紫珺的身影罢了。” 沈赫一听沈之丘的回答,叹了口气,说:“丘儿,紫珺已故多年,何苦如此执迷?” “孩儿不是执迷。” “纵使是痴情,如今,守孝也早过了三年之期,为何不寻个良缘?” 沈之丘不答。 沈赫也不逼问他,这么多年,他是看在眼里的。自幼的青梅竹马,又两情相悦,就在将要成婚之际,却遭了那么大的变故。沈之丘又是个放不下的人,守了多年,也不是说放开就放开的。 父子二人也没多说什么,沈赫就让沈之丘离开了。 水墨回到阁内,心中也是有些不平的。 说实话,赎她出去,这也是她很希望的事情。她能离开这里,自然就有很多的机会回到柳丞他们那里去。但是,如此一来,别说风飞会不会有什么作为,但说叶晗,也定然再次将她带走,甚至威胁其他人的安全。而且,江湖上的事情,恐怕依然是汹涌澎湃的,她一露面,又是会争夺一番。何苦害人? 水墨叹气,到底,还是让她给搅乱了一个世道。 然而,自从那天开始,沈之丘就没再出现过。 水墨有些奇怪。 按平日的习惯,最多五日,沈之丘就会来约她出游,或者在百花阁里吟诗作对。 但这一次,已然过了半月,竟然连个消息都没有。 不单水墨奇怪,连百花楼的翠妈妈和其他人都奇怪,甚至有些冲着华涟公子名号来的人都奇怪了。 奇怪归奇怪,也没有人追究什么。 没了沈之丘,水墨变得清静了起来。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其他人心中,潜意识的将水墨当成了沈之丘的人了,尽管现在她人仍是青楼中的一个雅妓,尽管沈之丘没有以什么名义将水墨包了。 只是,水墨觉得,没有沈之丘来花银子,水墨就成了白吃白喝的主,虽然她的名号给百花阁带来的钱财很多,但她还是想自己赚点钱才是。 可,水墨想归想,但没有人主动点她的名去伺候人,她总不能主动去吧? 水墨叹气。 “墨儿啊!” 正在水墨叹息的时候,就听见外面翠妈妈的叫喊声。 等翠妈妈进来房,水墨才问:“妈妈,怎么了?” “哎哟,我的墨儿,我还能有什么事?这不是有人找你去陪客嘛!” 水墨奇怪,问:“沈公子来了?” 此妈妈一乐,说:“是沈公子,不过是沈老公子啦!” 水墨不解,一时呆愣的看着翠妈妈。 第二十章沈家(2) 翠妈妈可不等水墨这样,一边催促着浮儿给水墨换衣上妆,一边说:“是沈公子的父亲,沈赫沈老爷!” 水墨一边让浮儿伺候,一边问:“沈公子的父亲?” “可不是!没想到我们家墨儿竟然让父子两人都如此垂青!” 水墨也不辩解,只是心中甚为奇怪的想知道,沈老爷来做什么。 收拾妥当,淮清就随着翠妈妈的指引来到了一个雅间。 翠妈妈推门而入,笑着说:“哎哟,我的沈老爷,这位啊,就是我们的墨儿!” 水墨随着翠妈妈的一拉,走了上前,盈盈施礼,说:“奴家水墨,见过沈老爷!” “嗯,翠妈妈去忙吧,让水墨在这就行了。” “哎,哎!您吃好喝好!” 说完,翠妈妈就走了。 “水墨姑娘来坐下吧。” 水墨应着:“墨儿一届妓子,不敢当那‘姑娘’二字!” 说完,也就坐了下来。 “呵呵。” 沈赫听过水墨的解释,笑了。 水墨听见笑声,才渐渐抬起了头,看看这号称首富的沈赫沈老爷。 年过半百,双鬓有了风霜之色,岁月的苍老都刻画在了这样一个人的脸上,但别于其他的富甲一方的商人,沈赫的双目,是精明的。而且,也能够从沈之丘身上看出,沈赫,若是年轻几十岁,定然也是个风流倜傥的谦谦公子! “姑娘看出什么了没有?” 水墨一惊,沈赫竟然如此精明,看的出她随意的看看,也是在观察他。 但那惊讶之色,也只是一闪而过,水墨又恢复笑意,说:“水墨能看的出什么?沈老爷不是取笑水墨?” “哈哈!”沈赫似乎很高兴的笑了。 水墨也不知这个沈老爷有什么想法,只得做好一个妓子该做的事。 沈赫喝了点酒,说:“姑娘的一首《金缕衣》,可真当是让人品味无限啊!” “沈老爷谬赞!” “谬赞?若说我这个买卖人是谬赞,那我儿子沈之丘的称赞,又如何?” “沈公子抬爱,奴家的诗如此粗浅不堪,也给了那般称赞,奴家感恩戴德!” “哦?那你如何感恩戴德?” 水墨给沈赫添了酒,说:“水墨不过是个妓子,说大了也只是说些白话一般,何苦说?只能在公子来的时候,尽心尽力的伺候好公子。” “呵呵。”沈赫笑了,然后说:“若我那儿子要赎你,又当如何?” 水墨心中一颤,不解沈赫的意图,只能说道:“公子若真来赎了奴家,奴家就是为奴为婢也好报答公子!” “嗯?听姑娘的话,觉着这是个假的?” 水墨抬眼看了看沈赫,心中顿时明白,这个沈赫来这里,恐怕就是来看她的。如此家族,怎么可能掌控不了一个人的行踪?更何况没有任何遮掩的行踪。她不知道沈之丘有没有对沈赫说过什么,但沈赫自然看得出不少事情。今天,他来,也许就是来试探试探她的吧。 思及至此,水墨也放下了手里的酒壶,端端正正的坐好,看着沈赫。 “沈老爷可容水墨单独与老爷谈谈?” 沈赫见着阵势,就知道这个水墨不简单,挥手让下人出去。 “这下清净了,姑娘说吧。” “老爷自水墨进门就一直称水墨‘姑娘’,可见老爷心中不是将水墨当成了贪慕虚荣的普通妓子,就是将水墨当成了个不普通的人。若说是后者,水墨自然谢过老爷赏识。” 沈赫捋了捋胡须,眯起眼睛听水墨继续说。 “水墨因些事情,不得已才进了这百花阁。后得沈公子抬爱,才一直没有什么风浪的当着一名雅妓,偶尔伺候公子。虽然公子曾说,想要赎了水墨出阁,但水墨拒绝了。” “为何?” 说到这里,沈赫倒是奇怪了,任何一个女子,没有不想出了这烟花之地的。 “水墨是迫不得已,出阁不是问题,水墨并没有卖身契的。只是,不想因为水墨一人,让这个百花阁的姐妹遭受危难,也不想让沈公子为我惹上麻烦。” 听到这,沈赫点点头。 其实,沈之丘为什么一连半月都没有再出现,就是沈赫的杰作。他让沈赫去帮他办些事情,远远地支开了沈之丘。然后才在今日来百花阁,见上一见这个让沈之丘流连的女子。 虽然早就从水墨的诗词中感觉她并非一般妓子那样,但如今听她解释了一番,更是让沈赫觉得这个女子值得沈之丘这样。 “姑娘之意,老夫明白了。” 水墨起身施礼,道:“多谢沈老爷明白。” 沈赫抬手让水墨起身,又问:“只是,老夫不明白,是什么样的麻烦,竟然让姑娘如此避而不及。” “沈老爷为何要问?” “呵呵。还不是为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水墨不解。 沈赫倒是笑了笑,说:“姑娘可有意去老夫那里?丘儿不在,你可以去看看。” 水墨奇怪,但也应了下来:“沈老爷相邀,水墨不敢不从。” “好!来人啊!将翠妈妈给我叫来!” 不一会,翠妈妈就赶了过来。 “我说,沈老爷,您找妈妈我有什么事?莫不是我家水墨不对您的心思?” “呵呵,水墨好的很,老夫想邀请水墨过府,一同切磋切磋棋艺!可否?” 翠妈妈愣了愣,就回过神来,说:“瞧沈老爷问的,哪有什么可不可的,老爷既然说了,水墨你就跟你这去吧。” “是。” 说完,沈赫就起身,带着水墨出了百花阁,前往沈府。 水墨前脚一走,这百花阁就立刻不一样了。 众人都是不解,水墨是沈之丘沈公子看上的人,如今沈赫沈老爷也来请了水墨,还是去沈府。这算哪跟哪? 众说纷纭。 有的说,沈公子对水墨有心,水墨也对沈公子有意,自然,沈老爷就是来看看这个媳妇值不值得。毕竟那么大的一个沈府,纵使沈公子是二公子,娶个妓子为妻,也是有碍面子的。 也有的说,沈公子看上了水墨,沈老爷因为沈公子的原因也看上了水墨。在沈公子未出现的时候,请了水墨去。两父子为了一个妓子,争了起来。 等等说法更是千奇百怪。 也有人去问过翠妈妈,但翠妈妈也不知道个所以然,找了些借口将众人搪塞了。 话说水墨随沈赫来了沈府,由着沈府的丫鬟搀下了马车,跟在沈赫的身后进了沈府。 水墨并没有带着浮儿来,毕竟人家是邀请她来家里,也是来跟她说说沈之丘的事情的,少一个人听见,也少了一份事情,更省的浮儿那孩子早早的就让人给盯上。 进了沈府,沈赫直接就将水墨带进了沈之丘住的地方。 沈赫一手就推开可沈之丘的书房,说:“进来看看可好?” 第二十章沈家(3) 水墨点头,跟着就进了沈之丘的书房。 沈之丘的书房里,书自然是摆了不少的,满满的三个大书柜。 水墨随手翻了翻,心中惊讶,这沈家的藏书不仅精,更加有很多难得的珍品。 “丘儿那孩子,跟他哥哥和弟弟不一样,自幼就饱读诗书,更加跟了琅桓先生习武,算是文武双全,难得的好苗子。可惜啊,却对经商没有半点的天分,也没有一丝的兴趣。” 沈赫双手背后,看着满屋的书籍字画,感叹道。 水墨轻轻将手里的书放了回去,说:“这样也好,免得一家三兄弟为了分家产而闹得不可开交,让沈老爷费心费力。” “呵呵。”沈赫回头看了看水墨,说:“姑娘说的是。不过丘儿也算兄亲弟恭,日后也不会没了饭吃。” 水墨不答。 “你可听说了丘儿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水墨略有耳闻。” 沈赫点点头,从沈之丘的画卷中抽了一卷,递给水墨。 “打开看看。” 水墨依言打开了画卷。 画卷之中,画着一名女子,女子正游荡在百花间,稍稍回头,巧笑无限,那眉眼之间的神情,在画卷之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水墨不难看出,这画中的女子是个美丽的女子,比上她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有过而无不及。 “这,就是丘儿的未婚妻。” 水墨慢慢合上画卷,说:“果然是个佳丽。只可惜……” “唉,可怜那紫珺,那么个如花的年纪就去了。” 水墨不语。 沈赫惋惜了一会,说:“咱们出去坐坐。” 二人来到了沈之丘的庭院当中,坐在了一方石桌旁,随后有丫鬟送上了茶。 “丘儿是个痴情的,紫珺走后,一直独来独往,虽然劝过他再寻个好亲事,他也没答应过。” 水墨喝着茶,听着沈赫说。 “如今,已然过了六七年,丘儿还是老样子。不过,竟然出了你这么个女子。” “我?” “不错!” “这是怎么说?” “紫珺快去的时候,自知时日无多,但心中担忧丘儿,怕他为了她而终身不娶。所以让丘儿向她许诺。” “那……” “紫珺让丘儿在碰见个才情及的上她的女子时,就提了亲事,将那女子娶回。” 沈赫顿了顿,说:“原以为,丘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遇见个才情堪比紫珺的人,不想今日却出了你这么个女子,不但才情了得,更是让丘儿心中有挂。” “水墨哪有那么大才情?都是人们传的。” “你也莫推辞,老夫也不是傻子。” 水墨沉默。 “丘儿从未向我提及过你,我也只是挂心他才暗中查了查。” “应当的。” “传闻中,你是什么样子,我不管,我亲眼看见了才算。” “那沈老爷认为,水墨是什么样的?” “你觉着,我家丘儿,如何?” 水墨莫名其妙的看着沈赫,有些跟不上他话题的变化。 沈赫笑着,说:“如若觉得你不好,我何苦将你带来?” 水墨也是一笑,说:“沈公子名声在外,水墨也能从沈公子平日里的作风中看的出,沈公子一身正派,更是难得的佳偶良缘。若是一般家的闺阁女子见着,早就是心有所属。” 沈赫皱眉,水墨的话,他是明白的。 “姑娘可是有了心上人?” 水墨低头,静静地说:“水墨本就不是个风尘女子,有心上人也不足为怪吧?” “但,姑娘不是说……” “水墨是说了有难,但这与有无心上人何干?” “这……若是你有心上人,为何他竟让你沦落如此?” “沈老爷难道忘了?水墨也说了,不想连累他人。” 沈赫一生精明强干,却被水墨一句话问的哑口无言。 水墨也不挤兑沈赫,轻轻一笑,说:“沈老爷好意,水墨自然是明白。水墨也不是个拿捏的人,若是没有心上人,就凭沈家的权势,挡一挡那些为难水墨的人也是能够的。只不过水墨与其他女子不同,不是攀龙附势的,若是如此,何苦如今到了这步田地?” 沈赫哀声一叹,说:“苦了我那丘儿没有福气啊!” “沈公子自然有他的良缘佳配,沈老爷何苦为难小女子?” 沈赫点头,说:“姑娘一番话,真是让人慨叹!” “沈老爷过奖了。” “呵呵。姑娘在老夫面前还是不要这么谦让的好。日后,姑娘有什么难事,来沈府。沈府虽然没有多么厉害的地方,但相助与姑娘也是有办法的。” “水墨多谢沈老爷!” “呵呵。不早了,老夫命人送姑娘回去吧。” 水墨点头。 这一下,水墨心中自然多了份底。 虽说沈公子也对她有过相助之意,然而,说起来,没有这位老爷子发话,他能办到的,还是少之又少。今日沈老爷也说了同样的话,水墨她日后若真想做些什么,到底还是有沈家帮忙的。如此,多多少少也多了一个靠山。 这一次过了沈府,在沈之丘回来之后也是知道了的。 大街小巷里传言那么多,他不想知道恐怕都难。 等沈之丘再次到了百花阁,将水墨叫到了雅间。 “沈公子。” 水墨一进门就叫道。 沈之丘看去,说:“墨儿快进来坐吧。” 水墨应了,坐在了沈之丘的身侧,提起酒壶就给沈之丘空的酒杯中添了酒。 “沈公子可有日子没来看奴家了。” “哦?可我却认为墨儿没有我也一样热闹的很啊!” “沈公子何来此话?” “我父亲来过了?” 水墨也不吃惊,淡淡的说:“是来过。” “听说,你还去了沈府?” “沈老爷邀请,墨儿不敢不去。” “那你们说了什么?” “呵呵。”水墨笑了,说:“公子对奴家的事关心?还是担心沈老爷知道或者说些什么?” “墨儿!” “呵呵,不逗公子。沈老爷不过是与奴家说了说公子的青梅竹马,还有公子如今的态度。” 沈之丘奇怪。 水墨也明白,继续说:“沈老爷也是为公子的终身大事关心罢了。沈老爷探了探墨儿,觉得墨儿尚可,也有心赎了墨儿出阁。” “那你,你是什么意思?” “墨儿感激沈公子与沈老爷,墨儿能得二位挂心,已经是天大的幸事。只是,墨儿还是那句话,不想惹得沈家与百花阁不得安生。” 沈之丘黯然。 水墨也不多说什么。 沈之丘又坐了会,走了。 沈之丘一走,崔妈妈就去找水墨。 “墨儿啊,今儿个是怎么了,沈公子怎么这么会就走了?” “没事。妈妈去忙吧。” 崔妈妈见水墨也不多说,转身忙去了。 沈之丘回到沈府,就直接找到了沈赫。 沈赫有些奇怪的看着直接走进来的沈之丘,问:“丘儿这是怎么了?” “父亲可是见过水墨了?” 第二十一章拒情 沈赫一笑,心中就明了了。 “是见过了,很好的姑娘,才情也好,人品也不错,更难得的是那份心性。” “那,父亲……” “你可是要问我,我们说过什么?” “是,父亲,请如实告诉孩儿。” “水墨姑娘说了什么没有?” 沈之丘愣了愣,将水墨说过的话都告诉了沈赫。 沈赫一叹,说:“这样心性的女子,可惜了。” “父亲为何这么说?” “父亲有意的探视过水墨姑娘,结果,她却是有了心上人的。唉!” 沈之丘神色有些落寞 沈赫也明白自己的儿子。不能说沈之丘对水墨有情,但总归是有些心思的。如今听说那水墨有心上人,不管如何,他心里肯定是有些不舒服的。 “丘儿……” “父亲放心,孩儿没什么。” “唉。丘儿,我与水墨姑娘说过了,有事自然会帮忙。所以,你要是有什么,去做就是。若是暂时不想,将水墨姑娘请来府上坐坐也可。” “是,父亲。父亲若是没事,孩儿下去了。” “去吧。” 沈赫看着沈之丘离去的背影,心中也是有些难过的。虽然想过将水墨直接赎出来然后就让他们成亲,但依着水墨的性子,恐怕只能成就了一对怨侣。这样不但不能让沈之丘心中好过,反而更是让他以后也是不安的。何况,也不知道他的心意如何,做多错多啊! 此后,沈之丘便依了沈赫的意思,邀请水墨出游,也渐渐地请回了家里。天气也热了起来,在外面却不如在沈府,有些冰过的水果,还有些解暑的东西,更不用在太阳底下晒着。 而水墨也不介意,跟着沈之丘去了沈府。经常就是沈之丘在一旁看着她与沈赫二人对弈。而且,将自己原来吃的那些美味、吃食也教给了沈府的人,让他们也学着弄了些来,让沈家父子喜欢的不得了。 不仅如此,由于水墨的频繁出现,沈家其他两位公子也认识了。 大公子沈之荣,刚过三十,与沈赫一样,是个经商的奇才。虽然才三十出头,却在商界打拼了十几年,也接了沈家上下所有的产业,并发扬光大。而且沈之荣也是个好客之人,见水墨也不鄙视,反而热情招待,让水墨倍感亲切。 小公子沈之鲁,刚刚二十岁,毛头小子一个。和众多热血的年轻人一样,总是想着如何自己打拼出一个天下。然而,年轻人总归是年轻人,头脑发热的毛病总是一样的。但总归是沈赫的儿子,在经商方面也是独有一番本事的。虽然小打小闹,却在子优城中好歹有了自己的一份很小的产业,专门从事布料成衣。 沈家无女,而沈赫也只有一位已故的妻子,便是三个兄弟的亲母。 水墨来此做客,虽然是妓子身份,也没有受到什么不好的待遇。这样水墨很感激。 然而, 水墨这样明目张胆的到沈府,不是没有人非议的。有很多人都相信,沈赫已然把她当做了未来的二儿媳。 水墨也不解释,任由谣言满天飞。 如此,一个夏日就过了来。 夏天一过,跟着的就是秋天。 秋天,满城枫叶,煞是美丽。 沈之丘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好的景色,将淮清约了出来,一同出游。 身处枫树林中,水墨感叹。虽然现代的时候也有枫树,但哪有这么大一片的?无非就是几颗孤独的枫树耸立在车水马龙的道边,或者哪个校园或居民区的绿带中。 “红叶晚萧萧,长亭洒一瓢。残云归太华,疏雨过中条……” 情不自禁的,水墨吟叹了出来。 “墨儿好心情!” 水墨回过头来才发觉,竟然不知不觉的念了诗出来。又听见沈之丘一赞,有些不好意思接他的话。 沈之丘笑着走近,说:“墨儿竟不好意思起来?” “公子……” “哈哈,又怎么?你说的好诗,我赞赏一般,哪里不对?” 水墨低头,不知该说什么。 沈之丘也不多问,自顾的走向前去。 水墨也就跟在了身后。 走了一会,沈之丘渐渐叹气。 他的心里,还是有了水墨的身影。 若是开始的时候,可能仅仅被她的才情所吸引,又因为她的才情念起紫珺。而后,却再不是这般简单了。水墨不仅仅有才情,甚至有一身的特别,无限吸引这沈之丘去探近。 如今,等到发觉了,也深陷其中,有些不可自拔。 水墨在沈之丘的身后,虽然有些不确定,还是听见了他叹息的声音。 以前是个叶晗,如今又有了个沈之丘。水墨有些无措。 但,还好,水墨这次发觉了。也是沈之丘没有掩饰,更是他们多日的相处,让水墨早早的发觉。 “公子,这里风景好,前面又有个亭子,不如咱们去歇歇,墨儿为您抚琴?” 沈之丘有些讶异,平日里,从来都是他要求了,水墨才弹琴给他听的。不过,他也没有反对,点了点头,名豆子和浮儿先去收拾。 豆儿与浮儿领命去了。 等他二人到了亭中,豆儿已经将这里的石几上放好了吃食。 一旁,放着水墨随身带出来的琴。 二人各坐一边。 水墨双手放在琴上,笑着说:“这也是新作,望公子不要嫌弃。” 说完,淮清就波动了琴弦。 “重阳过后,西风渐进,庭树叶纷纷。朱朱阑向晓,芙蓉妖艳,特地斗芳新。霜前月下,斜红淡蕊,明媚欲回春。末将琼萼等闲分,留赠意中人。” 晏殊的一首《少年游》。水墨自己谱了曲,填上了这首词。 沈之丘默不作声,听着水墨一边一边的弹唱。 他明白,水墨已然发觉他的情意,虽然只有那么一点。但水墨不能接受,也劝慰沈之丘自寻心上人,将一片心意赠予。 “水墨,为何?” 沈之丘问得没头没尾,水墨却明白的很。手下没有停止,只是断了唱词。 “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之丘顿然明了,苦笑。 水墨也不是如此独情的人,只不过,如今是生是死是,是福是祸,她都不清楚,也再没有见到过柳丞,如何让她就这样移情别恋?若是这样,何苦她当初那般痛不欲生?更何况,她已然对柳丞动心,怎会再对他人有意? 一时,两人都没了兴致,草草的就收拾了东西,回去。 那日之后,不知如何,水墨的一首《少年游》竟也传了出去。 一日,水墨在房中休息。 翠妈妈风风火火的就闯了进来。 第二十二章十三皇子(1) 水墨有些恼火,她问:“妈妈这是怎么的?风风火火的?” 翠妈妈也不等喘息,就说:“墨儿……你……你快收拾收拾……” 水墨递了杯水,说:“我收拾不是问题,好歹妈妈也顺了气,好好跟我说才是。” 说完,就让浮儿为她更衣。 崔妈妈喝了水,终于缓了过来,说:“今个来个个贵客,点着名叫你去!你可别出了岔子!” 水墨笑道:“又有什么贵客?莫不是沈老爷又来了?还是那个沈小公子?” “哎哟,我的姑奶奶,若是他们,我还能急成这样?” “那是谁?” “他可是宜绯国国主的十三皇子——晟皇子!” 水墨正要带上的镯子立刻从手中跌落,摔在了地上,成了碎块。 翠妈妈也顾不上心疼,又拿了个新的给水墨带上,然后就拉着呆傻的水墨往外走。 走至另一个门口,翠妈妈才停下来,对水墨说:“墨儿啊,不管往日什么人,妈妈都能给你挡一挡,如今可不行了。为了整个百花阁,你可得想好!” 水墨点点头,说:“妈妈,水墨自有分寸。” 翠妈妈心中稍稍安定了些,便敲了门。 门内有人说:“进来吧。” 翠妈妈这才推开了门,收敛了平日里的作风,恭敬的说:“晟皇子,这就是水墨。” 水墨上前,低着头,轻轻施礼,说:“见过皇子。” “行了,崔妈妈你下去吧。” 翠妈妈也不多说,应了声就出去了。 “抬起头来。” 水墨闻言,将头抬了起来。 于是,她就对上了一双探究的眼睛,也看见了十三皇子的容貌。 宜绯国国姓为君。国主君凡,膝下有十六个皇子,而面前的就是十三皇子君晟。说起来,宜绯国素来没有立储的习惯,总是在国主在位之际,仔细观察每个皇子,然后再确立下一任国君。而如今这个十三皇子,是争夺国主之位中的一个。除了他,还有大皇子,六皇子,和十一皇子。而且,朝内大臣各有扶持的对象,而这个十三皇子却因年纪尚轻,支持的人少了许多。 这些,也是水墨来到宜绯国之后才渐渐知道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今日竟然见到了。 一看之下,水墨就能够确定,这位是真的十三皇子。皇族之人,自然都是相貌高人一等,但也并非都是人杰之辈。十三皇子的样貌并不是深宫之中长大的那些皇子贵族那样的儒雅,而是武将之色。宽目,浓眉,高挑的鼻骨,厚唇,还有比麦色还要深一些的肤色。 “你为何要遮面?”十三皇子开口问道。 水墨自然的回答:“水墨历来如此,没有什么缘由。” “可否取下?” “还望十三皇子赎罪。” “大胆!皇子让你摘,你还敢拒绝?” 十三皇子未说什么,他一旁的随从便怒气冲天的说道。 水墨也不急,只是说:“水墨并非无视皇子,只是一直如此待人,若为了皇子破例,恐怕难平悠悠之口。” “你大胆……” 那随从还未说完,十三皇子便喝斥道:“白恪,退后!” 那叫白恪的随从立刻停了下来,退后,不再说话。 然后,十三皇子微笑着说:“水墨姑娘若不肯也不要紧。” “谢皇子。” “听闻水墨诗词歌赋俱佳?” “都是各位才子抬爱,水墨也是浪得虚名而已。” “一首《金缕衣》就传遍了所有青楼会所,若是浪得虚名,那不是说笑?” “皇子过誉。” “来此之前,稍有耳闻水墨新作,可否将那《少年游》唱来听听?” “皇子有命,水墨自然听从,待水墨传了琴来。” 说完,水墨躬身施礼,出去叫了浮儿送来琴。 琴到,水墨坐下,将《少年游》再次弹唱。 听罢,十三皇子感叹:“果然还是水墨的味道最正!那些宫里的琴师歌姬都是学的,不好,不好!” “皇子谬赞!” “呵呵!听闻你与之丘相交甚深?” 十三皇子的问话让水墨不解,却又怕他意图什么,只好应道:“水墨自出道,便只有沈公子一人让水墨相陪。” “哦?”十三皇子惊奇,问:“只有他一人?” “是。” “原来如此。” 说完,十三皇子就没了下文。 水墨不敢多问,静静地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十三皇子说道:“你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将翠妈妈叫进来。” “是。” 水墨应了,转身离去,将崔妈妈叫了过来。 崔妈妈进门前,水墨拉了拉崔妈妈。 翠妈妈不解,问:“墨儿有事?” “水墨恳请妈妈帮忙!” 翠妈妈见水墨神色不对,问道:“什么事?” “水墨来这里是没有卖身契的,望妈妈不要将这事告诉皇子,更不要应了皇子的什么话。有什么事,您就推给沈公子!” 见水墨恳求之意,翠妈妈只好叹气,应了下来。 见翠妈妈答应了,水墨才放开了翠妈妈,让她进了十三皇子的雅间。 水墨连忙赶回自己的房中,写了封简短的信件,封在了信封之中,交与浮儿,嘱咐道:“浮儿,将这封信即刻送到沈府沈公子手上,若是不在,沈老爷也可。切忌,万万要亲手交给他们手上!” 浮儿点头,立刻出了房,赶去沈府。 水墨顿坐,心中担忧了起来。 原先,她在瑁熵,是距离宜绯国皇城最远的一个地方。本来并不担忧与皇族之人有什么瓜葛。可如今,她迫不得已来到这子优城,与皇城最近的一个地方。而且,她又成了一个传遍子优城的名妓,皇城中人自然也能够知晓。 今日来了个十三皇子,她就知道,她原来打算的事情,算是破灭。 水墨不敢奢侈那个十三皇子对她没有兴趣,只盼沈家能够将她保住,哪怕赎了身进了沈府。 如此忐忑不安的等回了浮儿,水墨立刻问道:“可是送到了?” 浮儿点头,说:“送到沈公子手上了。” 水墨缓了口气,说:“去休息休息吧。” 浮儿应了,下去了。 不日,沈之丘也来了百花阁,直接进了水墨的房里。 一进门,沈之丘就问:“墨儿可还好?” 水墨点头。 “十三皇子与我有交,若我应了你是我看上的人,他自然不会有什么话说。” “可……可是……” 沈之丘点头,说:“虽说我这么说了,他也会起意,将你这般放在百花阁总不是好的。要不,你随我回沈府,可好?” 水墨无奈,点点头,说:“劳烦沈公子了。” “哪里。” 水墨给沈之丘倒了杯茶,两人都坐了下来。 “如今,十三皇子已经住在不远的行宫,不日可能就会来问我。到时候我就顺势将你接过府上。等我回去就让人将清水园收拾了出来,等你去了便住那里。” “多谢公子。” “倒是,我不明白,你怎么如此惧怕?” “公子可知‘一入深宫深似水’?” 沈之丘一愣,点了点头,心中也就明白了。 又坐了坐,沈之丘就离开了。 沈之丘一走,水墨就请了翠妈妈来。 “墨儿找妈妈什么事?” 水墨跪在了翠妈妈面前。 翠妈妈傻眼,连忙要拉起水墨。 水墨挣扎着不肯,说:“妈妈,你听水墨说就是。” “好吧,你说吧。”翠妈妈见水墨不肯起身,也只好应了。 第二十二章十三皇子(2) “水墨得妈妈照顾,在这里半年,不仅不曾受到什么委屈,更是多的了妈妈挂心。如今水墨想要离开,望妈妈成全。” “这……这……”翠妈妈犯难。 “妈妈不必担心,水墨将由沈公子赎身。妈妈自然会得到一笔银两。只是还请妈妈对外说起的时候,将这笔赎金多说些,也好全了水墨的名。” 翠妈妈叹气,说:“你都这么求了,妈妈自然答应你。” 水墨俯身磕头,说:“谢妈妈了。” “快起来吧。” 说着,翠妈妈将水墨扶了起来。 翠妈妈叹了口气,问:“往日,沈公子也不是没提起过赎你,你都是拒绝了的。为何今日却这般慌张的就说要走?” “水墨怕十三皇子。” 翠妈妈明白了过来。虽说皇宫里好,吃好喝好用好穿好,什么都好,但那个地方是个吃人的地方,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那些显贵的人,人前叱咤风云,而人后多是尔虞我诈,踩着尸体爬上去的。她虽然贪图钱财富贵,却不是个买女求荣的人,她也心疼水墨。 二人又说了会话,翠妈妈就离开招呼外人去了。 水墨又将浮儿唤到了身旁,将一些细软收了个小包,交给了浮儿。 浮儿不解,也不肯接。 水墨叹气,对浮儿说:“浮儿,几日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可我也是寄人篱下,不可能多要求别人什么,所以不能带你一起离去。” 浮儿一听,立刻双眼含泪的看着水墨。 水墨也是不忍,红了眼,说:“我也是无奈,也不想你小小年纪就要在这里定了终身。我将这些平日里积攒的一些收拾钱财都给你留下,只希望你能够好好地。我平日里对你也有诸多**,也让你一直学了我的处事。你若是能学了去,日后也好过些,有什么造化,就看你的福气了。” 说到此处,浮儿已然哭出了声音。 将浮儿拦在怀里,水墨也掉了泪。 “浮儿乖,往后,就看你的了。你我主仆一场,教给你的,也算我给你的了。” 浮儿仰起头,恳求道:“浮儿不愿离了小姐,小姐不要丢下浮儿啊!” 水墨一边擦着浮儿脸上的泪水,一边说:“我不是不肯,是没办法啊!一来我也是寄人篱下,再来我还有诸多麻烦,日后有什么变故也不可知。你还年幼,怎可随我一同遭受苦难?你且要记住一句:好死不如赖活!若能生,切莫轻生!” 浮儿也明白,点了头,又扑在水墨怀里大哭起来。 主仆二人哭够了,这才肿了双眼,停了下来。 水墨平素里也几乎只有沈之丘一人请去,所以没有什么奇珍异宝,也没有多少好东西。所以,给了浮儿,就再没有什么了。 过了几日,沈之丘过来应言,来赎了水墨 在其他人眼里,沈之丘赎了水墨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何况沈老爷也允了。即使去了沈家不能做二少奶奶,起码也能是个妾。但是,即便如此,诸多才子也觉得有些惋惜。水墨一走,那些个好诗好词可能就再难听到了。 水墨随着沈之丘来到了沈府。她本就是一无所有的去的百花阁,出来,也自然是一无所有的孤身前来。 下了马车,沈之丘就将水墨送到了清水园。 “墨儿稍作休息吧。” 水墨点头,沈之丘也就离去了。 虽然是离了百花阁来到沈家,但路途并不远,又是坐车,水墨并不累。 于是,水墨逛起了这清水园。 所谓清水园,也不过是沈家偌大的一个宅院中的一隅,只是与其他的园子不太一样罢了。这里并不大,也没有其他园子的繁华,但多了几颗桃树。而且相对的,这里也很安静,平常情况下,应该不会有人来这里。水墨对此很满意。 不一会,园子也就逛了过来。 水墨走回了原来的地方,那里有个石几,有几把石凳。 水墨坐了下来。 不到一刻的时间,沈之丘便领着几个丫鬟小厮进了清水园。 见水墨坐在那里,稍稍一愣,也就让人将带来的茶水点心放到了石几上,又命人将其他东西送到了房里去布置。 “这是做什么?”水墨稍有不解 “给你送来几个丫鬟小厮差遣着。” 水墨抿嘴一笑,说:“我来这,还用得着这样?遣两个丫鬟也就够了的。” “怎么说,名义上你也是我的人,就算日后不能成妻,也得是有分量的妾才是。若是简单的打发了你,那不是更让人非议?” 水墨点头,沈之丘想的比她要多。 沈之丘叹气,道:“我也知道,你来这里是躲那个十三皇子的,我与那十三皇子也算有些交情,所以对一些事还是比你知道得多的。” “定然。” “如今的情况还很乱,所以也就先委屈你在这里带着吧。” “哪里的话?沈公子能够留水墨,已经是水墨的福分了。” “罢了,不要提这些事了。这清水园,你还喜欢?” “喜欢的很。” “那就行了,你且住着,日后有什么事再跟我提就是。” 水墨点头。 想了想,沈之丘又说:“今天父亲要替你洗尘,过会我会让人来请你去,你可不要不去啊!” “水墨省的,该做的还是会做的。何况老爷子待我不薄,就是驳了你的面子也不能驳了他老人家的。” “呵呵。那就好,到时候我叫人来请。你先休息休息。” 水墨应了,沈之丘也就离开了。 见沈之丘走了,水墨将几个丫鬟小厮叫了过来。 几个人并排站好,齐齐给水墨请安:“姑娘好!” 水墨心中暗叹,这沈家的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挥挥手,让几人起来,水墨让他们报名。 “奴婢水秀。”“奴婢水清。”“奴婢水蓝。”“奴婢水碧。”“奴才魏由。”“奴才陈夏。” 点点头,水墨算是认识了几人。 “沈公子让你们送来了什么?” “回姑娘,二少爷让奴婢们送来些姑娘日常能用的上的东西。衣服,胭脂,首饰等等。” “哦。” 水墨顿了顿,又说:“你们几人分成两班,平日里一班人在我身边伺候就行。若是累了病了,你们自己看着休息。若是没事,都在园子里,听我差遣。” “是。” “先给我弄些水吧,我要沐浴。” 下人领命,去给水墨弄来了热水,水秀与水碧二人服侍水墨。 水墨沉浸在热水中,心想:这些丫鬟恐怕早就是这清水园的,只不过暂时没人住,也就派到了别的地方去。如今她这个主子来了,也就都叫了回来。不过,真是巧,这丫鬟们可能随着园子的名字,所以名字里带了个水字,而她却又恰好也带了水字。 不管这些。她现在名义上也算是进了沈家的门,便希望不要再多是非的好。 沐浴更衣,水墨觉得轻松的许多。 才梳过头发,陈夏就进来报:“姑娘,老爷请您去前厅。” “哦,我知道了。” 说完,水墨就让水秀为她盘了发,上了些淡淡的胭脂,穿着一身浅湖色的衣裳,就去了前厅。 一踏进厅里,水墨就听见有人说:“水墨姑娘来啦!” 第二十二章十三皇子(3) 水墨抬眼看,就看见沈赫坐在正堂间,笑着看她。而他两侧,坐着沈家三位公子。 水墨走进厅里,笑着说:“多谢沈老爷如此厚待水墨,水墨实在无以为报!” 沈赫却道:“说哪里的话?老夫当初也是答应姑娘的,若有难事,定会帮上一帮!” “水墨感激沈老爷。” “行啦,坐吧,坐吧。” 水墨听了沈老爷的话,坐在了沈之丘的下位。 沈赫让人给水墨上了茶,才开口问:“水墨这是为何要躲着那十三皇子?” 水墨叹了口气,说:“水墨本就不是想入皇城之人,如今十三皇子出宫,直接就来找了水墨,难免是要水墨入宫的。水墨不想从了,也不想牵连了百花阁的人,只能借沈家的名,躲一躲。” “哦?不想入宫?” “是,水墨从来都不想,也不能。” “不想,老夫明白。这不能……” 水墨也明白,自行将一直以来都挂在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 沈家几人看了一看,顿时都傻了眼。 话说,水墨如此文采,又那般知书达理,怎么也该是个美人才对。谁想,今日一见,竟让人大失所望,不仅不是美人,连美字都沾不上边的。 脾气最直的三公子沈之鲁嚷嚷道:“你这不是骗人么?” 水墨却笑了,问:“我骗谁了?” “你既然不是美人,干吗成了头牌?还整日的以面纱遮面,却是如此样貌,不是骗人钱财么!” “那敢问公子,我或者百花阁何时说过我是个美人来着?” 沈之鲁立刻哑巴了,水墨确实没说过。 水墨继续说:“自开始,水墨就从未说过自己的样貌,一直都是说自己样貌一般,拿的出手的也就是那么点文采琴技。都是各位公子们吹嘘的水墨容貌,我说过什么没有?” 沈之鲁没话说,倒是沈赫笑了笑,说:“水墨姑娘果然非一般女子啊!” “沈老爷过奖。” 沈赫点点头,说:“这不能,老夫也明白了。纵使十三皇子将你带了去,也会因为你的姿色贫庸而弃之不顾。这到底是难为了一个女子的。” 水墨低头,没有说话。 沈赫想了想,又说:“水墨姑娘,可将你之前提过的事也说上一说?” 水墨想了想,道:“若沈老爷不嫌麻烦,水墨也不隐瞒。水墨之所以进了百花阁,是因为爻栖阁!” 沈赫这下倒吸了口凉气。 爻栖阁?那个是什么地方?沈赫是知道的。 更何况,近两年来,爻栖阁在江湖中也闹的满城风雨,他自是更加能够了解爻栖阁的。 可沈赫从来没想过,水墨竟然与爻栖阁有关系,又因为爻栖阁而入的百花阁。 水墨明白,低了头,说:“若是沈老爷觉得麻烦,让水墨随了十三皇子去也好。至少,爻栖阁还不至于敢与皇家去整一个人,何况是个女人。” 沈赫却摇头,说:“虽然爻栖阁麻烦了些,但老夫说过的话也要兑现的不是。如此,姑娘就住下。有什么事,老夫为你挡一挡就是。再说,一个爻栖阁,还动不了沈家。” 水墨感激,起身行礼。 沈赫却连忙让她起来。 整拉扯着,外面来报,说十三皇子来了。 这下可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沈赫首先回过神来,让下人赶紧请了十三皇子进来。又转身对水墨说:“你还是将面纱带着吧,有什么问题,日后在解决就是。” 水墨应了,将面纱带好。 这边才准备好,十三皇子就大笑着走了进来。 “之丘!将水墨带回了家里,也不通知本殿下一声!” “见过十三皇子!” 众人对着君晟行跪拜礼。 君晟一边拉起沈赫一边说:“我不过来串串门子,不要这些个虚礼了!” 沈赫谢恩,说:“不知十三皇子驾临,有失远迎,还望皇子赎罪!” “哎!沈老爷这不是说笑呢!我与之丘有旧,就不说这些礼节了,随意一些的好!” “是!” 君晟抬眼扫视了一下,就发现水墨站在沈之丘的后侧。 “水墨也来了?” 沈之丘上前,说:“才接过来的。家父想要为她洗尘。” “哦?”君晟一听有了精神,说:“洗尘啊!好啊!那本殿下可否参加?” “殿下参加,乃是沈家荣幸!” “哈哈!那好,我就不走了!” 说完,就自行走上了前去,坐在了正堂,沈家人与水墨落座了两旁。 下人奉了茶,君晟浅浅的喝了一口,问:“不知之丘何时将水墨娶进门啊?” 沈之丘答道:“这还得商量商量。” “还商量什么?人都带回来了,找个日子,操办操办不就成了!” “这……”沈之丘不知如何回答。 水墨却接了过去,说道:“水墨不过是个妓子身份,成不了正室,只能是个妾。现下沈公子还未有正妻,妾怎么能入门呢?” 君晟恍然:“哦!这我倒是忘了!” 沈之丘也应着。 下人上报,说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沈赫起身相邀:“十三皇子,晚宴已经准备好了,可否移驾前去?” “好了?那就去吧!” 说完,君晟就起身,走在众人之前,到了饭厅之中。 众人落座,下人将酒满上。 沈赫举杯,说:“多谢皇子不嫌弃草民家里粗茶淡饭,这杯酒敬皇子!” 几人满满喝了一杯。 然后,沈赫又将满了的酒杯端起,说:“这杯为水墨洗尘!” “水墨不敢当!” 说完,几人又是喝了一杯。 该敬酒的也敬了,该说的说辞也说过了,几人这才正式开始动筷。 然而,水墨面上有面纱,很不方便,简单的吃了几口,也就停了。坐在一旁,听着其他人说话。 君晟很注意水墨,见她不再用餐,便问:“水墨怎么不吃了?” 水墨浅笑着回答:“水墨本不该上桌陪皇子及沈家老爷公子一起吃的,沈老爷抬举水墨,这才上桌,吃了几杯酒,也就可以了。” 君晟不信,反而说:“是面纱碍事吧?” 水墨一愣,连着沈家人也都愣了。 没想到,这个十三皇子竟然能够看得出来。 倒是水墨明白过来的快,说:“也是有的。只不过,水墨前面说的才是正题。” 君晟也不追问,点点头,说:“你倒是个明白礼的,不像其他窑子里出来的人。” “皇子谬赞。水墨也不过是个妓子,多读了几本书而已。” “呵呵。” 沈之丘听到此处,便插了话:“皇子来草民家,草民万幸,还请皇子多饮几杯!” 君晟就断了与水墨的话,回头与沈之丘对饮起来。 沈之荣与沈之鲁也明白,纷纷的也开始敬君晟。 沈赫趁着此时,对水墨示意眼色,让她先离开。 水墨点头,起身施礼,说:“奴家就不在这里妨碍皇子与几位公子了。奴家先行告退。” “唔,去吧去吧。”君晟应道。 水墨又施礼,转身随水秀离开。 才一进清水园,水墨就缓了一口气。 水秀便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第二十三章避而不及(1) 水墨头也没回的答:“没事。” 水秀也就没再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清从外面送进来了几样小菜和一碗饭来。 水清一边布置一边说:“这是二少爷吩咐送来给小姐的。” 水墨看了看,说:“把所有人都给我叫进来。” “是。” 放好了东西,水清就出去了。 不一会,四个丫鬟与两个小厮就进来了。 “小姐!” 水墨看了看,说:“从今天开始,我就入住这里了。有些事情我也不瞒你们。” 说完,水墨将面纱摘了下来。 几个人看了看水墨,又互相看了看。谁都不敢相信,传言中的百花阁头牌水墨,竟然只是个姿色一般的清秀女子。 见几人不说话,水墨说道:“你们也看见了,日后出去,谁也不要提起我的面貌,就说没见过。” “是。”几人也是聪明的,应了下来,记在了心里。 水墨继续说:“好了,下去吧,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 “是。” 水墨让众人下去,稍稍吃了些东西。 才安稳了下来,水秀就来说,沈之丘来了。 水墨将沈之丘迎了进来。 沈之丘见水墨没有戴面纱,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水墨也明白,说:“总归是我园子里的人,让他们见了也好,省的我日日都戴着,累。” 沈之丘点点头,坐了下来。 命人上了茶,水墨问:“皇子走了?” “嗯,走了。” “今日他来了,肯定是知道了消息,那……” “没事,我一日不娶,他也说不得什么不是?” 水墨沉默。虽然知道这事情应该会如沈之丘说的那样,但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妥当。 “你且放心住下。沈家好歹也能称得上子优,乃至皇城的生意命脉,他一个皇子也未必敢轻易的得罪。” 水墨点头,说:“那就先这样吧。日后有什么事,再说吧。” “方才在外面也没见你吃什么,趁机吩咐下人给你送来了些饭菜,可吃了?” “嗯。吃过了。” “那就好。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 “好。” “那我走了。” “沈公子慢走!” 沈之丘走了。 水墨稍稍放松了神经。好歹,今天这一劫算是躲过去了。 草草的洗漱了一番,水墨也就休息了。 转过天来,水墨起来后就被沈赫邀请到了前厅一同用早饭。 水墨前去,只有沈赫一人。 沈赫见水墨来了,笑道:“起了?来来,坐下等他们。” “水墨向来如此,倒是沈老爷早得很。” 水墨说着,就坐了下来。 “呵呵!人老啦,睡的就少了。不像你们年轻人,总有睡不完的觉!唉!” 水墨浅笑,说:“怕是睡不沉吧?” 沈赫点头。 “那,水墨有些方法,应该能缓解缓解。” 沈赫一听,立刻精神百倍的问:“哦?那你快说说!” “水墨这些法子,恐怕要耗时耗财。” “耗财,沈家从来不介意。耗时嘛,若有见效,等等也无妨。” “其一,沈老爷可去找农家看看,有没有一种黑白斑点的牛,不能耕种,却可产奶。将那牛所产的奶,加热,伴以适量白糖,每日早晚各饮用一杯,自然可以促进睡眠。” 沈赫点头,说:“此物老夫倒是见过。不难,你继续。” “其二,沈老爷可以请沈二公子或者他人,教给您几下简单的功夫,每日闲来无事,练习练习可以强身健体。若是沈老爷不嫌弃,水墨这里也有几个动作,简单易学,却重在坚持。” “哦?水墨也会功夫?” “水墨不会,只是几个健身的动作而已。” “哦。那还有什么?” “睡前要用热水泡脚,找个知道穴位的下人,按照穴位按摩,也能促进睡眠。最重要的……” 说到这里,水墨听了。 刚要喝茶的沈赫连忙放下手里的茶碗,问:“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啊!”水墨笑了,将沈赫手里的茶碗拿走,说:“就是少喝这个茶!” 沈赫一愣,开快大笑。 水墨也笑了。 “你们说什么这么高兴?” 沈之丘兄弟三人一步踏了进来,见沈赫与水墨说的正高兴,便问了问。 沈赫看了看,说:“没什么,没什么。” 见父亲不肯说,又都看向了水墨。 水墨也是知道沈赫的用意的,也就摇了摇头,不告诉沈之丘。 沈之丘无奈的笑:“罢了,也没什么。” 说完,几人也各自坐了下来,下人将早饭送了上来。 水墨吃了几口,却放下了碗筷。 沈之丘问:“不吃了?” 水墨摇头,说:“我突然感觉,这样不好。” “为何?” “外人是不知道我来沈家的缘由,但都知道我不能成妻,最多是个妾。若是在沈之丘自己的房里也没什么,但和沈老爷一起用膳,恐怕不妥。” 沈赫想了想,说:“也有道理。” “水墨想,今日也就罢了,毕竟是第一次,水墨跟着老爷少爷一起,也无可厚非。但日后,还望沈老爷让水墨在自己的园子里吧。” “嗯,水墨想的周到。那就依你的吧。” 说完,沈赫又将管家叫到了身边,说:“管家,去告诉厨房,在清水园建个小厨房,派人去。以后水墨姑娘就在自己园子里吧。” 管家应了,退下去了。 吃过早饭,水墨留了下来,陪沈赫下棋聊天,沈之丘作陪。 沈赫喝了些茶水消食,就问:“水墨姑娘为何知道那些偏方?” 沈之丘才想起来饭前听见他们有说过什么,也就上了心,想听听。 水墨有些为难道:“如何知道……沈老爷还是不要问的好。只是水墨没有坏意,沈老爷大可放心。” “水墨姑娘的心意,老夫自然明白,只是好奇而已。若不能说,也罢了。” 水墨感谢。 之后又摆上了棋盘,水墨与沈赫的对弈又开始。 此后,水墨就安心的暂住了下来。 虽说暂住了下来,但水墨心里总是隐隐觉得,那个十三皇子,未必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果不然,没过多少日子,那个十三皇子又借着什么名义来了沈家。 沈家上下自然一样招待。 水墨在清水园就从水碧的口中得知十三皇子驾临,也就没出去。 她不想招惹皇族中人,更何况是个争夺权位的一个皇子。 那个皇子一次不见水墨,倒也没说什么。日后却三五不时的来沈家做客。 听沈之丘说,那个皇子应该是自己出来的,虽说只是来子优城走走,顺便来看看沈之丘,但内里,却是来联系沈家这个大商的支持。 皇族纷争,不过是那个最顶尖的位子。而几个有能力的皇子,大多都有自己的权臣,还有自己的一些兵马。但就算这样,这个十三皇子却因为最小,处处受到几个兄长的压制。纵然他比任何一个兄长都有远大的抱负,有更加过人的才智,甚至任何一个方面都比得过所有人。但他缺少的,或者说不如其他人的,就是有个大商贾的女子做妃,如此就少了一个有利的经济支持。 没有钱,说任何话都是空话而已。 第二十三章避而不及(2) 所以,君晟此次来子优城,就是特地为了沈家来的。 沈家是所有商家中最大的,也是最能够牵动整个宜绯命脉的。他先于别人将沈家拿下。 君晟在少时,与沈之丘曾有少许的同窗之谊,之后又有私下的交情,所以一来他也没有别人那些拜帖之类的动作,直接上了门。 而且,以沈之丘的才气,君晟也不是没有想过让他为官,以助他一臂之力。可他也明白,沈之丘才气虽有,但没有其他为官之人所具备的领导能力。况且,沈之丘的心意也不在仕途之上,纵然勉强为之,也只是个鸡肋一样的存在。所以,君晟也就没在考虑和劝说。 相反,沈家经营的买卖,却更加吸引君晟的注意。 沈家的买卖,不单纯重饭店、钱庄、股东、首饰等财源广流之处,也同样重要的看重民之根本——粮食。大小米粮店面,甚至茶、盐、油等等,与民生相关的一些东西,他们也有。如此,沈家不会因为任何动荡而产生入不敷出的局面。 所以,这样的支持,对一个皇子才是最好的。 然而,沈家一直都没有参与过什么政事,更加不与任何皇族之人牵连。虽然众人都知道沈之丘与君晟有交,却都不甚担心他会因此而帮助君晟。 因此,君晟才大张旗鼓的来沈家做客,一方面是为了那个神秘的水墨,另一方面,则是旁敲侧击的让沈家支持他。 秋去冬来。 看着窗外飘零的第一场雪,水墨叹息。 再过了年,她就二十一岁了。 水墨不知道原来这个身子的主人是什么时候的生辰,只能够将新年的来去算作她长一岁的时间。 原本,她还想着二十岁的时候好好地大过一次,即使不知道日子,也能够从茯苓嘴里知晓。纵使过不了二十岁的生辰,也能过二十一岁的不是? 可,还没等她问过,就被带去了爻栖阁。 而后,又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更是不可能的了。 “姑娘。” 水墨回头,问:“怎么了?” 水蓝说:“二公子来了。” “哦,快请。” 水墨赶紧起身,整理了下仪表,就往外走。 沈之丘人已经走了进来,见水墨正要出去迎接,他就一把拦着了水墨。 “还出来干什么?天冷,还不快进去!” 水墨也不强,听话的走了回去。 两人都挨着火盆坐了下来。 水墨问:“怎么又来了?下着雪呢!” 沈之丘摇摇头,说:“又何妨?你不常出去,我怕你一个人寂寞。” “寂寞?” 水墨晃了晃神。她是寂寞的。 “水墨?” “无事。” 回过了神,水墨笑问:“今天怎么这么得空?那个十三皇子没约你?” 沈之丘苦笑,说:“约不约的,哪里是我说的算的?能少则少吧!” “虽然听你说过皇子来的缘由,但你们既然不想参与朝政,也不至于折腾了两个多月还不肯离开吧?” “那又如何?十三皇子如今能指望的,恐怕就剩下沈家了。其他的,不是太小,就是已经投靠了其他皇子。只有沈家,没有女儿用来攀亲,又从来不参与。只不过我与十三皇子有旧,却让沈家……” 水墨也不好说什么。她不懂任何时代的政治,只是知道些皮毛的大意,说了也等于白说。 想了想,水墨突然想起了前两日天日渐冷,她突发奇想的做的酒酿圆子。 吩咐完,水墨就笑着说:“来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也都是你们给添置的。就有点新鲜的吃食,你且尝尝,也暖暖身子。” 沈之丘惊奇的看着水墨:“你还能做吃食?” 水墨笑,说:“不会,还不能我说说,让厨子琢磨去?” 甚至去笑笑,正要答话,水蓝就将刚热好的酒酿圆子端了上来。 “快尝尝,如何?” 沈之丘也不客气,拿起碗中的勺子就舀了一点,吃了。 “如何?” “嗯!入口即化,其中又带有些别的味道,甚好!甚好!” 说完,沈之丘就将整碗都吃了下去。 水墨也不说什么,只是在一边笑。 吃了一碗酒酿圆子,沈之丘身上也暖了很多。放下碗,他问:“这是怎么做的?” “怎么?想要偷师?” “那厨子也是我家的,不问你也一样知道。” 水墨也不怕,大方的让人将厨子招了来。 沈之丘不知其中的意思,就问:“你做的这个吃食?” 厨子唯唯诺诺的答,说是。 “那你可知道做法?” 厨子愣了愣,摇头。 沈之丘奇怪,问:“这吃食是你做的,可为什么又说不知道做法?” 那厨子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憨声憨气的答:“回主子,东西是小人煮的,但那小圆子却是姑娘送去的。” 沈之丘无可奈何的让厨子退下,又看着水墨,说:“好啊!你可真会藏!” 水墨这才笑出了声,说:“你又没问我什么,我有什么说的?” 沈之丘也是无奈,问:“你是怎么弄的?” 水墨摇头,说:“想吃,自然来我这吃,其他的一概不解答。” 沈之丘拿水墨也没办法,应了。 “那这东西,叫什么?” “酒酿圆子。” 沈之丘想了想,不知道这东西,也就作罢。 沈之丘走后,沈家老小都开始往她这个小小的清水园逛。而且,多半是赶在午后水墨睡醒之后来。 水墨也明白,见人来,就让人赏酒酿圆子。 水墨到不是有意隐瞒。她是水墨,更是夏淮清,她是有五味斋的人。如今一年多了,她不在,五味斋的花样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她只盼,她能够早日回去,将这些个花样都放到五味斋里去。 其实,那个酒酿圆子也不是多麻烦的东西,不过是用糯米磨成的粉,加水,做成一个个很小的汤圆的样子,之后用清水煮熟,放在做好的甜汤里就成了。 沈家人也不是没试着做过,但味道始终不如水墨那里的好。 水墨做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不过加了些桂花、桃花等能够食用,味道又独特的花瓣磨成的粉末而已。但就这些粉末,却让酒酿圆子里有了更加清新宜人的味道。 这日,刚下过雪,放眼看去,映入眼帘的,都是雪白一片。 水墨见到此景,欢欢喜喜的穿暖和了,跑到了院子里。 踩踏着脚下的雪,水墨莫名的开心。 这是自她被爻栖阁掳去之后,第一次这么开心,又没有什么缘由。 “念她雪中来,盼她梦常在,红妆不寂寞,款款深情化期待。 冰洁吻枝头,闻香识花开。 众里寻她情飞去,一曲醉塞外。 啊!踏雪寻梅识花开,春风暖胸怀。 望她画中来,牵她歌常在,红颜一枝梅,盈盈含笑惹人爱。 雪舞落枝头,踏香看花开。 众里寻她爱归来,一路染风采。 啊!踏雪寻梅看花开,春光照心海。” 不由自主的,水墨将一首她听过却不知晓是谁唱的《踏雪寻梅》哼唱了出来。 而,此时,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却矗立在清水园的门口,不前也不退。 第二十三章避而不及(3) 君晟看着院中的水墨,一边轻声哼唱着歌,一边嬉戏在雪中,宛如一幅画卷,令人觉得美,没得好似不在人间。 君晟承认,水墨看上去并不是绝色的美人,也因她一直戴着面纱,未曾见过她的真貌。然而,水墨身上却有种令人着迷的东西,不断吸引他。若说才气,她的才情也不是难得的,任王公大臣家的小姐,也许就能出一个如此高的才情的女子。 但,水墨不同。 她循规蹈矩,却不失俏皮的跳脱。她风流韵味,却不风尘无度。她有才情,却只发于叹。她有情,但不知,谁才是那个让她钟情的人。 沈之丘? 君晟不承认。 哪怕沈之丘为水墨赎身,并且带回家中,连沈赫沈老爷及其他兄弟都认了她,君晟也不觉得水墨是因为动了情才跟在沈之丘身边的。 那么,是没有么? 又或者,有。 那,那个令她钟情的人,是谁呢? 君晟站在园外,就那么看着园内的水墨。 水墨本来很高兴的在园子里转悠,却渐渐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正凝视着她。 水墨停了下来,向四周看去。 让水墨吃惊的,她竟然看见君晟站在园子外,向里,看着她。 水墨心中慌乱了起来,但很规矩的迎向君晟,施礼,说:“不知皇子驾临,水墨该死!” 看见水墨停下来,君晟就知道他的存在让她发觉了。君晟也不躲,看着水墨向他走来,给他请安。 “不碍的,我也是无意路过,起来吧。” “谢皇子。” 等水墨站起身来,君晟才问:“方才听闻你口中似乎在唱些什么?” “回皇子,水墨也只是哼唱罢了,没什么。” “这样么?” “水墨不敢隐瞒。” “那就算了。若是什么时候记起来了,记得告诉本殿下。” “是。” 顿了顿,君晟又说:“这些日子,都不怎么见你,是怎么了?” “水墨虽是青楼出身,但如今已经入了沈家,早晚要成为沈家的媳妇,妻也好,妾也罢,总是不能在外面继续抛头露面的了。” 君晟也没得继续说,水墨一番话,不仅说的好,还恰到好处,让他没有别的话可继续说。 水墨自然是不想与君晟多说什么的,他不说话,她也就不会说什么。 正僵持着,沈之丘就及时的出现了。 看见他们两个人站在清水园的门口,不进不出的,又不动,沈之丘就知道不太对劲,立刻赶了上去,口里还喊着:“皇子!原来你在这!害我好找!” 沈之丘这一声,让君晟醒悟了过来,转过身,看着沈之丘走到他身边。 “皇子,天气冷,为何站在这里?”沈之丘赶上前,询问道。 “哦,本殿下看见水墨在这园子里,就过来看看。” 沈之丘稍微皱眉,质问水墨:“见皇子来,还不请皇子进去坐?皇子贵体,伤寒了你担待得起?” 水墨自然知道沈之丘的用意,低声下气的回道:“奴家知错了。” 又转过身对君晟道:“还望皇子宽恕。” 君晟摆了摆手,说:“哪里有那么娇贵?还是问问你家水墨是否受了寒才是!” 沈之丘打着哈哈就将君晟引向了前厅去。 水墨见二人走远,缓缓吐了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里,水墨心中默默回忆刚才的词曲,还是记下来好,免得日后有什么问题。 水墨才将那首《踏雪寻梅》的词记了下来,水碧就走进来,说:“姑娘,二少爷让您快弄些圆子,然后送到前厅给十三皇子品尝。” 水墨一皱眉,这是哪出? 可她也没办法,只能起身,让水碧送了材料进来,做起了圆子。 半个时辰后,水墨让水碧端着酒酿圆子,来到了前厅。 前厅中,君晟坐在正当中,两旁是沈赫与沈之丘。 说起来,平日里,整个沈府,也一直都是这两个人在。沈之荣已然接管了沈家上下所有的事情,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而沈之鲁也有自己的买卖,虽然不大,也得他这个老板去盯着。而沈赫将沈家的事交给了沈之荣之后,就一直在沈家里养老,基本上不过问什么事。沈之丘更是一门心思的只管诗词歌赋,其他的,都是一知两不解的状态。 水墨走了进去,向所有人施礼,说:“水墨带来酒酿圆子,给皇子与老爷少爷驱寒。” 君晟也没在意,就让水墨送了上来。 才品尝了一口,君晟立刻觉得好。 “你们沈家的厨子可真会做吃食,果然好味道!” 沈赫笑了笑,说:“沈家厨子可没那么大本事,是水墨亲手做的,只不过用厨子煮熟了而已。” “哦?”君晟双目探究的看了看水墨。 水墨低头回道:“水墨不过是闲来无事,做点甜食供自己吃的,是老爷少爷不嫌弃,才端上来给皇子品尝。” “想不到,水墨不仅才情了得,连这厨下之事都懂?” “水墨不才,只是些小把戏。” 君晟也不介意水墨的解释,自顾自的将整碗的酒酿圆子吃了下去,还表现的意犹未尽。 水墨让水碧收了碗,转身就要离开。 君晟却喊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这么快走,坐坐吧。” 水墨为难,她确实不肯留下来的。她避他有如洪水猛兽,哪里肯坐下来与他长谈?不是更加的让君晟了解自己,注意自己么? 水墨求助般的看向沈之丘。 沈之丘也无奈,开口说:“既然皇子说了,你就留下来吧。” “是。” 水墨也明白沈之丘的无奈,只得命水碧将碗收了下去,自行坐到了沈之丘的下位。 水墨坐不住的在那里听他们的谈话聊天,问了她什么她也是不太明白,低着头,问了话,她才抬头看看,说些什么。尽可能的将她该说的话变成“是”、“嗯”、“哦”之类的应答的词语,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听到了他们说的内容。 夜下,水墨躺在床榻之上,回想着白天听来的那些事情。 如今,宜绯虽然稳定,贸易往来甚多,甚至能算得上一个比较富庶和百姓安康的国家。但,在这样安定的局面下,还是有很多皇族的纷争。 老国主已经年迈,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眼看着就像要归天的样子。他膝下皇子不少,有为的也有几个。而宜绯没有立太子,或者储君的习惯,只等着老国主在最后的这些日子里定下下任的国主。既然要等,就得有表现。 国家就算富饶,也有灾祸不是?哪里旱了,哪里涝了,哪里遭虫害了……等等问题,林林总总的也有不少。到此,就应当有人出来主持,或者说是安抚百姓。几个皇子自然都使出浑身解数,将大大小小的事情一个个的都解决了,而且越来越漂亮。 而十三皇子,自然也是办事办的很漂亮,甚至某些做法上,能够得到朝廷中绝大多数朝臣的认可。因此,倾向之心也更加多一些。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钱,君晟也是相形见拙的。 第二十四章袒露(1) 其他几个皇子都有大商户的女儿做妃子,所以从来都不担心钱的问题。而那些商户也希望自己的女婿能够成为那最顶尖上的人,那么他们也能够得到更多的好处和利润。于是大把大把的将钱砸了过去。 君晟虽然早已成婚,正妃侧妃的也有几个,只是多是跟他亲近的朝臣的女儿,没有一个商家女儿。 本来听闻最近在瑁熵出现了一个商户,而东家却是个年轻有为的女子。几个皇子有心想要娶了她,并且将那女子的商业作为自己的所有。但偏偏接见使者的却是个器宇轩昂的男子。三五打听的,也没人打听到那个男子是谁,而那女老板怎样了。有人猜测,那男子或许是那女子的未婚夫君。但,没人知道真相。 君晟也同样派人去过,他缺少这样的助力,自然不肯放过。得知结果之后,他也四处打听了一下。然而与其他皇子不同的是,君晟好结交江湖上的一些人士,虽然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也不是什么鸡鸣狗盗之辈。于是,他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个女老板,似乎已被人劫持了去。但是哪门哪派,到现在还没有人查得出来。有人认为是爻栖阁掩人耳目的将那女子带走了,但近来爻栖阁也大张旗鼓的寻找她,而且看起来还着急的很。 无奈,君晟也私下派人去寻。但为了不必落得寻不到或其他不好的结果,他又来了子优城,想要说服沈家帮助他。 水墨叹息,没想到,她的事,还是让皇家里的人知道了。 只不过,若不是因为叶晗的事,她还要在瑁熵里呆着,如此,也是烦恼无限啊! 叹了口气,水墨再如何的想要帮忙,也是有心无力。今日的她,不再是当初赶走夏灼的她,不再是探查五味斋的漏洞的她,不再是不时的弄些新鲜吃食的她,亦不再是当初那个无畏无惧,没有一丝恩怨的她了。现在,她不是出于个人原因的卷进了江湖恩怨,更加卷进了皇族的风暴里,亦欠下了沈家上下许多人情,她也做不了什么了。 思索了整夜,水墨才在天色泛白的时候稍稍睡下。 白天,水墨因睡眠不好,看起来有些脸色苍白,精神不济。 沈之丘闲来无事,来看水墨。 但一看见水墨的样子,沈之丘立刻着了急,连忙问道:“墨儿,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病了?要不要请大夫来?” 水墨浅浅的笑,说:“无事,就是没睡好,做什么大惊小怪!” 沈之丘听闻水墨的回答,缓了口气,说:“如何不急?你若是生病了,那可不得了。” “有什么不得了的?”水墨招呼沈之丘坐下,说:“不外乎是昨天伤了寒罢了。” 沈之丘摇头,但也不说什么。 水墨也坐了下来,心中有难,却也不说什么。 沈之丘见水墨神色不单是未睡好的样子,便问:“有心事么?” 水墨点头。 “若是十三皇子,大可不必,大不了我违了规矩,先假意娶了你做妾就是。” “不是十三皇子的事。” “那……” “是……”水墨不知道如何说下去,叹气道:“罢了。” “有事你说便是。”沈之丘宽慰道:“好歹沈家也能帮上忙不是?” “公子,水墨有事隐瞒,不止瞒了沈家,天底下所有知道水墨的人都被瞒了。” 沈之丘惊讶,不敢相信水墨竟然有那么大的事没说。 许久,沈之丘才唤了水清进来,吩咐道:“去,将老爷请过来,就说有要事。等老爷来了,你们都守到园子外面去,别让人进来。” 水清应答,转身去请了沈赫。 不多久,沈赫就赶了过来,一进门就问:“丘儿,什么事这么重要?” 沈之丘也不答,只是将沈赫迎了进来。 沈赫见他二人神色不太对,坐好了就又问:“有什么事,到底还是说说,这样也不是办法不是?” “父亲。”沈之丘看了看水墨,说:“墨儿有事,恐怕难。” “嗯?” “墨儿似乎隐瞒了什么大事,恐怕连天下的人都不知道。” 沈赫也是一惊,但好歹是见过许多市面的,很快平定了下来。 “若是如此。”沈赫顿了顿,说:“水墨,你若是相信老夫,相信沈家,大可说与我们听听。” “水墨自是信老爷与沈家人的。”水墨连忙应答:“若是不信,如何在十三皇子的事上求助沈家?” “那你说说罢。” “这……”水墨犹豫了犹豫,见沈赫与沈之丘的神色肯定,也就咬了咬牙,说了出来: “水墨本不是风尘之女,是遭了事才不得不沦落百花阁,成了雅妓。” “这我们倒是知道的。”沈赫点头说道:“那变故是爻栖阁,你也说过。” “是。但爻栖阁也不会无缘无故将人送到百花阁,这,水墨是最清楚不过的。” “你清楚?”沈赫惊叹,问:“那你还被他们送去?” “实不相瞒,水墨本是想要逃出爻栖阁,回家的。但被所助之人送去的百花阁!” 沈家父子愣愣的,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水墨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本不叫水墨。” “那你叫做什么?” “夏淮清!” “呀!” 沈家父子二人同时大大的讶异,不敢相信面前之人竟是商家盛传的那个奇女子。 水墨也知道,这个事情是很让人吃惊的,但对于她要说的,也只能算一个而已。 “水墨本不是宜绯的人,家乃瑚苫商户夏家,我是家父最小的女儿。后来因为一些事情,离了家,来到宜绯国开了那五味斋,也住了下来。” 听说水墨的话,沈赫淡定了下来,问:“那何故与爻栖阁沾上关系?” “唉!”水墨叹气,说:“水墨自在家中之时,就与爻栖阁做了几次,买了许多年少机灵的孩子回去,一半添进了三哥开的碧螺山庄,一半带去了五味斋。后来,五味斋扩开,也就又去与爻栖阁做生意,如此一来,与爻栖阁认识了几年。” “几年?”沈赫又有些惊讶,问:“那你是何时就开始经商了?” “不瞒老爷,水墨自十六岁时,就助三哥开了碧螺山庄。”水墨一顿,想了想,又说:“换句话说,那碧螺山庄也是水墨的手笔,只是借了三哥的名,也同样是送给三哥的。” 沈赫张了张嘴,不敢再说。 水墨也不解释什么,继续说:“在宜绯国,水墨也是呆了几年平淡日子。不过,一年多前,江湖上开始盛传爻栖阁得了件了不得的东西,辗转,又牵连上了水墨。爻栖阁阁主也有好心,将我带了去。但因为一些缘由,水墨不想呆在爻栖阁,但爻栖阁不肯放我。无奈之下,水墨让爻栖阁的一个有权势的人帮着逃离了那个地方,却不想,那人将我送进了百花阁。碍于那人的关系,水墨才不得不做了水墨,成了这子优城最有名的雅妓。” 第二十四章袒露(2) 听了水墨的解释,沈赫不得不赞叹水墨这个人。一个女子,竟然如此有头脑,更加在那么多的风风雨雨里站立不倒,难得难得。 沈之丘却在听了水墨的解释之后,莫名的心中抽动。或许,他已然错过了太多。所以,才错失了与水墨牵手同渡一生的机会吧。 过了一会,水墨又说:“水墨已将事情始末告知你们,不想再做水墨,此后,我只是夏淮清。” 此时,水墨向沈家父子袒露了真实身份,也就认回了自己,不再当那个百花阁名传一时的雅妓。 沈赫却摇头,说:“此事,还只是我们两人知道,就算告诉了荣儿,鲁儿,也不过是四个人。但你若是就此改了回去,恐怕有太多事情要发生。” 水墨默不开口,但心中思索了下,也是认同沈赫的说法的。 沈赫继续说道:“如今没人见过你的样貌,也不会知道你就是夏淮清。若是改了回来,怕十三皇子立刻就能知道。到时候,沈家保你这么久,可都白费了啊!你可要三思!” 水墨心中难过,幽幽的说:“怎么如此多事多乱?” 沈赫叹息,知道此时水墨难过,转过头去看沈之丘,想要叫着他一起离开,让水墨静静。但一看沈之丘,沈赫又是暗叹。自己的儿子,终于在紫珺去后想开了,想要成亲,但想娶的女子,不仅有了心上之人,更加是太多事端里的争夺之人。如此奇女子,让自己的儿子能够动心,也是不难的。只是缘分不到,良缘难配啊! 无奈,沈赫也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留下沈之丘与水墨,如何解决这情之一字,就看他们两人的造化了。 沈赫走后许久,房中的二人都各自沉默着。 直到外面的水碧敲门,才让二人惊醒。 水墨应着:“何事?” 水碧也不进门,在门外说:“老爷吩咐,午饭时间已到,是将饭菜送到这里,还是请二少爷与姑娘同去前厅用饭?” 愣了愣,水墨问沈之丘:“公子,你的意思?” 沈之丘想了想,对外面的水碧说:“送进来吧,你去回老爷,不过去了。” “是。” 水碧应了,离开准备去了。 水碧一走,沈之丘问水墨:“事情到了这步田地,你要怎么办?” 水墨摇头,表示不知。 沈之丘心中有些难过,自刚才知道了水墨的身份,他就有种感觉:水墨会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沈之丘有些难过,水墨并不如紫珺的样貌,甚至也只能算得上一般清秀而已。但,水墨身上有种令他难以抗拒的吸引,不是才情,不是相貌,说不清的。或许,就是水墨的奇特,是她的传奇。沈之丘想,水墨,能不能留下来,不再是夏淮清,只做他的水墨。 当沈之丘想到此处的时候,竟然不自觉的脱口而问。话音一落,他才醒悟。想要辩解什么,想要否决什么,可他又力不从心,什么也说不出来。 水墨听了沈之丘的话,自然是愣了,她也没想到沈之丘对她的情,已然到了这样的地步。但,她没太多的不解,只是感叹。 “公子。”水墨说道:“水墨感激公子垂青。” 说着,水墨起身给沈之丘行了一个礼。 沈之丘将水墨扶起,让她坐下,自己也叹着气坐了回去。 水墨坐好,又说:“水墨曾对公子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公子可记得?” 沈之丘点头,那句话,说的实在是好,他自然记在心里。 “水墨自然是希望此生可以如此,所以只会钟情。在遇见公子前,水墨已经将心送给了心上之人,自然不能再赠予公子。若是那般,水墨岂不成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那就不配公子的。” 沈之丘黯然。 “也因此,公子才会待水墨不薄,帮着水墨,不让水墨与十三皇子有任何的牵连。水墨自是可以从此只做水墨,让公子护着,不再受任何琐事烦扰。但那样,公子是自欺欺人,也是水墨再次瞒天过海。水墨不才,也知道该做的和不该做的。” “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沈之丘听不下去了, 水墨摇头,说:“水墨知道公子明白,但该说的还是要说。不论如何,水墨早晚要离开沈家的。至少从十三皇子这里说起,也不能连累了沈家。若是日后,水墨有福,能够度过所有危机,会再回来子优城,探望公子和沈家人的。” “唉!” 沈之丘叹气,他还是没有能力留住水墨的。 不一会,水碧将饭菜送了进来。两人都没有太多心思,都吃的不多。饭后,沈之丘就离开了清水园,水墨没过多久也休息了。 水墨将事情告知了沈赫与沈之丘,自然的,也就必须告诉沈家现在当家人——沈之荣。 沈之鲁年轻气盛,还没有足够的阅历与成熟的思考,也就不适合什么都让他知道。 而其他下人们,连管家,都不再有人知道这些事情了。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不知道。 然而,事情已经了然到了这步,水墨与沈家人就应该商讨一下了。 第二十五章年复一年(1) 接连几日,沈赫不是去了水墨的清水园,就是将水墨请去了他的书房里,二人就这十三皇子、爻栖阁、江湖中事等等,仔仔细细的商量了商量。其实,这本是沈之荣的事,但他还要忙着沈家的产业,也就交给了沈赫,到时候知会了他就行的。 期间,若是君晟来了,水墨已然尽量避而不见,沈赫与沈之丘则到前厅接待。 商量来商量去的,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 但日子却一天天的过去,天气愈发的冷了,年味却愈发的重了起来。 无奈,此时再说任何事情也没解决的办法,沈之丘劝慰水墨与沈赫,先踏实的过了年,等天气暖和了,再商讨也是来得及的。 没有其他办法,水墨也只能应下。 君晟也在这临近年尾的时候回了皇城之中,他好歹也不能缺席了除夕的家宴才是。 君晟一走,沈家与水墨也算稍稍舒了口气,上上下下的开始准备新年。 好歹水墨也算是沈家的客人的,因此不能怠慢了。沈之丘也知道,水墨这番遭遇之后,身上或许没有什么钱财的。纵然有,沈家也不可能让她自己花钱办事的。 从沈之鲁的布衣店里调来了些许成衣,又选了些好的布料、丝绸,沈之丘就带着下人裁缝来到了清水园。 水墨将人都接了进来,看着东西人马,也就明白了过来。心中虽然有些无奈,也不能拒绝了人家的好意。大大方方的让人量了尺寸,就与沈之丘坐到了一起,看着丫鬟们一件一件展开让她瞅的成衣,还有下人递上的布匹丝绸。 还没看多少,沈之丘就在旁边说了话:“若是不喜欢,还可以去之鲁的店里去看看。若是他那里没有,咱们还可以去别家看看。” 水墨笑了,说:“我可不是你家人,最多也就是可贵客,哪里有那么挑剔的?” “不妨事。” “那是你说的,但我也不能让人抓了话柄不是?我没那么多计较,这些就很好了。” “谁敢说……” 沈之丘想要说些什么,但水墨一把拦住了他。 “你啊,想我安生一点,就不要乱说话了。” “可是……” “别可是了。毕竟这里不是我的地方。没名没姓,无亲无故的住了许久,已经让人觉得不好了。若是我再挑挑拣拣的,那成了什么?而且,自来我都不是这么在意这些东西的,要是在意,我何必从爻栖阁逃出来?那里我能像个大爷似地要东要西,也不会有人多说一句。” 沈之丘也不是个不懂道理的人,只是想让水墨好一点。见水墨说的也是实话,也就没再多说下去。 “那就听你的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大可说给我听。” “知道的。” 水墨挑了几件衣服,又挑了匹布,就算完事。 沈之丘送来的成衣布匹,大多也是随了水墨的喜好,所以水墨挑的也方便,也快。 人都散去后,水墨喝着茶水暖身。 沈之丘想了想,问:“累不累?” 水墨笑:“还好,也遭过这么大的累,习惯了。” “唔。”支吾了一下,沈之丘又说:“那,下午的时候,跟我出去逛逛可好?” “出去?”水墨奇怪:“做什么?” “女儿家的,添点首饰胭脂的,这该是应该的吧。” 水墨“呵呵”直笑。 沈之丘虽不是第一次说这话,当初也对紫珺说过的。但也有许多年没有动过这样的心思了,这一被水墨笑了,有些羞恼。 “笑什么?难不成你从来不添的?” 水墨忍了忍,平息了下,说:“从来没人跟我说过,在爻栖阁也是直接送来给我而已。听你这么说,有些奇怪罢了,莫要介意。” 听了解释,沈之丘虽然好过了些,但脸面上却还是稍有挂不住。 “算了,我先走了,若是你什么时候觉得想去了,叫人来跟我说一声就可。” 说完,沈之丘也没等水墨回答,就匆匆走了。 水墨愣愣的看着沈之丘离去的背影,好一会才回过味来。立刻趴在了桌子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旁伺候水墨的水秀水蓝也捂着嘴笑了,她们也是第一次见二公子如此狼狈的样子。 笑够了,水墨也就停了下来仔细的想了想。 “水蓝!” 水蓝向前走了一步,说:“小姐。” “我那个带来的小匣子呢?”水墨想了想:“还有我带来的包袱,都拿来。” “是。” 应完,水蓝就取来了水墨来到沈家是一同带的东西。 将东西放置在桌面上,水墨就让水蓝与水秀下去了。 桌面上,放着一个很精致的小匣子,那个匣子的做工精致,材料也是上等的红木,雕工细致,一看就是不菲之物。这个,是当初水墨应了沈之丘以外的人的请,见到了一个还算阔气的公子。那公子也是极为有才学有雅致的人,与水墨详谈甚欢。于是,在走后不久,就派人送了这样一个小匣给水墨。水墨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知道这个匣子精致,就收了起来。在过了些日子之后才重新打开,那匣子里面还放了许多的上等宝石,小巧精致的珠宝。让水墨惊讶不已。 再其次,还有一个不大的包袱。拆开了看,竟然是一沓银票,和一些相当值钱的东西。 这些,是水墨从百花阁的来的东西,翠妈妈也是知道的。但无论如何,这些也是人家打赏水墨的,翠妈妈也就留给了水墨自己收着。离开百花阁的时候,水墨就一同带了出来。水墨想,日后若是有急用,也不会至于没有东西。 打开了匣子,水墨取出了几颗宝石,还有一对耳环,又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件珊瑚质地的一个小吊坠和几张银票。然后又将东西收拾了起来。 看了看手上拿的东西,水墨就让水秀去告诉了沈之丘,转日上午出门,让他准备。 转过天来,水墨着实的打扮了一下,带着水清就同沈之丘一起上了马车。 沈之丘将水墨带到了一间首饰店铺。 一走进去,店里的老板立刻招呼了上来:“哎哟!这个那阵风将沈公子给吹来了!快请上座!伙计,赶紧伺候上等铁观音!” 迎着老板热情的招呼,水墨随着沈之丘就走进了内堂之中。 老板堆满了笑容,热情的问:“不知沈公子今日来此有何指教?” 沈之丘有些无措,看了看水墨,不甚流利的说:“今日,我,我带墨儿来挑首饰,有什么好的,送上来。” 老板一听,这才正眼瞧了瞧水墨。传闻中的雅妓,老板也是知道的,只是未曾见过。但听闻已经被沈之丘赎了身,带进了府里,如今看来,这位应该就是那个水墨了。 不敢怠慢,老板立刻将店里最好的东西都取了过来,放在桌上任由水墨去挑。 水墨翻看着桌上的东西,簪子,耳环,戒指等等,应有尽有。 挑拣了许久,水墨才挑出了两个簪子,一副耳环,和一对镯子,还有一个扇坠。 老板笑呵呵的就想接过来打包,但水墨却拒绝了。老板奇怪,不解的看着水墨,连沈之丘也是一脸不明的看着水墨挑了东西去不打包买下。 第二十五章年复一年(2) 水墨一笑,让水清拿出了带来的东西,正是她昨日挑拣出来的宝石与珊瑚吊坠。 那店老板与沈之丘都会看,一眼就看出水墨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老板。”水墨将东西推到了那店老板面前,同她挑出来的东西放到了一起,说:“这几样东西的样式我喜欢,只是我想能不能麻烦老板将其中的宝石珍珠都换成我自己的?” 张了张嘴,那老板有些吃惊,但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很快又说道:“行是行,但得等几天。” “无妨,只要尽快能给我就成。” “那好,小的这就去写个单据,若出了岔子咱们都好解释。” 说完,那老板就去了笔墨纸砚,将桌面上的东西都一一列好,将单据交给了水墨。 水墨一拒,并不要。 “这……”老板发憷。 “老板,且再原样抄写一份,你一份我一份,免得到时候两不认账。” “哎哎。”老板应了,又誊抄了一份。 两份拿过来看了看,水墨大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又交与老板要他签字。 老板没见过这种阵势,不敢签。 “不知小姐,这样有何意图?恕小人没见过。” “那我给你说说。”水墨也不见怪,指着两份字据说:“字据你我一人一份,都签上名字,若是日后缺少,你我都有证据。从你这里少的,自然你要赔;若是我无故诬赖你,你也可以拿出证据反驳我。” 老板恍然,立刻签了字,将一份字据交与水墨。 收好字据,水墨就与沈之丘一同重新上了马车。 二人走后,那老板回味着水墨说的话,一边点头一边说,:“这办法真好。以后再有我也这般做才是,免得总有些人投机取巧的黑着良心赚我的钱。” 而马车上的沈之丘也同样觉得办法很好,想着也要让沈家的生意上用此办法。 水墨看着沈之丘思考的样子,微微的笑了。 “他人都说你没有半点心思在生意上。我看都是骗人的。” 沈之丘回过神来,笑问:“为何这般说?” “我不过说了个好点的法子,免得有人吃亏,你就想着办法让自己家用上。难道不是为了自家不吃亏?” “呵呵。总归是为了沈家,我只是觉得好而已。” 水墨笑笑,也不说什么。 水墨看了看车外,估摸着在首饰店耽误耽的时间也不少,于是说道:“去前面的那家来风酒家,今天午饭就在那里吃了。” 外面的车夫应了一声,驾车赶去了那个来风酒家。 走进店里,小二立刻迎了上来,知道是有钱有势的人,二话不问的就引上了二楼雅间。 各自落座,小二就问:“不知客官想吃点什么?” 水墨对着小二说:“来份粉黄焦酥虾,来份狮子头,来份三俗素炒,水晶凤凰饺,清炖山珍汤,再送一壶上好清酒,剩下的再说。” 记下了菜名,小二吆喝着“好嘞”就跑出去下菜单了。 水墨点的几样菜,按照现代的说法,粉黄焦酥虾跟软炸里脊类似,三俗素炒也就是用三种食用肉菇素炒,山珍汤就是用竹笋配以作料炖煮的高汤,狮子头一样,水晶凤凰饺也只是一种水晶蒸饺而已。再说那清酒,与熟知的日本清酒不太一样,反而类似竹叶青。 见水墨利落的点了菜,沈之丘笑了,说:“你倒清楚的很。” “当然。不过,你也不必如此紧张,今日我请。” “哦?”沈之丘诧异:“你请?” “我请!总不能总是白吃白喝吧。” “你有钱?” 水墨有些看白痴一样的看着沈之丘,说:“我在百花阁,难道就没人送我东西?” 沈之丘一愣,才恍然,指着水墨,无可奈何的笑了。 很快,小二一一将酒菜送来上来,说齐了,就离开了。 水清将门关好,回来伺候他们吃饭。 水墨将面纱一摘,透了口气,说:“水清,别忙活了,下去与车夫一起吃点什么。今天我请,你们随便点。” 水清犹豫了下,就告辞下去了。 “你可真大方!”沈之丘一边倒酒,一边说:“怎么就不见平日里你这么阔气?害的我以为你一穷二白的。” 水墨喝了一杯酒,才说:“好歹我是你赎回家的,都道我是你家人,还能让我花钱?” “呵呵。”沈之丘一笑,不做什么争辩。 二人说笑着吃吃喝喝。 然而,一顿饭却吃的不痛快。 才吃了一般,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 有小二,还有别人。 小二似乎解释着房内有客,而另外的人却不打算听他的,反而想要闯进来。 水墨与沈之丘对视了一下,水墨就立刻将面纱戴了上去,沈之丘则装做一副带着女人出来吃饭的样子,慢慢的吃菜喝酒。 才准备好,门就“咣当”一声打开了。 小二连忙道歉:“爷,不是小人的错,这位爷非要进来,您看看……” 沈之丘回过头去看,竟然是当初在百花阁上出过丑的那位陈公子。 陈家成一看,雅间里的竟然是沈之丘,旁边坐的是传闻里让他赎去的水墨,脸上立刻挂不住了。 他对着小二大吼:“怎么不说是沈公子在!” 小二委屈,他也只能听着骂,不能反口的。 陈家成转过来,离开一副笑脸,说:“不知沈公子在,陈某唐突了!唐突了!” 沈之丘站起身来,好脾气的说:“不碍的,只不过不知道陈公子竟然这么钟情这间雅间,倒是沈某的错。不若我与墨儿换间,你进来就是。” “不敢不敢!”陈家成有些慌乱,连忙摆手:“这怎么成!” “不过陈公子……” “陈某换就是了,不要打扰了沈公子的雅兴才是!” “哪里!”沈之丘想了想,说:“不然,陈公子也一同坐下来,如何?” “这……”陈家成犹豫着,但看见一旁坐的是让他垂涎已久的水墨,一股子色胆让他下了决心:“那,陈某人就叨扰了。” “请坐!” “请!” 陈家成坐了下来。 水墨浅浅的躬身,算作与陈家成见过礼。 沈之丘对小二喊道:“小二,添副碗筷,再上几个菜来!” “是,是!” 领了命,小二就又出了门。 很快,小二将东西都送了上来,沈之丘与陈家成就举杯畅饮了起来。 水墨在一旁,不时帮着沈之丘布菜添酒。已然将面纱戴上了,吃东西就很不方便了,水墨索性就做了个真正的妾一样的女人。 沈之丘也不在意,水墨如何,他就好好的享受。 然而,这二人的表现,却深深的刺激了一旁的陈家成。 第二十五章年复一年(3) 原本他就在意水墨,甚至说,在毫不知水墨真容的状况下,心中已经将她化身为一个千古绝代的家人。如此,他就非常肖想水墨。然而,自一开始,几乎水墨就是被沈之丘所占,纵使出去时间之后,水墨接受其他人的邀请,但大多数,非富即贵,更加有才。而陈家成他,家里稍稍有些家当,但无权无势,更加没有那么大的才气。所以,也只能够到百花阁里,偶尔见见水墨的样子。 今天,他意外的遇见了沈之丘携着水墨外出,更加意外的能够坐下来。那么近距离的看着水墨,更加感觉着她幽幽的一举一动,让他有些血脉膨胀。 酒喝多了,人就会出现一种轻浮的状态,称兄道弟,特别是如同陈家成这样的纨绔子弟。 微红了双目的陈家成,靠近了沈之丘,口中酒气浓重的说:“沈兄福气好啊!” “哦?”沈之丘转了头去看陈家成,问:“陈兄如何说?” 陈家成“嘿嘿”一乐,贴近了沈之丘的耳边,小声的问:“那水墨是何等尤物,沈兄将她收进了房…..嘿嘿!” 沈之丘心中稍有不悦,但也不好发作,将头转了过去,没有回答。 陈家成见沈之丘这样,心中有些不爽。他认为,不过一个妓子,雅妓又如何?一样是个妓子。金屋藏娇,男人都会这样做,但也不至于藏着掖着。 又有酒意,陈家成就豁了出去,说道:“不知沈兄可否说说?” “说什么?”沈之丘稍有不解。 “就是水墨床上功夫如何?” “有什么好说的!”冷哼了一声,沈之丘回过头去。 这样一来,水墨倒是有些奇怪。她不知道陈家成与沈之丘的谈话内容,自然不明白沈之丘为什么会表现的有些生气,却又不好问。 陈家成以为沈之丘抹不开面子,忙问:“沈兄,那种青楼女子,都是放浪的很!你何必……” “陈兄!”沈之丘在陈家成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打断了他:“我与水墨还有些事情,不方便继续陪你了。先走一步!日后有机会再一起喝酒!告辞!” 说完,也不理会陈家成在一旁“沈兄、沈兄”的喊他,也不管水墨在后面,甩了衣袖,推门就出去了。 水墨不解,但也没法子,站起身,对着陈家成礼貌的蹲了蹲,也随着沈之丘离开了。 走到楼下,水墨就看见水清与车夫讶异的看着门外,见她下来,就走上来询问。 水墨也只是摇头,她也不知道。 上了车,沈之丘就命车夫驾车去最好的脂粉店。 一路上都无语。 到了脂粉店,水墨也老老实实的选了好的胭脂,打包。然后回了府上。 那日之后,沈之丘就没再来过这清水园。 水墨也是不明白,不过也问不得什么。 不几日,那首饰店的老板就将水墨订制的首饰送上了门。 日子一晃,就到了除夕。 沈赫将水墨一同请了过去。想着,好歹水墨在沈家也呆了那么久了,如今也算孤身一人,不好再让她一个人过年。 水墨也大方的应了,趁着白日里无事,又弄了几样点心小吃,权作守岁时无聊的吃食。 沈家不比爻栖阁。那边基本上多以与水墨同龄的人为主,玩玩闹闹到无妨。但是沈家,总归算是个大家,若是平日里,火锅那种东西到可以拿上桌,可这年夜饭,就不能登大雅之堂了。 索性落得清闲,水墨也没说什么,只是早早的收拾妥当,去了前厅,陪着沈家几父子聊天说笑。 冬天,天黑的很快。 下人们送上了一大桌菜肴,都是难得一见的,色香味十足。 等摆设好了,沈赫将下人都打发了下去,只留了水墨屋里的几人伺候。在大桌一旁,也布置了一桌简单的宴席给几个人,就算一同吃饭了。 “来来!”沈赫端起酒杯,说:“今日除夕,大家不要太拘谨!都喝上一杯!” 连同几个下人,都端起了酒杯,一边说着喜庆的话,将一杯酒喝了下去。 沈老爷子高兴,他膝下无女,妻子只生下三个儿子就走了。沈老爷子没有在妻子去世之后续弦,也就没有他人为他添儿育女。 水墨进了沈府,沈赫也看得出自己的儿子对这样奇又有才的女子倾心,只是缘分未足,不能成为沈家的二儿媳。但沈赫却渐渐的将水墨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女儿看待。 如今子女成群,又承欢膝下,不怪沈赫会如此高兴。 饭吃了,酒也喝了。 沈赫年事稍高,没喝几杯就有些醉了。 魏由、陈夏将沈赫扶到一边,水清递上了茶水给沈赫解救。 见沈赫那般样子,几个年轻人也就没再继续吃喝下去,待水墨将面纱遮好,就叫了人进来收拾了残局。 沈赫缓了缓,笑呵呵的说:“人老啦!不比你们年轻人咯!” “呵呵!”水墨一笑,说:“沈老爷子还是壮年,只不过我们年少,不懂得节制。” “哈哈!” 沈赫大笑,甚是开心。 下人们将前厅里的残局收拾了去,又送上了水果和水墨准备好的吃食。 说说笑笑的,沈赫笑着问水墨:“水墨,除了你兄嫂,家中是否还有什么长辈?” 水墨稍稍不解,说:“父亲和他的妻妾都在,只是我娘早就去了。” “哦。”沈赫想了想,问:“在家里,待你可都还好?” 有些苦涩,水墨浅笑着说:“好?做小女儿的,有什么资格说好与不好的?” 听这话,沈赫几沈家三兄弟就能明白,水墨怕是在家中不好受,才离了家,路途遥遥的跑来了宜绯国。 客厅顿时沉默。 不一会,沈赫打破了沉默。 “水墨丫头,老夫问你个事。” “沈老爷请说。” “老夫膝下只有这三个儿子,我那无福的妻子走的早,也没再娶。这么多年,虽然三个儿子都很出色。但儿子总也不比女儿贴心贴意的。” 说到这里,沈赫叹了口气,转而看着水墨,说道:“你这丫头什么都好,让老头子我看着高兴。原本,我认为你也许会是我的二儿媳,可你与丘儿缘分还是浅的很啊!” 水墨听沈赫这般说,脸上顿显一丝窘迫。 “呵呵。”见水墨那般,沈赫一笑,又说:“成不了儿媳又如何?老夫不是那般不通事理的人。强扭的瓜不甜,老夫明白。既然你说你在你原先的家里并不受什么好与,可有心思认了老头子我做干爹?” “这……这……” 水墨傻了,连带着沈家三兄弟也傻了。 沈赫捋捋不多的胡子,笑着说:“可好?” 第二十五章年复一年(4) 水墨一时间还是有些缓不过来。 沈之荣首先回过味来,问:“父亲,您可是当真?” “哎!”沈赫瞪了瞪沈之荣,问:“你爹我什么时候乱说过这样的话?” 沈之荣一笑,便不再问,只是看着水墨。 水墨也终于缓过来,问:“沈老爷,您可知水墨一身都是事?” “那又如何?” “单说十三皇子那边,沈家都不好办的啊!” “又何干?” “这……” “老夫只是收你做女,又没说其他事情。就算日后有了什么事情,老夫自然会站在你这边不是?皇家又如何?他们一时半刻不敢动沈家,动了沈家,就算动了整个宜绯国的命脉。孰重孰轻,他们自有分寸。” “可是……” 水墨还想说什么,沈赫将脸一板,问:“你可是看不起老头子我?” “水墨不敢!” “那你何故推三阻四!老头子都没说什么,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之荣明白父亲的想法,但他却不好与水墨劝说,推了推旁边的沈之丘,递了个眼色。 沈之丘虽然并不想水墨与他成为兄妹之辈,但也明白父亲的爱女之心,遂开口说道:“墨儿,就不要再说什么了,父亲铁了心要收你,你就应了吧!” “可是……”水墨看着帮着沈赫说话的沈之丘,说:“水墨这身红尘事……” 沈之鲁见几个人说来说去,还是没有说个明白,年少的脾气立刻发作,嚷嚷着:“你们这一个两个都是在干什么?啰啰嗦嗦的!水墨姐姐,我不墨迹,既然爹爹愿意让你做女儿,我就认你!” 沈之鲁这一声“姐姐”将水墨推到了没法拒绝的地步。 站起身来,缓缓走至沈赫面前,水墨跪倒,磕了一个头。 沈赫笑呵呵的认为水墨算是认了,想要将她扶起来。 但水墨死活不肯,说:“水墨不才,感恩爹爹。但水墨一身的事端,不敢让爹爹也被牵扯进来。若是无事,水墨永远都认爹爹。只是,若是出了事,还望爹爹多为自己想想,多为沈家想想,断了与水墨的关系。等到他日,水墨清了一身的事,再回来孝敬您!” 水墨一席话,让沈赫动容,双目微微红了,连忙将水墨扶起。 “你既然叫了我一声爹爹,爹爹就不会让人欺负你去!” 水墨也是感动,微微垂泪。 沈赫得女,心中大为疼惜,一边给水墨擦着眼泪,一边劝慰着。 这下,满堂欢喜,沈之荣与沈之丘相视笑笑。 素来最为受宠的沈之鲁却有些吃味的说:“爹爹可真是偏心,疼人也不是这么个疼法的!” 沈赫回头瞪了沈之鲁一眼,说:“你懂个屁,你一个混小子,能跟这么个好女儿比!” “如何不能!” “等你有了儿子,你就明白了!” “我?”沈之鲁一愣,傻傻的问:“我还没媳妇呢,哪里来的儿子!” 沈之鲁的傻劲将水墨逗笑了,一边擦去脸上的眼泪,水墨一边说:“看来,我们鲁弟弟是想要个媳妇了!明天姐姐就帮你物色去!” “我……我……..我哪有这么说……” 沈之鲁被水墨一逗,顿时羞臊了起来。 见到沈之鲁的样子,满堂大笑了起来,连下人也偷偷的捂了嘴。 沈之鲁气呼呼的,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除夕夜,沈赫得了一个女儿,心中自然是大快。守岁比前两年都要晚了许多。 但是,毕竟年纪大了,又喝了不少酒,还是很早的就回去休息了。 沈赫一走,沈之荣也就走了。沈之鲁也受不了沈之丘与水墨的言语,溜走了。 大厅立刻静了下来,只剩下水墨与沈之丘。 沈之丘看着水墨,微笑着说:“曾经还想着,若是你能一直留下来多好,今日以来,只要不出意外,你与沈家,算是扯不开关系了。” 水墨也是一笑,笑过却又担忧了起来。 “怎么了?”沈之丘见水墨担忧的模样,关心道:“又担心什么?” “爹爹的情分,我自然知道。只是我这一身事端……唉!” “莫要担心了。既然父亲认了你,自然会替你着想。” “不是这样的。”水墨摇头,说:“若只是爻栖阁的事,到底还是好办的。只是那十三皇子,一个处理不好,就得牵连整个沈家。” 沈之丘没有应,他心里也是明白的。 水墨又说:“我是有良心的人,不希望因为自己而牵连甚广。” “不会的。” “之丘。”水墨恳求的看着沈之丘,说:“我与爹爹说什么,他都不会按照我说的办。大哥那里也自然是同爹爹一样的。鲁弟更是年少气盛。只能盼着你,好好想想。若是日后真有什么事,还是不要承认与我有太多关系的好。” 沈之丘明白,叹了口气。 两人说话也没得说了,又说了几句话,各自回去休息了。 转日,大年初一。 沈家自然有人上门拜贺。 水墨虽然是认了沈赫为干爹,却不想过多人知道,以免日后出了什么岔子,让沈家人也受了牵连。于是,避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在清水园里。 直到水墨午后睡醒,沈家的事情似乎才忙了过去。 醒来没多久,沈之丘就来了清水园。 落了座,上了茶点,沈之丘就拿出来两份包好的礼物。 “这是什么?”水墨好奇。 沈之丘一笑,说:“好歹大年初一,还能少了压岁钱?” “我都多大了,还有?” “再大又如何?你啊,才认了父亲,自然少不了这份礼的!” 水墨无奈。 沈之丘推出一份,说:“大哥也是意外,来不及好好的给你准备,只好从自家的铺子里挑了一件还算好的玉佩给你送来当礼。” 水墨打开一看,是块难得的血玉。 所谓血玉,与水墨知道的还算接近。在西藏那出产的一种红色玉石,称之为血玉。还有另一种说法,就是沁了血的玉石,也是血玉。相比之下,后者较为难得,好的血玉更甚。 在这个时空,出产的红色玉石是没有的,但有沁血的血玉。 今日,沈之荣一出手就是一块上好的血玉,让水墨有些不敢拿着。 沈之丘立刻说道:“还是收了吧,别让大哥的心意浪费了。” 点点头,水墨才收下了血玉。 “这个。”沈之丘又递出一个,说:“本来就为你准备了礼,没想到还真是赶巧了。” “是什么?” 第二十六章再起云雨(1) “看看。” 水墨打开了沈之丘送的礼,竟然是一条精致的手链。 水墨看着手链,很喜欢,只是比了比,却发现似乎大了些。 沈之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看来,还是大了。” “无妨。”水墨收起了手链,笑着说:“链子就是带的,你送的我自然不会还。链子大了,不能带手上,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带的。” “可带项上,是不是笑了点?” “谁说带脖子上,那不是自杀!” “那是哪里?” “笨!脚踝不一样可以!” 沈之丘顿然,说:“那你就带着吧。” 正说着,外面就来人报,沈赫请水墨到前厅去,晚上一同用饭。 水墨让人去回了沈赫,稍作收拾,就随着沈之丘一同去了前厅。 一进去,沈赫就拉着水墨坐到了身边。 沈之丘笑说:“父亲可真是偏心,不怪三弟说。” 沈赫一边拉着水墨,一边说:“你们哪里如女儿家贴心贴意的!” 沈之丘也不答,只是笑着看父亲与水墨两人在那里父慈女孝。 不一刻,沈之荣也来了。 水墨站起身来,对沈之荣送的血玉表达谢意。沈之荣却认为仓促,准备的不好。 两人僵持着,沈之鲁就风风火火的来了。 听到二人的话,立刻嚷嚷起来:“水墨姐姐!你可比我大,怎能不给我压岁钱!” 他这一嚷嚷,将推托的两个人给喊停了。 水墨笑着,说:“你都有自己的铺子,干什么找我这个没钱没势的人要东西!” “不管不管!”沈之鲁摇头,说:“你就是自己给我绣个荷包我也要!” 水墨摇头,但脸上的笑容不断。如此性情直爽的沈之鲁,让她觉得开心,不做作,要就是要。 水墨拿出了原来买首饰的时候定做的扇坠,递给了沈之鲁。 “呐!给你,看看可喜欢!” 沈之鲁拿起扇坠,脸上顿显喜爱之色,翻来倒去的看了许久,爱不释手。 水墨见沈之鲁喜欢那东西,也就坐了回去。 沈之鲁收起了扇坠,对着水墨笑笑,转过来又对沈赫说:“爹爹的呢?” 沈赫吹胡子瞪眼的说:“臭小子,居然跟我要?” 沈之鲁也不怕,大大咧咧的说:“如何不要?姐姐都给了,爹爹也不要小气了嘛!” 厅内立刻又是一阵笑声。 最后,沈赫不偏心的拿出了四份压岁钱。 年后,水墨在沈家算是正式“落户”。 水墨将自己知道的一些经营手段都告诉给了沈家人。沈家除了沈之丘不经商外,其他三人对水墨的理念都非常的感兴趣。当然,沈之鲁会觉得很奇怪,毕竟还没有人告诉他,水墨就是那个传奇的女商人——夏淮清。不过,他对水墨说的方法还是很赞同的。 一来二去,时间便过了半年。 这半年,水墨在沈家主子的心里眼里,都是当家小姐一般,而下人们,却只是当她是未来的二夫人或者二少爷很得宠的一个妾室。 水墨也不在意,毕竟还不是说破的时候。 此外,十三皇子君晟一直没有再回来这个地方。 为何? 只因为皇城里出了些事情,让他脱不开身而已。 如此平淡的过了半年,水墨觉得难得的很。 自她十六岁起,就一直忙与商业,虽然不用她出面,也少不了她。之后又来到宜绯国,建立了属于她自己的五味斋。即使有闵江与夏欢的协助,也是需要她定夺许多事情的。再后来,便卷入了爻栖阁与江湖的纷争,不得已被带离了家。待到离开了爻栖阁,却又成了名震一时的名妓。又遇见了十三皇子与皇城纷争,牵连了她与她的五味斋。 如今,这半年,她虽然要说些事情,但也只是说说而已。 平日里,水墨也不过是和沈之丘一同陪着在家养老的沈赫,下棋,弹琴等等。 这半年,已然是她十六岁之后,第一次感觉平淡的日子。 水墨想,这样的日子再多一点,她也许就能够离开沈家,回到她的家去。 但,人永远都没办法与命运做抗争的。 炎炎夏日,水墨喝着冰镇的酸梅汤,水清在一旁给她扇风,惬意极了。 沈之丘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水墨眉头一皱,不解的问:“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慌张?” 沈之丘来不及平缓,急急将一旁的下人都打发了下去,之后说道:“墨儿,快收拾收拾,离开沈家!” 水墨一愣。问:“怎么了?” “不知怎的,有人似乎知道你的身份了,透露给了十三皇子!” 水墨立刻惊呆。 沈之丘见水墨呆愣的模样,立刻着急起来,说:“十三皇子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定然会将你收拢,也已经赶回沈家。你若不快一点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其他的你莫要管了,沈家自然不会有事,我们也有办法解决。” 水墨心中有些难过,咬了咬牙,转身回到房中自己收拾东西去了。 沈之丘见水墨去了,立刻去找沈赫。 水墨简单的收拾了一些行装,赶到了沈赫的书房里。 沈赫拉着水墨的手,说:“事到如今,我也想不到,你就快快逃了吧。” 水墨眼含泪水,跪倒在沈赫面前,说:“爹爹对女儿不薄,但世事难料。女儿今日离开,待到一日,女儿身上的事情都解决之后,定当再回来孝敬爹爹!” 沈赫也是红了眼,一边拉起水墨一边说:“好了,好了,有什么话,等到以后再说。快走吧!” 水墨点了点头,跟在沈之丘身后就离开了。 沈赫看着水墨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为何老天这般作弄人? 沈之丘带着水墨离开了沈家,大大方方的坐上马车,打着“出游”的幌子。 原本,沈之丘是想借着水墨的身份,带着水墨离开。然后在半路上让水墨自己再走的。 可,事与愿违。 当他们来到一个无名的小乡镇的时候,天色已晚,他们寻了间客栈住宿。 一路颠簸,众人都有些疲惫。 半夜时分,月黑风高。 沉睡中的水墨被一阵声响惊醒。 才穿了衣服,沈之丘就闯了进来。 “怎么了?”水墨看着慌乱的沈之丘问。 沈之丘一把抓起水墨和她并未打开的包袱就走。 “外面不知道来了什么人马,手段毒辣,是冲着你来的!” 水墨震惊。 谁都没想到,还能够有人发觉他们的行踪。 沈之丘再不说话,只是将水墨拉到了客栈后面的马厩中,将包袱和身上的一些银票塞给水墨,说:“现在,我恐怕已经不能够再送你了。趁着这番乱,你快跑!将面纱摘了吧,这样就没有人能够认出你了!” 水墨被沈之丘一推,踉跄的前进了几步,转头再去看沈之丘。 沈之丘尽量压低了声音,大吼:“快走!” 水墨眼含泪水,转过身就跑。 沈之丘转身又回到了客栈之中,来人似乎已经翻过了水墨的房间,见没人,也就撤了。 见到沈之丘,有人上前问:“公子……” 沈之丘定了定神,说:“贼人将水墨掳走了!” 那人立刻跪倒,说:“小人办事不利!请公子责罚!” 沈之丘挥了挥手,说:“都给我去找!看是谁将水墨劫走的!” “是!” 接了话,就有人带着人去追了。 沈之丘回到房中,顿然坐在了床上,口中默念:“墨儿,此番,就要靠你自己了!” 经过此事,子优城中的人们就都知道,沈家沈二公子,华莲公子沈之丘从百花阁赎出去的名妓水墨,在他们出游的时候被不知名的人掳走了。自此,沈家上下大肆寻找。然而,纵使这般,也没有人知道水墨的下落。这一找,就是半年。 但沈之丘似乎并没有钟情。 第二十六章再起云雨(2) 对此,众说纷纭,什么样的传言都有。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说,沈之丘遇见了另外一位绝色佳丽,才情堪比曾经的紫珺和水墨。之后辗转,两人成了一双有情人。 此后,水墨的事情也就算终了。 除了这件事,子优城中还有另外一件大事,也不能说是子优城,而是整个宜绯国的大事,那就是老国主终于抵不过病魔,在硬撑了一年之后,终于撒手人寰。 老国主一去,不久十三皇子就继承了皇位,成了新皇。至于中间过程,百姓便不会知晓。 除此,新皇入主之后,所有的作为都没什么不妥。只不过,在他的后宫当中,却一直住着一位没有封号的女子。这个不知名的女子,是随着新皇一同进的宫,而且一直没有成宠。 这些,都是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至于到底如何,谁也说不准。 只是,这个入住宫中,却不成宠,又无封号的女子,便是当初逃离的水墨,也是夏淮清! 话说当日,淮清连忙逃离了客栈。一路都挑着小路走。 淮清从一些农户的手中买了两件换洗的农庄,将自己打扮成了很朴素的农家女子,摘去了面纱,平淡的面容让人只认为是个样貌稍稍出色的农家女而已。 一连逃了五日,水墨终于来到了另一个镇上。 找了间普通的客栈,淮清就住了进去。 连日的奔波,让淮清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简单的休整了两日,淮清再一次踏上了她逃跑的进程。 淮清只想赶快回到她的五味斋,回到她自己的家,那里有闵江,有锦秋,有茯苓,有夏欢等等,更有那个让她牵肠挂肚了许久的柳丞。 她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在寻找她的同时,将五味斋经营下去,并且躲过了几个皇子的笼络与责难。 “我说姑娘,你这是去哪里啊?” 问话的,是淮清在半路上遇见的人。那个人叫大牛,拉着一些货物往下一个城赶去的农商。大牛见淮清一个人走在路上,心中的善良让他将她拉上了车,载她一段。 淮清答到:“我要去瑁墒,投奔亲戚去。” “哦。”大牛应了声,然后又问:“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投奔亲戚?” “家里的人都没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那里的姑妈见我孤苦,就让我去投奔她。” 大牛老实,听淮清这么说,也就信了。 两个人赶路,偶尔说说话,到也是相安无事。偶尔进城,两个人就住在简单的客栈里,若是赶在了路上,就起一堆火,睡在野外。 淮清以为能够借着大牛,尽快赶到下一个城镇,之后再转路回瑁墒。 一夜,二人又露宿在了外面。 大牛将买的干粮和水递给淮清,说:“将就将就,明天就能到下个镇了。咱们添些干粮,再赶上两天的路,就到我要去的地方了。” 淮清接过东西,说:“多谢大牛哥了。” “嘿嘿。没事,没事!” 大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做到了另一边,自己吃起来。 淮清叹了口气,也自己吃了起来。 “主子!那边有火光!” 寂静的野外,这一声,让淮清和大牛都吓着了。 两个人凑了凑,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阵声响之后,就见有几个人凑了过来。 待人走近,淮清立刻白了脸。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淮清日躲夜躲的十三皇子,君晟! 然而,君晟是不知道淮清真正模样的,她又是农家打扮,他根本认不出来,她就是那个夏淮清,或者说,就是水墨。 君晟带领着几个人凑了过来,平和的说:“不要害怕,我们只是露宿野外,见这里有火光,就过来了。” 大牛“哦”了几声,凑到了淮清身边,让出了另外的一片地方给君晟等人。 君晟命人多弄来了些树枝,将火堆弄大了些。 两方人各顾各的,一时间没有言语。 淮清小心翼翼的,尽量不引起君晟的注意。 然而,淮清的身形却让君晟非常讶异。他很在意水墨,就是在意淮清。即便没有见过她真实的模样,但她的身形却刻在了他眼里。 面前这个村姑,比较其他的村姑,算是漂亮的,却比较君晟见过的女人,就平凡的很了。然而,她的身形却像极了君晟记忆中的淮清的身形。这,让君晟诧异。但也只是诧异。毕竟人是有相似的,即便两个不想提的人,也许也能够有地方相似。 虽然这么告诫自己,但君晟还是不可自止的悄悄注意那个村姑。 “敢问,你们二人这是一同去哪里?”君晟突然问道。 大牛老实,说:“我带着货,赶去下一个大城里卖了。” “哦。” 大牛见君晟没有再说什么,就以为君晟将淮清当做了他的什么人。想到这里,他顿然觉得脸红了起来。虽然一路上,他对这个长得漂亮点的女子有好感,却也知道,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 “那个,几位爷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就是到处走走,没什么地方要去。” 听到这,大牛想,若是到处走走,大可以去任何地方。这样一来,淮清离开了他,也可以托付他们几人代为护送一下。 大牛转过头,很小声的问淮清:“几位爷没有什么去处,你跟着他们如何?” 淮清听到大牛这么说,立刻惊道:“不行!” “为什么?”大牛不解,问:“是不是怕名声不好?” 淮清只是摇头,说什么都不答应。 大牛却劝道:“不要担心,大不了你装作那位爷的丫鬟就是,也不会让人乱说话的。” 淮清依然摇头。 大牛也是牛脾气,倔得很,也不看淮清摇的像拨浪鼓的头,而是对着君晟问:“不知几位爷能不能帮个忙?” “嗯?”君晟有些吃惊,但还是应承道:“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是这样的。”大牛想了下,说:“这位妹子,跟我也是萍水相逢,她去投奔亲戚,但是我也只能送她到下个城里。” “然后?” “几位爷也是说到处走走,也没个去向,不如就帮个忙,将她送到瑁墒去吧。” 大牛没有理会淮清拉着他衣袖的手,将话说了出来。 君晟看着淮清,问:“真的是要去瑁墒么?” “回……回爷,没事的,奴家能一个人去,就……就不劳烦爷了。” 淮清尽量平息自己的声音,拒绝了君晟的好意。 但是一旁的大牛却不乐意了,说:“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多不方便?就让几位爷送吧!” “不必了。”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 “我……” 君晟看着两人吵闹了起来,也有些奇怪,但还是出声打断道:“我看,我们就送送吧。” “那就多谢爷了。” 大牛喜滋滋的应了君晟的话。 淮清皱眉,但是大牛已然应了君晟,她自然没有道理再否决什么。可是,她得想办法让君晟不再送她,在她与大牛分开之后。 一夜无话。 转过天来,一行人整顿出发,向着下一个城去。 在抵达了后面的小镇里,大牛就告别了淮清与君晟一行人。 淮清看着大牛离去,心里就紧张了起来。 这下,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君晟看着踌躇不安的淮清,说:“姑娘还是先进去吧,咱们休息一天,明日一早我雇辆车,好赶路。” “多谢爷了。” 淮清也是无奈,只能应了君晟的话,转身进了客栈。 淮清离开之后,跟随君晟的一个人就问道:“爷,这样……真的要送她?” 第二十六章再起云雨(3) 君晟想了想,说:“嗯,要送。一会你去雇辆车。” “可是……” “秦业,我说的话,你听不懂么?” 那个叫秦业的人立刻单膝跪倒在地,说:“小人该死!” “罢了。”君晟一挥手,说:“去办吧。” “是。” 君晟也走进了客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说实话,君晟也很讶异自己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回答应,送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即便是因为什么,他也不会亲自送,最多吩咐个身边的人,将人送到地方也就可以了。 然而,君晟这次却意外的不想这么做。 瑁墒? 君晟突然想起那个奇女子,那个一手建立五味斋,又红透整个子优城的那个奇女子。 不论如何,君晟是决定送眼前这个女人去瑁墒的。 休整妥当,又添置了需要的东西之后,君晟就带着淮清往瑁墒赶去。 马车是相当大的,足够两个人同坐。 而淮清却将自己尽可能的缩在一个角落,不想与君晟有什么接触。 君晟看了看戒备的淮清,温和的笑问:“姑娘芳名?” “我……奴家,爷就叫奴家三娘吧。”淮清一下子慌了,胡乱的编了一个名字。 “三娘?”君晟想了想,问:“你很怕我,是么?” “不……不是的……” “那你如何这样躲着我?” “……” 淮清紧紧低下了头,不看君晟,也不回答他的问话。 君晟见淮清这般模样,也不敢多说什么。 一路无语,直到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外面的侍卫才停了马车,对君晟道:“爷,天黑了,咱们找个地方过夜吧。” “嗯。” 君晟率先下了马车,伸展了下身体,淮清也跟着下来,借着侍卫的手下了马车,然后又尽量的多远。 君晟看了看淮清,对下人说:“你们分头去忙吧。” 侍卫们应了一声,便四散了开来。 过了一会,就在马车旁点起了一个篝火,又有人寻了水,从车上取了吃的东西。 淮清谢了一声,接过东西,坐在一边。 君晟等人也分了吃的东西。 之后,侍卫们分批的看守四周,君晟则让淮清到车内休息,他坐在车外休息。 淮清推辞了一下,但又怕君晟发现什么,最后上了车。 如此这般,一行人进城住店,野外露宿,慢慢的行走了半月。 这半个月之中,淮清尽自己最大的办法躲开君晟,甚至尽可能的不开口讲话。只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将身份泄露了出来。 而君晟,一方面奇怪眼前这个女子的行为如此,另一方面,则渐渐发觉,这个女子似乎在他的记忆中占有那么一个地方,只是一直联想不起来。 风餐露宿了几天,终于来到了一个新的大城,君晟决定在此休整两天再出发。 淮清没有拒绝的权利,而她这几天的外宿,也实在是累极了。 进了客房,淮清就躺在了床上。一直以来,她都不敢好好的睡,生怕睡着之后不自觉地梦见什么就脱口而出。今日,好不容易躺在了床上,又远离了君晟等人,才一沾上枕头,人便渐渐变得不清醒,转而沉睡。 待醒来,房内的光线已然不在明亮。 淮清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审视了周围一番,才渐渐平定了下来。 当当当! 淮清才平静下来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问道:“谁?” “三娘可醒了?” “爷?” “是的。” “爷可有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事。” 淮清没有往下接话。 “我吩咐了小二给你送了热水,一会再下楼吃饭。” 过了许久,久的让淮清以为君晟已经离开的时候,君晟才又说了一句。说完,就走了。 听着君晟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淮清放松了精神。 一盏茶的功夫,小二就送来了热水,还送来了一身女装。 淮清等小二离开之后,看着送来的衣服,叹了口气。 君晟在楼下叫了饭菜,等着淮清下来。 一转头,君晟就看见换装的淮清一步步走下楼梯。 一袭水红色的衣裙,将淮清的肌肤衬托的更加水嫩柔美。虽然淮清并不是什么美丽的女子,但这样的衣裙却将她的容貌衬托的清丽了许多。 君晟发愣的看着越走越近的淮清,很差异的看着她与平日里身着布衣的她完全不一样的状态。即便是再如何清丽脱俗的村姑,那肌肤也不可能差这么多的。 然而,君晟却没有多说什么,待淮清走到身边,他微笑着点头,二人开始吃饭。 淮清是知道的,君晟会有想到什么的。纵使与她原来的样子无关,也不可能发觉不了,一个村姑的肌肤居然可以好到她这个样子。 但,既然对方不挑明什么,她自然也不会多说。 二人相安无事的吃了饭,各自回了房。 淮清回到房里便开始琢磨,如何离开君晟,或者如何应对以后面对君晟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 而君晟,则找来了侍卫,吩咐他沿路往回走,打探这个“三娘”到底是怎样的来历。 彼此心中带着各自的问题,休息了两天,又开始上路。 行了一日多,他们又来到了新的一个镇上。 才住进客栈不久,君晟派出去的那个侍卫就赶了回来。 “殿下!” “可查到什么?” “回殿下,属下一路询问,只能知道她一直一人独自行走,在与殿下相遇之前是与那个大牛同往。再之前,也只能查出,她是从一家农户家中换得的几件衣服行装。” “就不能再查出什么?” “属下无能,只能查探出这些。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她似乎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嗯?”君晟有些不解,问:“怎么会如同凭空出现一般?” “一路追查回去,起先倒是还能查到她行走的路线。可到了最开始的地方,竟然无法再找到任何足迹。最多找到她换的衣物的那个农户附近而已。” “这样啊……”君晟想了想,说:“行了,我都知道了,你下去吧,也不要再跟别人说了。” “是!” 在侍卫下去之后,君晟有些奇怪。一个人怎可能突然的冒出来?唯一可能的,就是在她出现之前,因为某些原因,让人们都从来没有知道过。那么,是什么原因,能让这个“三娘”可以避开那么多人,在一段时间或者路程当中,完全的泯灭了自己的足迹? 君晟想不明白。 淮清慌张的跑回自己的房里,抖着双手将门关好,坐到桌旁,又用同样颤抖的双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可她太紧张了,将茶水到的满桌都是。 好容易平息了一下,淮清立刻不知所措起来。 她刚才出门,想要到楼下去找小二要些热水。然而,她去世住在君晟等人的里面,想要下楼,自然要路过他的房间的。她在君晟的门口顿了顿,想要问问君晟是否需要热水,解解乏。可正是这个时候,淮清听见了君晟房间里的对话。在听到最后的时候,淮清慌里慌张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害怕君晟或者那个侍卫发现她在他的门口听见他们的谈话。 可,即便这时候逃了,她又能怎样? 如今,她应该是不可能再隐藏自己太多了,很快就会被拆穿了身份。那么此时,她最应该要做的,就是逃离! 但……她不过是一个女子,能有多少能力逃过一个皇子?更何况,他身侧又有侍卫跟随。 淮清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才好。 “三娘?” “谁!” 淮清不自觉地大声的疑问。 第二十六章再起云雨(4) “是我,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淮清立刻惊醒,连忙答道:“没事,没事!” “真的没事?”君晟在门外询问着。 “真的没事,谢爷关心。” “哦,那就好。”顿了顿,君晟又说:“一会若是休息好了,就下楼,咱们吃饭。” “是,爷。” 待君晟走后,淮清才吐出一口气。她生怕君晟此时就发现。 然而,她依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无奈,淮清只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却实在想不出来办法。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淮清一直没有离开房间。君晟并没有确定什么,也没有表明什么,所以他不能这么放着“三娘”一人在房里不吃不喝。他让侍卫去请她。 淮清在受到邀请之后,没有别的办法,只得走下楼去,同君晟又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君晟见“三娘”来了,亲切的问了问,就让小二上了饭菜。 淮清应对着君晟的问话,吃着饭菜如同爵蜡。 正吃着,淮清的眼睛就不自觉地撇到了客栈的门口。 此时,正巧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小二见来了客人,利落的上前,一边帮着客人扫去身上的尘土,一边引着坐到了一张桌旁,询问着客人需要的东西。 那人一身玄色衣服,年纪稍大,从身上就散发出一种沧桑的味道。 看着看着,淮清愣了,转而就转回了头,再也不看任何地方。 君晟问:“是不是认识?” 淮清摇头。 君晟也就没再问。 草草的吃过了饭,淮清就回到了房间。 深夜,才过了二更天,就看见一道黑影从镇上最大的那间客栈闪了出来,在客栈的顶上转了两圈,便又不知道窜到了哪里去了。 “谁!” 还未睡的淮清发觉,从窗户里窜进来一个人,紧张的缩到了床角。 “我。” 闯进淮清房间的人淡淡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莫伤师傅!” 不错,这个人正是教授文麟文霜武功的那个莫伤! 在莫伤一走进客栈的时候,淮清就看了出来。而莫伤也在最初的时候看到了淮清。只是他见到淮清身边的人竟然是皇族的是三皇子的时候,便觉得不太对劲。于是,莫伤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直随着小二的招呼坐了下来。之后,淮清便用了只有莫伤才明白的,也是他教授给文麟文霜的一种暗语,两人约定好,二更天到淮清的房里见。 淮清确定之后,连忙下了床。 “你怎么与十三皇子君晟走在一起?不是开了自己的店?好好的为何不在那里呆着,反而与皇族之人凑在一起?文麟文霜呢?” 二人抹黑落座,莫伤便迫不及待的将想要知道的事情都问了出来。 淮清浅浅一笑,说:“莫伤师傅,你要我回答哪个好?” “这……”莫伤此时才发现,他竟然失了神一样的如此慌张。 “莫伤师傅本就不是看破红尘之人。”淮清宽慰莫伤道:“你这般担心别人是正常的。” “唉!”叹了口气,莫伤说:“原来师傅说的事对的。” 淮清没有问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说:“发生太多事了。我不慎卷入了一场不该与我有关的江湖恩怨,迫于无奈下被爻栖阁的人带去躲难,文麟文霜概不知晓,连我也不知道。后来,因为一些事,我离开了爻栖阁,成了子优城的一个名妓。但也正因此,让君晟知道了我。虽然巧借沈家之名躲过一劫,后来却也让君晟知道了我的身份。一般波折,我一人乔装,想要回瑁墒,却还是碰见了君晟。” “他可是要带你去哪里,干什么?” “不是。”淮清摇头,说:“他不知道我就是他当时间过的那个妓子。所以只是‘送’我与唯一的姑母相见而已。” “他不知道你?” “淮清样貌并不能成为一个名妓,所以一直带着面纱,仅有几人知道。君晟也不晓得。” “原来这样。” 二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会,莫伤问:“你可要离开?” 淮清一愣,然后摇头,说:“原本我想过逃的,只是办不到。” “今日有我,我助你离开!” “莫伤师傅……” 莫伤截住了淮清的话,说:“你也不要说什么。你我有缘,才让我今日遇见你。既然如此,我当然不会就这么放你在君晟身边。只不过……” 清看不清莫伤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但听得出莫伤疑问的语气。 “莫伤师傅,有些事,不到最紧要的时候,都不能让人知道的。” 莫伤点点头,说:“今日恐怕不方便了,我准备一下,到下个城镇的时候,我带你离开!” “好。” 两人约定好之后,淮清便静静等待消息。 君晟自然没有发现那夜有人会闯入“三娘”那里,更从来没有安排过人盯着她,甚至在知道她的来历不简单的时候也没有。 当众人又来到下一个落脚的城镇的时候,淮清就不可抑制的激动。 君晟发觉“三娘”有些异样,不是身体不舒服的那种。因为他看的到她眼里的光芒,一种得到了,或者唾手可得的神采奕奕。 君晟不解,但也留了心。在入住客栈的时候,君晟就命人暗地里注意“三娘”。 淮清激动地有些坐卧不安,恨不得立刻就能够到三更天,然后莫伤就将她带离。 终于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淮清巴望着窗户。 轻微的一点声响之后,淮清就看见一个人影闯了进来。 “莫伤师傅?”淮清小心翼翼的问。 “是我。” 淮清大喜,连忙将早就准备好的包袱抱在了怀里,走上前。 才要开口说“我们走吧”,淮清就被莫伤捂住了嘴。 “不要说话,有人!” 淮清一惊,这个时候了,怎么会有人? 莫非…… 淮清立刻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可没来得及淮清再多想一点,就感觉到莫伤将自己拦腰抱起,从窗户闯了出去。 “你是什么人!放下你手里的人!” 一声严厉的怒声,就从他们身后传了过来。 淮清心中“咯噔”一下,立刻知道,这个人,就是跟随在君晟身边的一个侍卫。 莫伤一边带着淮清奔走,一边将自己的面貌遮掩了起来。 后面的人一直在追,而且又渐渐多出了几个人。 淮清立刻明白过来,恐怕君晟已经发觉到什么,所以才派了人将她监视了起来。 淮清心中立刻凉了下来,明白她今日恐怕未必能够离开,甚至将要完全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小声的说:“莫伤师傅,若是不得已,你就将我留下,自己走吧!” 莫伤却否定道:“放你?那不是让你置身危难之中?” “莫伤师傅,情况已经不容多想,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我留下,你去通知文麟文霜他们。日后再想办法。” “可是……没有你,他们如何做主?不过是乱来而已!” “不会的,我家中尚有几位友人,你回去见文麟文霜,自然就可以见到他们。” “那么你呢?” “我?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留下,抵挡君晟。我自然能保护自己。” 莫伤没有接话,只是继续飞奔。 淮清想了想,说:“若是有办法,也将我的事情告知爻栖阁,他们也能相助。” 过了一会,莫伤才回答道:“好吧。你要自己多多小心。” 两人商定完,就被君晟的侍卫追上,并且在一处空旷的地方包围了他们。 秦业为首,厉声问:“什么这么大胆,竟然深夜掳人!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莫伤没有回答,只是将淮清拉在身侧,注视着周围的人。 秦业见此,对着其他人一个手势,几人就立刻冲了上来。 第二十六章再起云雨(5) 莫伤虽然已经决定将淮清放下,自己一人赶回五味斋通知他人,但也知道,若是这么简单的就放,必然会让淮清陷入麻烦。所以,他还是一边与他人打斗,一边将淮清护在身边。 淮清也是明白莫伤的意思的,便任由了他。 然而,就算莫伤的功夫再好,皇宫大内的侍卫,又被君晟放在身边带着的,自然是高手。何况,双拳难敌四手,莫伤还是渐渐落了下风,身上受了伤。 莫伤一个不留神,又挨到一记重击,口中立刻突出一口鲜血。 借此机会,一个侍卫立刻从一旁将淮清从莫伤的手中抢了过去,之后将她带离,保护了起来。 淮清紧张的看着莫伤,心中异常难过。 与莫伤,不过是那么一点关系,但他却为了她如此拼命,纵使已经商量好对此,却依然难过的很。 一番激烈的打斗之后,莫伤发出一片暗器,在所有人躲开的时候,将一颗弹丸扔在了地上。 烟雾四起,侍卫们连忙躲退,害怕烟雾中有毒。 待烟雾四散开来,再看去,莫伤已经消失。 此时,淮清才稍稍放了心。 秦业见人已经救回,而掳人之人已经逃走,就率领他人一起回到了客栈。 一进客栈,秦业就将淮清送到了君晟的房中。 君晟早就醒来,定定的看着被拉进房的“三娘”,听着秦业的汇报。 知道人已经逃了,君晟皱起了眉头。 “几个人,还能让一个人逃了?” “属下办事不利!” “是不是日子过得太清净了,让你们的功夫都生疏了?” 秦业单膝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君晟冷冷的一哼,不再问秦业,反而转过头来问:“三娘,你可是认识那个人?” 淮清不答。 “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淮清依旧不答。 “不说话?”君晟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围着淮清一边走,一边打量。 走了几步,君晟走到了淮清身后,手不重不轻的拍在了她身上。 这一下,虽然并没有什么,但让淮清整个人都打了个冷战。为何,她也不明白。 君晟很高兴眼前人的表现,将头凑近了淮清的耳边,说:“那么,要不要我替你说?” 淮清心中警钟大响。 “呵呵。怕了?”君晟又坐回椅子上,说:“名震一方的水墨也能怕?一手办起五味斋的夏淮清也能怕?” 淮清惊恐的看着君晟,没想到,他居然都知道了。 是的,君晟知道了。 才从侍卫口中知道查来的东西的时候,君晟并不能都相通。只是他突然发觉,这个“三娘”出现的时间,与“水墨”丢失的时间实在是太吻合了。 那时,一个衣着打扮相当破落的乞丐向他乞讨着。君晟回过头去看这个拉着他不放的乞丐,却看到乞丐惊讶的神色,之后得意了起来。 君晟虽然不解,但是也没多想,只是让随从丢下了几个铜板,让乞丐好买口吃的。 但那乞丐并没有因此放开他,而是拉的更紧,还口口声声的说知道一个大秘密,而且是君晟十分需要的一个秘密。 君晟诧异的看着这个似乎有些疯狂的乞丐。 随从们怕乞丐惊扰了君晟,便将他拉开。 这个乞丐不仅没有害怕,而且更加大声的说,他知道一个对君晟很重要的秘密,若是这般对待了他,君晟将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随从恼怒的将乞丐丢到了路边,刚要拳打脚踢,让这个不知所云的乞丐闭嘴,就听见君晟说,将这个乞丐带回府上。 回到府上,乞丐就大摇大摆的让君晟准备吃的。 君晟应了。 当乞丐酒足饭饱之后,才大摇大摆的坐在了客堂两边的椅子上,一边剔着牙,一边漫无目的的扫视着客堂里的摆设。 君晟不恼不怒,一边喝着茶,一边问着,他知道的那个秘密是什么。 乞丐一笑,告诉君晟,若是想要知道秘密,就得付出“代价”。 君晟对着身边的秦业一个眼色,秦业就取来了一百两黄金,放在了乞丐的面前。 乞丐贪婪的看着面前的黄金,立刻什么都忘了。在君晟的问话下,将淮清就是水墨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原来,这个乞丐,本不是乞丐,有些好色,但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只是因为女人,沾染上了赌瘾,一下子输的一穷二白。 家产输光了,他也不服气,但是赌场的人就是不怕他这样的,将他打得浑身是伤之后,将他丢到了街上自生自灭。 无奈,他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忍着身上的伤痛,一点一点的走。 可如今,他已经是没有家的人了,更没有半文钱。何去何从,他也不知道了。 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他走到了沈家。 沈家有个下人也是好心,见他伤得那么重,就将他请了进去,上了药,又去给他弄口饭吃。 那个下人给他送来饭,让他吃完休息休息再离开。 不巧,这时候有人来叫这个下人去忙。 那个下人让他自己离开,就忙去了。 他本是想救这么离开的,但不知怎的,竟然走错了方向,不知道来到了什么地方。 走着走着,他就听见有人在说话,正是再说,水墨就是夏淮清!而且,也听到说话的人提及了十三皇子君晟,更说到君晟想要得到淮清。 他想要细听,可这时,那个好心的下人正好来到了这个地方,见他还没离开,就将他送了出去。 话没听全,但听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然而,他没有高兴。 他就算知道了这样的事情,却不可能见到十三皇子,更不会让君晟听他说这些。 变成了无家可归的人之后,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慢慢变成了乞丐,到处流落,与人乞讨,只为了换得一口吃食糊口。 慢慢的,他竟然来到了皇城! 之后,就在无意间见到了君晟,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君晟得知了一切之后,心中有些惊讶,但表面上却没有一丝的表现。 乞丐得到了钱,也没什么留恋的,于是一边将金子往自己的口袋里装,一边向君晟告辞。 君晟笑着看乞丐拿着钱离开,向秦业挥了挥手。 秦业得令,悄悄跟在了乞丐的身后。 乞丐正揣着金子做美梦。 可他没有任何福气。 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秦业将乞丐灭了口。 君晟默默地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的说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淮清看着君晟的动作,渐渐平静了心。 “你是皇子,自然有的是办法知道。” “哦?”君晟看着平静下来的淮清,心中惊讶,却也不是觉得太不可能。 淮清也不再担心什么,直直说道:“只不过,皇子费了那么大的劲,留下淮清,到底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我这个人吧?淮清不才,也明白,淮清没那个姿色让十三皇子动心!” “哈哈!”君晟大笑。 笑过之后,君晟让秦业退下。待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君晟才又说道:“确实,以你这等姿色,当我府上的丫鬟,都没法近我的身。不过,你的本事,倒是本殿下留意的。” “呵呵。淮清不知道皇子说的本事是什么。” “不知?” 第二十七章皇子府(1) “不知。” “不知也无妨,日后,你会知道的。” 君晟笑了笑,然后对着外面说:“来人,将夏小姐请回房里,好好休息。不要再出什么事端!” 说完,就从君晟的房外进来一个人,对着君晟行礼之后,将淮清请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里,淮清顿时如抽了线的木偶一般,瘫坐在地上。 躲来躲去,到底还是没能躲过君晟。 如今的她,恐怕又要像在爻栖阁一样被软禁起来。只是,相比爻栖阁来说,君晟与叶晗,到底是不一样的。至少,后者对她有情,如何也不会为难她的。可君晟呢?谁也不知道,最后他会做到什么地步。 捂着自己的嘴,淮清哭了。 并不是害怕,也不是难过,只是很想哭,只是想发泄,却又不敢发出声响,让人知道了她的软弱。 自那夜起,君晟就完全认定了淮清本人,自然不会再放她回瑁墒,而是改道回了皇城。 君晟还是一如既往的待淮清,甚至还要好一些。但淮清却不怎么领情,给就留着,不给也没什么。 幸好他们所在的地方与皇城还不算远,只是行了半月的时间,就到了。 来到十三皇子府,就有人出来接。 君晟对着来人,指着正在下车的淮清说:“将她送去玲珑阁,差几个丫鬟伺候着,不准怠慢!” “是。” 淮清跟在一个丫鬟身后,来到了玲珑阁。 这个玲珑阁,坐落在十三皇子府内一个较僻静的地方。 淮清走进玲珑阁的时候,就发觉身边的丫鬟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异样。 “我有哪里不对么?” 那个丫鬟连忙低下了头。 淮清慢慢走到那个丫鬟面前,问:“你叫什么?” “回姑娘,奴婢名叫桃红。” “桃红?”一边问着,淮清一边将桃红的脸扬了起来,说:“果然是面如桃花般的漂亮脸蛋。” 桃花不知道淮清的意思,微微惊恐的看着淮清。 淮清笑了笑,放开了桃红的脸,说:“你害怕什么?就是相比你来说,我恐怕都比不上,难道还能怎么着你不成?” “桃红不敢!” “没什么敢不敢的。你下去吧。” “是。” 桃红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淮清有说了一句:“告诉你家主子,我不要你,给我挑两个平日不在院子里走动的丫鬟给我。” 桃红一愣,但回了声“是”,就走了。 桃红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君晟。 君晟听过之后,笑了。 “殿下……”桃红小心翼翼的问道。 君晟没有回答桃红。他心中对淮清的兴趣越来越大。淮清,在任何人的眼里,都不能算作一个美丽的女子,最多也只能说是清秀,有些美人没有的淡雅之味。然而,她却有一种英气。不是江湖女子的那种不畏,只是一种女子的英气。一个女子,可以离乡背井的来到这个地方,独自将一个店面做大做好,这需要的不仅仅是财力和机会,更加需要头脑。 桃花,虽然只是个年轻的丫鬟,却是君晟从小在宫里就一直跟在身边的。她是衷心于他的。虽然是丫鬟,却同样是整个府里的总管。然而,淮清却能说出不要她。 君晟想不明白,她到底是知道什么,还只是说说。 许久,君晟才说道:“她这么说了,你就这么办吧。找两个机灵点的丫鬟。” “是。” 桃红应了君晟,就去了。 傍晚时分,桃红带着两个丫鬟来到了玲珑阁。 “姑娘,这是殿下吩咐来伺候姑娘的。” 桃红一进门,就恭敬的对淮清说。 随着桃红一起来的两个人,分别向前走了一步,屈膝道:“奴婢给姑娘请安!” 淮清抬起眼,看了看来的两个人,问:“叫什么?” “奴婢翠微。” “奴婢兰香。” “原来是干什么的?” “奴婢……” 这一句问话,将两个人问的不知道怎么接。 淮清慢慢起身走到了她们面前,说:“说吧,原来干什么的?” 吞吞吐吐了半天,两个丫鬟才说,她们本是府里洗衣的丫鬟。 淮清点点头,说:“平日里可见过什么大人物?” “回姑娘,只是在府里偏僻的地方洗衣而已,不曾来过前院。” 听了回答,淮清问桃红:“可是真的?” “是真的。” 淮清一转身,一边向里走,一边说:“翠微,你去给我准备热水,兰香,你进来伺候我。” “是。” 见淮清这样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吩咐下去,桃红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淮清不转头的对桃红说:“回去告诉你家殿下,这两个丫鬟我很满意。还有,让你家殿下给我送两件能穿的衣服,我沐浴后要更衣的。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下去吧。” 桃红除了君晟以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就是连府里的几个妃子,也从来对她都是有几分薄面的。但,桃红明白,面前这个女子,即使是个面容普通的女子,然而,她是君晟亲自带回来又吩咐送来这个玲珑阁的,自然不是她能想象的身份。 不得已,桃红只能隐忍着,还算恭敬地走了。 在桃红走后,淮清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门口消失不见得人影。 兰香看着淮清,小声问:“姑娘?” 淮清这才重新转身向房内走。 洗去一身风尘,淮清让翠微准备了晚饭。 淮清知道,君晟出去的日子不是一天半天,至少跟在她身边就长达半月多,何况还有其他的。那么,今天他定然会跟他的几位妃子一同,算作接风洗尘。 既然如此,她何必等?更何况,她是不会等这样一个人来与她共餐的。 翠微与兰香也不知道面前这个样貌比她们两人好不了多少的人,到底是怎样的身份。唯一能确定的,能让桃红那般对待的人,肯定不是她们两个人可以反对的。想到这里,翠微就下去,吩咐厨房准备了一桌还算比较丰盛而并不过分的晚饭。 当淮清看到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两个丫鬟,只是君晟府上很低下的洗衣丫鬟,没见过什么大人物,恐怕最多也就是见见几位主子身边最得宠的人。这样的话,她们就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关系。淮清也笃定,君晟不会让两个有什么的丫鬟来冒名顶替,这样做对他没好处。 虽然是两个十五六的小女孩,没有什么阅历,却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准备了这样恰到好处的饭食,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这样的人,是淮清需要的。 最低的限度,这样的人,即便不能对她忠心不二,却能够在她付出后回报同样多的。 淮清高兴的坐下,然后招呼两个丫鬟同坐。 两个丫鬟惶恐的决绝,不敢。 “你们不用怕,说到底我还是个没名没分的人不是?”淮清劝解着。 “姑娘。”胆子大点的翠微向前走了一步,说道:“姑娘是殿下带回来的,咱们不知您和殿下是怎么的,居然叫了我们两个不东西的换洗丫鬟来伺候您。这是咱们的荣欣,也是姑娘赏恩,才让咱们离开了那个暗不见天日的地方。这里,翠微和兰香谢姑娘了。” 说罢,翠微就带着兰香给淮清磕了一个头。 淮清连忙将两人拉了起来,说:“你继续说,只是不要这样了。” 翠微点头,继续说道:“姑娘虽然对于整个府上来说,没名没分,但咱们说不好哪天殿下就给了您什么。今日同姑娘同桌,日后会让人家乱嚼舌根的,对姑娘不好。姑娘抬爱,奴婢心里知道,心里受了。” “给我什么?名分?还是什么?”淮清笑了,透着不屑。 “姑娘,您这是……” 第二十七章皇子府(2) “你们只要记得,我不会成这府上的什么妃子或者其他,我只是我。纵使我今日让你们同了桌,日后也不会有人多说一句。就是说了,也还有我。只不过……” 淮清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敛去,看着翠微和兰香。 翠微和兰香顿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许久,淮清才又恢复了笑容,说:“瞧你们吓得。只要你们听我说的就可以。今日起,你们就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坐吧,我一个人也是无聊的很。” 翠微和兰香还是推脱,但禁不住淮清左一句右一句的,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淮清见两个丫鬟终于坐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就更多了,高高兴兴的与她们一同吃了起来。 就在快要吃完的时候,从门外传进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给你们胆子的!” 三个人同时回过头去。 翠微与兰香立刻放下碗筷,脸色变得苍白,连忙跪了下来。 淮清也是愣了一愣,但没有过多的表现什么。她低头,继续夹着菜吃,但没吃两口,就放了下来。 君晟没有看跪在一旁的两个丫鬟,而是走了进来,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怎么不吃了?” “已经吃好了。” “哦?那就把东西撤了吧。” 淮清看了看君晟,然后平淡的对两个恐慌至极的丫鬟说:“去,叫人来收拾了。上茶!” 翠微看了看淮清,又看了看君晟,没敢动。翠微不懂,兰香自然更加不敢有什么作为。 君晟见两个丫鬟不动,微微呵斥道:“怎么?还不快动!” “是……是……” 翠微带着兰香叫人将桌上的残局收拾了,又送上了茶,才退了出去。 淮清也不搭理君晟,自己端起茶碗,品着上好的茶。 君晟也不恼,同样喝起了茶。 “两个丫鬟是不是太没规矩了?也太呆傻了些。需不需要我给你换两个?” 没头没尾的,君晟对着淮清这样说。 “不必。”淮清放下了茶碗,盯着君晟说:“我就喜欢她们两个。” 君晟一笑,说:“那就不换。若是哪天有什么不对心思的,跟我说就可以。” “淮清不敢劳烦皇子。倒是皇子今个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我如何不来?你可是我请来的客人!” “客人?”淮清冷冷的笑了,说:“我可担当不起这个头衔!” 君晟一笑,没有结果淮清有些质问的话,而是说:“今天你刚到,恐怕累了。我也不打扰你,早早休息。” 说完,君晟就走了。 待君晟走后,淮清才将门口伫立的翠微和兰香叫了进来。 “你们两个记住,以后叫我姑娘就好,不得与其他丫鬟有什么争执。对也罢,错也罢,任别人说什么都不准去辩解!” “可是,姑娘……” 翠微才想说什么,淮清就打断了她。 “没有可是。若是想活命,若是想保住自己,就给我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 “是。” 翠微与兰香都应了下来。 淮清累了,不只是因为舟车劳顿。 说过让淮清休息,君晟就真的让淮清休息了。这一休息,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以来,君晟没有再来看过淮清一次,但应该有的东西却没有少过一分一毫。 淮清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凋零的落叶,她才记起来,又是秋了。 叹了口气。淮清还是想,自从那个中秋之后,她已经离开家两年了。两年了,她不知道莫伤是否已经将她的事情告诉了闵江他们。无声无息了两年,她不知道他们还好不好。 兰香看着淮清慢慢变得忧愁的脸,很担心的问:“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抬起头,淮清浅浅的对着兰香一笑,说:“无事。” 兰香看着淮清浅笑的脸,摇了摇头,说:“不对,姑娘不开心,虽然是笑了。” 淮清将兰香拉了过来,摸着她因洗衣而磨出茧子的手,不说话。 这半个月来,她这里,只有翠微和兰香两个人。就是平时来个人什么的,也不曾与她多说一句。 翠微是个胆大心细的丫鬟,虽然才十几岁,但那性子却是极沉稳的。交代了事,从来都是办的漂漂亮亮的,除了偶尔的经验不足。 而兰香,却是个单纯之极的孩子。虽然单纯,但她却能够发觉许多人发觉不到的事情,比如此时,她并不似真的开心。 兰香见淮清不说话,有些着急,但又不知道淮清因为什么不高兴。于是,只能干着急的看着淮清摸着她的手,一言不发的在一边。 过了会,翠微回来了。她一进门就看见两个人在那里,好似一幅画一样的,一动不动。 “兰香,姑娘这是怎么了?我走之前不还是好好的!” “兰香也不知道啊!姑娘就是突然这样了。”兰香委屈的回答。 翠微走到淮清面前,问:“姑娘,你是怎么了?” 听到翠微问话,淮清才放开了兰香的手。 “没什么,只是想到,快要中秋了。” 听淮清这么说,翠微也就明白了过来。然而,她只能劝慰。 淮清静了静心,转过头,重新微笑了起来,说:“不要担心了。这样吧,我说些东西,你去准备准备,一会我弄些吃食,让你们尝尝新鲜的。” 见淮清的状态好了起来,翠微也就放心了。应了淮清的话,按照她吩咐的,准备东西去了。 而兰香也高兴,不仅是因为淮清好了,更加因为淮清说的新鲜吃食。 忙碌了许久,淮清才和两个丫鬟准备好了东西,亲手做了点酒酿圆子,还有一些精巧而好做的点心。 翠微才准备带着东西到厨房去做,淮清就将她拦住。 “姑娘,这不是要送去厨房的?”翠微不解。 “不能送,得我亲自来。” “可是……可是这里没有厨房啊!” 淮清愣了愣,才想起来,这里不是沈家的清水园,没有她单独的小厨房。 想了想,淮清说:“那带我去厨房!” “不行啊!”翠微立刻惊叫。 “有什么不行的?”淮清不理会翠微,端着东西就让兰香带她朝厨房走去。 兰香想吃到好吃的东西,又没有翠微的心思,淮清让她带,她也就带着她去了。 翠微发愁的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个人,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当厨房里的人看着兰香和翠微带着一个陌生的人来到这里,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见两个人对来的人都是恭敬地样子,也不敢上前。 淮清笑着对厨房里的人说:“你们不要担心害怕什么,我只是自己做了点东西,想要自己弄好,借厨房一用。过一会好了,我们自然就走。” 说完,淮清就自己拿着东西走到灶台,开始忙碌了起来。 忙了好一会,淮清才将东西都弄好了。将自己需要的东西都装在一个食盒里,淮清指着放在那里的一个碟子和一个大碗,说:“东西弄的不多,这里给你们留了一点。” 然后,带着翠微和兰香就走了。 厨房里的人愣愣的看着淮清留下的东西,也不敢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机灵点的,立刻转身去找了桃红。 桃红将下人们报上来的事情告诉了君晟。 君晟一笑,说:“把她留下的东西都给我送来。” 不一会,桃红就将淮清留在厨房的东西端了上来。 君晟直接就上手盛了一碗酒酿圆子,端起来就吃。 桃红立刻阻止道:“殿下,不可!” 第二十七章皇子府(3) 君晟说:“怕她下毒不成?” 桃红不敢说话,只是担忧的看着君晟,和他手里的碗。 “这个叫酒酿圆子,恐怕天底下,就只有她能做的出这个味道了。”看了看碗中的东西,君晟说:“担心她下毒,那就多余了。” “可是,殿下……” 君晟没理会桃红,吃起了酒酿圆子,还有碟子里的糕点。 吃了一些之后,君晟就停了下来。 还是那个味道,君晟很满意淮清的手艺并没有变化,也很满意她做的糕点的味道。 桃红揪心的看着君晟的一举一动。 过了很久,君晟问桃红:“怎么,还没看出来我没事?” 桃红这才吐了口气,收拾了东西下去了。 桃红走后,君晟才看着空白的一个地方,慢慢溢出了笑容。那笑,带着太多的讯息。 而回到玲珑阁的淮清,并不知道她留给厨房的东西进了君晟的口。她只是将东西分给了翠微和兰香。 翠微和兰香跟在淮清身边久了,也都清楚淮清的习惯。没有再如开始的时候那样推脱,吃起了淮清做的东西。 “哎呀!这是什么?真好吃!”兰香一边吃着酒酿圆子,一边大声的说。 淮清笑了,说:“这个叫酒酿圆子,好吃,就多吃点。” “嗯嗯!” 兰香忙不迭的点头,嘴也没停下来。 翠微也很惊讶,她没想到,看似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淮清,竟然能够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东西吃过了,翠微就将剩下的东西收拾了去。而兰香则服侍着淮清午睡。 醒来后,淮清同样接过了兰香递上的茶水净口。 然而,当她清醒过来之后,就发觉房内的气氛相当不对。 一转头,淮清立刻就看见,在外室坐着人。 “是谁在?殿下?”淮清连忙下床。 翠微上前,一面服侍着淮清,一面说:“殿下来了一会了,本想叫姑娘起来的,但殿下没让。” 淮清没有接话,只是尽快将自己修整好,出了内室。 “醒了?” 见到淮清出来,君晟放下了手里的茶碗,淡淡的问。 “劳烦殿下在这里等淮清了。” “哪里。”君晟笑了笑,说:“这半个月来,我比较忙,也没来得及再来看看你。” “淮清过的还好。” “我看得出来。酒酿圆子的味道还是那么好。” “你!”淮清顿时吃惊。 “呵呵。别怕,下人们不懂,我怕浪费了。” 淮清盯着君晟的笑脸,顿时感到非常无力。她见过太多的人,但唯一没有见过的,就是他这样人。若是将来,君晟真的能够坐上那个位子,他将是最合适的。 “怎么这么看我?”君晟问道。 淮清坐到了一边,摆弄着自己的衣服,也不去理会君晟。 翠微和兰香有些担忧的看着淮清。 在她们的心里,淮清是被君晟带回来的,即使样貌都比不上府里的一些丫鬟,可终究是不一样的。君晟将淮清带回来,又这样安置在玲珑阁,更加体贴的赏赐了许多东西,在君晟心里,她定然是不同的。虽然淮清总是一次一次的告诫她们,她不会成为君晟的什么人。然而,她们从来都不会在心里承认的。 可就算君晟待淮清再如何不一般,这样慢待君晟,始终是不对的。 但两个丫鬟吃惊的是,就算这样,君晟依然保持微笑的样子。 “去那种地方,终归是不好的。这样吧,我在这给你开的小厨房,你自己愿意如何就如何。可好?” 听到君晟这样说,淮清终于有了点反应:“那就多谢殿下了,淮清欢喜的很。” 然后,君晟又说了许多的事情,虽然是对着淮清说的,但淮清并没有怎么回答他。 坐了一刻,君晟起身走了。 老国主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虽然现在勉强可以上朝听政,也不过是用一些猛烈地药撑着而已。太医说,这样的药,能支撑着老国主的精神,但老国主的身体就好比蛀空的树,看起来好像没问题,可用不了多久,就是大限之时。 所以,在这样一个非常微妙的时候,皇子们的表现,就显得格外重要。 淮清默默注视着窗外的景色,心中烦恼不堪。 君晟的样子,恐怕是让她了解朝廷的变动。可这之后,谁都不知道君晟会让她做些什么。 自那日起,皇城内开始了暗潮涌动。 君晟也因为老国主的身体渐渐不支,而不得不接过一些朝廷内的事情去处理。 淮清依然不踏出玲珑阁一步,更加在有了属于玲珑阁的小厨房之后,连一日三餐都不让翠微和兰香跑到玲珑阁以外去吩咐。 就算是这样,淮清还是能够知道所有的动向。因为,君晟时不时的都会抽出来一些时间,来玲珑阁,将发生的事情都告诉给淮清。 天气渐冷,老国主的身体挨不住寒冷,感了风寒。日子拖了许久,依然不见好转。 君晟为了去争取最后的机会,终日里不是在皇宫里与其他皇子明争暗斗,就是在自己的书房里接见各种各样的官员,处理那些大小事宜。 淮清对着门外哈了口气,白色的水雾四散开来。 这样的日子,虽然惬意,却不得自由。 淮清突然感觉,这两年来,她总是不得不寄人篱下的生活。 嘲讽的笑了笑自己。 才转身想要回房,淮清就听见从玲珑阁外传来了翠微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一个女人。 “兰香,那是谁在跟翠微说话?” 兰香向外探了探,然后惊恐的说:“是白妃!” 淮清看着兰香的样子,皱了皱眉,问:“十三皇子的妃子?” “是……是正妃!” 淮清转头想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她不解,过了几个月才来看她,是不是 有些晚了? 随着人影的靠近,淮清渐渐听清了翠微与那个白妃的对话,也无非是说她是个狐狸精,让君晟日夜迷恋。 狐狸精? 淮清笑了。如果她这样子的都是狐狸精,那比她美丽百倍千倍的女子,又该是什么呢? 淮清也不躲避,因为她不承认自己是白妃嘴里的狐狸精,直直的站在门口,微笑着看那越来越近的人影。 翠微在白妃身边,小心翼翼的阻止着她前进的步伐。 白妃略带怒气的往玲珑阁里走,并不理会翠微在一边的劝阻。 自从君晟将一个女子带进了府里,他就总是来到这个闲置许久的玲珑阁。白妃原以为,这个阁,最终也会闲置的。然而,她没想到,居然会有一个女子会住了进来,还是君晟亲自带回来的。 她难过,她的心里就好像有一根刺一样,一下一下的。 这个十三皇子府,原本是老国主作为皇子时居住的地方。在君晟成年之后,赐给了他。而 这个宅子曾有一段非常美丽的故事。 就如同所有美丽的爱情故事一样,故事里有一个俊美的男子,和一位美丽无双的女子。老国主在还是皇子的时候,由当时的国主赐婚,指给了他一位非常美丽的妃子。两个人本就知道,彼此不过是由国主的一道圣旨,才能够成为夫妻。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国主与他的妃子彼此钟情。 二人相辅相成,举案齐眉,渐渐被人传颂。而老国主为这个妃子建造了玲珑阁,一直以来都与她彼此相爱,从未有过其他的妃子。 但,红颜薄命,那位妃子两年后,就随着因难产而去的孩子去了。 第二十七章皇子府(4) 老国主一时间萎靡不振,终日躲在玲珑阁里。 最后,老国主的父皇终于看不过他的样子,来到这里,将他重重地喝斥了一番。此时,老国主才幡然醒悟过来。 老国主继承了国主之位,却一直没有立过**。连大皇子的母妃都是在大皇子成年之后,因为众臣的多次推举与进谏,这才封做了**。 在老国主将这座宅子赐给君晟的时候,有很多的人都在心中默默地认为,最可能继承皇位的,也许就是这个十三皇子。 白妃在得知自己的父亲接受了十三皇子的聘礼的时候,她是高兴的。 然而,当她成为十三皇子妃的时候,向君晟求了这玲珑阁。但君晟没有应允。 此后,她也没有见到任何人进入这个玲珑阁。这样一来,才让她的心稍稍安定。 可是,这一切,就在一个女子的来到之时,全部打破。 白妃不是个什么大度的女人,虽然她大方的将整个十三皇子府里的其他侧妃和姬妾们安置的稳稳妥妥,可她却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一个女人,特别是一个由君晟亲自带回来的女子,住进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憧憬和排斥的玲珑阁! 起先的时候,她也尽量让自己不去妒忌,不去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她提出,让君晟给这个女子一个什么身份,也好安置在玲珑阁。她想用自己的大度和体贴重新将君晟的心赢回。可君晟却否定了。这样的一句话,让白妃感觉心中顿时有了一丝侥幸的喜悦,甚至感觉这样一个女子,只要得不到应该得到的东西,就永远都不会成为她的阻碍。所以,在君晟让她吩咐府里的人都不要来招惹住在玲珑阁里的人的时候,她并没有太多的在意。 然而,近来这些日子,君晟从来都不在踏进任何妃子的院落。白妃派人去问,如果君晟在府里,基本上都是在书房中。偶尔不在,却都是去了玲珑阁。 白妃一直努力压制着府里其他的人,也不管告诉自己,他们没有任何的事,毕竟君晟从来没有与玲珑阁里德女子有过任何的肌肤之亲,甚至过多的举动都没有。 可,在一次又一次后,白妃终于在侧妃与姬妾们的一言一语的刺激下,再不能心平静和的接受任何的事情。 于是,在这个时候,白妃尽可能的压制自己的怒气,尽量表现得很高贵大方,来到了这个藏着一个谁都没见过的女人。 但是当白妃走进这个玲珑阁,终于面对面看见那个被君晟遮挡下的女人时,她诧异的看着淮清。她想过,这个女人会是如何如何的美艳动人,甚至是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可就是没有想到,会如此的平凡,甚至连府上的一些丫鬟的姿色都不如。 这样一个女子,是如何能绑住君晟的目光的? 见白妃有些木讷的站在了面前,淮清浅笑着走了过去,缓缓地低身行礼,说:“见过白妃,有失远迎,还望白妃不要责怪淮清不知礼数。” “哦……起……起身,免礼吧。”白妃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淮清。 “白妃快请进。” 说着,淮清将白妃引了进去,让翠微上茶。 两人落座,白妃才慢慢缓过神来,继而又恢复了一副高傲的神色。 “听说,最近殿下总是来玲珑阁?” 淮清一听,缓缓抬头看白妃。白妃已经将所有的表情都简化为一副高傲的神情,没有一丝其他的表情掺杂其中,但她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全部的意图。 争宠么? 淮清心中感到可笑无比。 但是她没有说出这样的话,而是谦卑的回答道:“回白妃,殿下最近是偶尔来看看淮清的。” “哼!”白妃心中的妒意顿时泛滥。 淮清也不理会白妃的敌意,依然微笑着。 白妃看着淮清不咸不淡的笑容,她很想将这样的一张脸撕破。可她不能,她是十三皇子的正妃。所以,她隐忍了所有的妒忌与恨意。 “殿下最近很忙,若是来玲珑阁,你就好好伺候着,可不能让殿下有任何的不对心!” “白妃说的对,淮清会这么办的。” “虽说没有名分,但你好歹也是住在府里的,也赐了院子。不要什么事都麻烦殿下,可以跟我来说。” “白妃误会了。” “误会?” “淮清与殿下没有一点关系!” “没关系?”白妃有些恼怒,问道:“怎么,不给你名分,你都不承认么?还想着日后离了这里,去找个更好的不成?” 淮清一笑,说:“白妃的来意,淮清自然明白。可淮清没有说假话,没有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哼!有没有,不是你说的算的!” “若是不信,白妃自可去问问殿下,问问他,我到底算什么。” “你!” 白妃被问的哑口无言。她不是没问过,可君晟一个字都没有跟她讲过,还让她不要对淮清有任何的打扰。 看着怒火中天的白妃,淮清也不在意,依然笑容满面的看着白妃。 僵持了一会,白妃终于熬不住这样的淮清,站起身来,说:“我不管你跟殿下有没有什么,既然入了这府里,你就别想着其他!就是殿下放了你出去,你这辈子也是殿下的人!” 说罢,白妃狠狠地甩了一下衣袖,转身走了,那背影有一丝的狼狈不堪。 白妃走了,淮清终于抑制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翠微和兰香看着笑趴在桌上的淮清,无不担忧起来。 笑了一会,淮清才忍住了笑意,问道:“你们两个那是什么表情?” “姑娘!”翠微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你可知道,那是白妃!是殿下的正妃啊!” “那又如何?”淮清不以为意。 “这个府里,最有地位的莫过于殿下。但是殿下不在的时候,就是白妃权利最大!今日这般顶撞了她,他日不会让姑娘好过的!” “不好过?怎么个不好过法?” “若是大骂一下,或是罚些什么,这些都还好说。只怕,只怕白妃嫉恨,趁着殿下忙,无暇顾及之时将姑娘赶出府!” “赶出府么?”淮清斟酌了一番,笑着说:“那倒是贴了我的心意呢!” “姑娘,你……” 翠微和兰香好似被吓到了一样。她们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曾听过,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住在皇子府中的女子,竟然会把不得被赶出去! 看着翠微和兰香的样子,淮清暗暗叹了口气,劝慰道:“你们不要多想了,就是我想,恐怕君晟也不会圆……” “哎呀,姑娘,殿下名讳怎是咱们可以随便说的!” 翠微捂住了淮清的口,见她不再说什么了,又转身向外看去。 好在,没有人来这里。 翠微缓了口气。 淮清笑着摇头。 翠微着急的跺脚,说:“姑娘,咱们是丫鬟,不明白姑娘跟殿下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但是,姑娘可得听翠微一些话才是!” “你说。” “不管姑娘跟殿下日后如何,在外人的心里眼里,姑娘就是殿下的人了。这样的话,没有名分,姑娘就连一个侍寝的通房丫鬟都不如!在白妃眼里,也不外乎这样。殿下也从来没跟别人说清楚过,到底姑娘算什么,谁都不知道。纵使姑娘不想留下,可眼下,姑娘你也离不开这里不是?既然这样,为何不让自己好过一些?偏偏惹些事端,让自己苦着,何必呢?” 淮清被问的哑口无言。 第二十八章交易(1) 听了翠微的一席话,淮清总算看明白了许多事情。 这里,不再是她能够平安度日的地方,不是那个任由她做任何事的地方,甚至,这里能够轻易地就让她生不如死。她是有些偏执了,偏执的看不清端倪了。 “翠微,谢谢你。”淮清真诚的说。 “姑娘,翠微不过一个丫鬟,受不起。”翠微低着头,不敢受淮清的谢意。 “怎会受不起?如不是你,恐怕,我迟早就得受罪的。” “翠微和兰香是姑娘从那受苦受累的地方挑出来的,能有今日,也是靠着姑娘提拔。知恩图报,翠微也是懂的,向着姑娘也是应该的。” “好了好了,别谢来谢去的了,酸死我了!” 淮清笑着打断了她们两人之间的对话。 翠微也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见翠微没有再跟她道谢,淮清也是松了一口气,她是怕这些个东西的。 淮清才要开口调侃一下,就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主仆两人,可真是贴心贴意呢!” 不用回头看,淮清就能够分辨出说话的人,就是君晟。 翠微惶恐的拉着兰香给君晟行礼。 君晟并没有过多的在乎她们两个人,只是吩咐上茶,就坐了下来。 淮清也不去计较什么,只是淡淡的问:“殿下不是忙的很么,怎么又来了?莫不是白妃在这受了什么委屈,您来给出气的?” 君晟“呵呵”一下,说:“白妃受气,我到不会这么觉得。只是来看看,你怎样了。结果却见到好一出主仆情深。” 回过头看了看奉了茶水,又转身离去的翠微,君晟别有深意的说:“没想到,我这府里还能有这么忠心不二的人,为何我从来没有发觉?” “敢问殿下,殿下无事的时候,可会去下人们待得地方走走?” “那种地方怎是我这等身份的人应该去的!” “那不就结了。” “怎么?” “不去他们在的地方,如何能发现如此忠心不二的人?” “说的好啊!”君晟哈哈一笑。 看着一旁大笑的君晟,淮清渐渐放松了自己。 说实话,淮清并没有厌恶君晟。不似对一些自己厌恶的人那般的感觉,只是由于身份的关系,让她觉得想要远离。其实,对于淮清来说,君晟还是很亲和的一个皇子,没有那些自以为是的霸道,更没有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君晟……” 淮清愣了。她想要说什么,却一下子叫出了君晟的名字。 君晟不介意的笑了笑,说:“无妨的,你继续说。” “我本不是讨厌你的。” “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 “以你的性子,若是厌恶一个人,恐怕就不会是这么好说话的了。” 微微红了红脸,淮清嗔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个泼妇?” “不要谈论这个了,你说你刚才要说的事。”君晟笑着将话题引了回去。 淮清平复了一下,说:“你是个不错的人,若是日后成为那个最顶尖的人,我想,宜绯国将更加的好。” “那个顶尖?”君晟苦笑:“那个地方不是说说就可以的。” 淮清看着流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的君晟,轻笑。 “怎么?连你也笑我一事无成?” “若是我说,你只是找借口推脱呢?” 淮清说着,头浅浅的转过去看君晟,嘴角上扬着,连带着眼角都是上扬的。 君晟看着这样的淮清,顿时感觉,眼前的女子,竟然也是异样美丽。 “怎么不说话了?”淮清疑惑的看着呆愣的君晟。 君晟连忙转过头,咳嗽了一下,说:“你说我在推脱,怎么说呢?” “那么,我想知道,你到底在发愁什么呢?” “发愁什么?”君晟喝了口茶,说:“权,我已然有了;人,整个朝野里大多数人都是倾向于我的。只是……” “只是少财,是不是?” “唉!” 淮清没有接下去,只是将翠微和兰香招了来,吩咐了去外面守候,不让任何人进来。 等事情都吩咐好了,淮清才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你再怎么好,没钱,你就什么都做不得。” 君晟没有说话。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为什么?”君晟冷笑,说:“不外乎就是因为那些个出得起钱的人都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其他的皇子,而那些皇子则都要比我年长。等到我的时候,剩下的,也仅仅是没有女儿可以笼络的沈家,还有你。” “借口!”淮清凛冽的指责道。 君晟一愣,微微恼怒,问:“借口?我怎么是借口了?” “钱财之物,不是靠着施舍和笼络才能得来,更不是因为年纪大小的关系而有差异。” “你这时无知才这么说的!” “无知?”淮清笑了,蔑视的看着君晟。 “整个天下,或许我知道的不多,但不代表我懂的不多。历来,成王败寇,只有胜者才能诉说日后的丰功伟绩。然而,懦弱的人,从来没有资格这样做!皇位之争,从来都是没有亲情可说,更加考验一个人的谋略。或许,你往日的决策无一有错,但现在,你却是个懦夫!” “你敢说我是懦夫!”君晟被淮清的一句话激怒。 “如何不是?”淮清依然笑着,说:“没有女人,你就拉拢不来人么?若是这样,你岂不是躲在女人背后做事!更加不敢担当自己的无能,不是懦夫,还是什么?” “你!”君晟原本压抑的愤怒顷刻间爆发,狠狠地将手中的茶碗扔在了地上。 淮清也不理会,只是慢悠悠的喝着自己杯中的茶。 “君晟,且不说别的,单问你,这世上,哪里有真正自愿拿钱给别人的人?” 君晟一愣,怒火顿时消失无影。 “这世上,是没有人肯拿自己的辛苦钱给别人的。你真当那些个商贾都是主动送女儿送钱给其他几位皇子的?若没有压制,或者许以回报,这才有人拿钱。” 君晟依然愣愣的,但心中却认可着淮清的话。 淮清一笑,继续说道:“殿下可想明白了?我不知你当初那样做的缘由是什么,可到现在,居然还拿捏着不肯用些必要的手段,更加用各种理由推脱。殿下,淮清说句不恭敬地话。国主是白费心思了!” 君晟倒吸了一口凉气。 淮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 君晟想着自己这几年的作为,却是认为自己有些推脱了。 君晟自己也知道,老国主将这个宅子赐给他,也算是别有心意。朝中的臣子们,也都稍稍明白老国主的用意。他是骄傲的,这骄傲将他的眼蒙蔽。待发觉之时,已经有太多人被拉拢到了其他皇子身边去了,将太多的优势都拉拢走了。等他明白过来,已经有些来不及。 此时,君晟才开始为自己争取。 那些个依然围绕着他的朝臣没有离开过,在朝野中的明争暗斗,这些人也都全力支持着君晟。君晟很是感动,为此,他努力地争取朝野中的各种事宜。可是,他有很多事情没办法去争取,比如很严重的灾害。不管做什么,没有财力的支持,任何一个人都很难。 其他几位皇子,或多或少的都娶了大商贾的女儿,靠着这样的关系,将商人笼络到自己身边。说是娶,君晟也知道,不过是使了手段让商贾们知道进退,或者商贾们自己就能明白过来,这才将自己的女儿嫁入皇家,全力支持自己的“女婿”。 君晟本来也可以这样做的,可他不想,他想做一个让人自愿跟从的皇子,不必倾轧,就能够有人将心拿出来,以示忠心。 拖来拖去,终于拖到了今日的状况。 君晟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淮清没有波澜的样子。他真的好奇了,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竟然能够将他的事都说的一清二楚,更加在仅仅知道一丁点的消息状况下,推断出那么多事情。 “殿下可是想明白了?” “是。” “那么,”淮清转过头来,说:“做个交易如何?” 第二十八章交易(2) 恢复过来的君晟听到淮清这么说,虽然心中感到惊讶不已,但表面上并没有变现出来。 “交易?” “是,一个对你对我来说都很好的交易。” “哦?” “我帮你,拿到你需要的,但我只能指出方向,确切的就需要你自己来办。” “那你想要得到什么?” “等到你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放我自由!” 一挑眉,君晟看着淮清。 “你也不必这样看着我。”淮清站起身来,漫步到窗口,说:“你之所以将我带来,不过是为了我的五味斋,或者说更多的是为了沈家。然后依靠我们,将你送上那个位置。既然结果一样,殿下何必将我留在手里,何况淮清的姿色平庸,连殿下府上的丫鬟都不如!” “那如果我说,不放呢?” “不放?呵呵。殿下聪慧,自然能想得到,留下淮清与那个位置,哪个更重要!” “哈哈!”君晟狂笑。 淮清也不理会犹如疯了一般的君晟,只是侧了身子,斜斜的看着他。 笑够了,君晟双目带着异样的神采,看着淮清。 他说:“我真不明白,人人都试图挤进皇家,为了荣华富贵。可偏偏,你却避如洪猛。为何?” “为何?殿下自然比淮清要明白,那个地方,不是我这样一个没有一点姿色的人该去的。” “可你有的是办法保住自己不是?” “是又如何?淮清不才,没那么大的理想,就想平淡度日,丰衣足食,有个一心一意对我的人就够了。哪怕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也好过在那个用鲜血滴铸的牢笼!” 听着淮清的话,君晟的脸上愈发的让人看不透。 淮清有些紧张,生怕君晟不肯答应。 “如何?” “好,我就跟你做这笔交易!” 淮清听了君晟的回答,才缓缓吐了口气。 “不过……” “不过什么?”淮清再一次提起了放下的心。 君晟一笑,说:“得等到我入了主,平了事端,才可!” 淮清立刻瞪大了眼睛。 “怎么?不答应?” 淮清没有回答。 君晟也不急着催,慢悠悠的摆弄着手边的物件。 过了许久,淮清才慢慢的将僵硬的身体放松。 “殿下可要遵守诺言。待到入主东宫,平定了所有的事,切莫忘了淮清所求!” 君晟听了淮清的回答,高兴的大笑,走了。 等到君晟的笑声远了,淮清才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上。 而在外面等待的翠微、兰香,此时才敢走进。一进门就看见淮清坐在了地上,急急忙忙的将淮清搀扶到了床上,询问着。 淮清摇头,宽慰她二人。 只是,她心中苦楚,任谁都无法体会。 入主东宫,平定乱事。 说的好简单。 可是,即便她有太多别人无法想象的能力,也未必能很快完成的。 其实,关于君晟的一些传闻,淮清让翠微打听过了。这个十三皇子府和玲珑阁的事情,她也知道了。如果她没有猜想错误的话,老国主在赐给君晟这座宅子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他的魄力和能力了。 一个国家,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安稳现状的国君,也不只是一个只知道给自己建树功德的国君。一个国家的发展,需要一个合格的国主,要稳定整个国家的局面,还要开拓国家的疆土。即使在这样一个四平八达的时候,不能够拓宽自己的疆土,也要发展国家的全部。 国泰民安,这才是一个国主最应该为国家,为百姓办到的事情。 君晟,他也许不是一个在乱世征战四邻,开拓疆土的国主,却是在这样一个平安盛世里最适合的国主。 如果她这样的一个女子都能看出君晟的能力,那,一个英明的国君也会看得到的。 然而,老国主承认君晟是不够的,臣子的效从也并不足够。 若是将国主之位传授给君晟,恐怕其他几个争抢的皇子定然是不会服气的。这样的话,一场生死之战,一场血染的皇宫辛迷,将会上演。 老国主应该是不愿意看到这些事情的,所以他在等,等着君晟,等着他把他道路上的障碍扫平。 但,老国主快要等不及了吧? 再如何的受人爱戴,年老的征伐,疾病的迫害,已经让他的身心都疲惫不堪了。 如果是这样的状况,那么君晟需要办到的事情还有很多,至少要满足他继承皇位的几件事情要办到。 继位之后,君晟就要安抚人心,臣子也好,百姓也好,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那几个拼命与他争夺的皇子应该怎么安抚。 那么,在君晟继位之后,她需要帮他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多得无法让她很快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如果不能很快,她又会被君晟软禁到什么时候呢?她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多么荒谬的事情? 已经快要二十二岁的她,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等? 低垂了头,淮清的眼里满是痛。 躲了那么久,还是没躲开这样一种命运。 “翠微。”淮清轻声而沉闷的叫。 “姑娘?”翠微靠近了淮清。 “准备笔墨。” 翠微有些不解,但还是应了,将笔墨为淮清准备好了。 淮清慢慢做到了书桌旁,提笔,写下了几个字。 写好之后,淮清小心翼翼的将字迹封在了一个信封之中,还封了腊。 交给翠微之后,淮清慎重的说:“将这封信交给殿下,一定要亲手交给他。等他看过之后,要个回复,你再回来。若是不给,你就等。” 翠微接过信,认真的点了点头,转身送信去了。 兰香看着凝重的淮清与翠微,有些担忧。但她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子。她走到淮清的身边,拉了拉淮清的手。 淮清转头,看着满眼都是担心的兰香,她笑着摸了摸兰香的头,说:“别担心,没事。” 兰香点了点头,说:“兰香笨,不必翠微姐姐明白事理。但是兰香是向着姑娘的。若是以后有什么事情用得上兰香,姑娘一定要告诉兰香。” “好。” 淮清将小小的兰香抱在了怀里,一边安抚着兰香的担忧,一边借着兰香慰藉自己的心。 翠微带着淮清给她的信,来到了君晟的书房外院的门口。 门口的侍卫立刻上前阻止了翠微的前进,厉声问道:“干什么的!” 翠微紧张的回答:“我,我是玲珑阁来的,淮清姑娘有东西交给殿下。” 侍卫瞪了瞪翠微,说:“你等着,我去通报一声。” 说完,侍卫就走进了内院。 翠微无措的等在那里。 不一会,随着刚才的侍卫一同走出来另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一直跟在君晟身边的秦业。 秦业走近了翠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说:“就是你想要见殿下?” “是。”翠微恭敬地回答。 “把东西交给我吧,等殿下有时间了,我自然会交给殿下的。”秦业说着,将手伸到了翠微面前。 翠微摇头,说:“姑娘吩咐,要亲手交到殿下手里。” 秦业皱眉,说:“你一个丫鬟,殿下是你想见就见的么?” “翠微不是这个意思!姑娘说了,不知要亲手交给殿下,还要等殿下一个回话的!” 又看了看翠微,秦业才说:“那好,你等着,我去跟殿下说说,但是见不见,我不好说。” “好好!” 秦业转身走进了内院。 翠微忐忑不安的等着院子的门口。 许久,秦业才又走了出来。对着翠微说:“跟我进来吧。” 翠微点头,跟在了秦业的身后。 进了书房里,翠微不敢四处张望。她是知道规矩的,这里不是玲珑阁,里面的人更加不是淮清。 “把东西那过来吧!” 第二十八章交易(3) 翠微一个激灵,这才稍微抬起了头去张望,想要找到君晟的位置。 秦业好心的给翠微指了一个方向。 翠微谢了一声,拿着信走进了书房的内房。 内房的君晟低着头看手里的折子等物。 翠微恭敬地给君晟行礼。 “行了,把东西给我吧。”君晟没有抬头的说道。 翠微向前走了两步,将东西放到了君晟面前的桌上。 但君晟没有立刻就看。 过了一会,君晟发现桌前的人没有离开。 抬起头,君晟看着翠微,问:“为何不走?” 翠微答道:“姑娘说,让翠微等殿下看了回个话。” 看了桌上的信笺,又看了看翠微,君晟将信拆开来看了看。 君晟一笑,将信丢进了火盆中,对翠微说:“回去告诉淮清,我会尽快做到的,只不过,让她好自为之。” 翠微听了回话,转身回了玲珑阁。 淮清从回来的翠微口中知道了君晟的回答,心中稍稍有了定论。 翠微虽然很想知道,淮清到底与君晟之间有什么事情,然而,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当淮清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她想起了君晟送她上车时说的话。 “进宫,我可以送你去,但是怎么说,都要看你自己。那个地方,你明白的。” “淮清自然明白。何况,淮清还是想要活着离开这里的。” “那就好。” “殿下可有什么要嘱咐的?” 君晟看了看淮清,又看了看远处的天空,说:“父皇是一代明君,纵使如今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但他仍然精明的很。” “是。” “说错了话,我也保不了你,甚至还要牵连到我。所以,万不得已,我不会为了你而引火烧身。” “殿下的做法是对的。”淮清不以为意。 “哦?”君晟越来越对淮清赶到好奇。 “为了那个理想,殿下该做的,太多。” “呵呵。”君晟笑了,说:“好,好!交易从此就开始,第一步,我送你去你要去的地方。然而,你的造化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再睁开眼,淮清看着同样坐在车里,却独自闭目养神的君晟,她有些恍惚。 这样的交易,是对,是错? 恍恍惚惚的,淮清随着君晟来到了皇宫,在一番盘查之后,她跟在君晟的身后,下了车。 君晟一边漫步着,一边指引着淮清,讲解着路途中遇见的一些宫殿、杂人等。 淮清低着头,只是听着君晟说。 待走到了那个威严的地方,君晟让淮清等候在门外。 淮清看了看君晟走进的那个门,转过了身,向其他地方看去。 周围的太监宫女悄悄地谈论着什么,对着她指指点点。 淮清一笑,没有理会,只是看着目光可以触及的那些花草。 果然,皇宫大内,就是有许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正发呆,淮清突然听见一些凌乱的脚步声,一点点走向她。 才转过头,淮清就听见一声严厉的斥责:“你是哪个宫里的!居然看见殿下还不行礼!” 淮清不急不缓的向来人行礼,却没有开口喊什么。毕竟,她不知道来人是谁,更加不知道来人的身份。 “抬起头来。” 一个很威严的声音说起了话。 淮清慢慢抬头,让那个说话的人看清了她的容颜,她也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大约年过三十的男人,一脸的富贵之相,身体稍微的发福了。面上遮掩不住的权贵之色,带着微微的恼怒,看着淮清。那样貌,与君晟是相近的。 淮清想,这个人,恐怕就是君晟的几个兄长之一吧? “六哥,你来了?” 正巧这时,君晟也从老国主那里出来,看到了淮清和淮清身侧的人马。 六皇子,君策,看着君晟走来,收敛了些不耐之色,客气的与他打招呼。 二人不知真假的嘘寒问暖了一番,君晟才将引到了淮清身上。 “不知六哥方才和水墨有什么事么?” “你认识她?”君策有些微微吃惊。 “啊,是的,她是我带进宫的。难道冲撞了六哥?” 君策也明白,此时不应当与君晟有任何的矛盾,而且面前的女子并没有什么不当之处,于是说:“没什么,只不过我来给父皇请安,正巧看到她站在这里,随口问了一下。” “哦,那可真不巧了。”君晟歉意的笑了笑。 君策皱眉,问:“怎么?父皇有什么不妥么?” “那到不是,只是我与父皇说好了,要带水墨去见他。” “哦!如此,就快去吧,不要让父皇久等!” “是!” 说完,君晟带着淮清向君策行礼,然后走进了老国主的寝宫之中。 待二人走远了,君策才眯起了眼睛,对下人说:“去,给我查查,那个水墨是什么来头?还有,他跟十三是什么关系!都给我查个清楚!” “是!” 君策眯着眼睛,看着渐渐消失的两个背影,他觉得不安起来。为什么,他也不明白,只是当他知道那个女子和君晟有关系之后,就立刻赶到莫名的不安。 没看多久,君策就带着人走了。 而走进寝宫的淮清却悄声的问君晟:“为何叫我水墨?” “为何?不过是为了让六哥不打你的主意!” “叫我水墨就可以了?” “或许。” 淮清笑了,说:“既然我能来见老国主,恐怕六皇子不会那么就信了你,此刻,应该已经有人去查探我的事情了。” 君晟一定,回过头去看淮清,许久,说:“倘若你是个男子,定然能称霸一方!” “可惜,淮清只不过是一介女子。” 君晟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继续向里走。 淮清也没有再说话,跟着君晟走。 当走进了一个用黄色围帐包围的内殿,淮清立刻感觉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充斥了那里。 “父皇,儿臣将人带来了。” 君晟恭敬地对着最里面的人影说。 “咳咳!带过来,朕瞧瞧。咳咳!” 一个虚弱无力,却倍显威严的声音回了君晟。 君晟应了,然后让淮清跟在他身边,一起走到了床前才停下,跪倒在地。 有内侍的太监将床前的围帐撩起,搀扶了一个一身黄衣的老人坐到了床边。那人,便是君晟的父皇,整个宜绯国的国主,君自显。 君自显咳嗽着,有人递上了一杯什么给他润喉。 淮清低着头,跪在床前,单凭着空挡的内殿里回荡的声响判断君自显在干什么。 过了一会,君自显才说道:“晟儿下去吧。” 君晟一愣,抬起头来看了看他的父皇,然而还是说了声“是”,起身下去了。 在君晟走后,君自显又将其他的奴才奴婢打发了下去。 内殿之中,空荡荡的,没有第三个人,淮清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显得格外明显。 她开始有些害怕,不是对权力的恐惧,而是对这样空旷的感觉恐惧。 “你怕朕?”君自显缓缓地问。 第二十八章交易(4) “回陛下,不是。”淮清小心翼翼的回答。 “不是?”君自显有些意外,追问道:“难道你不怕朕?” “是,不怕。” 君自显“呵呵”一笑,但这一笑却又引起了止不住的咳嗽。 淮清本不该此时抬头的,更加不该有什么动作,但听到君自显的咳嗽有些过重,迫不得已,她连忙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水,递上。 君自显结果茶水,喝了一些,总算将自己的咳嗽止住,转而端着茶杯,看着面前的人。 淮清自觉不妥,立刻又跪倒,说:“奴婢逾界,陛下责罚!” “抬起头来。”君自显没有接淮清的话。 淮清慢慢将头抬了起来。 君自显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想不到君晟竟然会将这样一个女子收拢在家中,更加放在了他当年挚爱的妃子所居住的玲珑阁内。但他并没有表现什么。 淮清抬头,让君自显看她,她也看君自显。 年过半百而已,君自显却已经斑白了发,看上却依然有七十岁左右的样子。双目神采不改,似乎能够透彻人心一样。但不只是病痛的原因还是忧愁的关系,脸上的皱纹已经遍布,身体也有些佝偻。 君自显发现,淮清也在看他的时候,他竟然有些高兴。 压抑了一下,君自显问道:“看够了没有?” 淮清一惊,连忙低头,说:“奴婢该死!” 君自显突然感觉,他不喜欢眼前这个女子这样卑微,他觉得,她该是张扬的,似一朵花,或许不是娇艳欲滴,却会肆意张狂的绽放。 “起来吧。” “谢陛下。” 淮清慢慢站起来身,但头依然低垂着。 君自显想要站起来走走,自然地将手臂递给了淮清。 淮清愣了一下,就扶住了他的手,搀扶着他站起身来,走到君自显想要到的地方。 “听晟儿说,你住在玲珑阁?” 君自显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句,让淮清稍稍不能跟上。 “回陛下,是。” “可觉得满意?” “奴婢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真的?” “是。” 停了下来,君自显转头看了一眼淮清,问:“可知道,那地方是什么地方?” “奴婢知道。” “朕真不明白,你这样一个女子居然能够住进那里,朕对晟儿,真是失望啊!” “恐怕陛下是得意才对。”淮清不卑不亢的回了一句。 “你大胆!” 君自显觉得,他好像被偷窥了一样,竟然有人说出他心中最为真实的想法。 “奴婢不敢。” “不敢?哼!” “奴婢只是说了事实,陛下如此想的,难道不想有人揣摩到?” 君自显立刻讶异起来,不敢相信的打量着身侧这个一直低着头的女子。 “你抬起头来说话。” “是。”淮清将头慢慢抬起来,身体也随着站直。 当淮清慢慢将头抬起以后,君自显才发觉,她说话也许是谦卑的,但她的眼中,带着的却是淡定的沉稳。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君自显终于明白,为何君晟会将这样的一个女子收在玲珑阁中。 他不是不知道皇子们的事情。作为一个国主,一个帝王,他有他自己的暗卫。这些暗卫,就会依照他的指令,将每一个皇子的事情都传来给他。 所以,当君晟带着一个样貌并不出众的女子回到府中,并且赐了玲珑阁时,他就知道了。 也许,一开始君自显没有想到,所谓的样貌不出众,竟然是如此的平凡。 然而,让君自显更加意想不到的,这样一个平庸的女子,更加有普通普通女子所没有的神采。 君自显坐了下来,漫不经心的问:“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奴婢不敢说。” “说,朕恕你无罪便是。” “谢陛下,那奴婢就斗胆了。”淮清顿了一下,说:“陛下恐怕是早就在十三皇子殿下年幼,不能赐府外迁之时就看出他的过人之处,更加在日后发现他的好。如此,殿下收了奴婢这样一个没有美色的女子在玲珑阁,陛下就更加欣慰的感觉,他日,若是殿下成主,定然不会因了美色误了国!” 淮清一说完,就感觉两道目光直射她。她知道,那是君自显的。没有躲避,淮清迎着那目光便看了过去。 君自显听着淮清的回答,一点一点的感到心惊肉跳。不自觉,带着探究而戒备的目光去看她。然而,他未想到,她不仅没有怕,更加无视一般的看了回来。 “这是谁教你说的!”君自显严厉的问道。 淮清不答,反而笑了。 君自显显然被淮清的笑激怒,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吼道:“回答朕的问题!” 吼完,君自显又开始猛烈地咳嗽。 淮清连忙递上茶水,还在君自显的背后轻拍轻抚,顺着他的气。 缓过来的君自显稍稍收敛了怒意,却依然不悦的说:“回答朕,谁教你的?君晟?” 淮清摇头。 君自显一皱眉,又说:“不是?难道是其他人派你去君晟身边的?谁?” 淮清依然摇头,说:“陛下莫要猜了,都不是。” “可是……” “可是奴婢,一个女子,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 君自显没有回答。 淮清又笑了笑,说:“何必如此大惊小怪?自古就有巾帼不让须眉之人,多一个奴婢而已,陛下如此小心翼翼的做什么?”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君自显突然将眼前的人当做了一个朝臣一般的存在。 淮清眉眼上都是笑意,她知道,她的猜测没有错,赌局也没有摆错。 “陛下,奴婢有个请求。” “说。” “奴婢说话向来都是没有章法的,也没有什么礼教。如果陛下希望奴婢说,还望陛下能允了奴婢的不敬之罪。” 看了看淮清,君自显点了头。 淮清谢了恩,说:“陛下也许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明目张胆的将心中的想法告知天下,但在赐了府邸给十三殿下之后,恐怕这心思,还是有些人明白的。” “不错,确实如此。” “而十三殿下的做法,也是深得人心的,办事不仅果敢,更加处处考虑的很周全。” 君自显点头。 “即便如此,陛下还有顾虑。” “哦?你且说说,朕还有什么顾虑?” “陛下的天下,是个国泰民安的天下。而陛下又是爱民如子的好陛下,所以陛下需要的继承人,不需要有能力托张国土,而是使国家更加安康。因此,您更加看重十三殿下的处事风格。” 君自显赞赏的点头,说:“你果然是个明眼的女子,竟然看得出这么多事情。” “陛下过奖。”淮清屈身,继续说:“但,您还是有顾虑的。” “将你想到的事都说来听听。” “您怕,百年之后,得到的,却是兄弟相残的情况!” 君自显看着淮清,没有说话。 淮清转了个身,走远了几步,看着内殿之中的各色笔墨书画,还有那些个摆设。 “可是,陛下您有没有想过,这样悬而不决,更加会让其他的皇子们不忿?” 第二十八章交易(5) “有何不忿?朕日后自然有定夺,他们不想也要听!” “陛下是不是病糊涂了?这些都想不到了?” “大胆!”君自显被这样不恭敬地话,稍稍惹怒。 “陛下。”淮清转过身,看着君自显,说:“陛下身边有几个皇子如此出众,都有各自的风采与能力。对此,陛下不仅没有约束,更加让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势力。如此,当陛下仙逝之后,空留下一个诏书,如何能让这几个皇子心中平复下来?” “哼,如何不能?朕的遗诏,也是圣旨。不尊圣旨,那就是抗旨不尊!” “抗旨不尊?呵呵。” “怎么?你不服?” “陛下,自古就有‘成王败寇’之说。等到哪个皇子不服,起兵反了十三殿下后,同样可以让后世流传的,不是陛下的一纸诏书,而是说十三殿下篡夺皇位。” “胡说!” 君自显拍案而起,怒气冲冲的瞪着淮清。 淮清不仅没有怕,反而更加从容的说:“陛下心中明白的很,这样的皇宫秘辛,比比皆是。甚至可以在陛下去的时候,不管是谁得了皇位,立刻被禁杀与这内殿前后!” “你!你!你…….咳咳……” 君自显一口气没有提上来,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身体也无法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 淮清连忙上前,将他扶着坐下,又递上茶水,帮他平复。 君自显用颤抖的双手接过茶碗,然而他已经没有力气拿住,“哐啷”一声,便掉在了递上。随后,又是一阵猛咳。 “噗!” 君自显竟然咳出了一口鲜血。 这下,淮清就煞白了脸,立刻又倒了一杯水递上,一边喂给君自显,一边劝慰着:“陛下息怒!还是先平了心气才好!” 折腾了许久,君自显才缓过了那一口气。 淮清拿出身上的锦帕拭去了君自显嘴角上的血迹。 君自显叹了口气:“唉!” 淮清看了看君自显,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君自显问道。 “奴婢不敢了。” “唉!”君自显又是叹了口气,说:“枉朕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许多年,竟然连一个女子都不如!” “陛下严重!陛下治理有方,是一代圣君。” “圣君?圣君就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反目成仇!” 淮清一滞。 君自显看了看淮清,说:“你说的事,朕自然有想过,只是凭借一生的经验,竟然死也不肯承认。若不是你今日一番言语,恐怕朕还会这样执迷不悟下去。到时…….后果不堪设想啊!” “陛下……” “你也不必说什么,朕心中自然有数。” 淮清没有说话。 君自显也没有说什么。 二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 “你叫什么名字?”君自显突然问道。 “奴婢姓夏,名淮清。” “夏淮清?” “是。” “你就是那个盛传的女商?”君自显惊讶的看着淮清。 淮清点头。 “竟然就是你?还到了晟儿那里?” 淮清苦笑。 君自显皱眉,问:“怎么,你有什么不愿?” 淮清顿了顿,跪倒在地。 “陛下,奴婢不过一个商女,或许比一些人做的好。但奴婢不过图的是一个清平,不想与这皇宫有什么牵扯的!可……天不遂人愿,奴婢还是牵扯了进来。” “天下女子,无不想着入宫,为何你如此?” “奴婢相貌平平,恐怕连陛下身侧的一个宫女都不如。入宫,恐怕连一日都过不了吧。” 君自显愣了愣,没有说话。 淮清继续说道:“奴婢原不是宜绯国之人,只是不想牵扯家中的事,才辗转来到这里。又因许多事端,最终住到了十三殿下府中。然而,奴婢想离开。” “你……想走?” “是,奴婢想走。” 君自显看了看淮清,没有接话,转而说道:“你还有什么家人?或者,什么重要的人没有?” 淮清一愣,呐呐的说:“家中还有父兄多人,在奴婢现下的府内,尚有几位友人。” “你就是为了几位友人,才不肯留下?” “不,只是为了一人……” 才一说出口,淮清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微微恐慌的看着君自显。 君自显一笑,说:“不要担心,朕不会做什么。” “陛下……” “朕也是年轻过的,既然你听过玲珑阁的事,就该明白,朕明白。” 淮清低下了头。 “朕只问你,难道,晟儿还不如你那个人么?” “殿下处处都强于那人,只是,奴婢心中认为,没有人能够相比拟。” 君自显停了淮清的话,独自回想起了曾经那个让他垂泪的人。 淮清不敢说话,默默地等待。 过了一会,君自显才说:“朕可否问你,如何解决你说的兄弟相残?” 淮清想了想,说:“奴婢现在只能建议陛下,现在开始,就将权力渐渐交与十三殿下,让众人心中多少都有些底。之后,奴婢会在十三殿下身侧,待他继承皇位,会帮助他平乱,直至天下安稳为止。” 君自显安心的点了点头。 淮清顿了顿,才缓缓开口说:“陛下,奴婢可否向您请一道旨意?” “嗯?”君自显有些奇怪,问:“你要圣旨做什么?” 淮清恭敬地磕了一个头,才说:“奴婢想要离开这个皇宫,但十三殿下定然不肯放了奴婢,即使现在约定的再好,到时候也会作数吧。奴婢想请陛下留下一道旨意,如果十三殿下不肯放了奴婢,还可以凭借这道旨意,还了奴婢的自由。” 说完,淮清又磕了一个头。 君自显看着伏倒在地的淮清,悠悠的叹了口气。 他说:“朕还想,能否让你自此就做了晟儿枕边人,也好帮他出谋划策。看来,是朕想错了。” 淮清没有回话。 “也罢。”君自显伸手将淮清拉了起来,说:“朕就给了你这道旨意,也留下一个放心的人做之情之人,等到必要之时,还你自由。” “多谢陛下成全!” “但是,朕有个要求。” 淮清看着君自显,有些不解。 君自显一笑,说:“不必惊慌,你只要答应朕,一定要等到君晟的皇位坐稳了,才可以离开。” 淮清苦笑,低下头,说:“遵旨。” 君自显放心的笑了笑。 然后,淮清扶着君自显走到了书桌旁,准备好了纸笔。君自显亲笔写下了一道密旨,让淮清封好了,收了起来。之后他又写了同样一道密旨,让淮清封好。 “这旨意,朕留给你一封,另一封过两日会交给丞相刘拓。” “谢陛下。” 都收拾好之后,淮清又将君自显扶到了床上。 躺好了君自显说:“此事,万不得已,切莫要人知道,也不要轻易地就用了。” “是。” “你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是。” “如果晟儿真的如你所说那般,没有还了你自由,你就可以跟刘拓一起乘上这分密旨。但是,如若是你没有办到你该办的事……” 第二十九章暗涌 说到这里,君自显停了下来,目光中带着国君应当有的一种神采,严厉的说:“若是没有办到,你休想看到一日的清平日!” 淮清打了一个冷战,低垂了头,说:“是。” 君自显摆了摆手,让淮清下去了。 淮清出了内殿,君晟就看见了她。 吩咐人去服侍君自显,君晟就将淮清带离了那里。 一路上,君晟也没有问淮清任何话,只是将她带回了府里,送回了玲珑阁,便走了。 回到玲珑阁的淮清,将翠微和兰香都赶了出去。 她拿出了君自显给她的密旨,暗暗叹息。 这道旨意,不仅能够放了她的自由,也同样拴住了她的自在。与其说是她从君自显那里要来的自由,不如说是同样与他做了一笔交易。用她日后的自由自在,换得君晟日后的稳固江山。 叹了口气,淮清将那封密旨,与她当初从子优城逃出来时所带的东西放到了一起。 打开了包袱,淮清看着其中不多却精贵的东西,淮清有一丝苦笑。 这几年在外漂泊动荡,淮清也收了很多好东西的。 商邱所赠的琴,还有方妃赠的那身火蚕衣,还有纪夏同管乐送的琴谱,自从成了“水墨”之后,淮清就再没有碰过。她怕,这样明显的东西,会让叶晗发觉她。只有韩洛送那方暖玉,至今都在她的项上带着。而后,她去了沈家,虽然都带了去,却一直封了,没有动过。不是怕沈家人知道,而是不想。再后来,她要逃,所以,仅仅带了些钱财之物而已,那琴那衣,那琴谱,自然就留在了沈家。淮清也不知道自己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些个东西也就先当做念想,留给沈家人吧。 思过之后,淮清将东西都收了起来,放好。 淮清也觉得怪,君晟将她带回这里,却从来没有问过她的事情,想藏什么就藏什么,甚至翠微和兰香都从来没有询问过她什么。 但,既然不问什么,她到底也落了个轻松自在。 君晟自淮清从君自显的内殿出来之后,就没有问过她什么。并不是他不想问,只是他明白,有些个事情,若是问的多了,反而让他与她之间有了间隙,对他的打算并没有什么好处。所以,他选择默不开口,只是等着淮清到底能做些什么。 让君晟惊讶的,不是淮清,而是君自显。 当接到君自显的一些任命之后,君晟手中的权利就一步步变大。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君晟手中的权利,就变成了他往日的两倍之多,甚至多了一些兵权。 这么大的变动,让朝野内外动荡不已。 任谁都看的出,君自显的做法已经再明显不过。 若单说权利,那到还很好办。只是给君晟一些吃苦不讨好的权力,任何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变化。可是,当君自显将皇城守卫的兵权交给了君晟一部分的时候,再没有人敢认为,这不代表什么了。 君晟开始变得更加忙碌,每日都有很多的要员来跟他商讨朝政之事,甚至以他的话为准。君自显更加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下,那些个墙头草一般的人,更是络绎不绝的来讨好君晟。 其他几个皇子见此,无不感觉危险。纷纷向君自显上奏,劝阻,甚至所要同样的权利。可得到的结果,却是君自显的一番斥责与闭门不见。 大皇子与十一皇子对于皇位之争,从来都是一半一半的态度。为何?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妃子中有些是权利稍有的权臣之女,那些个权臣为了各自的利益,才诱导着他们两个去争去抢。但看到君自显的做法之后,他二人便渐渐松懈了开来,又被君自显斥责过几次之后,干脆就放弃了。那些个权臣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但碍于此时的状况,也不得不放弃了他二人,转而去恭维君晟。 但,六皇子君策,却不肯就此罢休。 他是个有权力欲望的人,之所以会争夺那个位置,就是想坐拥天下,甚至将周边的国家都吞并为自己的。 所以,他不服,他不甘愿。 但是,他不甘不愿又能如何?君自显开始的时候还只是斥责他,可后来,几乎连见都不肯见他了。 这着实让君策着急了起来。 第三十章风波起(1) 日子就这样在君晟被捧得越来越高,君策却无能为力的状况下,一点点的过去了。 淮清呵着气,将一捧白雪丢上了天,散了开来。 “姑娘!仔细了身子,不要着凉了!” 翠微在一旁,看着淮清在空地上玩的好像个孩子一样,嘱咐着。 淮清一回头,看了看一旁的翠微,拍了拍手,笑着走回了房里。 说来也奇怪的很,淮清突然发现,自从她从爻栖阁逃出来之后,就莫名其妙的不再畏寒,虽然并没有一般人那般,却也不再是连夏日里都是手脚冰凉的状况了。 摸了摸胸口的暖玉,淮清有一丝疑惑的认为,也许是因为这个暖玉的关系。但,她不是百分百的认可。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让淮清立刻震惊了一下。 一回头,淮清就看见君晟走了进来。 虽然这一段日子,君晟时不时的就会来玲珑阁,与淮清商量一些事情,但淮清还是不习惯君晟突然的出现。 “没什么。” 淮清稳定了心神,淡淡的回了一句。 君晟见怪不怪的接受了淮清的回答,坐了下来,让翠微上茶端火盆。 喝了点茶,暖了身子,君晟才说:“将要年关,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淮清看了看君晟,说:“吃喝都有,赏赐也没断过,淮清不觉得缺什么了。” 君晟一笑,说:“到底也是新年,置办几件新的东西总是对的。” 淮清点点头,没说话。 坐了一会,君晟说道:“除夕之夜,我定然是要进宫同父皇等人一同欢庆的,所以,府里大概只剩下一些下人了。” “我知道。” “那……” “这样挺好,最好将你的所有的妃子都带去,只留下翠微和兰香陪我就可以了。” 君晟一挑眉,问:“为何?” “为何?”淮清看了看君晟,说:“就是不想有人扫了兴致。” “哈哈!”君晟开怀的笑了。 淮清也不管他,任由他在那里笑。 笑了一会,君晟说道:“你放心,就是有人留下,我也会告诉她们不要来打搅你的。” “那就多谢殿下了。” 之后,二人又是无语以对。 君晟看着并没有过多在意过他的淮清,心中觉得不可思议。眼前的这个女子,虽然相貌平凡的很,但心思却要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缜密。而且,面对他这样一个身份地位的人,也从来不为所动。即便做了这么多,依然只是为了换得自由。 他不懂,他还有什么是欠缺的,欠缺足够吸引眼前这个女子的什么。 见淮清并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君晟嘱咐了几句,走了。 翠微见怪不怪的将君晟送了出去。她再也不奢望,淮清会主动的讨好,哪怕对君晟再多一点的恭敬。 送走了君晟,翠微回来给淮清重新添了些炭。 淮清微微叹了口气。 “翠微!”淮清将正要出去的翠微叫住了。 翠微连忙走回来,问:“姑娘,何事?” “兰香呢?” “她去厨房吩咐晚饭了。” “哦。” 淮清低头想了想,然后又重新抬起来,说:“你们两个跟我也有几个月了吧?” “回姑娘,自从姑娘初秋来了府里,到现在也有四个来月了。” “是么?过得可真快啊!” 翠微没有说话。 过了会,淮清说道:“跟了我也有几个月了,到底只有你们两个人,有些难为你们了。” “姑娘言重了,能侍候姑娘,也是我们的福分不是?” 淮清笑了笑,说:“不说这个了,都是老话了。这就过年了,我到不缺什么,可你们我却从来没问过什么。趁着这个机会,你们也添置点衣服什么的。需要什么,跟我说,到底不会亏待你们了。” “姑娘,这样不合适的!”翠微一下子惊了。 “不合适?”淮清皱了皱眉,问:“又是哪门子规矩不成?” “姑娘,不管是哪家的下人,都没有这个规矩,找主子要东西的不是?你这样,可是会引来闲话的!” “怕什么?我说了就算。” 翠微知道淮清的性子,她定了的事情,就没什么可以反驳的。然而,这样做的,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对的,何况这样一个皇子府。翠微踟蹰了。 正在这个时候,兰香回来了。 淮清高兴的将兰香拉到了自己的身边,问:“兰香可有什么想要的?” 兰香傻傻的看着淮清,问:“姑娘,你说什么啊?兰香怎么不明白?” “就是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这快过年了,我给你置办。” “真的?”兰香一下子高兴了起来。 淮清也笑着点头。 兰香立刻在原地蹦蹦跳跳的嚷嚷:“太好了!” 一旁的翠微立刻拉了拉兰香,用眼神示意她不可。 兰香看了看翠微,然后一脸不情愿的跟淮清推辞了。 淮清拉着兰香的手,对着翠微说:“也许你认为,我的做法并不合适,但是,若最贴近自己的人都不能够得到我给的好处,那还能有谁?何况,你们要的无非是些吃穿用度,这些给你们,哪里有闲话?” 翠微微微红了眼圈,哪里有这样的主子?她和兰香是有福气的。 见翠微这样,淮清笑了,说:“这下不反对了吧?” 翠微破涕而笑,点了点头。 兰香见到翠微点头,立刻又恢复了笑颜。 “想要什么?说说看。” 翠微想了想,要了点布料和针线。 淮清觉得要的东西并没什么,私下里又给翠微添了几件首饰。 等问兰香,兰香就掰着手指想:“兰香想要衣服,想要首饰,想要胭脂……” 说了几个,兰香立刻觉得不妥起来,吐了吐舌头,说:“不行,太多了,兰香最想要的是胭脂。姑娘用的是皇城中最好的胭脂,又细又香。兰香很想要,不多,一盒就好了。” 淮清笑了笑,也应了下来。 看着兰香快乐的样子,翠微和淮清也高兴的笑了。 日子过的还是很快的,不久就到了除夕之夜。 除夕夜,君晟自然是带着正妃——白妃,一同进宫夜宴。而留下的其他妃子、侍妾都被君晟下了命令,不会来打扰淮清。 淮清乐的清闲,将早就准备好的锅子拿来,忙碌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准备好了久违的火锅。 将翠微和兰香一同拉了过来,让她们陪着她吃。 翠微和兰香觉着,这个日子,淮清是一个人的,也就没有推辞。 吃着火辣辣的火锅,又有酒作伴,三个人热热闹闹的。 吃饱喝足,淮清让人扯下了火锅,让翠微和兰香一同坐在一起聊天。 淮清将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放了一边的桌上。 第三十章风波起(2) “这个是给翠微的,你要的布料和丝线。还有,单单给你这个不好,我添了点银两给你,想要什么就自己置办就好。” 翠微接了东西,谢了恩。 淮清又拿了另外的东西,说:“这是兰香一直想要的胭脂,从外面现买了一盒,我自己这还有个不用的颜色,也给你了。另外,给你几件首饰,自己美去吧。” 兰香高高兴兴的接了过来,当着淮清的面就试起了首饰。 淮清和翠微都笑了起来。 三个人高高兴兴的,然后就听见外面轰然乍起的巨响。 翠微看了看,说:“宫里头放烟花了!” 听到这些,兰香连忙跑了出去,看着满天的烟花尖叫。 淮清也走到了门口,看了看,然后就转身回房了。 烟火这种东西,她看的是太多太多了。 过了一会,两个丫鬟总算看够了,脸上微红的低着头,不敢看怀庆。 淮清倒是好笑,没说什么。 三个女人在一起,说实话,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更何况,以淮清的身份,翠微和兰香两个人也不会太过分,也就是说说聊聊。淮清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就放了两个丫鬟,去姐妹那里玩,而她自己就准备休息。 转过天来,淮清稍稍晚起了一些。 洗漱打扮,用了早饭之后,也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淮清觉着没什么事情了,就让翠微布置了笔墨,她想描几个花样,让翠微帮着绣成帕子。 端坐在桌前,淮清突然觉得有些无措。虽说只是画几个花样,但真的想要动笔,就不知道要画什么了。 想了许久,淮清才提起了笔。 几笔描绘下,一个活灵活现的兔斯基就成了形。 当初,淮清还在现代的时候,也是有过迷恋网络的时候的,那个时候,这种线条描绘的表情,让她爱不释手,高兴起来,她还是会用笔,将这些表情描绘出来。 兰香惊讶的看着奇怪的图样,问:“姑娘,这是什么呀?怎么这么奇怪?” 淮清一笑,说:“是只兔子。” “兔子!”兰香瞪大了眼睛看那个兔斯基,却摇头说:“不对,不对!兔子哪里会这般样子?姑娘可不要拿兰香开玩笑了。” “怎么会?这可不是一般的兔子,它有名字的,叫兔斯基。” “兔…..什么鸡?兔子和鸡怎么又掺和在了一起?”兰香好奇的问。 淮清摇了摇头,也是无奈,解释是如何都没办法解释清楚地。 她只得说:“别管那些了,只当是个花样就好,又不给别人,不过是我自己用。” 兰香还是有些不明白,不过,既然淮清说了不要问,她也就乖乖的闭了嘴。 又画了几个兔斯基的样子,淮清从中挑了几个好点的,交给了翠微。 翠微看了看,说:“姑娘,这些样子,不过几针几线就能成的。要不要点其他的?” “不必了。既然你说快,就快点弄出来好了。” 翠微应了一声,就去取来了布料针线,让淮清挑选。 挑好了,淮清就让出了空地,让翠微去绣。 翠微告了一声罪,就在坐了下来,开始绣那几只兔斯基。 淮清站在一旁,看着翠微整齐而迅速的绣工,顿时觉得自己当初那几针,就好像一个孩子一样,拿不出手。她心中暗暗宽慰,还好没有亲自动手,要不然,恐怕给她几天时间也未必能弄好。 三个人就挤在了一起,都没有人理会外面是不是会来人。 当君晟诧异的走进没有人应答的玲珑阁时,就看见了这样的场面。 他也好奇,于是轻步走了过去。 当翠微手中第三个图样成型之后,三个人才突然发现,有个人影出现在了她们身边。 一回头,才发现,君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翠微和兰香连忙跪倒,一边请安,一边告罪。 淮清倒是没什么,只是淡淡的打了一个招呼,就拿起了翠微绣好的帕子,在一边摆弄。 君晟也很好奇的拿起帕子,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那帕子上的图样是什么。于是,他问道:“这是什么?” “兔斯基。”淮清淡淡的回答。 “嗯?”君晟同兰香一样,不甚明白,又问:“好好的帕子,怎么不绣些规矩的东西,竟是这些没边没影的东西?” 淮清一把抓过君晟手里的帕子,说:“我自己用的,又不碍着谁,我喜欢就好!” “呵呵。”君晟好脾气的笑了。 君晟突然感觉有些口渴,转头想要问,怎么不上茶,就看见了依旧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起来吧,去上茶。” 翠微和兰香应了一声,立刻起身下去倒茶。 等上了茶,淮清喝了一些,问道:“殿下怎么有时间来看我?今儿个忙才是吧?” 君晟一笑,说:“再忙,也能忙里偷闲不是?好歹你在我的府里,怎能这么失礼的让你除夕夜一个人,大初一的还不来问个好?” “那淮清可就不敢了。应该是淮清给殿下去拜年才是。” “不必了,前堂的人太多,你去了也不是很方便的。” “那,淮清就借着殿下来看淮清的机会,恭贺殿下新春了!” 说完,淮清起身给君晟行了一个礼。 君晟上手虚扶了淮清一把,淮清就起身,坐了回去。 “你都给我行礼了,我也不好不给点红包不是?”说着,君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用红布包好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说:“看看,可喜欢?” 淮清打开了布包,便看见里面平躺着一对上好的玉镯。 笑了笑,淮清没有推脱,就将那对玉镯拿到了手里,往自己的手上带。一边带,一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殿下了。” 君晟没有在意,低头喝着茶。 二人静坐了一会,淮清问:“殿下没事么?怎么来的这么悠闲?” 君晟答道:“能有什么事?我吩咐了人,不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可,好歹今天是初一吧?” “初一又怎么?我嫌那些个官员麻烦,不见更好。” 淮清没有接话。 之后又是无话。 君晟看了看依然坐在那里摆弄手帕的淮清,暗暗叹了口气,说道:“今天,我来这里,不只是来看看你的。” “哦?”淮清终于好奇的看向了君晟。 “父皇有旨,三日后,让我带你入宫,参加夜宴。” 淮清一皱眉,她不喜欢这个事。 “为什么?” 第三十章风波起(3) “你也不要这样,并不是我的意思,是父皇。” “我知道。可是,似乎有些不合礼法?” “呵呵,你还会讲究这个?” 淮清一窒。 君晟也没有借机嘲弄她,说道:“我也不明白父皇的意思,但他既然有命,我自然不能不从。” “不能说我病了?” “父皇说了,无论如何,就是抬,也要抬了你去。” 淮清低下了头,无奈的叹气。 “好吧,我去。只是,有任何事情,都不要怪我。” 君晟点点头,说:“不会的,你好好准备。等日子到了,我会带你一起。” 淮清没有回话。 君晟见事情已经传达到了,而他与淮清也没有什么太多的话可讲,就起身离开了。 淮清愁苦的揪着手中的帕子,然而却无可奈何。 三日,很快就过了。 淮清再一次无可奈何。 坐在她对面的,是君晟的正妃,白妃。 她不解,就是进宫,需要带着家眷的夜宴,也不必让他们三个人挤在一辆马车里不是?可是君晟偏偏就让他们三个人挤在了一辆宽大的马车里。但是,宽大又如何?还是面对面。 白妃愤愤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不知道君晟为什么会将她带着。今儿个这个夜宴,宴请的都是皇家之人,怎么偏偏多了这么一个哪里都不算的人?她更加生气的是,居然会让她与他们同坐一辆马车之中。可是,无论如何,她没有反驳的权利。 终于下了马车,三个人一同走了进去。 不远处出来了人声,淮清稍稍抬头望了望。 一旁的白妃将淮清的动作看到了眼里,没有发出声音的,轻蔑的哼了一声。 而君晟只是阔步向里走去。 渐渐见到了人,很多人都过来给君晟请安,还有他身边的白妃。可对于一同到来的淮清,没有人知道。 淮清也不介意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只是保持着最好的表情,看着众人耍宝一样。 君晟带着白妃和淮清来到了大殿之中,君自显还没有到。 淮清四处的看了看,只是觉得,皇宫的大殿,也不过是宽大了些,大气了些,富丽堂皇了些。雕刻了飞龙的柱子耸立在大殿各处,金光闪烁,最上面的宝座更加是无比的器宇轩昂,还有各式的摆设,虽然淮清并不明白这个时代的古董是如何的,却也能猜到,那些摆放着的,不会是普通的。 正瞧着,就听见有传召的人对着大殿之中喊道:“陛下驾到!”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无一不跪倒迎接。 君自显又太监搀扶着走上了大殿的最上方,待平稳的做好,才示意了下。有太监点头应了一下,对下面的人又喊了一句:“陛下有旨,平身!” 众人谢恩,起身,然后各自落座。 淮清有些发愁的看着周围的人,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到什么地方。 君晟也有些为难,但也只能先安排好自己的位置。 “丫头,过来朕这边。” 君自显的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发了呆,谁都不知道,他口中的“丫头”是哪一个。 淮清也发着呆,虽然隐隐感觉是在叫她,但她不敢。 过了许久,君自显见淮清没有动静,就又叫了一遍:“丫头,怎么还不过来?傻愣着做什么?” 淮清叹了口气,在众人的惊愕和抽气声中,漫步走向了君自显。 君自显笑着,等到淮清走到了身边的时候,才说:“怎么在那里傻愣着?” “奴婢不敢,陛下厚爱之称,不是奴婢应该应承的。” “不叫你,朕还能叫谁?” “陛下子女众多,自然会有公主应承。何况,今天的夜宴,宴请了诸多皇亲国戚,未必没有陛下中意的晚辈女子。” “呵呵。”君自显高兴的笑了笑,说:“哪里有这样的人?” 淮清没有接话,她对这里的一切,知道的太少。 咳了咳,君自显命人在他的桌旁摆放了另外的一个小桌,让淮清坐了下来。 踌躇了一会,淮清谢恩,坐了下来。 可这一坐,她就要面对更多的问题了。可,她也无可奈何。 君自显似乎很高兴,对着下面的众人说了些话语,就让人上了宴席,歌舞升平。 下面的人们都在暗自揣测,这样一个女子,到底是谁?为何第一次见面,又是由十三皇子带来的,却这般受到君自显的厚待?若是个美人也罢,但如此相貌平平的女子,竟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更加让人觉得称奇的,是那个女子,面对如此的场面,竟然一点的无措都没有。落落大方,有缓有急,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的谦卑,却不失了大气。 君晟坐在那里,看着淮清,脸上带着一丝的笑容,却让人看不出他喜悦的是什么。 而君晟一旁的白妃,则恨恨的看着淮清。她不敢相信,不仅是君晟将她带来了这里,更加让君自显这样的对待她。她不明白,不过是个如此平凡无奇的女子,怎么就会得到如此多人的关注? 众人的所有表情,无一不落入君自显的眼里,还有淮清。 君自显眼里带着什么,若有若无的,让人察觉不出,那里到底说了什么。 而淮清,就是看见了,也只能若无其事的吃着眼前的美食,看着远处的歌舞。 “丫头。”君自显突然叫了淮清。 淮清连忙起身,凑到君自显的身侧,答道:“是,陛下。” “呵呵,这次到应得快。” “奴婢不敢,只是陛下依然这么叫了,奴婢应了就是。” 君自显没有接,反而问道:“你觉得,朕今天办的夜宴,如何?” “奴婢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的?说便是,朕不会说什么的。” “陛下,这个夜宴本是陛下宽带皇亲国戚所办,有些朝臣作陪,也是示宠。奴婢也不应该来的。” “你可知,朕为何叫你来?” “奴婢不敢揣测圣意。” 看了看远处的人影,君自显叹了口气,说:“说是皇亲国戚,不过是放在了远处的危险。让他们来,也只是借着这缘由,让最危险的人来这里,做‘瓮中鳖’来抓的。” 顿了顿,君自显又说道:“宠臣算什么?示宠也是笼络人心的一个手段罢了。你说,是不是?” 淮清低头顺目的听着。 见淮清不回答,君自显挪了挪身子,靠近了淮清,仔细的看了看她,问道:“今儿个怎么不敢说话了?那日你可是说的好厉害!” 淮清立刻跪倒,说:“陛下治罪!” “起来吧,都看着呢!” 谢了恩,淮清站起了身。 “那你可知道,为何朕独独叫了你来?更加让你坐在朕的身侧?” “陛下抬爱。” “抬爱?”君自显嘲笑了一下,问:“你说,朕可信你说的这些?” 淮清不语。 “哼!” 君自显就冷哼了一声。 第三十章风波起(4) 淮清微微抬起了眼角,想要看看此时君自显的表情是否真的是生气的,却不想,竟然发现,君自显正在看着她,没有生气。这一下,让淮清暗暗打了一个冷战。 “怎么,不敢看朕?还是朕丑陋的不堪入目?” “陛下……”淮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对。 “罢了。” 君自显自顾自的喝了一些茶水,润了润喉咙。 “朕也没打算你什么都明白,否则,朕也实在是失败的很。” “陛下英明。” “朕如此对你,也是给一些人一个眼见。朕宠的是你,而你,不管什么身份,都是在晟儿那里住的,更加住在了玲珑阁。” 说到这,君自显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了看淮清。 淮清虽没有抬头看着君自显,但听到他停顿在了这里,心里也是有数了。 “陛下的意思,奴婢明白。只不过,陛下可想过,奴婢一个没有任何姿色的人,会让谁觉得是阻碍?又或者,谁会认为,奴婢会是十三殿下的心头最爱?” “朕不必考虑那么多。姿色又怎样?这宫里最多的就是美人,却独独少了你这样有头脑的女人。你说,要是这样的一个女人,会不会成为晟儿最看重的人?” 淮清一下抬起了头,看着君自显一副气定情闲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成了他的一个利器。 君自显微微一笑,他笃定,以淮清的心思,话说到这里,该明白的也就都明白了。 淮清倒退了一步,颤抖了声音说:“陛下可还记得,那日是怎么答应奴婢的?为何此时又要反悔?” “反悔?”君自显笑了,说:“朕可没有说反悔,那封密旨,依然在你和刘丞相手里,朕反悔不得。” “可是……” “可是,朕偏偏要你成了万人瞩目?” 淮清没有说话,可渐渐红了的眼睛带着询问。 “朕这样做,也只不过是依你的意思,让众人顺着朕的做法,明白朕日后传位的意思罢了。” “陛下可想过奴婢的感觉?” “你的感觉?” “是,奴婢的感觉。” “这可是你答应过朕的!” 淮清不解的看着君自显。 “当初,你可是答应朕,朕给你密旨,可你,就要为了晟儿的安稳,付出应该付出的东西!今天,不过是朕真切的用到了你罢了。” 淮清又是倒退,好像被抽取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椅子上。转了头,看着下面不算太远处的君晟,淮清不知道应当怎样。 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君自显似乎在跟身侧的那个女子说着话。可说的什么,谁都不知道,只能够看见君自显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众人猜测着其中的内容,只是都是一头雾水一样。唯一能够让他们肯定的,就是君自显对这个女子!不一般。而这个女子又是君晟带来的人,恐怕,这之后的真正事实,就是君自显对这位十三皇子不一般啊 猜测到了这里,众人就开始心中有数,纷纷向君晟敬酒。 这边君晟客气的接受众臣的敬酒,而那边的君策,却是气的脸色相当的不好。 君策知道,自己父皇身边的那个女子,就是那日他看见的。 水墨?君策冷笑。 那日之后,他叫人去查了淮清的身份。 一个被君晟带回府里的平庸女子,居然被安排住进了玲珑阁?就算这个女子有些不同常人的才气,又与众不同,也只能迷了君晟一个人而已。可是,君晟将她带到了君自显的面前,虽然只有一次,但从今天的样子看来,君自显对这个女子,也已经是不一般。这样的状况,背后寓意着什么呢?君策不敢想象。 而且,君策手下人查出来的,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些东西。这个女人不叫水墨,而是叫夏淮清,是那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女商贾。而那个水墨的名字,则是一直在子优城名贯一时的一个妓子的名字。 君策皱了皱眉,怎么看,他都不觉得眼前这个姿色连宫里普通宫女都不如的女子能是那个名动的妓子。可他又想不明白,君晟为什么会将这个名字说出来。 想不通,君策就没有让自己继续在这样的一个场合下想下去。而是端起酒杯,敬向了君自显。 “父皇!孩儿敬父皇一杯!” 君自显和淮清的对话被这样打断。 君自显看了看那个端着酒杯,一脸诚意的君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应道:“好!朕以茶代酒。” 说完,两个人就都喝了杯中之物。 喝完,君策又让人满上了一杯酒,转而对着淮清说:“不知这位该怎么称呼?” 淮清连忙起身行礼,说道:“奴婢淮清,见过六殿下。” “哎!”君策又些不乐意起来,说:“父皇都叫你丫头,这下看来,你在父皇眼里可是不一般的。既然这样,怎么能对我自称奴婢?” “奴婢不敢。” 君策还要说什么,却见君自显摆了摆手,说:“罢了,她爱怎么说怎么说,你听着就是。” “是。”君策毕恭毕敬的回了一句,但在心里,却明白过来,不论如何,这个女子在君自显的眼里,定然是不同的。那么,如果可以拉拢她,或者其他什么,也许就会对他想要的事,有很大的助益。 想到此处,君策就更加讨好般的向淮清敬酒。 淮清推脱了半天,但碍着是皇子身份,也就喝了这么一杯酒。 喝完酒,君策说道:“今日这样子,恐怕难和淮清说什么。改日,我在府上宴请你,可好?” “这……” 这下可问住了淮清。无论如何,她现在都是住在君晟府里的,想要出门,就不得不跟他说。虽然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可是任意的虽她去哪里,但若是去君策那里,恐怕就有些为难了。 淮清为难的看了看君自显,想他能够为她挡上一挡。可君自显却悠然自得的喝着茶,跟身边的太监说着什么,全然都没有在看她一眼。 正在淮清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的时候,君晟走了过来。 看了看淮清,君晟笑着对君策说道:“六哥,好歹淮清也是我请来的客人吧?” 君策回过头,笑了笑,说:“哎呀,看我这记性!呵呵。” “哪里,六哥是人多事忙,忘了也难怪。” “哈哈!”君策大笑了两声,说:“那,我请淮清过府一叙,请她吃个便饭,总该可以的吧?” “那怎么会不可以?只不过,做兄弟也想跟着过去,借光吃六哥一顿!” “瞧你说的!好,到时候,你带着淮清一同来就是!” “好!哈哈!” “哈哈!” 淮清看着客套的说着话的两个人,深深的明白,这一幕,不过是给其他人看的“兄弟情深”的戏码。 君晟别有目的的看了看淮清,之后拉着君策离开了这里。 第三十章风波起(5) 两人离开之后,君自显又转回了头,对淮清说:“看来,朕还是低估了你呢!” 淮清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君自显微笑的眉眼,立刻觉得像是被猛兽盯住的感觉。顿时,就犹如失去了全部的能力,微微惊恐的看着君自显,说不出话来。 君自显看着淮清的表情,也觉得自己似乎做的过分了些。但转念一想,他这样做也是应该的,于是,也就没有什么愧疚的感觉,只是稍稍收敛了些。 “不论如何,你已经答应朕,而且你也看得出,谁更加适合坐这个位置。所以,策儿那边,你可要好好处理一番!” 被君自显这样一问,淮清才一身冷汗的警醒过来。她连忙应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毕恭毕敬,讨好着君自显。 君自显微眯了眼睛,看了看淮清。然后由太监搀扶了,离开了宴席。 所有人都跪倒在地上,恭送着这位帝王,淮清也是同样的。 待君自显离开之后,就开始有人撤离了宴席。几位皇子早早就来开,只是剩下了君晟和君策两人。而有心讨好的人,自然也是没敢离开。 君晟和君策,见事情已经没有什么继续的必要,也就客套的说了几句,跟周围的人告辞,各自离开。 唯一的区别,就是君晟将淮清带了走。 回到了十三皇子府,淮清连说都没说一声,就跑回了玲珑阁。 今天,几乎是一场鸿门宴一样,让她生生的闯了一回。被冷汗汗湿的衣服让她难以忘记,那些个人的眼神,君自显明里暗里的示意,还有君晟和君策的较量。 好像逃一样的回到了玲珑阁,淮清终于有了一丝的解脱。 至少,在这,暂时没有人会这样要求着她什么。 见到淮清好像被什么追赶一般的跑回了玲珑阁,翠微和兰香也有些不知所措,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给她准备了热水,让淮清好好的沐浴更衣了一番,服侍着她睡着。 这边的淮清带着浓重的疲惫睡了。 那边,君晟留在了白妃的房里。 白妃是高兴的。不管是什么地位的女人,当她的夫能够留在她这里,那么就证明,她是受宠的。特别是正妻,更加能够巩固自己的地位和权力。 然而,即便再高兴,白妃还是有些不情愿的。 就是因为今天,君晟带了淮清去了夜宴。 虽然没有说话,白妃脸上的表情,让君晟一清二楚的明白她的想法。 “清彤,怎么变得如此没有定力了?” 清彤,就是白妃的名字。 白妃一愣,手里没有停顿下来,继续为君晟宽衣,并没有回答君晟的问话。 等到收拾妥当,君晟坐到了床边,看着坐在梳妆台前卸妆的白妃,他又说:“清彤,你跟我也有几年的时间了。平日里,那些个貌美如花的女人你都可以容得,为何,就容不得一个姿色平庸的夏淮清?” 白妃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说道:“殿下,若是那貌美的女子,或许我还能容得,因为她们傻。可她却是个有心思的女子,美貌犹如?总有一天,这容貌都会逝去。可心思,却永远都不会老去,甚至会渐渐的成熟起来。” “那又何妨?” “那么,殿下今日带着她去这样的夜宴,是何缘故?” “那是父皇说的。” 白妃听到这话,愣愣的看着君晟,不解的问:“陛下?陛下为何要叫她?” “这你就要去问父皇了。” 白妃苦笑,这不就是堵了她的口?可她偏偏就是没有话能够接得上。 君晟安慰般的说道:“清彤就不用担心什么了。她不过是个姿势平庸的女子,若非不是因为她的财力,这皇家的人,哪一个会看得上她那个样子的?纵是百姓,也多半图了她的财。” “是。”白妃幽幽的应了一声。 君晟满意的暗自点了点头,说:“不早了,歇了吧。” 说完,君晟就躺了下来。 白妃看了看已经准备入睡的君晟,也尽快将自己收拾妥当,上了床。 可,当白妃上了床才发觉,原来君晟并没有睡,只是躺着而已。 君晟笑着翻身,将白妃压在了自己的身下。一只手顺着白妃姣好的容颜抚下去,直弄得白妃的脸红了又红。 轻纱帐放下,一片涟漪。 一连几日,淮清都过得忐忑不安。 为什么? 就是因为君策的一句宴请,而君晟也应了。 可唯一让淮清感到轻松的,就是这几日,君策一直都没有真的来请她。 即便如此,淮清的心依然不敢放下,生怕她才一放下心中的担忧,这事就发生了。 果不然,又过了三天,君策就派人来送了帖,请君晟携淮清过府赴宴。 淮清拿着那张帖子,愣了半天。直到翠微喊了又喊,才缓过神。 翠微不知道那天皇宫里的夜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自从回来之后,淮清就一直惴惴不安。今天六皇子居然送来了帖子,请十三皇子也就罢了,却又要他携着淮清一起去。淮清接了帖子之后就一直发呆,叫了好久,她才将她叫回神。 “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准备准备吧,不要失了礼数。” 翠微还想说什么,却被兰香拉住了。 一直等到兰香将她拉出了门,翠微才问:“你拉我作甚?” 兰香着急了,说:“难道你没看出来,姑娘很不高兴?” “我如何看不出来?” “既然看出来了,干嘛还要问来问去的?” “我只是想知道,姑娘是不是愿意去。若是不愿意,那就回了殿下,不去就是。” “哎呀!”兰香跺了跺脚,说:“那哪里是咱们能说的?我知道你心里担心姑娘,可是姑娘就能说个不字了?不一样还得去啊!” 翠微怔了怔,终于想起了这些。她看了看兰香,没想到,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大大咧咧的兰香,已经渐渐长大了,也懂事了。 “我知道了,这就去给姑娘准备。” 说完,翠微就忙去了。 午后未时一过,君晟就带着淮清出府,坐着马车来到了君策的府上。 在外面等候了许久的管家,一见到君晟的马车,就连忙赶了出来,在一旁恭敬的迎了上去。 君晟一下马车,管家就上前行礼,说道:“我家殿下已经久候多时。” “嗯。”君晟应了一声,就转身亲自将淮清扶了下来。 待淮清站好,君晟就让管家将他们带进了君策的府里。 跟在管家身后,淮清漫步走进了君策的府里。 这,可比君晟的府里要奢华了许多。抬眼看去,处处都是绿色盎然,恐怕种植了不少难得的花草树木。又看那些回廊,更是雕梁玉柱,若非碍着君自显,恐怕早就雕些越了身份的图样了。 等进了前厅,淮清在暗叹道,外面的那些东西,也不过如此。 第三十一章布招 器宇轩昂的匾额,大大的金字,就挂在前厅的门上,那大小,仅仅比君自显的小了少许。内堂中的桌椅,更加是用了少有的木材,一看就知道是由不一般的木匠师傅雕琢了的。四周摆满了各色的摆设,什么古董瓷瓶、诗词画卷;上好的紫檀香木盆架上摆着四季飘香的盆景;正中的主位,更加是用了心的,虽不是黄金的,也不如朝堂上的龙椅,却确确实实的让人看得出,主人的地位不一般,也看得出,主人对那个皇位的窥视…… 淮清叹气,如此夸张的表现,就不怕有人状告他? 然而,这些都不是她应该在乎的。 有人状告更好,免了君晟太多的麻烦,也就是省了她的麻烦不是? 君策一开始坐在主位之上,一见管家带着君晟和淮清走了进来,立刻笑脸相迎。 “哈哈!你们可算来了,等煞我也!” 君晟也笑了,说:“六哥可真是着急?是急着见我,还是见淮清啊?” “哎!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怎么可以分见谁不见谁?都是我请的,都是一样的!” “哈哈!” “哈哈!” 二人畅快的大笑起来。 淮清站在一旁,微笑着看面前的人在那里寒暄,好似多么亲近一般。但暗中的涌动,任谁都不必说出来,只要是有点头脑的人都明白。 君策拉着君晟又聊了几句,这才转过头,看着淮清,道:“姑娘赏脸,真是我的荣幸啊!” 淮清躬身请安,回道:“能够得到六殿下的邀请,才是淮清的福分!” 君策点点头,便转过头,一手拉着君晟,一边邀请着他和淮清一同步入前厅。 几人落座,有下人送了茶水糕点。 淮清端着茶碗,轻轻的吹气,品着上好的茶水,也不说话,也不动。只是耳朵和心思一直没有停过,听着君晟和君策说的那些有的没的。 别说,还真让她听出来了不少东西。 君策和君晟都不是**所出,原来的**也只是大皇子的生母。然而,**没有福气,册立三年,就因生了大皇子而一直卧病在床,不久就撒手人寰。此后君自显再没有立过**。 虽然没有**,但一国之君,自然是后宫佳丽无数。可真正受到君自显厚待的,不过十个妃子而已。 君策是阳乐妃长子,而阳乐妃除了君策,还有一个儿子和三个女儿。 君晟则是天祥妃的次子,同样的,天祥妃除了君晟,还有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 君晟和君策最为相似的地方,就是他们都是自己母妃最优秀的孩子。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做什么,都是那么的出众和大气,真正拥有皇家的风范。 而后,两个人虽然面上都是和和气气的,兄亲弟恭,但私下里,都是各自为营,想要夺下那个最顶尖的位置,俯瞰天下。 现在的两人,好言好语的畅想当年幼时的种种,都不过是一种仍人错误判断的表现罢了。或许有些什么不明白事理的外人会认为,不管是谁当了那个位置,另一方必然会受到厚待。 可,淮清是明白的。 什么兄弟情深,什么手足情谊,都是骗人的。 这个皇城里,最缺少的,就是亲情,爱情,人情。 无权无势,任谁都不会对你有一丁点的好;无财无利,谁都不可能为了别人去办事;无才无色,谁都不会在乎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特点的人,死了便死了。 如此黑暗,却依然有那么多人为了权势,让那么多的女子入了这深宫之中。有幸的,则可以受到宠幸,更加有幸的还能有个子嗣,从此不争不抢,到可以落得一生平安富贵。若是不幸,得了一次宠幸,却无后,从此就要落得老死宫中,再无自由可言,甚至连最基本的什么都没办法满足。 到底,那些个权力,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淮清,在想什么?” 君晟的一句话,终于将淮清的心叫了回来。 淮清愕然的看着另外的两个人在看她,而那两个人一脸的不解。 呆愣了半天,淮清才意识到,自己听着他们的话,却渐渐偏离了,直到她将周围的事情都忘记了。于是,她就没有再听见君策和君晟的任何话语。 回过神来的淮清歉意的欠了欠身,说道:“淮清走神了,未听见两位皇子的话,还请赎罪。” 君晟摆了摆手,说:“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淮清点头。 “不知淮清家中可还好?” 淮清一愣。当初告诉君策名字的时候,君晟说的可是“水墨”两字,后来的夜宴,也不曾提过她的名字。可现在,他喊的却是她的真名。看了看君晟,淮清心中感觉到,似乎他二人在她思绪远走的时候,已经说过了她。 于是,淮清老实的回答道:“应该还好。” “应该?”君策诧异,问:“难道你不知?” 淮清微微羞赧的说道:“淮清不孝,自离了家,就一直没有什么联系。而瑁墒的宅子里有几位朋友住着,一直都依仗他们帮忙打理,也就从来都不挂心什么。” “哦?”君策微微点头,又问:“那淮清来到这边,他们可都放心?” 淮清心中顿时一闷。 放心?怎么能放得下心? 她是被掳出府的,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众人的面前。此后一直沦落在各地,不曾有一丝的联系。好容易遇见了莫伤师傅,才堪堪的将话带了出去。已经过了几个月了,也不知道那边到底如何了。 见淮清的脸色沉了,君策觉得自己似乎问错了什么,连忙又说:“若是不好说,也就不用说了。我只是问问你而已。” 淮清没有说话,只是将头低了下去。 微微的尴尬了一下,君策又转过头来与君晟说起了话。 而淮清,则只是坐在一旁,什么都不再说。一直等到宴请结束,都一直闷闷的。 待君晟将淮清带回府里,淮清也只是客套的说了两句话,之后就回了玲珑阁。 君晟看着淮清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了些思量,之后也回转了身,走了。 一次夜宴,一次宴请,让淮清在很多人的心中都留下了一丝的印记。所有人都开始猜测,这个女子,在君自显的心目中的地位,到底能有多高。甚至,这个女子,在君晟和君策的心中的地位。然而,没有人能够推测出来任何的眉目。太多的疑问,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了起来。 渐渐地,有人为了打听淮清的事情,也有人为了讨好和拉拢,于是将自己的姊妹、妻妾都赶去了十三皇子府。名目自然是找淮清的。 第三十二章探视(1) 起先,淮清有些愕然的接待了头两次来的人,客客气气的陪着说话聊天,然后又客客气气的送走了。但日子多了,人来的也多了,淮清总算明白过来。 变相的让她招惹人的目光。果然,一国之君,不能小视! 淮清也不闹,既来之则安之。 君自显将这样的事情都打算好了,她若是有个什么不愿意,推脱了现在的事,恐怕日后来的会更加让她分身不得。既然如此,何必将简单的事情推到复杂的地步? 不过是借她的名,涨君晟的地位。 于是,淮清很明了的接待每一个来客,不管是哪个官员家来的妻妾,都一视同仁。偶尔办个小小的茶话会,联络了许多人,算是给她们的夫君面子,也算替君晟说话了。 果不其然,越来越多的人认为,淮清在君自显那里的地位不说,单从君晟那里说起,她说的话,多半能够诠释成君晟说过的话。 如此一来,在淮清“无意”的说出一句“殿下手下可用之人太少了,这人海茫茫,哪里那么好就能找到人才不是?真希望那些个人才能够自己蹦跶出来,日后殿下肯定不会亏待了。”之后,蜂拥的人都来到了君晟的家里,多得是毛遂自荐的人。 君晟看着那些真的有真才实干的人,即便只是些墙头草一般的人,却也真正的有些本事。朝廷选了那么多的人,自然不能只用某几个,否则容易出问题。而他又不能降了身份去找,那些个有点能耐的人都自己找上门才好。 君晟的嘴角在上扬。 夏淮清,任谁都不可能比她再多了解他的需要了吧? 只可惜了,只是个女儿身,否则,她将成为他身边最大的助力,也将成为叱咤风云的人物。 可,女儿身,也有好处的。 一个依附男人的女人,即便再如何如何厉害,也会依附在这个男人身边,此后为这个男人分忧解难。 君晟想到这里,立刻愣了。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摇了摇头,君晟将这些事情都暂时摇出了他的头,继续听着那些个自荐来的人的说辞。 只不过,不论君晟再怎么想要听进去什么,也是徒劳。他满脑子里都是那个想法。 于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也为了真的辨别好的帮手,他挥散了所有人。 恍恍惚惚的,君晟晃到了玲珑阁。 当他听见有人跟他请安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 然而,既然都来了,君晟也就走了进去。 淮清一个人坐在火盆一边,看着什么,专心致志。 君晟浅浅的弄出了些声响,走了进去。 淮清听见了异样的声音,于是抬起头,看了过去。她讶异的发现,应该忙碌不堪的君晟居然再一次踏进了她所在的玲珑阁。 半真半假的,淮清起身将君晟迎了进来,请了安,让人上了茶。 君晟喝了一口热茶,去了去身上不多的寒气。 他问道:“这几日,你倒是布置了不少。” 淮清轻笑,说:“还不是为了殿下?” 君晟一笑,不置可否的样子。 “不知殿下怎么这么清闲,还能来看淮清?” “如何不能?好歹你给我拉拢了如此多的人,就是再忙,我也应该来看看不是?” “殿下过奖了。” 君晟看了看淮清,低眉顺眼,比初来的时候,不知道软了多少。 “你来这里也有许多时日了,而且帮了我不少的忙。” “是淮清应当的。” “虽然我这里给你的东西都是好的,但总归不是你用惯得东西。” “哪里,殿下照顾的很好,淮清自然没得挑。” “呵呵。”君晟笑了笑,说:“你也不必说什么,我都明白。晚点,我会让人送来些东西,你定然会喜欢的。” “那就多谢殿下挂心了。” 君晟点点头,说:“你先歇着吧,我还有事要忙。” 说完,君晟就起身,向外走去。 淮清也连忙起身,跟在了君晟身后,一直送到门口。 君晟走后,淮清暗暗地皱了皱眉。她不知道君晟嘴里说的那些“用惯”的东西是什么,却隐隐的觉着不对,不应该答应,也不应该什么都不说。可,已经这样,她也没有办法弥补不是?只能等着,等君晟所说的那些东西都到了她的面前,她才能随机应变。 有些不安的等待着,一直到了快要晚饭的时候,君晟才命人送来了一个不小的箱子。 打发了人,淮清走到箱子旁,看了很久。 淮清不太记得自己有什么东西是需要这么大的箱子送来的,除非是个人。可要是人,君晟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用箱子送来才是。 猜不透,淮清索性就不猜了,直截了当的开了箱子。 定睛一看,淮清深深的吸了口气。 君晟送来的东西,正是她当初从爻栖阁带出来的那些,还有就是留在沈府的一些东西。 淮清想不到,君晟竟然让人将这些都给她弄了来。 摸着箱子里的琴,淮清苦笑。 这般让她脱不开任何人的关系么? 送来这些,说的好听点,是将她用的东西都送还给她。可实际上,多少都有些警告的意味。警告她,沈家他那边是盯着的,百花阁也有,若是她有什么不妥之处,这些人便是牺牲者。 唯一庆幸的,就是君晟不知道,她的火蚕衣,她的琴,都是从爻栖阁里得来的。若是他知道,会不会也将这些人都放到挟制她的砝码之中?或者会犹豫犹豫,到底爻栖阁,是不是他能够碰的。 淮清无奈,她也不知道君晟到底想些什么,更加猜不到他会怎样。 唤了人,淮清将这一箱子东西放到了她的内卧之中。 东西送来之后,君晟没有再来,却也吩咐了人来问淮清,是否合心。淮清自然回的很好,不敢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生怕君晟会有什么别的动作。 于是,似乎又变得相安无事起来。 每日的事情,大多成了一成不变的了。 接待来人,偶尔说些什么,再将从君晟那里得来的些许事情变一种说法说出去。 淮清觉得有些难过,却又说不出来什么。 日复一日的看着日起日落,终于,淮清病倒。 这是淮清不知道第几次的生病了,却是她记忆里,仅有的几次最为厉害的。 大约,上一次的时候,还是在瑁墒时,锦秋为她诊治的那次了吧。 病的晕晕乎乎的淮清,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一样,总是迷迷糊糊,却从来不见好。偶尔清醒,却又在吃了些东西和药之后,继续昏睡。 淮清能感觉到周围的一些事情,却模糊。她知道,有人在她身边守候着她,也有人给她喂水擦汗。 只是,一双超乎寻常的女人手,让她觉得微微异样。 第三十二章探视(2) 然而,此时的她,已经没有能力再辨别什么。 当淮清最终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然到了夏天。 微热的气候,让刚醒来的淮清有些诧异和不适。她无力的将被子掀开,慢慢坐了起来。 靠在床边,淮清仔细的回忆着,不久便记起来,自己病倒。 苦笑,淮清觉得自己命苦,这番下来,看来是病了很久,否则,暖春的气候怎么会热了起来呢?不过,这倒不是她想的,也未必是君晟想的,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找不到锦秋那样医术了得的大夫罢了。 只不过,这些都是其次的,反而,君晟的近况是如何了? 还想要思考些什么,就被一个尖锐的女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叫了回来。 她转头,还未看见来人,就听见那个女声又尖叫着跑了出去。 淮清皱眉,仔细的听了许久,才听出来,那声音的主人,是兰香。 兰香本是想进来为淮清清理一下汗的,却在一进门就看见了淮清坐在床边,定定的愣神。她一开始被吓到了一样,所以尖叫了一下,手里带去的水盆也随之掉地。但她立刻又反映了过来,是淮清醒来了。这下,兰香自然又是一番尖叫着跑了出去,想要告诉什么人,却在此时,本就不怎么聪明的她,更加茫然无所措了,值得大叫着,说些不清不楚的话。 兰香这么一叫,自然引来了不少人。 淮清是谁? 任整个皇子府里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却也是很重要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淮清自来到了府里,并没有得到什么特殊的照顾,也不似一个妻妾一样,只是整日里在自己的玲珑阁里呆着,偶尔出来走走。君晟也没有特别关照,只是将按照普通的情况,给了足够的待遇。甚至,白妃也从来没有说什么,即便是怠慢的言语都没有说过。将一切抛开,就按照淮清的样貌来说,谁都不认为,这样一个平素的女子,能成为一个主子。 然而,即便这么让人不觉得什么的淮清,却依然让人们忘不掉。玲珑阁是什么地方?那是皇上最爱的妃子所居住的地方,现在这里是十三皇子君晟的,那也可能是他最爱的那个女子所住的。皇上主动叫了去参加夜宴,君策也是主动宴请了她,朝廷里众多大臣的内眷与她来往,甚至,在她生病的这些日子里,君晟经常腾出时间来看看,亲自照顾她。 这样一个人,实在是让人说不准,所以,兰香这一喊不要紧,整个玲珑阁的院子让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翠微听见了兰香的叫嚷,赶紧跑了过来,紧张的问:“怎么了?你不是给姑娘去净身了么?” 兰香见了翠微,也不知道说什么,着急的拉着她往姑娘房里走,说:“快去看看,快去看看,姑娘……姑娘醒了……” 翠微愣了一愣,连忙跑了进去。 一进门,翠微就看见穿着里衣的淮清正试图从床上走下来。 这下,可让看着淮清昏睡那么久的翠微红了眼睛。 翠微一把抱住了淮清,带着哭音,说道:“姑娘,你可醒过来了。奴婢,奴婢还以为……” 说着,翠微就说不下去了。 一旁的兰香也跟着翠微一起抽泣了起来。 淮清本就虚弱,这让翠微抱着,有些撑不住,却又不能倒下,让她两难的苦苦撑着。 “放开她!” 一声微怒的低吼,让屋子里的几个女人都傻了,随即一同转头看。只见君晟皱着眉头,看着跪倒在地,抱着淮清的翠微,以及在一旁的兰香。 一时间,三个人都有点不知所措,愣愣的呆在那里。 君晟有些怒火。翠微和兰香发傻也就罢了,可受苦的淮清竟然也在那里发傻,还苦苦的支撑自己。 君晟连忙走上前去,一把将翠微拉了开来。然后又将淮清稳稳的扶到了床上,之后怒视着翠微和兰香。 此时,经过这样一番之后,翠微才发觉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多么的不妥当。 她连忙跪爬到淮清面前,磕着头,说:“姑娘,姑娘饶恕,翠微一时失礼,忘记姑娘身子不适,还望姑娘饶恕翠微!” 淮清又一次站起身来,把翠微拉了起来,说:“哪里的话,你也是关心我不是?罢了,快去给我准备点什么吧,好歹我也需要梳洗一番,再准备点吃食。” “是,是!” 说着,翠微就拉着依然傻傻的发呆的兰香退了出去。 淮清叹了口气。 而一旁的君晟再一次皱了眉,不是因为淮清去扶翠微,而是翠微对他的熟视无睹。明明不该是这种状况,却实实在在的 发生在了他的眼前。 上手,君晟将淮清扶到了床上,而淮清也没有推脱,顺着坐了下来。 君晟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淮清,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的女子,深深地思考,到底她的身上有什么,让那么多人为了她而做了那么多事,又因为什么,能够容忍翠微和兰香这样从洗衣房来的奴婢,更加为了怎样的事,才会对他这个皇子熟视无睹,反而对她那么重视。 “殿下可看出来什么了?” 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淮清并思考的君晟,被这句话问愣了。他错愕的看着连头都没有回过来的淮清,不解。 淮清没有太多的力气,更加在方才翠微她们一闹的状况下失去了更多的力气,所以,她头都不肯抬起,却并不耽误她看见周围的事情。于是,她自然就能够看见君晟探知的神色。 轻轻的缓吸了几口气,淮清才提起了一些精神,问道:“殿下自方才就一直看着淮清,莫不是这一病,让淮清变了模样?是美了还是丑了?竟然让殿下看的入迷!” 君晟心里一窘,但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 他说:“第一次见你如此,确实有些意外。还以为,你是个传奇,不想也会病了如此之久。” “久?”淮清顿了顿,问:“那殿下可否告知,淮清这一病,到底多久了?” “还不算太久,只不过一月半了。” 淮清一愣,抬起头看着身侧的君晟。 “那……殿下的事,是不是耽误了?还是,如何?” 君晟一笑,不答。 淮清有些微急,想要问什么,却一口气没缓过来,咳嗽了起来。 君晟体贴的为她轻拍着背,让她缓口气。 淮清咳了好一会,才渐渐止住了。 君晟给她递上了一杯茶。 喝过茶,淮清还没来得及问,翠微就端着一些清粥小菜进了来。 君晟自然而然的说道:“问什么,都不急,你先吃些东西,休息两日再说。” 说完,不等淮清开口,君晟就起身离开了。 第三十二章探视(3) 淮清也是无可奈何。 随后的几日,淮清一直就没在看见过君晟了,更加没有机会问什么。 不过,翠微就将她昏睡的这段日子里所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淮清。 自淮清突然晕倒,君晟就将皇宫里的御医都叫到了府里,还请了不少名医,就为了给淮清诊治。毕竟她昏迷的不清不楚,又没有人查的出到底是什么症状,不得不广寻良医。经多人判断,淮清这样,不单纯呢是病了。她有旧疾,受过眼中的寒侵之意,更加在后来,受过更大的一次寒侵。虽然通过某种途径好了些,却也不是全好了。颠簸流离了许久,终于在现在,因为操劳过度,病发。 君晟不知道淮清到底经历过什么,却不得不清楚地知道,引发的原因,是操劳过度。 确诊了,自然就容易抓药了。 但,淮清这一病,却不是那么好办的。 若是平日,这样的病症倒也不是很难,几副药下肚,也就能够下床走动了。 可淮清这个样子,根本就没办法好好的吃药,所以一拖再拖,就拖了一个半月。 这一个半月,翠微和兰香衣不解带的在床边伺候着,生怕出了什么岔子。偶尔君晟也来看看,一坐就是半天。这半天里,君晟就会亲自照顾照顾昏睡不醒的淮清,用帕子给她擦擦脸,喂喂药什么的。 君晟这个样子,府里的人都看着。各自的心里,自然打出了一个小九九。 后来,就是淮清醒来,满院子的人,和连忙赶到的君晟,淮清就知道了。 听了翠微的说法,淮清还是有些地方不明白的。 旧疾,恐怕就是说她年幼时“掉”进湖里那次的原因了,而再一次,就是为了抵消风飞给她下的**而自行走进了寒池之中。 但,好了一些?她可不记得自己怎么治过。就算有锦秋,那也是很久之前,在她二次受寒之前的事了。 淮清如何也想不明白,也想不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就是君晟的行为。亲自照顾她?淮清自然就能想到,在她不清醒的那段日子里,她感受到的异常的女人手,恐怕就是君晟的手吧?他担心她什么?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她死了,又对他的目的有什么干预?如今,她能做的都已经做到了,剩下的,他自己也就能够办理了,何必还要救治于她? 淮清怎样也想不明白,君晟到底想要干什么。索性,她也就不为难自己,何况她又大病初愈。 除了她的病以外,这是君晟府里发生的大事,虽然牵扯到了皇宫御医,却也不外乎是十三皇子府内的事情,纵是连君自显都惊动了,也没有什么。 然而,皇城到底发生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君自显终于在拖了许久之后,身体日渐衰败,不得已,颁下了一份诏书,传皇位于君晟。 这一下就不得了了。 推崇君晟的人,自然不会反对,反而会大肆的宣扬。 一些不得宠的皇子也不觉得如何,毕竟没有关系到他们的利害,谁坐那个位置,对于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而大皇子和十一皇子也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接受。 但,唯独六皇子君策,和他手下的一干人等,对这样的决定,大大的吃惊和反对。 当君自显在早朝上宣布了这件事情之后,支持君策的人在吃惊之后,立刻提出了反对的意见。他们认为,君晟虽然很有能力,却不是一个好的国主,他不能带给国家更大的发展。反观君策,却能够有这样的魄力和能力。 同样的,在有人站出来反对的情况下,维系君晟的那些人就站出来。 君自显看着下面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只是露出了些许疲惫的表情。 在最后,终于看不过眼的他,叫人传了一声,大堂之内,才平静了下来。而后,君自显也没有过多的听朝臣的辩解,只是告诉众人,不管他们心目中的君主应当是怎样的,但对于他来说,对于宜妃国来说,需要的不是一个可以为国家带来更大土地的君主,而是一个可以让国家稳定的繁荣起来的君主。所以,他需要的接班人是君晟,不是君策。 说完了这些,君自显就下了朝,不管其他人的哀求与争执。 其实,君自显就是想管,现在他的状况,恐怕也容不得他来管什么了。 身体日渐不堪,君自显很明显的知道,他的大限恐怕是不远了。所以,他在这个时候,不得不立下诏书,以防淮清当日与他说的那些一样。 只不过,君自显也明白,即便在朝堂之上,君策并没有说什么,可依然能够让人看得出,他那不甘的愤愤之色,以及他永远都磨灭不下的戾气。 等到如今的地步,君自显也很难控制下去了。毕竟有些事情,确实是他一直没有办妥,才引出现在这种局面。所以,他在等,也在熬。 淮清大概的知道了前朝的事,心中就能想到,不出几日,君自显就会召她入宫。而后,他就会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付于她。 虽然知道,但淮清还是不怎么愿意。 可她不愿意又能如何? 想清楚了,淮清就让翠微为她准备了一身合适的衣服,预备了出来。 翠微有些不解,却依言准备了一套衣服。 果然,没有出乎淮清的意料,第十日的时候,君自显就命了人,派了软轿,接淮清入宫。 淮清很快就准备妥当,乘了软轿,进了宫。 此次,是淮清一人独自入宫的,再没有君晟作为引荐或者引领的人。 看着渐进的深宫大门,淮清很不喜欢。可她没有办法拒绝,只得看着那宫门渐渐离近,之后从两侧闪过,又渐渐远离。 淮清一路就这样被软轿送到了君自显的寝宫外,才将她放了下来。 有人已经进去通禀,不一会就来宣淮清入殿。 淮清来到内殿,俯身行礼,不出一点差错。 有太监上前,轻声道:“淮清姑娘,请起吧,陛下让您过去说话呢!” 淮清抬头,看了看那个太监,然后站起身来,谢了一声。 那太监也是个玲珑的人,笑着应了淮清的谢,转身离开。 看着空荡荡的内殿,淮清暗自叹息,然后走近了君自显躺着的床榻。 撩开了帐子,淮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想过,君自显可能已经不太有什么精神,更加可能瘦弱不堪。她想过太多看见君自显的情况,却无法想象得到,原来,一个人可以这般的没有生气。 君自显微微闭着双目,躺在宽大的床榻之上,脸色虽不是苍白,却颓败的很。任谁都都能从他的脸上看到死亡的味道。身体瘦弱,但不至于没有到只剩下皮包骨头的状况。若不仔细的去看去听取观察,已经很难发觉君自显此时仍有呼吸。 踟蹰了许久,淮清才轻声的叫道:“陛下……” 第三十二章探视(4) 君自显没有任何的反应。 淮清又叫了几句,君自显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已经病入膏肓,行将就木,但君自显的一双眼睛,竟然明亮如初。 淮清一下子没能接受,稍稍惊吓到了。 “怕了?”君自显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淮清平缓了自己,答道:“不怕。” “哦?” 君自显抬了抬手,示意淮清将他拉起来。 淮清照做,扶着君自显在床榻边坐好,背后又垫了被子做倚靠。 都妥当了,君自显继续说道:“前阵子,听闻你病了?似乎还挺重?” “谢陛下挂心,不碍的。” “不碍的?若果真如此,也不会让晟儿闹的整个皇宫都不安生吧!” 虽是平句,但淮清还是听出了不满。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答道:“是殿下挂心奴婢而已。” 君自显也不深追究,毕竟他和淮清心里都明白,君晟这番动静,虽然是大了些,却也没人说得清楚,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若说图淮清的色,恐怕除了傻子和瞎子,任谁都不会认同。而若说是为了淮清的财,虽说是合情合理的事,但至今却从未动过淮清一分一毫。或许私下里,君晟有些什么动作,但明面上确实是没有的。 沉默了一会,君自显克制不住的咳了起来。 淮清连忙递上茶水,服侍着君自显,帮他止住了那咳嗽。 缓了一缓,君自显才又说道:“朕也明白,说到底,谁都不清楚晟儿的意思。” “陛下英明。” “罢了,朕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心力去管这些了。只不过,你答应朕的事,可莫要失了信才好!” 淮清看了看君自显,嘴角扯起一个不明意思的笑,说道:“陛下认为,奴婢还有多少事能帮上殿下?” 君自显不答,微微眯起了眼睛。 “陛下与奴婢自然是心知肚明的。陛下既然已经下诏,那在一般人的眼里,恐怕是不会有什么异议的。唯一的变数,,恐怕就是六殿下而已。” “你倒是清楚地很。” “不是奴婢清楚,是事实而已。” “既然你清楚,那是再好不过的。” “陛下抬爱,让奴婢在十三殿下身侧帮着。但,按初始的意图,殿下不过是图了奴婢的家财。可自打进了宫,这些就变得可有可无了。陛下一次次的安排,让淮清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不必淮清出任何的钱财,只是动动嘴皮子,便足以。陛下,可真是抬爱奴婢了!” “呵呵!”君自显虚弱的笑了起来,说道:“朕还是小瞧了你!” “奴婢不敢。” “若是个普通的女子,想的再多,也未必能思及至此。但你不同!朕是真的小瞧了你呢!” 淮清没有答话。 “想来,朕安排的后事,恐怕是没有用的了。” 淮清听到这些,微微的发了个颤,依旧没有说什么。 “不管如何,你答应朕的事,必须做到。纵使发生任何的事情都必须做到!否则,你休想有一日,能够得到那分遗诏!” 低垂了头,淮清无助的应道:“是。” 君自显满意的听到了淮清的应答,让淮清将他重新扶躺,然后让淮清离开了。 淮清拜别,转身离开。却在门口处,又听到君自显最后的话语:“不论如何,你都不能忤逆了晟儿,你必须帮衬着他,直到他坐稳了这个位置为止。若你与他有了情,更加不可以违背了他!” 淮清停在门口,顿了顿,没有回头,又抬步离开了。 君自显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眼。他心里明白,不管他怎么布置,淮清终究是不同的女子,不会那么顺从的接受一切,更加不会因为哪些习惯而就此不再离开。淮清虽不是个美丽的女子,却心思缜密,若是能成了君晟身侧的人,定然助益相当的大。可惜啊,淮清就是个变数。君自显唯一还可以为他的儿子做的,就是多多的将她绑在他的身边,多一时,留下在的可能也许就多了一分。 缓缓将手抬至了眼前,君自显复又睁开了眼来看。他叹息,果然是老了,再也抵挡不住衰老和病痛的折磨,他的一生,恐怕就将如此结束。 但,他并不畏惧。 如若传言都是真的,那么他也许就能够在那个地方重新遇见他的至爱吧? 想想,君自显的嘴角露出了笑容。不同于任何人见过的他的笑容,温柔而期待。 相比之下,淮清却没有君自显那般的感觉。 今日的一番话语,淮清是再清楚不过了。一来将事情都挑明了,君自显再也不会做多余的事了。二来,君自显也将他需要淮清做到的事情一一表明,淮清为了得到最后的那份遗诏,只得做到。 踉跄的走出了宫,淮清朝着马车走去。 翠微在车外等着淮清,见到淮清走来,就连忙赶了上去。 一上手,翠微就惊讶的发现,淮清的手,冰凉无比。而她的神色,也比来的时候更加的差。 “姑娘……你,你没事吧?” 淮清无力的摇了摇头。 翠微有些担忧,却无所适从。再怎么说,淮清也算是个主子,她不说,谁都不能随便乱问的。 叹了口气,翠微扶着半倚在她身上的淮清上了马车,回府。 才回到府上,翠微就让人叫了过去。 翠微带着些许惧怕,来到了君晟的面前。 “奴婢见过殿下。” 君晟抬起头,看了看跪在面前的翠微。 他问:“今天,是你跟着淮清进的宫?” “回殿下,是。” “那你可听到些什么?” “奴婢只是跟在姑娘的马车上,到了宫门,姑娘就一个人去了,翠微不知其他。” “一个人?”君晟皱了眉,问:“那淮清有说什么?” “姑娘没说什么,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姑娘从宫里出来后,就一直很不好。” “不好?如何个不好法?” “翠微说不好,只是觉得姑娘有心事,奴婢只是伺候姑娘的丫鬟,不该多问什么的。” 君晟不再问话,只是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 许久,他才再说道:“你回去吧,过会我去看看淮清。” “是。奴婢告退。” 说完,翠微就起身离开了。 君晟看着翠微离去的背影,沉思着。 回到玲珑阁,淮清稍稍缓了一下心神。翠微被叫走,她是知道的。历来,她出门,从来都会有人将跟在她身边的人都叫去盘问的。没人多说什么,她也就不会计较什么的。 不一会,翠微端着茶水点心走了进来,看了看淮清,见她脸色已经好了些,也就放心了许多。 “姑娘。”翠微上前。 “怎么了?” 第三十三章深宫(1) “姑娘,过一会,殿下可能会来,您,准备一下么?” 淮清看了看翠微,寻思了一下,说:“不必了。你去准备些什么就好。” “是。”翠微走了。 见翠微离开,淮清叹了口气。也真是难为了翠微。兰香心思直,什么都不会多注意,只是一心一意的照顾她,听翠微的吩咐。但翠微不是,翠微有心眼,知道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所以,她只能是所有问题的追究。可她也没办法保着翠微不是? 她连自己都未必保护的好,哪里有多余的能力去保护他人? 思量间,君晟便到了。 一进门,君晟就看见淮清坐在那里发愣。 皱了皱眉,君晟走了进去。 当君晟走到了身边,淮清才发觉到,她连忙起身请安。 君晟摆了摆手,让淮清免了礼数。 二人落座,翠微端着新的茶水进了来,放好就离开了。 君晟喝着茶,问:“听说,你去宫里了?” “是。” “见到父皇了?” “是。” “父皇可还好?” “还好。” 君晟放下了手里的茶碗,盯着淮清。许久,才问:“他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如此的心神不定!” 淮清一个激灵,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 “殿下赎罪,淮清有些心不在焉了。” “到底你和父皇说了什么?” “没什么。” “不可能!” 淮清又是一愣,她不解的看着情绪有些激动地君晟。 君晟也发觉到自己过于激动了,于是微转了头,问:“若是没说什么,怎可能让你如此心神不宁?” “真的没什么。” “不想说?” 淮清没有回答。 “罢了。”君晟见问不出来什么,也就放弃了。他说:“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你什么了。” “多谢殿下。” 又坐了坐,君晟就离开了。 淮清望着君晟喝过的茶杯,静静地出神。 这下,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问题,只剩下如何安抚和解决君策了。 君策啊君策,到底什么才能满足他呢? 或许,真的只有那个位置给他带来的权利才能吧。 淮清叹气。 到底,她不是皇族中人,对权利从来都没有什么感觉。纵使她一直为了钱财而做了什么,也只是为了生存,为了生存的更好一些才去做的。 站起身来,淮清走出了房间。 初夏的艳阳是那么的好,却耀的淮清睁不开眼。 此事之后不久,君自显便再也坚持不住了,撒手人寰。 举国上下,一同哀悼这位君主。 君晟在此时接了皇位,入住东宫。 守灵过后,君自显被送到了皇陵之中。 自此,一代君王结束了一生。 君晟坐在偌大的书房内,看着成堆的奏折,倒也不是多累。毕竟在君自显的治理之下,宜绯国上下都是一片升平之色。除了偶尔的水患干旱,盗贼四起,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事件需要处理。 批改了比较重要的几份奏折之后,君晟将朱笔放下,揉了揉微微发痛的额角。 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个君主的责任和负担,但不会因此觉得失落和悔恨。既然愿意接下这个重担,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只是一时间还不能适应而已。 君晟又拿起了一份奏折,这是大臣一同上奏的。先皇已然入寝皇陵,新皇也继位,那么,充实后宫,志在必行。 一开始,君晟以先皇故去的事由,驳回了一次。但三个月后,大臣们再一次上奏,他也没有什么好的理由可以辩驳。 拿着这份奏折,君晟不自觉地就想起了那个人。 若是可以,他是愿意让她成为他的妃子的。 君晟终于在大臣们第一次上奏此事的时候就明白了过来,不管淮清是怎样没有姿色,也已经在如此久的时间里,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怎样才能让一个女子,即便没有任何的姿色可言,却能够深深吸引一个男子呢? 君晟一直在想,却怎样也想不通。 叹了口气,君晟放下了奏折,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而随着君晟一同入了宫中,并赐给了改过名字之后的“玲珑宫”的淮清,却不是这么想的。 她想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所以,在君晟将她带进宫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 然而,她又能如何? 不是没说过,但君晟用一句“君策仍然没有死心”,便将她困在了这里。而她就是找到了丞相,丞相也同样用这样的一句话让她安住在宫中。 该如何是好呢? 淮清一直想着这些。 或许,应该找些法子,让君策立刻就露出什么马脚,或者找些办法安抚了他。 可,不管她想怎么办,也得先经过君晟才行。 淮清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又叹气?” 淮清一惊,抬起头一看,原来是君晟。 淮清起身行礼,道:“原来是陛下驾临,淮清不知,还请陛下赎罪!” 君晟的眉头皱了起来,说:“起来吧。” “谢陛下!” 君晟坐了下来,看着淮清,问:“不是说了,你不必尊这些个礼的,怎么还这样?” “陛下毕竟是陛下,虽说了免,也只是陛下怜爱淮清,淮清怎可以以此做大?不成礼数的事。” 君晟自知淮清有的是话回他,也就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你可知道,最近朝臣们都在说什么?” 说什么?淮清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 历来的经验,这新皇继位,纵使是带着众多妃子,到了此时,也应该“充实后宫”了。 淮清也知道,君晟最开始用“先皇仙故”的理由推脱了一次,但现在重提,肯定是没有什么理由再拒绝了。但,问她?淮清不知道缘由。 “淮清自然是知道的。” “哦?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陛下继位已久,理应如此。” “理应?” “是。理应。” 两个人说着不清不楚的话,在其他婢女奴才的耳朵里是什么都听不懂的。 君晟就这么盯着淮清,淮清就这么微微低着头。 僵持了许久,君晟放弃了。 “既然淮清说了应当,那朕不久就会颁布诏书。” “恭喜陛下!” 看着淮清恭敬的样子,君晟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随着太监的尖声叫喊,淮清恭送走了君晟。 君晟走了许久,淮清才起身。 任周围的人怎么看,都没人觉得此时的淮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在一直跟在淮清身侧的翠微眼里,此时的淮清,如同一个瓷娃娃一般,没了任何的生气。 翠微有口难言,她也不过是一个奴婢,只是命好,跟在了淮清的身边,这才有了这等好的待遇,任外面的人见了她,都是客客气气的。君晟对淮清是好的没话说,有眼力见的人也都看得出来,这样才使她总是能办到不少事情。 可又有谁知道,她的主子,淮清,其实并不需要这些。 第三十三章深宫(2) 翠微没有办法,只能靠着这些的来的便利,多多的为淮清某些好,谋些逍遥。 淮清也知道翠微私下里为她做的事,她感激她的细心和体贴,却只能如此的逃避一切。 不管怎样,时间还是一样的过。 不久,就传来了君晟即将选妃入宫的消息。 满朝文武,无不欣喜异常,回到自家,将儿女子侄中的佼佼者挑了出来,**了一番,等着入宫之日,好送了来。若是能盛宠一番,也算为家族做了贡献。 过了半月,君晟热闹的进行了选妃。 “最后,陛下留下了六个女子,每一个都是温柔可人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也是美若天仙一般。而且,这几个女子都是朝中重臣的女儿或者孙女。” 翠微将她得来的消息,一一告诉给了淮清。 淮清手中拿着一本书,但心思却一点都没有在书上。 “哦?这就完了?” 翠微给淮清添了新的茶水,继续说道:“六个女子中,三妃三嫔。此外,陛下还下了诏书,说……” 说到这里,翠微没有继续说下去。 淮清喝到一半的茶水也放了下来,问:“说什么了?” “陛下,陛下说……不日,立后。” 淮清稍微不解的愣了一下,笑道:“我还当什么事,不就是立后?也应当的。” “姑娘,你……” “我如何?莫不是,你觉着我应该生气摔了这上好的茶碗?” 翠微没有接话。 淮清又是一笑,说:“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你还看不出来么?若是我图那些个虚名,又何苦自府上就对他那般的不伤心。虽不是冷嘲热讽的,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不是?” “翠微明白。可是,姑娘,翠微虽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丫鬟,却也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 说道这,翠微抬眼看了看淮清。见她没什么,便继续劝道:“即便是姑娘不愿意,也已经进了这宫里。进了宫的女子,不是奴婢就是陛下的女人。姑娘既然能够得到陛下的青睐,何必跟自己过意不去。难不成,姑娘想要离开这里?还是成了跟奴婢一样的角色?” “翠微。”听过翠微说的话,淮清叹了口气,说:“还以为,你跟了我这些时候,多少也能懂我一些了。” “翠微或许懂,但懂的实在是少。” 转过头,看了看窗外斑驳的秋色,淮清说:“我本就不是应当出现在这里的。是他硬生生的将我带进了这个圈子。我并不会为了‘名利’二字争抢什么。我不求权,亦不会担心缺钱。我只想寻个能够相伴一生的人,此后安心的度日而已。你可明白?” 翠微咬了咬嘴唇,她如何不明白?她求的,也不过如此。 淮清也不追问,自顾自的说:“可这里,除了名利,再也没有什么能够给我了。所以,我要离开这里,在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之后。” 翠微没有接话,头却低了下去。 淮清笑了,说:“不必如此,你自是为了我好。下去吧。” 翠微躬了躬身,走了。 翠微走了,淮清的笑也就隐了起来。 到底,不是同一个生活的圈子里的人,即便需要的多么相同,但选择得到的方式,永远都不会一样。 淮清自然不会责怪翠微,她也不过是为了她好而已。 只不过,就算她应了什么,这深宫里的人,能是好与的吗? 翠微,仍是涉世不深啊! 又拿起了一直没有看下去的书,翻了翻,淮清又开始思索起来。 六个女子?三妃三嫔?立后? 这些,不过是君晟的一种手段而已。目的也再明白不过,顺应了那些所谓的“重臣”,娶了他们的女儿,加重了他们的地位。立后?呵呵,恐怕也是受不了白妃身后家族的压迫,不得不做的事吧。 淮清叹了口气,将书放了起来。 时间又过了这么久,从她来到君晟所在的地方开始,已经两年了吧? 两年,不算长,也不段的时间了。 这两年里,她到底做了多少事情,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秋天啊!秋天过去,就快要冬天了。 今年这个冬天,应该不会过得平静了吧? 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淮清叹了口气。 过了几日,天气渐冷,却也是菊花盛开的时节。淮清带着兰香出了宫,走到了御花园中,想要赏一赏这宫中的菊花和别处的有什么不同。 果然,满眼看去,盛开的菊花缤纷艳丽,比外面看到的所谓的菊花盛宴,更加宜人,更加的灿烂。 淮清心里有些快意,便匆匆走了进菊花之中。 可不巧,才走了几步,就听见有人呵斥:“哪来的奴婢,竟然眼里没有主子了么!” 淮清轻轻皱了皱眉,顺着声音开去。 两个盛装打扮的宫妃坐在一边的亭子里,一旁站着一个横眉冷目的婢女。 淮清一看就知道,这就是君晟新册的妃子。若是原来府上的,每一个敢如此对她。 淮清也不恼怒,拉住了想要辩解的兰香,对着两个宫妃浅浅的施礼,转身就想要离开这里。自然,赏菊的心情也是没有了的。 可是,对方却不肯如此放过她。 “站住!” 淮清停下了离开的步伐,半转了身子,看着叫住她的宫妃。 那宫妃也算有些气度的,淮清如此,她也仅仅是冷着面容,不吵不闹的走了过来。 待走近,那宫妃才上下大量了一番,然后微微冷哼,说:“也没看出来什么,竟然有这么大的排场?说吧,你是哪个宫里的?不认识我们么?” “回娘娘,不认识。” “呵呵。好一个不认识。”那宫妃笑了,说:“不认识,竟能叫声‘娘娘’?” “娘娘千金,自然有种气魄,让人一看便知。”淮清不温不火的回答。 “哦?”那宫妃又仔细的瞧了瞧淮清,说:“还真看不出,哪个宫出来的奴婢能有你这样的。莫不是,未来皇后娘娘那的?” “不是。” 那宫妃一听,有些愣了。 还不待她二人再说什么,就有奴婢走了上来,说道:“娘娘,这样没规矩的人定然不是那边的,指不定是哪个地方来的下贱丫鬟,冲撞了娘娘。待奴婢教训了她便是!” “啪!” 说完,还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淮清的脸上,立刻挨了一巴掌。 这下,所有人都愣了。 兰香立刻双眼通红的将淮清拉到了身后,对着那个擅自打了淮清的婢女喊道:“你可知她是谁!你竟然敢打她!我……我跟你拼了!” 说完,不知所措的兰香就跟那个婢女拉扯了开来。 淮清从刚才的事情中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将兰香拉了开,一边将她抱在怀里,一边安抚着。 那宫妃的婢女也不上前,只是对着那宫妃一跪,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衣着,一边哭着音,说:“娘娘,您可是看见了的,请您给奴婢评理!” 那宫妃冷冷的看着发生的事,不理会跪在身侧的婢女,而是看着淮清,不住的大量。 或许,别人没有注意兰香的话,但她是注意的。 “来人啊!” 第三十三章深宫(3)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大张旗鼓的叫嚷了开来。 “来人啊!给我把这两个不知尊卑的奴婢抓起来!” 不一会,周围就来了几个侍卫和太监,围在了这周围。 那后起的声音,又说道:“清姐姐,你也不要太心慈手软了。你这样,就会任由这些个下贱的人欺负到你的头上去啦!” 清? 看了看那个与她说过话的宫妃,猜测着她到底是妃是嫔。但不管是什么品级,到底也是个妃子,是君晟的后妃之一,她是不应该与她有什么冲突的。 可不及淮清细想,那个后来的宫妃便急急的走上前来,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大量了淮清一番,然后从鼻子里冷冷的哼了一声,不屑一顾。 “还以为有什么姿色才敢如此放肆,这么下等的样貌,还想着麻雀变凤凰不成?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连你身边的小丫鬟都比你俊俏!” 淮清安抚了怀中躁动不安的兰香,然后转头看了看说话的人。 娇俏玲珑,肤如凝脂,柳叶眉,樱桃嘴,双目水灵灵的像有千言万语一般。 果然,美人就是美人,能留在宫里的,更加是美人中的美人。但这般美好的人儿,却独独错了一点,盛装打扮不过,却太过明艳,发上的发饰也太招惹。恐怕,她会受苦了。 “大胆!”那美人宫妃见淮清不答,怒目而斥,却依然是美的。 淮清对着怀里的兰香说:“你好好的,不要给我闹事,否则,你就等着回去我受苦受罪!” 兰香本还是想要冲出去,但一听淮清这话,立刻傻了,不敢再动。 淮清很满意的放开了兰香,整理了一下两个人,便走到了那美人宫妃的面前,恭敬的施礼,说:“奴婢斗胆,怕兰香冲撞了娘娘,不得已,只能先将她安抚住,才能回娘娘话。” “呸!说的好听!” 淮清也不闹,任由那美人宫妃胡闹。 美人宫妃见淮清这什么都不在乎的表现,立刻又是火上加火,指着淮清二人,嚷道:“来人,给我拉下去打!让她们长长脑子!” “是!” 周围的侍卫和太监并不知道淮清是谁,更加不会知道甚少出门的兰香是谁。于是,听了旨意,便上前去拉淮清和兰香。 兰香怕挨打,却更加担心淮清。不顾一切的甩开了拉住她的人,拼命保护着淮清。 “你们敢!不准动姑娘!若是姑娘有个闪失,看你们怎么交代!放开!放开……” 那美人宫妃更加来气,跺着脚,说:“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还不给我拉下去!打!狠狠地打!” 拉扯间,就听见有个浓重而威严的声音大声的说道:“都给我住手!” 周围人立刻停了下来,齐齐的转头看去,立刻又跪倒在地,高声喊道:“陛下!” 原来,是君晟带着人来了。 这边闹哄哄的动静,着实不小。 有些有眼色的人,从兰香的表现看出,淮清是不一样的。到底怎么个不一样,谁也不清楚。于是,有人就偷偷地跑去了君晟那里,报告了这些事情。不管如何,通报了总是没错的,一边是宫妃,另一边则是让人猜测不已的女子,哪个都不是好与之的。 而君晟听到汇报,眉头微皱,根据来人的形容,他猜测得到,那不知名的女子恐怕就是淮清。 但他有些想不明白,她那种性子,怎会如此招摇? 来不及细想,君晟就带着人赶了过来。 君晟看着跪倒在地的人,说:“都起来吧。” 众人谢恩,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为何闹成这样?” 那美人宫妃立刻梨花带雨,含着微微的泪水,娇声娇气的哭诉道:“陛下,这两个贱人,冲撞了清姐姐与我,还不知礼数。本想教训她们一下,可她们却反抗,不仅如此,还出言不逊!陛下,您可要为我们姐们做主啊!” 说完,那宫妃便低头拭泪,呜咽了起来。 淮清在一旁看着这出戏,“噗嗤”一声,便乐了出来。 所有人都傻了眼,心想,这女子是不是傻了?居然在陛下面前,嗤笑宫妃? 就在这个谁都认为,不可能有任何回转的机会的时候,君晟也笑了。 “怎么?什么事让你如此高兴?” 众人更加傻眼,陛下这算什么态度? 更加不知所措的,就是那个宫妃。半垂的泪水挂在脸庞,任谁看了都要心疼的模样,虽然有些呆傻,却更加添了一番韵味在其中。可,就是引不起君晟的一丝注意。 淮清知道众人的目光都注意在了她与君晟的身上,顿时觉得有些不舒服。 欠了欠身,淮清回答道:“陛下赎罪,奴婢错了。” 听见淮清说自己是“奴婢”,本来笑的灿烂的君晟,立刻将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奴婢?谁说你是奴婢的?” “奴婢不是奴婢,还能是什么?” “我说过么?” “陛下日理万机,自然顾不上这么多的事。” “胡说八道!” 淮清没有回答,没有畏惧的看着君晟。 “你不是奴婢,你就是淮清!在这宫里,有朕一日,你便不是奴婢!何况先皇都成你一声‘丫头’,谁敢说个不字!” 君晟这一句话是实话,可就是这么一句实话,传到了众人耳朵里,就好似一块巨石,丢进了湖水之中,引起的可不是一点点的波澜。 所有人都不敢出气,生怕惹恼了君晟。 淮清心中暗暗叹气,这下,她就是想躲也难了。 “陛下息怒,淮清再也不说了便是。” “嗯。”君晟听了淮清的回答,算是顺了心。他问淮清:“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 “没事?没事就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陛下多虑了。自然是没事的。” 君晟也不再问,转头看着周围的人,问道:“谁跟朕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也不好;不说,也是不好。 就在君晟有些生气的时候,淮清一个没抓住,就让兰香跑了上前,跪在君晟面前,哭诉道:“陛下做主!” “嗯?你且说说。” “奴婢随姑娘出来赏菊,不巧碰上两位娘娘。姑娘行过礼,想要离开,却让两位娘娘叫住,问了一些事情。可不等问过,就有人打了姑娘一巴掌!陛下!陛下可要为姑娘做主!” “什么!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兰香纤手一指,君晟就顺着她的手看了过去。 第三十三章深宫(4) “噗通”! 随着一个人倒地的声音,一个恐惧的求饶声响了起来:“陛下……陛下饶命啊……” 君晟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中带着杀意。 “陛下息怒!” 一声平静如初的声音,此时插了话进来。 君晟看着说话的人,表情没有变化,也没说什么。 那个称作“清”的宫妃走了上来,欠身行礼,说:“是臣妾管教不严,让下人冲撞了这位姑娘。” “清妃起来吧。” “谢陛下。” 君晟看了看清妃,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奴婢,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些个奴才都给朕听好了!日后,见到淮清,给朕小心着点!若是有什么问题,都自己看着办吧!” 君晟这一句话可不要紧,着实让人们都知道了淮清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所有人都应了句“是”,胆大的又看了看淮清。 如此平庸,是如何让陛下这样英明神武的人,如此待遇? 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 淮清自然明白,这下,她是好过不了的了。可又能如何?说是说不得的,恐怕说了会招来更大的动静。 也罢。 淮清对着君晟欠了欠身,说:“陛下,若是无事,淮清告退了。” “哦。那你回去吧。等朕空闲了就去看看你。” “是。” 说完,淮清就将一直跪着的兰香拉了起来,搀扶着回了玲珑宫。 君晟看着淮清离去,直到没了人影,才甩了袖子,转身又回到他需要回去的地方。 清妃看着事情的始末,心中沉思。 但,那个美人宫妃却是不乐意的很。 碍着君晟,她没敢再发出什么动静。可君晟一走,她就哭了起来。 “清姐姐,您看啊,这算个什么意思?那个贱人到底有什么好的,陛下竟然如此厚待于她?” “玲嫔,注意自己的嘴!” “我又没说错什么!” 清妃皱着眉头,看着这个不知道是真的没有心眼,还是假装不懂的玲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呵斥着那个一直跪在地上的奴婢,走了。 玲嫔怨恨的看着离去的清妃,狠狠的跺了跺脚,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也回了宫。 见主子们都散了,侍卫奴才们也互相的看了看,散了。 回到玲珑宫的淮清,一点一点的将兰香扶进了自己的卧房,叫人将翠微喊了来。 翠微赶了来,问:“姑娘,何事找我?” 淮清头也没回,将兰香的裤腿拉了起来,说:“去弄些活血消肿的药膏来。” “姑娘可是受伤了?” “不是我,是兰香。” 翠微一怔,没再问,转身出去,很快拿来了药膏,给兰香上药。 兰香忍着痛,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翠微也是心疼兰香的,哄着说:“好了好了,这药是上好的,很快就能好。别哭了,啊!” 兰香摇头,抽噎着,说:“不是的……不是疼,是姑娘……..” 姑娘? 翠微一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去。 这下可让翠微吓着了,也顾不上兰香,立刻凑到了淮清的身边,问道:“这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将姑娘给打了?不想活了么?” 淮清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真的是疼的,也肿了好大一块。 “不碍的,待会也给我弄些药上了就是。” “姑娘!”翠微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这哪是上药的事?您到底清不清楚!” “我怎么不清楚了?难不成让我就这么顶着个伤,天天的晃悠?” 翠微咬咬牙,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倒是一旁的兰香,擦了泪,说:“这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陛下……知道了?” “嗯。” “那陛下怎么说的?怎么就这么着回来了?” “……” 兰香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君晟是知道这件事的,淮清也是告了退的,周围那么多人都看着的。为什么就这么回来了?她可说不出来。 “行了。翠微,别闹了。这事,到此为止了。” 翠微还想说什么。可这时,外面传来了声音: “陛下有赏!” 三个人都是一愣,然后赶忙跑了出去,接赏。 那个带头的太监,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拿腔拿调的喊道:“陛下有赏!赏赐夏淮清,祛瘀金香膏,活血紫金膏,各两瓶!赐,锦罗绸缎十匹!赐,金玉首饰两盘;赐,东珠一盘!” “谢陛下恩典!” 淮清带着人,叩拜谢恩,之后站了起来。 那个太监宣了旨意,立刻变了嘴脸,一副讨好的眉眼,笑着说:“姑娘,陛下赐给的伤药都是御用的,好的很,赶紧敷上吧!” 淮清也是笑着回答:“多谢公公了。翠微!” “是。”翠微上前。 “给公公赏!” “是。”翠微立刻拿出了十两银子塞给了那个太监。 “哎哟,多谢姑娘赏了!奴才这就去回命了。” “公公慢走!” 那公公带着来人,走了。 才走了没两步,就听见淮清喊道: “等等!”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那公公转身问。 “哦。”淮清上前走了两步,问道:“还不知公公名讳,在哪里当值?” “奴才王同。专门伺候陛下封赏还有赐罚的。” “哦,王公公。你去吧,多谢了。” “奴才惶恐,那奴才这就回命去了。” “嗯。” 等人都走了,翠微才拿了药膏给淮清上了药。 “姑娘,这下,谁都知道姑娘了,以后就不怕有人在这样欺负到您头上去了。” “不怕?”淮清冷笑了一下,说:“恐怕,要怕的,就是日后了。” “翠微不明白。陛下这样赏赐,不就是告诉人,您是不同的。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 “唉。翠微,你可知,这宫里,多的就是勾心斗角。哪个女人愿意跟别人同侍一夫?都会变着法的将自己的男人宠爱的女人扳倒。扫地出门都算轻的,若是能整死,最好不过。” 翠微一呆,她是没有想到这些的。 “罢了。该来的总归会来的。” “姑娘……” “不必担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吧。” 君晟的赏赐,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之中。 未来的白皇后,也就是当日的白妃,一边品着茶,一边听着下人报上来的消息。 听过之后,她笑了笑,打发了来人。之后问着身边,一直跟着她的丫鬟:“你觉着,这事,是怎么意思?” “奴婢认为,这,不过是陛下昭示而已。” “哦?”白皇后转头看着身边的人,说:“潇湘,你就这么觉着?” “奴婢是这么觉着的。”那个叫做潇湘的婢女回答道。 白皇后不以为然的笑了,说:“昭示?这是一定的。若是任谁都能欺负到那个女人头上,他可是老大不乐意的。只不过,他更想做的,就是闹的后宫不安分,然后好借此打击外人。” “奴婢愚钝,没有皇后娘娘的远见。” “不是你愚钝,也不是本宫有远见。这事,是必须发生的。只不过这次事情就是契机罢了。” 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白皇后得意的笑了笑,说:“看来,有戏看了。” 第三十三章深宫(5) 潇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着。 而其他的宫妃那里,都纷纷的谈论着这个叫做“夏淮清”的女子。据说,她不美,连她身边的丫鬟都比她要有些姿色。可是,就是这么个人儿,却引得君晟好不一般的待遇。说话没有顾及,行事也没有顾及。受了委屈,君晟就出来为她评理,还赏赐那么多的好东西。 众人猜测,却也寻不来任何的消息。 玲嫔那边,知道了这件事,乒乒乓乓的摔了一屋子的东西,嘴里诅咒着淮清。她身边的人怎么劝都劝不住,只能跟在她身边,收拾着满地的碎片,护着她,不让她受伤。 但清妃知道之后,沉思了片刻,立即命人准备了一些伤药,又挑了些金银首饰,丝绸之类的东四,赶到了玲珑宫。 走到了玲珑宫门口,清妃停住了步伐,看了看玲珑宫,心中有了一丝的异样,却说不出是什么。然后又抬步走了进去。 有人见清妃来,已经进去通禀了淮清。 淮清连忙迎了出来。 “淮清见过清妃娘娘。” 清妃立刻上前,搀扶起淮清,道:“淮清是吧?不必这样。快起来。” “谢娘娘。” 淮清借着清妃的手,站了起来。 待淮清起来,清妃又大量了一番淮清,但还是没有看出来,这样姿色平庸的人,是如何引得君晟那般待遇的。看了看,清妃敛起了探究的神色,转而透着一副自责的表情。 她说:“真是本宫的不是,没管住下人。” “娘娘言重了。”淮清侧了侧身,道:“还请清妃进来一坐。” “好。” 清妃笑着走了进去。 “兰香。” “在,姑娘。”兰香撅着个嘴,凑了过来。 淮清看着兰香的样子,笑了,说:“别闹脾气了,若是你不愿意见我受苦,就快去备茶点。” 兰香想了想,欠了欠身,下去准备了。 见兰香去了,淮清这才急忙走了进去,陪着清妃坐了下来。 清妃坐了下来,四处的看了看,这玲珑宫,也不必那些后宫多了什么。 “不知,娘娘来淮清这里,有什么指教?” 兰香送来了茶点,淮清这才开口问道。 “哦。”清妃被淮清这么一问,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也没什么。陛下都赏赐了你伤药,本宫这个当事人,也应当来看看不是?” 说着,清妃示意,那个跟在她身边,打了淮清一巴掌的婢女,将外面的人叫了进来,将东西一一排放了来开。 淮清看了东西,连忙说道:“清妃这样着实让淮清承受不起,淮清不碍的。” “哎!哪能不碍的?你看看,脸上的印子都还没下去。” 淮清下意识的将手抬了起来,放到了脸边。 清妃笑了,说:“你看,你自己都有遮挡的意思,还当谁都不知道吗?” 淮清慢慢的放下了手,没有说话。 喝了口茶,清妃又说:“不管如何,陛下那边是这样的意思,本宫就是没错,也是有错的。” “清妃娘娘言重。淮清不过是个民女,娘娘哪能有错。” 清妃看了看淮清,没有继续争论下去。 两个人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气氛渐渐的有些尴尬。 静坐了一会,清妃也觉着没什么意思了,怎么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轻咳了一声,说:“本宫也来看过你了,东西也送到了。你就好生的养着吧。” “是,谢娘娘挂心。” 摆了摆手,清妃站了起来,又身边的人搀扶着,向外走去。 淮清立刻也跟在了清妃的后侧,恭送着清妃离开。 走至门口,清妃又转过头来,拉起淮清的手,笑着说:“日后,若是脸上好了,多去我那里走走。” “是,待淮清好些,定去娘娘宫里拜谢。” “行了,本宫累了。你也进去歇着吧。” “恭送清妃娘娘。” 清妃拍了拍淮清的手,放开,转身走了。 等到清妃的人马都离开了以后,淮清的手又摸上了自己的脸,暗黜:这清妃,恐怕有些心眼。打着为自己宫里的人聊表歉意的名号,来这坐了一刻,又邀约了她,日后,不得不防。 这事,暂时就这么过去了。 等到淮清脸上的印记去的差不多的时候,君晟才来了玲珑宫。 淮清恭敬的将一身相对便装的君晟迎了进来,奉上了茶点,之后站在了一旁。 君晟喝了一口茶,眉头皱了起来,问:“这就是你平日里喝的茶?” “回陛下,是的。” “朕不是吩咐了,给你供最好的茶?” “回陛下,这已经是宫里供给妃嫔最好的茶了。” “这样?”君晟看了看茶碗,没再问话。 淮清看着无语的君晟,咬了咬嘴唇,然后说道:“陛下,淮清不过一介民女,不必如此耗费。陛下怜爱,但赐给淮清如此身份不符的赏赐,实在是不合礼法。” “礼法?”君晟听了淮清的话,笑了一下,说:“你居然还说起礼法来了?” 淮清语塞,不知道如何作答。 “朕愿意如何便会如何。你也不必介意。若是有人敢说什么,朕自然会让他闭上嘴的。” 淮清听君晟这样说,只得唯唯诺诺的应允。 君晟看着淮清小心翼翼的样子,实在是觉着不舒服。 “你不是大胆的很么?怎么,现在这般的懂得分寸了?” “淮清原先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宽容淮清。” “哼!” 君晟越听淮清如此说话,越是恼怒的不得了。 淮清见君晟莫名的发了怒,便没再说话。 君晟越看淮清越是生气,将手里握着的茶碗狠狠的扔在了桌上。 “当啷”! 这一声,让伺候着的翠微一惊,连忙跪倒在地。 淮清慢慢的看了一眼,也跪了下去。 “起来起来!”君晟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翠微搀扶着淮清,站了起来。 君晟平复了一下,说道:“在我面前,你不必这样。当初你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就好。这些个乱七八糟的规矩,你大可不必遵守。我不喜欢。” 淮清讶异的看着君晟,他说的是“我”,不是“朕”。 这算什么? 淮清还没缓过来,君晟已然站起身来,走到淮清面前,爱怜的伸手摸上她的脸,说:“让你受委屈了,这么狠的一巴掌,脸都变了形一样。可好了?” 淮清连忙倒退,欠了欠身,说:“多谢陛下挂心,又赐了药膏,淮清已经好了。” 君晟一笑,收回了手,说:“那就好。” 说完,君晟环顾了一下。 “行了,朕还有事,就是来看看你,是否好了。既然无事了,朕就回去了。” “恭送陛下。” 淮清将君晟送走,立刻觉得后身一片冰凉。 君晟这一来不要紧,让淮清的玲珑宫成了热闹的地方。 第三十四章香嫔(1) 原就是君晟的几个侧妃,仗着和淮清熟络,有事无事的都会来玲珑宫“坐坐”。时间倒也不长,也偶尔送些好吃好玩的物什。 对淮清来说,这倒没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毕竟君晟忙,也不长去她们宫里。她们这么巴结讨好她,无非就是想在这里见上一见君晟,然后的事,就然后再说了。 可让淮清觉得头疼的,就是君晟新册立的几个妃嫔,也会三五不时的来她这里。 当然,除了那个玲嫔。 玲嫔简直是恨死了淮清。不仅上次让她在君晟和众人面前毫无颜面可言,更加让君晟赏赐了那么多的好东西,甚至躬身去探望。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让玲嫔将淮清恨之入骨。 见众多的后妃都跟淮清走的亲近,玲嫔更加的厌恶淮清,只要一听闻又有哪个后妃去了她那里,便开始不停的咒骂淮清。 而清妃,纵使没有这些后妃的动作,也与淮清走的不远。 自那次的事情之后,她时不时的就会来玲珑宫与淮清谈天,或者送些什么东西来。 淮清心中自然都是明白的,谁心中想些什么,她也知晓那么一点。 她们来去与否,不是她能左右的事,那,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于是,淮清没事的时候都会出了玲珑宫,到处走走,也不去什么御花园之类的地方,竟去那些冷宫附近去走。料想那些个后妃,都会对这个地方敬而远之的。 因此,淮清也确实有些时候是清净的很。 只是跟着她出门的兰香或者翠微,总是不愿意的。 冷宫是什么地方? 那是受了罪罚,先帝后妃,等等,那些个不招人待见的人才呆的地方。 淮清时不时的就来这里,总归是晦气的。 可,怎么劝说,淮清都只是笑笑而已,她们也只能由了她。 这日,淮清又早早的躲了出来,带着翠微,到这个深宫里的冷宫附近游逛。 坐了下来,翠微连忙将披风披在了淮清的身上。 淮清拢了拢,笑着说:“这天气,也难怪你总是小心翼翼的让我多带件衣服。果然,这是时候,还是冷的很呢。” 翠微笑着说:“女人家的,到底是怕冷的,又几近隆冬,带这件衣服总是对的。” 淮清笑了笑,没再说话。 隆冬?那就是快要过年了。 又一年,她又虚长了一岁。 又过了一年,她还是被困在了乱世之中,不得脱身。 叹了口气,淮清看着远处,几日前的落雪。 虽然她出不得宫,却依然能够知道宫外的消息。五味斋被闵江他们打理的很好,她不担心。即便不好,她也不会在乎。听闻,闵江有了妻室,淡雅如仙,美得不似凡人。淮清知道,定然是闵江和锦秋。又听闻,在闵江身后,有一名男子及其妻子也一同张罗着五味斋的事宜,他们有一对儿女,聪明伶俐,甚是可爱。淮清也知道,这是夏欢和茯苓。 林林总总,太多的事情,都是关于五味斋及五味斋里的人的。 这是君晟的恩典。 淮清是明白的。 若没有他的首肯,任谁都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和手段,将这事带进宫里,让她知道。 “姑娘。” 正想着,淮清却听见翠微喊了她一声。 “怎么了?” “姑娘,有人。” 淮清皱眉,这个地方都不得清闲么?怎么有人? “是谁在那边?”淮清问了一声。 没人回答,却能够真切的听见有声响,似轻微的猫叫,又不像。 淮清使了一个眼色,翠微点点头,向着声响发出来的那个地方,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带着小心谨慎,翠微来到了一处假山附近,慢慢的绕了过去。她发现有个人在那里,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躲在那里哭泣。 “谁!”那个女子发觉到有人凑了过来,来不及拭去脸上的泪痕,便转头来看。 翠微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于是客气的答道:“我家姑娘在那边,听见有声响,便让我来看看。” “什么姑娘!骗人都不会找借口!这宫里还能有‘姑娘’一说!” 翠微笑了,说:“自然是有的,便是我家姑娘了。” 那女子冷哼一声,也不回答,只是抬手,用帕子将脸上的痕迹都抹了去。 “我家姑娘就在那边,劳烦你过去一下吧。”翠微不恼,客气的请着。 女子也不含糊,见人有请,就抬步向外走。 淮清不知道翠微那边的事情,只是见有人随着翠微走来。 来人身份不明,却一身的贵气,因为哭过,所以双目微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 美人,又是在深宫里被圈住一声的美人。 暗自的叹了一口气,淮清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那个随翠微一同过来的女子见到淮清,立刻不高兴了起来,对着翠微嚷嚷:“那就是你说的姑娘?就那个容貌,连你都比不上!什么姑娘不姑娘,我看是你们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宫女谎骗我吧!” 翠微劝道:“我家姑娘或许容貌上不出众,但确实是真的。若是你有耳闻,她就是之前陛下有赏的那位。” “什么?”那女子突然吓了一跳。 这就是陛下赏识,赏赐了不少好东西的那位? 淮清看着那女子膛目结舌的样子,轻轻笑了出来,说道:“你也不必这么惊讶,陛下的恩典罢了。” 收起了讶异,那女子说道:“你叫什么?” “淮清,夏淮清。” “名字倒是好名字,可惜……” “可惜人却不如名字这般美貌。” 淮清补上了后面的话。 那女子又是一惊,她没想到,淮清竟然不气不恼,还说了下面的话。 淮清一笑,指了指旁边的位子,说:“若是不介意,坐下来说吧。” 那女子便坐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宫的?是……妃嫔?” “我叫左香,是新册封的香嫔,就住在秀阁宫。” “淮清见过香嫔,方才失礼之处,还请娘娘见谅。” 虽然礼貌的说着话,但淮清却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香嫔”。淮清确定,这个香嫔一次也没有去过她的宫里。除却玲嫔恨她恨到了骨子里以外,她还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位妃嫔没有去过她的宫里,不管什么缘由去的。 “你这是在看什么!”香嫔注意到淮清的眼神,有些气恼。 淮清一笑,道:“淮清在看,香嫔是怎样的国色天香。” “哼!”香嫔冷哼了一声,但脸上的得意与快慰,任谁都看得到。 “不知,淮清能否问香嫔娘娘几个问题么?” “问吧,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孩子。 淮清从香嫔的话语当中体会到,她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不知香嫔娘娘,是否也是陛下一同册封的六位娘娘之一?” 第三十四章香嫔(2) “是的。” 淮清讶异的发现,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妃嫔没有到过她那里,而她也不知道。 “那,香嫔娘娘今年可有二八年华?” “我今年才15岁,明年才有16呢!” 淮清一皱眉,但很快又松开了。 “不知娘娘为何会到这个地方来?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我自然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若不是因为这个,我才不来!” “哦?可是有什么事?” “我……我……” 香嫔初始的劲头突然没了。 淮清体贴的说道:“若是娘娘不方便说,淮清也不会多问。只不过,这个地方还是少来的好!” “不用你管!” “淮清自然管不了娘娘的。只是劝您一句。淮清知道了,无关痛痒。可是让其他人知道,娘娘您是否还能这么自在,淮清可就不知道了。” 香嫔没有说话,只是咬紧了嘴唇。 暗自的叹了口气,淮清站了起来,说:“娘娘若是无事,淮清告退了,您也早早的回宫吧。” 说完,淮清就带着翠微要走。 “站住!” 没走两步,淮清就被冲过来的香嫔拦住了去路。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看着眼前的香嫔,淮清淡然的问。 但香嫔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若是无事,淮清走了。” “你不准走!” 香嫔一把拉住了想要从她身侧离开的淮清。 淮清回头,不解的看着这个不让她离开的香嫔。 “娘娘,若是有事,大可说给淮清,淮清虽然只是一介民女,可能帮得上的,自然会帮。若是无事,娘娘也不必担心淮清管不好自己的嘴。” “不是……”香嫔低了头,却没放开淮清的手。 一时间,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翠微看了看,也不明白这个与淮清初次见面的香嫔是怎么个意思。就算是孩子刷小孩心性,可也得有个理由不是?何况,既然能入了宫,就是孩子,也不同于一般的孩子才是。 “娘娘,姑娘,有什么话,咱们换个地方说吧。这里冷,呆久了怕身子受不住。” 翠微的话,打破了僵局。 淮清看了看脸上微红的香嫔,说:“若是娘娘不嫌弃,那就来淮清的宫里坐坐,可好?” 香嫔看了看淮清,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三个人一同回到了玲珑宫。 一进宫,翠微就让兰香取了两碗姜茶,给淮清和香嫔驱寒。 待两人暖了一些,淮清便放下了姜茶,问:“娘娘,不知道方才有什么话要对淮清说?” 香嫔低头喝着碗里的姜茶,偷偷的瞟了瞟淮清,又瞟了瞟下人,没说话。 轻微的摇了摇头,淮清对着翠微挥了挥手。 翠微点了点头,带着其他的人都下去了。 “这样,能否说了?” 见人都下去了,香嫔才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淮清。 “淮清哪里不妥呢?”淮清看了看自己,抚了抚头上的钗。 香嫔用力的摇头,说:“不是你哪里不妥。” “那,娘娘为何那般看淮清?” “你当真就是这个摸样么?我感觉一点都不像。” “为何不是?” “你的容貌并不符合你。你应该是个美丽的人,要比我还漂亮。” “多谢娘娘夸奖。” “不是夸奖,是我这么感觉的!” 淮清笑而不语。 香嫔扭捏了一番,终于说:“我自小就没了娘,爹爹视我为掌上明珠,所有事都顺着我。可就是这样,我也觉着少了点什么。爹爹将我送进宫来,也是为了我好。” 淮清没有答话,只是端起了茶碗,喝茶。 头已经开了,这后话,也就好说出来了。 香嫔顿了顿,继续说道:“可进宫以来,别说服侍陛下,我连陛下的样子都没见过几次。这些日子,我总会听见那些奴才嘴里传来许多让人生厌的话来。我又没什么办法,只得躲了起来哭。” “就是方才发现你的时候?” 香嫔点点头,说:“这不是第一次,也只有那个地方才不会有人来打扰。” 淮清点点头。 “本来,发现有人来了,我便有一些羞恼。可一见了你,说了话,我却生不起气了。”香嫔抬头看了看微笑的淮清,又说:“你和娘很像很像。” 这下,淮清傻了眼。 和她娘像?是说她娘容颜好呢,还是说她老了? 淮清有些哭笑不得。 香嫔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摆手,说:“不,不是说你老,是感觉,很亲切的感觉很像!还有,还有就是你的眼睛,也很像!” “罢了,没什么的,别这么慌张。” 淮清宽慰了香嫔,手便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眼。 香嫔站起身走到了淮清身边,拉着她的手,摸着自己的脸,说:“娘是美人无疑,可她总是这么淡淡的看人,不管是谁,都这么淡,除了看我。” “你还记得你娘的样貌么?” “不记得了。那是我太小。”香嫔摇摇头。 淮清得手被香嫔拉着,也不挣脱,只是这样看着她。 过了一会,淮清笑着将香嫔拉到了身侧,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香嫔脸上微热,不自然的有些红晕。她看了看这个不管哪里都比不上她娘的女子,认真的点头,说:“我喜欢你。” “那好。”淮清的笑意更大,说:“若是喜欢,那你就常来走走吧。” “真的?”香嫔有些惊喜。 “真的。” “那你可不要反悔!” “呵呵。” “呵呵。” 两个人笑了起来。 自那日开始,香嫔成了玲珑宫的座上客。不说那些为了讨好淮清,顺便等着见龙颜的宫妃,香嫔更加是日日必然来这里的。 所有人都不解,起先,这个香嫔是连掺和都不掺和一下的,现在居然成了他们之中在玲珑宫呆的时间最长的那一个。任谁都想不明白,左大人的掌上明珠,自然不需要溜须拍马,就算如此过上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若是能生下个皇子皇女,恐怕左家就更加的势大权高了。 想来想去,探来探去,谁也没有个所以然的结果。 他们想他们的,淮清和香嫔却从来不因此而烦恼。香嫔来了,淮清便招呼着,好吃好喝的给。香嫔也不总是白吃白喝,偶尔也拿点自己那边的新鲜物,带给淮清。两个人说笑,偶尔同去走走。 第三十五章除夕夜宴(1) 这日子,慢慢的也就到了年底。 一过年,不管是皇宫里,还是平民百姓家,都是张灯结彩,除旧迎春。 自然,淮清也少不了的又被君晟赏赐了很多东西。连带着其他宫里的妃嫔想要巴结她,也送来了不少东西。看着这堆东西,淮清终于感觉到什么叫有钱人的苦恼了。 翠微一件一件的分好了,指派着其他小丫鬟分门别类的归置好了东西。 “姑娘,再怎么,这新年了,也该添置些新衣服新物什才是。” “嗯。” “各宫的娘娘们也送来了礼,不能不回的。” “是啊。” “可,您看看,这些东西,哪个宫里没有?若是一一的再送过去,实在是……” “我知道的。” “那,您看,这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凉拌! 淮清腹诽着,可又不能说出来。 将翠微打发走,淮清便对着窗口发呆。 这下,可要比她在沈家,在十三皇子府,更加的头疼了。 过年就是了,新衣,新鞋,年夜饭……这些都不少了不就可以?就算有礼,过了除夕夜,大年初一开始,怎么都都能送礼?怎么偏偏非要感到年前呢。 淮清叹气,她怎么都不愿意这个时候还要发愁送什么礼比较好。 然而,然而……她没办法不送。否则,那可能就是他人流言蜚语的开端了。 想了想,这些年,她竟然一无是处的过着。二十三岁的她,居然已经在这个世界里呆了将近十年的光景。可这十年,三年的休养生息,两年的临世创业,然后就是这四五年的颠沛流离。 尽管她初始的时候,努力的想要做些什么,也只是空口白话的说给他人听,然后让他人做,她做个最后的审核而已。 淮清自嘲的笑了笑,原来,她不过是个米虫一般的人物。 米虫? 淮清一愣,没想到自己还能记得这样的词汇。 她以为,这么多年,不管是刻意的还是慢慢被传染的,她早就不太记得那些个流行或者时髦的词句的。 狠狠的摇了摇头,淮清将自己乱的一塌糊涂的思绪摇了回来。 她现在该想的,是回那些个妃嫔什么礼比较好。 香嫔不用担心,她们之间不必计较,再者说,香嫔也没送什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一如往日一般。 其他妃嫔,按照品级,理应有些变动才是。特别是清妃,最最应该独特一些才是。然后是玲嫔,虽然她没给淮清什么,淮清却不能少了她的份。 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淮清真的有些无所措。 “翠微!” 翠微推门走了进来。 “姑娘,何事?” “我想了想,咱们回的东西,也不一定非要特别,既然宫里头都是这些玩意,那咱们也别小家子气的只进不出。然后呢,我亲自下厨,弄几个别样的吃食,一同送过去。” 翠微想了想,笑着说:“还是姑娘想的好。” 淮清摆摆手,说:“你也别奉承我,我自然都明白的。好了,你下去吩咐一下厨房,给我多准备些精细的面粉,上好的肉馅……” 淮清吩咐着,将她想要做的,需要的材料一一都告诉了翠微。 翠微一一记下,一个不差的吩咐给了厨房里的人。 厨房里的人有些诧异,但总归是宫里的人,都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应了翠微的话,他们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准备东西去了。 转日,淮清就换了身方便点的衣服,去了厨下。 一边将厨房里的人都打发了出去,淮清一边卷起了袖子,挂上了围裙,着手做吃食。 忙碌了三四天,淮清趴在床上让兰香给他按摩着腰。 果然,人都是懒惰的,才养了多少日子,居然下个厨房都累成这个样子。 淮清苦笑,但庆幸,该弄的都弄好了,就等着见热熟了。 待好过了一些,淮清让兰香吩咐了厨房,将她弄好的东西一一装盒。然后又弄了些绫罗绸缎,金银玉石的首饰玩意,一道让人给那些宫妃送了过去。 当然,出了香嫔。 香嫔那里,只送去了吃食,却没有其他的东西。一来香嫔不在乎这些死物,二来她也没送给淮清什么。 不管送的是什么,翠微带着人回来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 各宫的妃嫔对淮清送去的东西都是喜欢的。那些贵重的东西,不管如何,到底还是钱财,没人不喜欢。然后就是淮清弄的吃食,精致、特别,也没人不喜欢。翠微还一一的跟各宫里小厨房的厨子吩咐了做法,然后才离开的。 当然,出了玲嫔。 翠微带着东西来到玲嫔的锦绣宫,玲嫔没好气的收了东西,却当着翠微的面吩咐下人去喂狗。 翠微一边回着淮清,一边替淮清不平。 淮清一笑,没有理会。 这送礼一说,就这么过去了。 看着日子一天天的过,淮清突发奇想,想要自己做那么两件新衣。仗着有翠微兰香,她也不担心手工问题。 于是,她跟着翠微来到了存放她那些东西的地方。 可一进去,淮清就傻了眼。 满屋子的绫罗绸缎,什么颜色,什么材质,应有尽有,而且还只是鼎好的那些。 淮清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存了这么多好东西。若是都能带出宫去卖,那岂不是做梦都要笑了? 没工夫仔细研究,这些布料都是什么做的,淮清只是仔仔细细的挑选着喜欢而又不错的花色。挑了三匹,淮清就回去了。 回去之后,淮清就对着白纸发呆。 她不是没有画功,即便没办法画的好似真物,大概的样式也是可以描绘的。 只是,她不知道应该画什么衣服比较好。 这个时代的衣服,也不知道是跟她记忆中的那个朝代比较相似,总之是那种肥肥大大,有宽大的衣袖,好似唱戏的水袖一样。但又能够束身收腰,女子的线条展露的很好。 想了想,淮清非常不想把最具有中国女子特色的旗袍弄出来。可是,出了旗袍,这个世界的东西,和那个世界的东西,她确实不知道还有什么区别。哦,对了,除了现代的东西。 要不,欧美古代的宫廷贵妇穿的那种裙子? 淮清想了想,认为可行。 于是,她动笔,将记忆中的图样画了出来,当然,做了适当的修改。 图样有了,淮清就将翠微叫了过来,让她看看裙子的样子。 翠微哪里见过这种东西,自然是目瞪口呆。 淮清解释了半天,才给翠微解释明白。 翠微想了想,以她的能力,这肯定是做不出来的。于是她就将宫里专门管裁制衣服的人给拉了一个来。那人一开始也是目瞪口呆的,好歹有明白的翠微给解释,那师傅才缓过神来,明白了衣服的原理。 这个师傅姓孙,大家都叫他孙师傅。 “孙师傅,您觉着,行么?”翠微有些担忧的问。 第三十五章除夕夜宴(2) 孙师傅看了看图样,又想了想,觉着这衣服虽然新鲜,但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这衣服没问题,就是一点。这裙摆,能不能做成这个样子,我可拿不准……” “孙师傅。”淮清接过话来,说:“那裙摆里有东西,可以将裙子撑起来。可不是裙子自然这般的样子。” “哦!这样啊!”孙师傅恍然大悟。 “孙师傅还有什么地方觉得不妥?” “依图上画的,大概这腰身是很紧的吧?” “不错。” “那也就是说,这衣服只能量身定做了?” “这个是自然的。哪怕是同一个人,身形变了,也穿不得了。” “那,岂不是太浪费了?”孙师傅有些惋惜的说。但立刻反应过来,他连忙推脱:“姑娘自然不担心,宫里的娘娘们也不用在意。” 淮清明白孙师傅的想法,摆了摆手,说:“确实浪费。但也没别的法子。” 孙师傅点头称是。 淮清又与孙师傅商讨了一些,就请他给她量了量,不日就准备开始做衣服了。 衣服有人做了,但让裙子凸起来的东西可不是现成的。 淮清让人找了些竹条,用火烤,弯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圆。之后又从库里寻了一些质地不是太好的白纱,一点一点的围了起来。 这活说起来很简单,可做起来就不是一点半点的辛苦了。 竹子得弯的圆,还要磨平。再和纱附在一起,又不能破了。 这些东西弄起来,一个下午,才做好了那么一个,既不会过度的让裙子蓬松,又能够将裙摆抬起来。 之后的几日,孙师傅天天来玲珑宫,在淮清的指点下,将衣服裁制了出来。 衣服做好的当日,淮清便试了试。 出了孙师傅适当的放宽了衣服以外,竟然出乎意料的不错。 淮清转了一转,很是满意。 自己的衣服弄好了,淮清也不忘记翠微和兰香,也让她们去取了几匹料子,让孙师傅给做了衣服。 这么忙忙碌碌的过了几天,就是除夕夜了。 照例,是要在宫里面摆宴的。 淮清本来还寻思着,这年夜饭要不要再弄个火锅出来,让翠微他们一起凑凑热闹的。可没来得及让她决定好,君晟的旨意也就到了。 虽说是旨意,也只是口谕罢了。君晟到底还是心疼淮清的,圣旨是写了,但传话却只是用口谕,免去了淮清许多繁文缛节的叩拜。 来传旨的,还是那个王同。 君晟一但有什么事情,需要传旨,从来都是这个王同带着人马来的。 一来二去,淮清心里也就知道了。就算这个王同不是君晟身边伺候的人,也是他手下办事的。 接了旨,淮清一如既往的让翠微给这个王同塞了一份回礼。只不过,大过年的,淮清给的可是不几两银子更加值钱的东西。 王同笑眯眯的收了东西,客套的嘱咐了淮清几句,便走了。 淮清看着王同走了,才转身,对着翠微说:“去,将我最好的衣服首饰都收拾出来,我挑选一下。” “是。”翠微应了。但想了想,她又问:“那套新做的衣服,是否也拿出来?” 淮清想了想,说:“罢了,那件就算了。” “是。” 翠微领命,带着几个小丫鬟去准备东西去了。 除夕夜的夜宴,君晟宴请的不仅仅是后宫里的这些妃嫔,他的母亲。为了表彰他的亲臣,特意将朝臣里的重臣,高官等等一同邀请了来,以及他们的部分家眷。 时辰差不多了,淮清便收拾停当。她没把自己弄的多么花枝招展,但也不能素白的一身。她挑选了一套桃红色的衣服,又配了些首饰,上了些淡妆,也就是了。 王同不早不晚的跑了来,说是奉旨,带着她去赴宴。 淮清也不推脱,带着兰香,跟在王同身后,去赴宴。 一路上,王同竟挑些好听的话说给淮清听。 淮清自然也是笑着应答。 说了一会,淮清问道:“不知,我在宴上,应当注意些什么?毕竟我是初次参加这样的夜宴的。” 王同笑着答道:“姑娘也不必这么担忧。陛下今日宴请了朝中的大臣和他们的家眷,所以姑娘也不必担心没有个伴儿。只要姑娘认真的听,自然错不了什么的。” 淮清点头,称谢。 王同自然推脱了一番。 淮清带着兰香,不早不晚的赶到。看了半天,寻了一张都是朝臣女儿同坐的桌子,坐了下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淮清不是妃嫔,自然不能跟她们坐在一起;她也不是妇人,无法同朝臣的夫人们坐一起;虽然年岁太大了些,身份地位也不太符合,但惟独这个朝臣的女儿堆里,她确实能有一席之位。 她落了座,对着周围的人不亲不热的微笑。 不大一会,就听见“陛下驾到”的喊声。 随着众人拜倒,淮清糊弄的没有说话。 可周围的人,没一个不老老实实的喊着“陛下万岁,皇后千岁”。 听着众人的拜喊,淮清才想起来,一个月前,封后大典,已经举办。白妃,已经是现在的皇后娘娘了。 起了身,淮清又坐了回去。 听着君晟背书一样的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然后吩咐上菜,摆宴,歌舞。 此时,淮清才叹了口气,提起了些许精神,对付即将到来的皇家膳食。 说实话,淮清不是没吃过,毕竟君自显还在世的时候,也请她夜宴过,虽然不是除夕,也是新年里头的日子。可是,那时候,她一丁点心情都没有,吃到嘴里的,就算是龙肉,她也未必吃的出来味道。如今,她到底是安全的,所以,很想了解一些皇宫里的吃食,到底是什么水准。 一道道美味佳肴,晶莹剔透,色香味俱全,让人看了,不觉得是吃的,反而认为是看的。 淮清点点头,暗自的赞叹了一番,然后提筷便吃。 大臣们的女儿自然都是大家闺秀,而且进宫之前都被嘱咐了多次,没准这次夜宴,就能让她们飞上枝头,变成宫里的妃嫔,这样一来,不仅让她们抬了身价,也能让家里人跟着沾光。更有甚者,几个姑娘间也是熟知的,有的更加是比来比去的。诸多的原因凑到一起,导致这些个姑娘家,没有一个真的有什么动作,无非是意思意思的挑了些东西,放在自己的碗里,然后就注意着君晟那边的动静。 而淮清的作为,大大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让跟她同桌的几个姑娘家瞪大了眼睛。 姑娘们寻思着,那是什么吃法? 第三十五章除夕夜宴(3) 淮清虽然吃的很豪爽,但也不是狼吞虎咽的。她挑着喜欢的菜色尝试,觉着好吃便继续吃上几口。她对周围人的目光视而不见,自顾自的享受美食佳肴。暗自还评论着哪些菜式是看的,哪些是吃的。 君晟在高位上,应付着群臣的敬酒,观赏着歌舞,与其他的妃嫔调笑,仍不忘记注意淮清。 见她那般的吃样,君晟的嘴角自然的上翘了一些。他侧了身子,叫来了王同,吩咐了一番。 王同领命,去了。 不多一会,王同又带着几个下人,来到了淮清所坐的那桌旁。 淮清见王同来了,以为君晟有什么吩咐了,连忙放下了筷子,草草的将口中的食物咽下。结果,竟让自己给噎着了。 见淮清难过的样子和不断地咳嗽,王同立刻上去,送了一杯酒水,一边服侍着淮清,一边笑着说:“姑娘可别着急,不是陛下找您,是让奴才给您多添几道美食,让姑娘尝尝鲜的。” 好容易送下了嗓子里的东西,淮清差点又让酒给她呛到。 王同吩咐了人,将桌面上没怎么动过的菜撤了下去,留下了淮清比较中意的几道,然后又添了些新的。 最后,王同端着一壶酒,说:“听闻姑娘爱喝好酒,陛下就让奴才给姑娘送来了一壶。” 说着,就给淮清满了一杯。 “酒固然是香醇的很,但是,”王同放下了酒壶,说:“再好的酒也伤身,姑娘且注意些。” 淮清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笑着点头。 王同告退,回去向君晟复命去了。 而留下的淮清,可就再也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了。 君晟这一闹,淮清周围的人都是听见看见的,那目光自然都投了过来,想要看看这个没有一丁点容貌的女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而远一点的,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但也能看见王同送来的菜肴,于是都注意了这桌的女子,寻思着是不是有哪个让陛下看上了眼的。 淮清浑身不自在,又挑了两口东西,便什么都吃不下了。 坐了一会,淮清实在是坐不下去了,便招了个太监,让他向君晟转告,她就准备回去了。 可惜啊,就是有人不想她这么清闲。 君晟的话还没回过来,坐在她一旁的白皇后却开了口:“今日也算家宴,各位大人也带了家眷。不知本宫有没有这个本事,让诸位大人家的孩子,上前展示一番才华?” 白皇后这样说,哪有人敢说个不的?更何况,没准就凭此入了宫,成了妃嫔,岂不是好的很? 于是,各位大臣便应允了下来,然后就是一番骚动,随从、小厮、婢女到处的来回窜动。 淮清虽然想不明白,但还是知道,白皇后的此番举动,恐怕是别有用心的。 既然都这样了,恐怕她一时半刻也走不了了。 不多会,便有一些女子上前,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会舞的舞、会唱的唱…… 看了看,淮清叹了口气。 “淮清妹妹觉得如何?” 淮清一愣,才发觉,是白皇后指名点姓的问了她一句。 不敢耽误,淮清立刻向前走了几步,回答道:“回皇后娘娘,淮清不过是粗浅的民女,不敢指点各位大人家的千金。” 白皇后一笑,说:“哪里的话,淮清妹妹才情了得,怎么能这么妄自菲薄呢!” 这句话堵得淮清。 不等淮清回话,白皇后便又笑了一下,对着其他的人说:“可不要小瞧了淮清,虽然她的品貌不佳,可是才情却是一等一的好。不信,大家尽可比试一番!” 瞧,真真将淮清逼上了死角。 淮清无奈,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白皇后。自入了十三皇子府开始,她便一直有些针对她。只不过,都是如今日一般,找些枪手,让她出丑。 不等淮清多想,那些个想要入宫的女子便视她为眼中钉了。 “这位,不知该如何称呼?” 一个宛若黄莺般委婉的女声插了过来。 淮清回头一看,一个美艳的女子,就站在那里,不好不坏的看着她。 “若是不嫌弃,小姐可叫我一声淮清。” “淮清……”那女子在口中念了一番,笑道:“果然是好名字。我是蒋纤。” “蒋小姐。”淮清不卑不亢的点头示意。 那蒋纤眼里顿时生了一些光亮,心中有了一番定论,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方才听闻皇后娘娘如此夸赞了淮清一番,我自然有些耐不住了,想要看一看淮清的才情,不知,可否?” “这……”淮清犹豫。 “可不要让我失望啊!”蒋纤又补了一句。 得,淮清再一次被逼上了死角,而且更加的难以推脱。 无奈,淮清点了点头,应道:“既然蒋小姐如此抬举淮清,淮清自然不能驳了小姐的面子。” 蒋纤似有胜利的笑了。 “不过,”淮清笑了,说:“不知蒋姑娘可否善舞?” 淮清的一句话,让蒋纤的脸色立刻便得难看无比。她是琴棋书画都会的,可偏偏身子僵硬的很,学不来那些柔若无骨的动作。 淮清见蒋纤的样子便知,她不会。 “不知,哪位大人家的千金,善舞?” 淮清不理会蒋纤,反而理直气壮的转身,询问在场的所有人。 “我,我会。” 一个娇弱的声音在淮清问过之后,显了出来。 “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千金?可否上前一步?” 于是,淮清便看见了一个好像林妹妹转世的女子,娉婷的走上前来。 淮清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心里“啧啧”的赞叹,果然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林妹妹也出来了? “不知,小姐贵姓?” “我姓林,叫林黛玉。” 淮清顿时呆立当场。 还真是林妹妹不成了? “姑娘……有何不妥么?”林黛玉弱弱的问。 淮清咳了一下,掩饰了一番,然后问:“不知林妹妹能否听曲起舞?” 问了话,淮清才发现自己将“林妹妹”三个字吐了出来。 林黛玉听了话,虽然有些诧异,却也没多想,只是回答道:“能的。” “那好。”见林黛玉没有计较,淮清也放松了一下。她转身,吩咐了身边的人,然后又回来,说:“那就请林妹妹过一会,听着我的曲子去舞吧。” 林黛玉点点头。 过了一会,有人抬了张桌子来,并摆放了淮清自己的琴。 琴,自然是商邱送的那把。淮清辗转流离,这琴就放在了沈家。可是在君晟称帝之后,便让人从沈家一并带了回来。 淮清坐了下来,轻轻的抚着琴,叹了口气。 第三十六章最难消的是皇恩(1) 转而,她又笑了,对着周围的人说道:“淮清不才,让皇后娘娘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既然各位想要看看淮清的才情,淮清自然不能扭捏了。今日,淮清抚琴一曲,让林小姐伴舞。” 说完,淮清手一拨,一串音便流露了出来。 琴声一出,便有知音人站了起来,似有吃惊,似有惊喜,又有些不能自持。 淮清没有在意,只是双手在琴弦上跳跃起来。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得无处藏 人在身边,如沐春光,宁死也无憾 国色天香,任由纠缠,哪怕人生短 你情我愿,你来我往,何等有幸配成双 啊,让我拱手河山讨你欢 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 你看远山含笑水流长 生生世世,海枯石烂 啊,今朝有你今朝醉呀 爱不释手你的美呀 莫等闲白了发财后悔……” 这曲子,淮清不知道是什么名字,只记得,在很久之前,她还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听来,记下的一首。 曲子不长,淮清为了就着林黛玉的舞,唱了两遍。而后又附了一些临时凑出来的琴音。 林黛玉也听的出来,便转了几个身段,做了最后的动作。 舞停,曲终。 许久,所有人才在君晟的击掌声中醒悟过来。随后赞叹和掌声四起。 说实话,淮清的琴技是好,但离那种让人忘我的地步还远的很。而她的嗓音,也不过是五音全了而已。之所以让人如此忘我,只是因为淮清的词曲凑到了一起,又有她那番不做作,再配上那不是普通人能够谱出来的词句、曲调,便让人不知不觉的沉沦其间。 蒋纤有些不忿,却发作不得。 林黛玉微红了脸颊,退了回去。 只剩下淮清,慢慢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淮清才情不佳,还望各位不要笑话。” 淮清不卑不亢的对着君晟施礼,说道:“今日承蒙陛下恩典,淮清才能参加如此的盛宴。淮清有些疲倦,还望陛下能够允许淮清先回去。” 君晟挥了挥手,说:“那你先回去吧。” “谢陛下。” 说完,淮清便让兰香取了琴,回了玲珑宫。 一回来,淮清就喘了口气。 “姑娘回来了?是不是太早了?”翠微连忙走上前,将淮清身上的披风拿了下来。 淮清喝了一口茶,说:“再不回来,我恐怕就回不来了。” “怎么?”翠微一愣。 “倒没什么,”淮清宽慰翠微,说:“只是太乱了,我不喜欢。” “那也不应当如此早就回来的。和陛下说了?” “嗯,是得了允才回来的。这些我是知道了。” 翠微松了口气。 淮清笑了笑,问:“还有吃的么?饿死我了!” “姑娘没吃饱就回来了?”说着,翠微就将几盘点心端了过来。 “开始的时候还能吃点,后来可就什么都没法吃了。”看着桌子上的点心,淮清没有胃口,她问:“之前我让厨房给你们预备的东西,还有么?” “都没动!” “怎么?不喜欢?” “姑娘不在,我们怎么知道,那东西是怎么吃的?肉都弄成了薄薄的片,厨子都不知道怎么办!” “呵呵。罢了,告诉厨房,起锅,给我都弄到大堂去,将没地方去玩耍的人都给我叫来,我跟你们喝酒!” “哎,好的。” 翠微是清楚淮清性子的,她这样说了,自然就要这样办的。何况,大过年的,大家热热闹闹的坐一起守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所以,她没有反对,下去吩咐了。 不多时,翠微就将淮清请到了大堂。 大堂正中间摆着两张桌子,一边放着一口火锅炉子,热气腾腾的,锅子周围摆放了些许东西,切片的切片,切块的切块。 连厨子带婢女奴才的十一二个人,都站在那里,等着淮清。 淮清看着火锅就来了精神,招呼着大家纷纷落座。 让众人满了酒,淮清举起了酒杯,说道:“你们跟着我也有几个月了。虽然不是太长的时间,也不短了。今后可能还要在一起一段日子。今日除夕夜,你们也没别的去处了。我不是吝啬的人,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也算过年了。来!把杯举起来,干了!” 说完,淮清一仰头,便将杯中酒干了。 众人见淮清如此没有架子,还豪爽的干了酒,也干了。 淮清高兴的教大家如何吃火锅。 慢慢的,还有些局促的下人们便因着火锅的热气和火辣,变得热情了起来。酒杯交错,热气四溢。 淮清笑着又喝下了一杯酒,看着周围的人被火锅的辣和热,弄的满脸通红,却不断地下筷子。 多久了?多久没这么痛快的玩笑了? 淮清反问着自己。 她也不记得了。 “姑娘,不要喝了。” 翠微虽然也欣喜这样的热闹,但总得有人清醒着。她便是其中一个。 “无妨,这点酒,还难不倒你姑娘我。” “翠微知道,姑娘海量。可这毕竟是酒,多了伤身。” “呵呵。好,就听翠微的。” 淮清最后倒了一杯酒,举起来,对着翠微说:“你也别推辞,你知道我的性子。这杯,我敬你,多谢你这许久在我身边。兰香心性还是孩子,指望不上。可你却劳心劳力,处处为我着想。若没有你,我也过不了这么舒坦的日子。” 翠微眼睛红了,同样举起酒杯,说:“能为姑娘操劳,也是姑娘愿意留我们在身边。翠微借此机会,回敬姑娘。若没有姑娘,我们也出不了那个洗衣的苦差事。” 二人相视一笑,干了酒。 一屋子的人,虽然热闹,但也心中有些度量,除了兰香没有多少心思的喝多了些,都留着七分的清醒。 酒足饭饱,众人将火锅撤了下去,弄了些茶水果盘点心重新布置在了桌子上。然后,大家围在了一起,说着自己家乡有的故事,传闻等等。 淮清新鲜的听着。 “陛下驾到!” 一声让淮清心中烦闷不已的传唤。 叹了口气,淮清有些不高兴。 连个年都不让人过的安生一些。 不高兴归不高兴,纵然可以不顾及自己的性命,淮清却不能不估计房子里其他人的性命。 带着错愕的众人赶至门口,淮清拜倒:“恭迎陛下!” “都起来吧!今日除夕,不讲究那么多规矩了。” 君晟有些高兴的走了进来。 众人谢恩起身,然后纷纷下了去。最后只留下了淮清,翠微,以及有些微醺的兰香。 “你们刚才很热闹?”君晟问道。 “回陛下,淮清一个人也是无聊,便召集了下人们聊聊民风,解闷儿。” “是朕打搅到你们了吧。” “陛下光临,乃是淮清的福气。” “哦?”君晟的眼睛变得有些亮,他问:“朕来,便是你的福气?” 第三十六章最难消的是皇恩(2) “自然是。陛下万金之躯,肯挂心淮清一个民女,自然是淮清几世修来的福气。” “既然如此,那朕若是再多给你一些,是不是更加有福气?” 说着,君晟站了起来,走到了淮清面前。 淮清有些恼,不知道今日的君晟到底是怎么了,不仅这个时候来她的玲珑宫,更加说些乱七八糟的胡话。可她偏偏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压抑着,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道:“陛下该赏赐的已经不少了,淮清已经心满意足。还望陛下不要再赏赐了。” “赏赐?呵呵。”君晟笑了,说:“朕不赏你。” “那,陛下是……”淮清不解。 君晟抬手,淮清没有退避开来,便让他牢牢地握住了下颚,强行抬起头来看着君晟。 “朕若是想要宠幸你,将你的地位,从民女改变一下,你说,可好?” 淮清惊愕的看着君晟,君晟的眼里泛滥着一种光,让淮清的心里凉了又凉。 君晟没有开玩笑,他神色中的占有之意,已经不容淮清忽略。 “陛……陛下……请您放开淮清……”淮清挣扎着,想要逃离君晟掌控她的手掌。 “放开?此时,你仍是让朕放开?”莫名的,君晟听了这句话,怒火中生。 挣扎了半天,淮清才狠狠地将君晟的手从自己的下颚上拿开。一边揉着发痛的下颚,淮清一边倒退。 她说:“陛下若是想要女人,天底下什么样的女人的不到?哪个不比淮清貌美万分?” “貌美?容颜是会老的!” “纵使会老,也还有更多的女子供陛下挑选入宫!” “朕要只是想要个漂亮的皮囊,酒宴上多少美丽的女子!” “既然陛下不要皮囊,还可以如册封的妃嫔一样,将重臣、高官的女儿收进宫来!” “你!”君晟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指着淮清道:“朕最后问你一次,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淮清咬牙切齿的将这个字吐了出来。 顿时,君晟怒视着淮清。而淮清也不甘示弱的看着君晟。此时,淮清早就被君晟的无理惹得失去了理智,哪里还能为那些可怜的人着想。 然而,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还有翠微和兰香。 兰香倒好,已经微醺,晃晃荡荡的站在一旁。但翠微是醒着的,一次不落的听到了他们两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她暗自为淮清捏了一把冷汗,可又不能开口。 僵持中,淮清终于安奈不住,冷冷的开口道:“陛下醉了,还是赶快回去歇息吧。恕淮清累了,不能陪伴陛下守岁!” 说完,淮清甩了衣袖,转身就离开了。 “站住!”君晟大声的喊道。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淮清头也不回的问道。 “你就不怕朕将你宫里的这些人都处死么?” “呵!”淮清冷笑一声,半转了身子,回道:“淮清纵然想要护着他们,可惜,淮清还是自私的。我不想入宫,成为任何一个君王身边的一个女人!所以,很抱歉,我只能自保。如果陛下真的是如此做了,淮清只能投胎转世,还他们恩情!” 说完,淮清再也不理会君晟,走了。 而君晟,却被淮清这一番作为彻底惹怒了。本来,今日他是很高兴的,在夜宴上,看着淮清那般风采的弹唱自如,不卑不亢,让许多的大臣都有些一丝的震撼。所以,他来了,在夜宴刚刚结束的这个时候,来看看她。 也许是酒意的关系,君晟将心中想了许久的事情说与她听。不管她是否真心愿意,也应当不会拂了他的意的。然而,他没有想到,淮清不仅否决了他,而且否决的很彻底,让他脸面无存。 恶狠狠地将手边的查完茶壶摔在了地上,君晟还是没能散去怒火,以及一丝的**。 一旁的翠微颤颤巍巍的,一边扶着开始不省人事的兰香,一边寻思着如何离开这里,或者将君晟送走。可是,她被君晟的怒火吓到了,怎么都想不出好的办法。 “嗯……” 这一生含糊的声音,是兰香发出来的。她已经开始酒醉,不知身边发生的一切。 兰香的这一声,让翠微吓了一跳,也让君晟突然发现,这个房间里,还有其他的人在。 看着翠微和兰香,君晟微眯了眼睛。 翠微连忙跪倒,轻喊着“陛下饶命”。而兰香,则顺着跪倒的翠微,由站变成了横卧。 君晟看着跪倒在地的翠微,还有已经不省人事的兰香。 兰香和翠微本就是品貌上佳的女子,只是因为身份太低,又不知如何得罪了人,一直被放在十三皇子府洗衣的地方。翠微低着头,君晟看不到她的样貌。可酒醉的兰香,此时不仅好好的将天生就很漂亮的脸蛋露了出来,还因为酒意,双颊泛红,双唇红润无比。 君晟走上前去,一把将横在翠微身上的兰香抱了起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对翠微说:“你且去伺候淮清吧。” 翠微看着离开的君晟,瘫坐在了地上。 兰香…… 翠微哭了。 淮清离开大堂,烦闷的关上了房门,将自己埋在了床上。 她恼怒,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今日,她的的确确将君晟惹怒了。就算再有助益,君晟也未必就能够容忍她今日的行为。她自己如何都好,纵然是死了,也无妨。可,苦了玲珑宫里的人了。 淮清狠狠的锤了几下被子,然后用被子,将自己的头蒙了起来。 就这样,淮清在被子下面胡思乱想着,渐渐睡着了。 “姑娘,姑娘,醒醒吧。” 淮清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翠微,然后就起身。 “嘶!” 还没坐好,淮清便又低垂了头。 “到底还是喝酒了,又没多等一会便睡了,姑娘宿醉了。” 翠微体贴的送上了一碗不冷不热的醒酒汤给淮清。 淮清接过来,笑笑,也就喝了下去。 之后洗漱一番,淮清拿出早就封好的红包,交给翠微,分发给众人。 淮清最后留了几个,分发给在她身边服侍的最多的几个人。 将红包发给翠微之后,淮清问道:“兰香呢?莫不是还没醒过来?” 一问到兰香,翠微的眼睛立刻红了起来。 淮清见翠微这个样子,立刻不安起来,打发走了其他人,淮清拉着翠微回到自己的房里,心惊胆战的问:“怎么了?” 翠微只是摇头,不说话,也说不出来什么。 “难道,陛下他把兰香……” 淮清立刻凉了一半。 第三十六章最难消的是皇恩(3) “不是的,不是姑娘想的那样。”翠微终于缓了过来,将昨晚的事,告诉了淮清。 淮清还没听完,便瘫坐在了床上。 淮清想到过,君晟可能会因为她迁怒他人,为了面子也好,或者其他也罢,会责罚,乃至杀了淮清身边的人,包括兰香和翠微。可是,她就是没有想过,有一天,兰香或者翠微,或者其他的婢女,会替代她,承了君晟的宠幸。 “姑娘,你也不要难过,毕竟,兰香以后是要封号的,总比是个下人好……” “好……好?”淮清反问。 “好歹是个主子了……”翠微弱弱的回道。 淮清苦笑。 主子?这个主子是这么好当的么? 摆了摆手,淮清无力的说道:“你去吩咐人,将兰香的东西收拾了,不管值不值钱,也是她的东西。不用太久,便会有人传旨,封什么都好,总得搬出去,不能继续住在婢女堆里的。” “是。” 翠微看了看淮清,转身去忙了。 果然,没多久,君晟就命人来传旨。 圣旨上冠冕堂皇的说些了有的没的,意思便是说,兰香承了圣宠,此后便封了兰美人。封了美人的称号,没有自己的宫殿的,只能去其他宫殿,同人合住,或者寄人篱下。然而,圣旨却明明白白的说,兰香不用去其他的宫里,只要留在玲珑宫,升了身份,有人伺候,也就可以了。 淮清接了旨,也明白君晟旨意里的意思。 什么顾念主仆情深,什么怕去了别的地方不熟悉等等,不过是一番托词。 淮清冷哼。 圣旨才走,兰香便珠光宝气的让人用软轿抬了回来。 兰香羞涩的遣走了人,她到底也只是个心性不足的孩子。 “姑……姑娘……”兰香羞得不知如何自处,只得走到淮清的面前,老实的施礼。 淮清笑着将兰香拉住,说:“你可就是陛下的兰美人了,是主子。以后是我给你请安了。” 兰香立刻慌了神,跪倒在地上,说:“姑娘可不要这么说啊!兰香,兰香错了!” “快起来!”淮清将兰香拉了起来。 兰香哭了,左右左的向淮清承认错误。 淮清被气笑了,说:“得了,你要是心里还有我,那就不要为难我了。” “姑娘怎么这么说?兰香为难谁都不能为难姑娘啊!” 淮清也不回答,拉着兰香就往里走。 翠微看着离去了人影,叹了口气,自己去将偏殿收拾了,找了人来,准备伺候这个新晋的美人。 进了内殿,淮清拉着兰香坐了下来。 “兰香,不瞒你,你今日成了美人,是替我挡了一劫。”淮清不隐瞒的说道。 兰香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一个颤,不解的瞪着淮清。 叹了口气,淮清开口道:“昨日,陛下来了,估计你还有点印象。可后来,陛下想要我……而我,是怎么都不会接受的。恐怕,此时正巧看见了你的模样,就带了去。” 兰香到底是个没有心防的人,双目立刻含了泪,颤抖着声音问:“姑娘这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淮清冷笑,说:“为什么,连我也不知道。唯一能知道的,我不愿。” “那……那兰香……” “是,我明白,你也未必就是愿的。可是,就是你不愿,现在已是事实。” 兰香低下了头,抽噎。 “兰香。”淮清爱怜的摸着兰香的头发,说:“既然已经这样了,恐怕你只能认了。翠微说的对,好歹是个主子了不是?只要你行,在陛下还愿意以你刺激我的这些日子里,能有个孩子,日后,就是不去争宠,也能荣华一生。” 兰香抽噎的声音不断。 “兰香,我也是身不由己。到底陛下要怎样,你多少会看在眼里一些。如今,我想你也未必有机会见到什么人,也不会有什么心上人之说,所以,这样,未必不好。” 兰香红着眼,抬头看着淮清。 淮清一把将兰香抱在怀里,说:“这里,终究是女人的金丝牢笼。我不想,却不得不将你放了进来。你若是怨我,我也不怪你。” “姑娘,兰香不怪您。您也苦,兰香虽然没什么心眼,却也看得出来。” 淮清放开了兰香,眼睛微红着,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么说开了。 不多会,翠微就进来了。她说,已经布置好了偏殿,叫来了人,请兰香去休息。 兰香见淮清点了头,便跟着翠微走了。 见兰香走了,淮清叹了口气。 如此,就好好的为兰香做一番事情吧,就算不为什么,也要为了兰香才是。 打定了注意,淮清心里也就有了定数。 兰香的身份定了下来之后,玲珑宫里的丫鬟们便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说起来,出了翠微和兰香以外,玲珑宫里的丫鬟太监,都是君晟入了宫之后,一道分给淮清的。一开始,没人知道淮清到底是什么身份,而淮清也不会为难人,所有也就没有怨言的伺候着了。而后来,淮清挨打的那次,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不同,也就跟风似地讨好她。 而如今,那些个有点心思,想要飞上枝头的丫鬟们,便因着兰香的事,蠢蠢欲动。 说实话,以兰香和翠微的相貌来说,跟宫里的丫鬟相比,还是有些逊色的。但,即便是这样,兰香也成了陛下的兰美人。一些自恃长相不错的丫鬟,就刻意的打扮了起来,想要在君晟来临的时候,让他一眼瞧上,带走封个什么。 对此,淮清本也不会说什么,谁不想找个好点的归宿?而在这个社会里,成为宫里的女人,是许多女子最大的愿望。对此,淮清甚至劝说过翠微不要着急。 可,任淮清如何的不介意,但那些个丫鬟越来越肆无忌惮的做法,也让淮清有些恼了,却依然不肯发怒。 “姑娘,您也是太容忍他们了。再这样下去,他们早晚会骑在您的头上的!”翠微一边伺候着淮清午睡起来,再一次对淮清抱怨了一番。 淮清清了口,然后叹了口气,说:“也不能怪他们。” “可是,总该立立规矩的。不能任他们这样下去。” 淮清想了想,点了点头。 翠微见淮清终于松了口,便又劝说了一番,想要她立刻就召集那些个丫鬟,好好说说。 可淮清却没想立刻就做,托词了一下。 翠微不死心,想要继续劝说。 可这时候,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道:“陛下驾到!” 第三十六章最难消的是皇恩(4) 淮清皱眉,却不敢怠慢了,连忙起身去迎驾。 将君晟迎接了进来,淮清命人送上热茶。 送茶上来的不是翠微,而是另外的一个丫鬟,长的眉清目秀,别有一番滋味的美。她尽量的让自己看起来优雅而妩媚的走上前,放下了茶碗,又微微抬了头,对着君晟笑。然后退下去了。 这一幕,淮清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 君晟则看着那个丫鬟下去之后,别有意味的对着淮清一笑,说:“你这的丫鬟都与别处的不同。” “陛下过誉,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陛下宫里的丫鬟。”淮清压抑着心中的恼怒,回答道。 君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朕的兰美人在哪?为何不来见朕?” 淮清一惊,她当然是想到这个的,所以她才遣了翠微去叫兰香,这才有了丫鬟送茶献媚的一幕。 定了定神,淮清答道:“兰美人自然会来,恐怕是在打扮,陛下稍等也就是了。” 宽慰了君晟,淮清也有一些揪心的瞅着外面。 不多一会,兰香便由翠微引着,翩翩的来了。 “兰香拜见陛下。”一进门,兰香便拜倒在地。 君晟说:“快起来吧。” “是。”兰香由翠微搀扶了起来。 “到朕身边来。” “兰香……兰香不敢造次。” “哪里造次了?你是朕的兰美人,来朕身边没有错。” “是。” 兰香慢慢的走到了君晟的身边。 君晟一把便将兰香拦在了怀里,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 兰香是有精心打扮的,没有退去处子的青涩,微带了些女人的韵味,加上一些不太过分的宫装,让她原本就不错的容貌更加凸显。 兰香被君晟拉到怀里的时候低低的轻呼了一声,但很快便记得了自己的身份和翠微的嘱咐,老实的呆在君晟的怀里,红着脸,眼睛里带了些泪。 就这样过了一会,君晟才将目光从兰香的身上移开,转到淮清那里。他本想因此让淮清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哪怕只是因为他如此大胆的做法让她有些无措也是好的。可君晟失望的发现,淮清清淡的在那里喝着茶,然后微笑着看他和兰香。甚至连站在她身边的翠微也只是微微低着头,不四顾,稳重而懂得事理。 放开了兰香,君晟微微不悦了开来。 “陛下是怎么了?”淮清发觉,虽然明白,却装着不清楚一样的问。 “无事。”君晟有些冷淡的回答。 “是不是淮清这里怠慢了兰美人?若是这样,还请陛下责罚。” “有吗?”君晟转过头来,看着兰香,问:“可有亏待你?” 兰香摇头。 “你看,兰美人并没有说你的不好。你这里朕也放心,你必然不会亏待了她。” “呵呵,多谢陛下夸奖。” 不置可否,君晟笑了。 淮清不知道如何接下去这段本不该有的话题。 而君晟似乎了解了一般,他说道:“今日,朕就留宿在兰美人这里了。” 随行的太监自然明白该如何处理,默默了应了下来,吩咐了身边的人去准备什么。 而淮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与她何干? 不过,君晟既然开了头,淮清她就要接下去。 “淮清不管如何,也算得上玲珑宫的主人。陛下既然决定留下,那么淮清就会为陛下和兰美人准备些东西才是。” 君晟只是看着淮清,不说话。 “还请劳烦陛下移驾兰美人的偏殿,淮清这就为陛下准备去。” 淮清说完,便不再说什么,但表现的却是不容否决的逐客。 叹了口气,君晟自然知道淮清这样就不会怕他,纵然他是这天下最有权力的人,也依然左右不了她的思想。他不想顺着淮清的想法做,却没有任何的办法逆了她的意思。苦笑,君晟无奈的想,他竟然左右不了一个人的想法,反而要按照她的想法做。到底,他是不是那个最有权力的人呢? 不动声色的,君晟揽着兰香,去了兰香的偏殿。 等人都走了,翠微让其他人退了出去。她担忧的问:“姑娘,您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么?” “不管如何,那可是陛下啊!您这样硬生生的将陛下赶走,虽然有理由,却也不应当的。” 淮清叹气,说:“这我如何不知?一个弄不好,不只是我要被治罪,连带着你和其他人也未必能逃得过一劫。哪怕兰香已是他的美人。” “翠微不担心这些,只是担心姑娘。” “算了,既然如此了,也只能这样了。我恐怕是无法应着他的想法做的。连累了你们了。” 翠微摇头。 淮清收拾了心情,说道:“不想了,一会我吩咐吩咐厨房,弄一些好点的膳食,然后我下厨,弄一点像样的东西,晚上送到兰香那边去。” “是。” “还有,”淮清想了想,说:“等给兰香那边送了东西,你将所有人都给我召集来,不要惊动陛下。” “是。” 淮清休息了一会,便吩咐了厨房,准备了许多的素材,还准备了几道不错的菜色。然后,她亲自下厨,将五味斋里的菜色做几道到出来。 看着晶莹剔透的菜肴,淮清浅笑了起来。原来她还是记得的,没有被这几年的逍遥自在泯灭。 让人一道道的送进了兰香的偏殿,淮清也稍稍吃了一些,权作晚饭了。 待翠微让人将东西都收拾了下去,淮清坐在厅堂里喝茶,消食。 不一刻,翠微便引着所有人一起来了。 “姑娘,人都齐了。” 淮清“嗯”了一声,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茶碗,抬头去看满屋子里的人。 一屋子的人也不知道淮清到底有什么事,低着个头,暗自揣摩。 而有的丫鬟,却微微的兴奋着。她们想,或许,今天淮清会自己挑选谁,送给君晟。 看着下人的表现,淮清冷冷的“哼”了一声。 “怎么,以为有什么好事了,是么?” 下面没有人回答,就是那几个心里想事的丫鬟,也听出了淮清话语中的怒意,小心的收敛了自己的心思。 “怎么不说话了?” 厅堂里突然静的可怕。 “啪!”淮清狠狠的拍了桌子一下,阵地屋子里的人都打了一个寒战。 “下午的时候,是谁奉的茶?” 一个奴婢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回答道:“回……回姑娘,是奴婢。” “哦?”淮清打量起眼前的人,笑了,说:“果然是有一番姿色的啊!要不怎么就敢对着陛下献媚呢!” 那个奴婢颤抖了起来。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这个平日里,不管什么事都和和气气,不会苛责任何人的主子,今日怎么这么的让人生畏呢? 第三十六章最难消的是皇恩(5) 淮清想起下午时候的事,心中的怒火渐渐升了起来。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在我这里,我可以对你们好,比任何一个主子对你们都好!可是,你们也得给我长点脑子,什么事是可以做的,什么事是不能做的!” “姑娘,消消气。”听出淮清的气愤,翠微劝了劝。 淮清吐了口气,又继续说道:“以为一个兰香的例子,你们就都能从我这里飞上枝头?哼!我不拦着你们打扮,想要陛下正眼看你们一眼,也不拦着你们从我这里走出去。可你们给我记住,下三滥的法子,都给我收起来!想要成主子,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去!” 说完,淮清盯着那个站出来的奴婢。 那奴婢被盯得浑身打哆嗦,很快便软了腿,跪倒在地,哭丧着说:“姑娘,姑娘饶命,奴婢不敢了……” “不敢了?你可别不敢啊!万一今天,陛下就对你另眼相看了,我可得罪不起未来的什么主子!我算什么?不过是一个没有姿色的民女!” 那奴婢大哭着求饶,淮清却充耳不闻。 翠微想要劝劝,却见淮清的面色不善,没敢开口。 “来人!”淮清最后下了命令,说:“给我拖下去,哪来的送哪去,我这里庙小,养不起这尊菩萨!” 那奴婢一听,更加的哭闹了起来。爬到了淮清的脚边,哭诉着。 淮清心里虽然有些不忍,她知道,那个她们来的地方,都是受苦受罪的地方。万不得已,她也不会将人送回去。而今天,她不能心软。要正法,立规矩,就得有人受罪。只是不凑巧,这个要受罪的人,是这个奴婢而已。 “还不拉走!” 淮清最后怒吼了一句,终于有人上前,将人拉了下去。 杀鸡骇猴,毕竟是有些用处的。 将那个奴婢带下去之后,所有人终于不再当这个主子是任人欺负的,而不能自以为是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到底,他们不过是下人。 淮清也累了,挥了挥手,让翠微吩咐他们,然后遣了出去。 夜渐渐深了,是时候休息了。 淮清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躺在了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翠微!”淮清向外喊道。 “姑娘,翠微姐姐不在。”不知哪个丫鬟在外面应了一句。 “哦。”淮清坐了起来,对外面说道:“你去,将翠微叫来。” “是,姑娘。” 淮清没有掌灯的习惯,在漆黑的房间里,等着翠微。 一会,翠微便赶了过来。 “姑娘何事?” 一进门,翠微就想要点灯。 “不要点灯了。”淮清开口说道。 翠微愣了愣,便放下了手里的火折子。 “姑娘是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无事,只是突然睡不着。” “可是有什么心事?” “心事?”淮清喃喃,却摇头,说:“并不是心事。” “那是怎的了?可有什么地方是翠微能够帮上忙的?” “翠微,你过来。” “是。” 说了一会的话,翠微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慢慢的走到了淮清的床边。 “坐。” “这……” “我让你坐便坐。” “姑娘。”翠微听着淮清的话,坐了下来,问:“是兰美人的事,还是下人们的事?” “你还是这么细心。”淮清浅笑。 “姑娘过奖了。” “跟了我这么久,我也没给你什么好,却一直麻烦你思前跑后的,苦了你了。” “姑娘好好的,怎么又提起这话了?” “你看,原本你与兰香都是一同跟在我身边的,如今她承了宠,好歹成了个主子。而我也不可能真的就这么不管不顾了,定然是会为她好好的谋划一番的。可你呢?却依然在我身边伺候着。” “翠微不在乎那些,兰香本页不是想要变成那个样子的。” “唉,谁说不是。” 翠微没有接话。 过了会,淮清说道:“今日,你就不要回去了,陪我睡吧。” 翠微点点头,说:“是,翠微不走了。” 淮清笑了笑,向里挫了挫,留出了地方给翠微。 翠微利落的将身上的外衣除去,伺候着淮清躺好,自己也躺了下来。 等翠微躺了下来,淮清以外的感觉,困顿的来袭,很快很猛烈。 不久,淮清便睡着了。 再醒来,淮清发觉身边的人似乎早就离开了。 “姑娘可醒了?” 才坐起来,淮清便听见翠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嗯,醒了。” “那翠微伺候姑娘起身。” 淮清不言语,起身。 待吃过了早饭,淮清坐在桌前,看书。 过了一会,翠微进来,说:“姑娘,前面来人了,说要请兰美人去皇后娘娘那里。” 淮清放下了书,不解的问:“既然是请兰香,为什么来问我?” “翠微也不知道。” 淮清叹了口气,这是在给她压力,在让她知道分寸。 “你去回了那人,说以后若是这事,直接跟兰美人说就可以了。我不过是个民女。” “是。” 翠微退了下去。 翠微离开以后,淮清又拿起了书,但眼睛却没有再放到书上面。努力了很久,她还是不能做到,叹了口气,再次放下了书。 君晟没能得到她,他便将兰香作为代替,之后又封做美人。这都没什么,但偏偏君晟没有将兰香送到其他的宫里,反而留了下来。这样做,明明就是君晟变着法的逼迫她而已。 然而,白皇后,想要召见这个让君晟封位的美人去见她,是无可厚非的。直接命了人去喧,带去见上一见,也不过如此而已。但,她不但喧了,还要通知她,甚至过来向她禀明。 丈夫办不到,就让妻子来继续么? 淮清笑了一下。 即便是她应了君晟,承了他的宠又如何? 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虽然呆的念头久了,却依然保留了太多那个地方的想法。不过是同床共枕一番,她不喜欢他,甚至不在乎他,不管如何,她也不会将身和心留在这个地方。 她不会趋之若鹜的想要这深宫中的权利和财富,她亦不屑这些。 她渴望的,只是自由自在。 不管经历什么,不管相隔多久,她终究不会改变这些。 刻在骨子里的习性,怎么能改? 叹了口气,淮清沉默着。 兰香这一去,不久便被送了回来。 回来后,送人的人还是向淮清禀告了一番,待淮清发了话,才领命回去。 夜里,君晟又是来了玲珑宫,睡在了兰香那里。 一连几日,君晟和白皇后均是如此。 对于淮清来说,君晟在哪里都是一样,她并不介意他如何,所以君晟是没办法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但,对于外面的人,这一连几日的恩宠,却硬生生的打了某些人的脸。 第三十七章喜脉(1) 后宫里的女人们,总是善于妒忌的,更加为了争宠,无所不为。 私下里,后宫里君晟的女人,连带着那些稍有资本的婢女,都说着淮清的坏话。什么假装清高,什么利用婢女挽留君心,什么明面上是兰美人侍主,可熄了灯谁知道到底是谁在侍主…… 难听的话,要多少有多少。 翠微偶尔和外面的人争执一番,但仍旧抵挡不住这些流言蜚语的一再四散,更加让他人寻了空子,变着法的说淮清的坏话。 淮清笑着劝慰翠微,翠微却不能忍受,总在淮清耳边絮叨。 淮清也是无奈,只能将就着。 不管外面如何,淮清还是照旧过她自己的日子,只等着兰香能有个好消息。然后她便好好的护着她,等到落地生根了,再除了那个危险的六皇子,现在的六王爷,她便能够功成身退了。 日子这么过,流言蜚语依然满天飞,淮清不急不躁。 偶尔清妃会来坐坐,说些闲话。话里话外的挑唆淮清和他人的不和。 淮清假装自己听不出来,陪着笑,同清妃闲扯。 除了清妃,香嫔也是常来的。 天气渐暖,香嫔常常闷在宫里无聊,就穿着暖和的跑来玲珑宫,找淮清解闷,顺便吃些美味的小吃。 每次来,香嫔都会将她从外面听来的闲言碎语,一一告诉淮清,然后气愤的说着咒骂的话语,就好似那流言蜚语中说的女子,便是她一样。 淮清笑着任由香嫔说,偶然劝劝,但效果还不如劝慰翠微,也就听之任之了。 又过了半月有余,天气暖的不像样子,皇宫各处的花也早早的开了,和宫里的女人一样,争奇斗艳。 这些日子,君晟终于没有天天来,白皇后也没有再如何召见兰香,更加不会派人跟淮清禀明什么。 于是,淮清终于落得个清闲自在。 一日,翠微慌慌张张的跑进淮清的房间,惊慌失措的说:“姑……姑娘,不好了!” 淮清皱眉,问:“怎么了?怎么这么惊慌?” 翠微顺了口气,说:“姑娘,兰美人身子不爽,脸色苍白的吓人,又昏倒了!” “怎么不去请太医?”淮清有些着急。 “已经命人去请了!” “现在如何了?” “翠微不知道,只是命人去请了太医,就赶紧来通知您了。” “那,我们去看看。” 淮清站起身来,向兰香的住处走去,翠微跟在身后。 才到偏殿内,淮清便看见有人坐在一边,给躺在床上的兰香把脉。 太医听见动静,连忙回头,见是淮清,便放了手中的手腕,想要给淮清行礼。 淮清皱眉,说:“免了,还是赶紧看看人怎样了。” 太医应,复又将手靠在了兰香的手腕之上。 太医皱了皱眉,然后转忧为喜,将兰香的手放入了被中。 “怎么样了?”淮清上前一步,问道。 太医塌心的给淮清行礼,然后说道:“兰美人这是有喜了!” “有喜?”淮清一时有些没能缓过神来,沉了沉,连声又问:“当真是有喜了?” “下官如何也不能拿陛下的子嗣开玩笑啊!” 淮清这下高兴了,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 “甚好!” 太医有些不解,但明白事理的他,并没有多问一句。 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淮清心中的喜悦呼之欲出,却又被硬生生的阻断。她明白,这件事,可大可小,她若是想要护着兰香,就得从现在开始。 挥了挥手,淮清将其他人遣走,留下了太医和翠微。 “不知太医高姓?” “下官姓孙。” “孙太医。” “是。” “陛下子嗣不多,如今兰美人为其添了一子,当是让人高兴的大事。” “姑娘说的对,定然是件大事。” “但,你也明白,这宫里,唯恐陛下的女人有孕。这一不小心,就是要命的事。” “姑娘……”孙太医突然有些冒冷汗。 “你也不必这么慌张。”淮清安慰了一句,说:“我在这里,没有熟悉的人。如今,孙太医诊断出兰美人有孕,没有将此事化做无,可见太医是个正直之人。” “姑娘过誉,下官只是尽职而已。” “如此,那还请孙太医一直尽职下去。” “下官自当如此。” 淮清看了看孙太医,顿了顿,才说:“那么,日后就有劳孙太医了。” “不敢。” “你且听我说完。” 孙太医微微抬了头,见淮清脸色凝重,便没再开口。 “今日之事,你会想陛下禀明,这也无可厚非。但你这一说,便会让整个后宫都知道这件事。如果这样,就会有人图谋不轨,没准这陛下的子嗣,就这么没了……” 孙太医一震,冷汗立刻又加重许多。 淮清一笑,说:“孙太医为人正直,必然不会被小人唆使。” “下官必然不会做出有损陛下之事。” “当然。那么,日后,若是玲珑宫,兰美人有什么事,就请孙太医劳心劳力一些,亲自来看看,亲自将药配好送来。不知,可否?” “下官明白了。” 淮清释然的笑了,说:“那么,淮清也不多留孙太医了。现在,孙太医便回去吧,开些安胎养身的药,配齐了送来。这是我的贴身婢女,有事你找她,也将药送到她手上。” “是,下官这就回去了。” “孙太医慢走!翠微,送送太医。” “是。太医,请。” 孙太医告辞了淮清,转身随翠微离去。 淮清舒了口气,转身坐回到兰香身边。 此时,兰香已经醒来,也将方才淮清说的话听了个大概。一见淮清坐在床边,淡笑着,她便红了眼睛。 淮清岂能不知兰香的心思?她叹了口气,安慰道:“我自然是护着你的。你放心,我会保着你与你的孩子,你就安心的养胎吧。” 兰香点点头,将泪慢慢的忍了回去。 她信淮清的。 而送走太医的翠微,将孙太医送到了玲珑宫的门口,再三的叮嘱道:“孙太医,我家姑娘可能说话有些不当,却是好心的。她这是在护着兰美人。还请孙太医上上心,对兰美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本官明白,自然会做到。” “多谢太医了。” “若无事,那本官就走了。稍晚些,就会将药送来。” “有劳太医。” 摆摆手,孙太医走了,向君晟去复命,然后给兰香准备安胎的药剂。 送走了太医,翠微回去复命。 翠微和兰香原本都是跟在淮清身边的丫鬟,此时,虽然兰香成了美人,却挡不住二人的情分。 淮清见翠微回来了,便起身离去,让翠微留下来照顾兰香。 回道住处的淮清,摊开了一张白纸,执笔,写下了些东西。然后叫来了一个婢女,将纸交给她,嘱咐道:“你去内务府,将纸上的东西一一给我办齐,都要上好的料。若是回来,差了一丝一毫,可就为你是问!” 第三十七章喜脉(2) 那婢女唯唯诺诺的领命,带着东西去了。 坐在窗边,淮清不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否是对的。 傍晚,君晟风风火火的赶来了玲珑宫,二话不说的就跑进了兰香的侧殿之中,看着床上脸色不佳的女子,突然他笑了。 “陛……陛下。” 兰香一见君晟来了,连忙就要起身给他行礼。 君晟赶紧上前,拦住了兰香,将她放回床上,笑着说:“免了,此时,美人应当好好将养才是。” “陛下……”兰香脸上红了一片。 君晟很高兴,哈哈的笑了起来。 又坐了一会,君晟嘱咐了许多事情。毕竟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父亲,多少也是知道些事情的。 兰香红着脸,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反而是一旁伺候的婢女细细的记了下来。 待君晟走后,那婢女一边为兰香盖上被子,一边取笑道:“陛下可真是细心体贴,如今娘娘也是有身子的人了,若是生了皇子,更加会母凭子贵的!” 兰香脸上才褪去的红润,立刻又反了回来,她嗔道:“别乱说话,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那婢女笑盈盈的应着,却没有往心里去。 不管如今是什么,兰香总归是个婢女出身,比那些有身份的主子要好的多,所以,平日里,许多的婢女和下人都愿意与兰香打趣一下,也算给兰香解闷了。 君晟离开兰香那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又来了淮清这边。 淮清接驾,暗中吩咐人多备了些饭菜,唯恐君晟就这样留下来。 “兰香有孕了。”君晟喝着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淮清心中虽然不太明白,却没有表露什么,而是应道:“是。” “日后,你可得费心了。” “淮清自然会照顾兰美人。好歹,也算我曾经身边的人。” 君晟笑了笑,没有接话。 沉了一会,淮清见君晟没有离开的意思,便问:“陛下可是要用膳了?” 君晟不假思索的说:“那就传吧。” 翠微听了便去布置了。 不久,翠微便引着君晟来到正厅,服侍着君晟吃了一顿饭。之后,君晟满意而归。 君晟走了,淮清才出了一口气。 “姑娘。” 淮清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是那个去置办东西的婢女。 “东西都好了?”淮清端起茶碗。 “回姑娘,都好了,也都是上等的料。” “嗯,你将东西都交给翠微吧,然后将那张单子也给她。” “是。” 那婢女下去了。 没多久,翠微又来了。 “姑娘,东西我都接下了,东西都是好东西,一点不差。” “那就行了。” “不早了,姑娘还是歇息吧。” 淮清点点头,又翠微服侍着,睡下。 隔日,淮清早早的就起来,命人将春节时给她做衣的孙师傅找了来。 孙师傅一进门,给淮清请安。 淮清让人准备了座椅和茶水,将孙师傅安置了。 “不知,姑娘这次又有什么衣服要做呢?” 淮清一笑,看着孙师傅眼睛里透露出来的一丝精光,说道:“过年时的那套衣服,孙师傅恐怕还没琢磨出怎么放到其他衣服上吧?贪吃,不好!” 孙师傅脸上一窘,不安道:“姑娘…..姑娘这话是从何说起的……” “心知肚明,我话也不多说。你喜欢拿我的衣服去琢磨,我也随你,就是你把这东西做给别人,我也没意见。只是我不喜欢撒谎的人!” 孙师傅冒了些冷汗,没说话。 淮清也不追问,反而换了个话题,说:“今日,把你找来,是为了做些衣服。兰美人有了孕,这衣服自然要多预备些。” “是,是。”孙师傅也是个老人了,自然听得出话中的意思。 “如此,还是照旧,我说,你做。明白了么?” “自然明白,姑娘敬请吩咐。” 淮清满意的点点头,说:“事情我就这么跟你说了,你回去收拾一番,我会让人给你打扫出一间厢房,你先住进来。” “是,全凭姑娘吩咐。” “那你去吧。” 孙师傅这才从正堂中走了出来。一边向自己的住处走去,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孙师傅心中暗暗揣度:这个姑娘,住在皇宫之中,无名无份,却又深得陛下的意。虽然如此,平日里倒也没什么架子。可今日,不知为何,怎的如此大的脾气?孙师傅摇摇头,不解的很,却不敢怠慢,连忙赶回去,收拾一番,就等着淮清派人来。 孙师傅走了,淮清也吐了口气。 翠微递上新的茶水,问:“姑娘这些日子是怎么了?总是如此咄咄逼人的……” 淮清一笑,说:“觉着不舒服了,是么?” “翠微不敢评论姑娘。” “翠微啊!”淮清将其他人都遣了出去,才说道:“人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莫要将你一直以为的这个样子强加于人。若是如此,不是将一个人彻底的毁去了,便是要将自己推入绝境。” 翠微听着淮清的话,打了一个寒颤。 “将昨日里拿来的东西都拿来。” 翠微点头,吩咐了人去取。 不多久,就有人一一的将东西,或用盘,或用手的呈了进来。 淮清看着这些个东西,叹了口气。 “翠微,你去将孙师傅领回来吧。然后跟那边的人好好说说。” “是。” 翠微出去了。 看着眼前的一件件东西,淮清知道,自己必须这个样子。 但,那个平淡的自己,依然远离了吧…… 叹了口气,淮清不想再继续想这些问题了。她,已经太乱了。有些事,还是以后再说的好。 不久,翠微将人带了来。 淮清也没多说什么,吩咐了几句,就让翠微带下去了。 兰香有孕,这事不过夜便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 自然,有了孕,就有了探望的理由。而探望,则可能就是一场谋杀。 首先来的,就是香嫔。 风风火火的,香嫔人还没进门,便大声的问道:“淮清,淮清!兰美人真的有孕了?” 淮清笑着等香嫔走了进来,一边给她送上茶顺气,一边答道:“是,是,有了。” “那可太好了!”香嫔喝了茶,顺了气,笑着说。 “好什么?” “就是……就是好啊!”香嫔有些窘迫的发觉,自己不知道这“好”是好在了哪里。 淮清笑了。 香嫔羞恼,说:“哎呀!不准笑!” 淮清忍俊不禁,说:“好好,不笑。” 又笑闹了一番,淮清才收了笑意,说:“你来,可不是单纯为了想要知道兰美人是否真的有孕吧?” 第三十七章喜脉(3) 香嫔点点头,说:“自然是来看看她的。” “那,走吧。我陪你去。” 淮清和香嫔便一同来到了兰香的住处。 兰香因为身子还很虚弱,一直躺在床上。一见淮清和香嫔来了,就想赶紧起身。 香嫔一步上前,将兰香压在床上,说:“你不用起来,躺着就好!” “可,可是,于理不合……”兰香还是想要起身。 “我说了就算!分位上,是你大还是我大?” “自然是娘娘分位大过兰香的……” “那就行了。”香嫔将兰香放到,盖上被子,说:“我说了算就成。” 淮清此时也走上前来,安慰兰香,说:“你就听她的吧。” 兰香这才稳妥的躺了下来。 香嫔上下打量了兰香一番,评论了起来:“啧啧……有了孕的就是不一样,可比那些什么妃子漂亮多了!” “娘娘……”兰香担心了起来。 “怕什么!我说的,就不怕人听见。” 淮清点了点香嫔的头,说:“那你就自己回自己的宫里说去,别在我这玲珑宫的闹。若是真让有心的人听去了,是怪你还是怪我?” “哎呀!”香嫔这才想起来什么,说:“怪我了,下次不敢了!” 淮清无奈的摇头。这个香嫔,还是个孩子而已。 香嫔又坐了一会,让人将带来的东西送了上来,说了会话,就走了。 看着香嫔走了,翠微一边给兰香垫上两个软垫在背后,一边说:“今日,来的只不过是香嫔。” “是。”兰香低了头。 “明日之后,来的恐怕就不只是来看你的人了。” “兰香知道了。” “不管如何,我自然会好好保着你。只是,若是有需要,只能舍了这孩子的……” “姑娘还是不要说了……兰香,兰香心里还是明白些事理的……” 说着,兰香的话中已带了哭音。 “唉!”淮清给兰香整理着微微散下来的发,说:“兰香,莫要怪我。将你拖进这深宫,也不是我所希望的。可,依然如此,我只能尽力保着你一个而已。母虽然可以凭着子显贵,却也能因子丧了命。” “……” “该说的,我一句不差的都告诉你了。如何抉择,那便是你的事了。如若你想要这个孩子,我拼死也会保住他的。” “姑娘……兰香明白,舍与得。虽然兰香诸多事情不如翠微姐姐那般通明,但也是知道些事理的。姑娘对兰香已经是很好的了,姑娘这般决定也是万般无奈之下。兰香不想多说,也不会说。只是,姑娘,要顾及自己才好。” 淮清一愣,然后苦笑。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明日,或者稍后就不能这么平静了。” 兰香点点头。 淮清没有回头的走了。 见淮清走了,兰香将手抚上了没有任何变化的小腹上,眼泪一滴滴的滴落。 淮清回到自己的房内,想着兰香的样子,她心里也是万分的不好过。只是,事到如今,有些事情,就算不想,也必须要做的。 香嫔走后,倒是没有人再来探望。 这,多少都让淮清和兰香缓了口气,塌心的睡了一夜。 原以为,第二日的时候,就会有人来。但淮清却没想到,不仅第二日没有人来,一连几天,都没有人再来过问一句。 淮清皱着眉头,这可不是什么应当的事。但她却又想不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人不来,她们也不可能让人来。 就这样,兰香就静静的在自己的寝宫内,养好了身子。 这日天晴,难得的好天气,兰香又下人们搀扶着,来到了院子里。 “觉着身体如何?”淮清也跟着兰香坐了下来。 “还好,只是乏的厉害。”兰香应着。 淮清点点头,说:“这理应的。没别的感觉就好。” 看着不远处绽放的花朵,淮清起身,走了过去。 满庭的娇美,但总有一日会凋零的。除非,在此时,留下果实,方可还有一丝的生机。 正如此时的兰香一般。 正思索着,便听见有人在外面通报:“清妃娘娘驾到!” 清妃? 许久不见她来找淮清,淮清倒是有些忘记了这个女人。 连忙让人搀扶了兰香,淮清一行人赶到了清妃面前。 “见过请妃娘娘。” “快起来,快起来!”一边答话,清妃一边将兰香拉了起来,满面笑容,说:“你现在可得小心着点,这礼啊,差不多也就可以了。” 兰香怯怯的应着,不自觉地,将手从清妃的手里缩了回来,人便躲在了淮清的侧后。 清妃也不恼,笑着又说:“原本前几日就应当来看看妹妹的。可不巧,本宫身子不爽,怕带了病来传你,现在好了,才敢来看看你。” “清妃娘娘病了?可严重?” 淮清也知道兰香,是不肯多说什么的,只好接了话说。 “哪里那么娇贵,不过就是乏,太医开了方子,吃了几日,也就没什么了。” “那便好。”淮清也是一笑,侧过身,说:“那还请娘娘移驾。” 清妃笑笑,走了进去。 淮清吩咐了,然后带着兰香,也跟在了后面。 不多会,众人又坐回了方才的亭子。 喝着茶,吃了茶点,清妃才又说:“兰美人可是让人仔细的看过了?” “回……回娘娘,看……看过的……” 在淮清的示意下,兰香应着头皮回答着清妃的问话。 “可要仔细着点。陛下子嗣不多,你这胎,是进宫后的第一个呢!” “是……是……” “来人啊!” 淮清对着外面喊了一声,不多会,便来了几个婢女太监,人人手里都端着些东西,还有人抬了几匹布。 “本宫也不是小气的人,你有孕了,本宫自然得送上点薄礼才是。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谢娘娘赏……” 说着,兰香又要跪倒。 “哎呀!”清妃一把拉住了兰香,让她坐好,说:“都说了,这礼能少就少。你刚有孕,最是危险的时候,可不能这么马虎了。” 兰香应着。 清妃又说了些孕妇初孕之时的禁忌,兰香一一应了。 话,怎么说都没有错,但淮清却暗自皱了眉头。 清妃来探望,送礼,甚至叮嘱,都是没有错的,但偏偏,这话,却不像她应当知道的事。不论如何,清妃也不过是个刚入宫的妃子,更加没有孕子过,如何知道的如此详细? 淮清不动声色的陪着兰香应付着清妃。 又坐了坐,说了会话,清妃一如往常的走了。 清妃一走,淮清就让人把兰香送了回去。 “翠微。”回到自己的住处,淮清将翠微叫到了身旁。 “姑娘,何事?” “你说,今天清妃来的目的是什么?” 第三十八章玲嫔(1) “来看看兰美人的。” “哦?”淮清笑着看翠微,说:“真的这么简单?” 翠微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翠微,说吧,这里没外人。” “那,翠微就斗胆了。” 淮清点头。 沉了沉,翠微才说:“清妃来看兰美人,这不假,也不全真。” “怎么个不假?又怎么个不真?” “她来看兰美人,自然是真的要看看,看看着有孕是真是假。打着名头,没人说个不对。” “嗯。” “但,她一个新册的妃子,不仅甚少受到陛下的宠幸,更加没有孕子,却将其中的事说的头头是道,让人不仅生疑。” “嗯。” “姑娘,翠微怕……” 淮清才端起了茶碗,却见翠微停了下来,侧过头,说:“继续说。” “翠微怕,那东西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淮清放下了茶碗,仔细的琢磨了起来。 翠微的话,不是没有远见的。 淮清也是知道一些人孕妇无意流产的东西,例如一些寒食,麝香。特别是麝香,无形中就能够要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的命,甚至一个弄不好,连大人的命也一并要了去。 想了想,淮清说道:“你担心的事,也是我担心的。如此,你就好好的去那边看看,查验一番,将可能发生的事情都避免了。” “是。” 翠微退了下去。 淮清叹了口气。 如此开始,估计陆续的就会有人来了吧? 无奈的摇了摇头,淮清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应对才好。就算不出门,也难以应付这明枪暗箭啊! 以清妃开头,陆续的,渐渐有了更多的人,以探望兰香的名号,不仅带了礼,更加礼数周全的来拜访。 对此,不管是淮清还是兰香,都没有拒绝的理由,最多是在说不下去的时候,借口身子乏了,将人送走。就算如此,兰香也有些吃不消了。脸色渐渐失去了原本就不多的红润,更加虚弱不堪。 淮清看在眼里,自然知道,如此下去,就算没人下黑手,兰香也快要保不住那个可怜的小生命了。 无奈之下,淮清只得请来了孙太医。 孙太医一听淮清的召唤,立刻提着药箱赶了来,给兰香把脉。 “太医。”淮清坐在一旁,问:“兰美人,现在如何了?” 过了许久,孙太医才放下兰香的手腕,转过来对淮清说:“连日劳累过度,让娘娘身子吃不消了,微微动了胎气。下官这就开上几副安胎的方子,休养之日,不要再受累,自然也就无事了。” 淮清点点头,让人跟在孙太医身后,等着他写好方子,拿来。 孙太医走后,淮清坐到兰香的身边,给她掖了掖被子。 “姑娘……”兰香红了眼圈。 淮清叹了口气,安抚道:“你放心,我自然会努力保着你和孩子的。明日,你就暂时休养吧。” “可是……” “你放心,那些后宫里的女人,自然不会再来烦你。” 兰香点点头,她相信淮清会解决。 嘱咐了几句,淮清站起身来,走向外面,去找孙太医。 孙太医才写好了药方,嘱咐着人。一见淮清走来,连忙走上前。 “太医,方子如何了?” 孙太医一招手,将刚拿去的方子又拿了回来,交给淮清,说:“这是方子,姑娘可看看?” 淮清摇了摇头,说:“不必了,我不懂这些。” 孙太医收起了方子。 “太医,能否借一步说话?” 孙太医一愣,连忙跟着淮清身后,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不知,太医是否会将此事告知陛下?” “这……” “是会,还是不会?” “姑娘……这事……” “你且照实说。” “是。此事,本不是什么大事,不若娘娘有了孕,所以,没有告知陛下的必要。” “若是,兰美人有其他症状,是否就可以?” “其他症状?”孙太医一时没有听明白。 “对。”淮清一笑,说:“若是像什么胎位不稳,或者其他病因,会影响了龙种……” “这……这必然是要上报的啊……”孙太医立刻明白过来,但冷汗也随着流了下来。 “你莫要紧张。我也只是这么提提,到底该给兰美人安个什么名头,还是你说了算的。” “是,是……” “如今,你也开了安胎的药方的,如此,你将事实稍微夸大一些也就可以了。” “可是……姑娘这是为何?” 淮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孙太医。 孙太医立刻反口道:“姑娘若是不愿说,下官也不会多问,自然会按照姑娘的吩咐做的。” “倒也不是不能说。”淮清顿了顿,看了周围一眼,说:“连日来,来探望兰美人的妃嫔似乎多了点,才导致兰美人受累,影响了胎位。我不想最近再有人来打扰兰美人安胎。你可明白了?” “是,下官明白了。” “那你忙去吧,稍后还是劳烦太医将药亲自送来。” “下官告退。” 淮清目送走了孙太医。 是夜,君晟便风风火火的赶了来。看见兰香苍白的脸,心中顿然有了些内疚之感。询问了一番,才知道,原来是后宫里的妃嫔的缘故。于是,他下了令,对外称兰香要静心养胎,没有特殊理由,不得随意来探视。若是送礼,自然都交给淮清就好。 下了令,君晟也就歇息在了兰香这里。 有了君晟的令,淮清也就松了口气。若只是依着太医的话,是没办法让其他妃嫔敬而远之的。如今,有了君晟的旨意,不管是谁,都得考虑一番,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抵了这旨意才是。 于是,兰香便安心的在玲珑宫的偏殿内,养胎。 日子一日日的过去,兰香的身体渐渐地好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怀孕的关系,还是这些个补药吃的,人是越来越精神,也越来越漂亮,脸色也不再是苍白的,渐渐多了许多的红润。 淮清见兰香的身体好了许多,便想让她出去走走,毕竟人不能一直呆在一个地方,就是没毛病,也会闷出病来的。 兰香起初有些推辞,她不想出去,出去就可能见到那些妃嫔。但禁不住淮清的劝说,收拾了一番,着了清凉的衣服,随着淮清一同去走走。 褪去了春寒乍暖,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才走了没多远,淮清和兰香的额上已经有了些微的汗迹。 淮清用帕子拭去自己和兰香额上的汗,笑说:“看来是热了,亏了还给你带了件衣服,生怕你受了寒。” “呵呵,还不是姑娘惦记兰香。”兰香也笑了。 第三十八章玲嫔(2) “你啊!”淮清点点兰香的鼻尖,说:“真是没良心,我这么惦记你,你还笑话我?” “不敢,不敢!”兰香嬉笑着。 无奈的摇摇头,淮清浅笑着看着眼前的女子,不过还是个孩子而已。 又走了一会,见太阳高了,也就找了个凉亭,坐了下来。 有下人送上了茶水果点,淮清便和兰香坐在这里,看着满庭的花草,说说笑笑。 才稍稍静了心,额上的汗退了下去,淮清便听见远处有人说话,声音由远及近,向着她们这里走来。 原本,这偌大的皇宫里碰见个人没什么,但随着声音渐渐地近了,淮清也渐渐听清了来人话中说的内容。 “哼,不过是个姿色平庸的女人,居然敢向陛下送上美人,让陛下牢牢拴在那里!” “娘娘说的对!送还不送个有些身份的,竟然把自己的婢女送到了陛下的床上。” “呸!真不是东西!” “娘娘,还是莫要生气的好,跟这种人,犯不上!” 兰香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淮清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当一行人渐渐露出了面目,淮清才看清了来人,竟然是玲嫔! 自从上次的挨打之后,玲嫔似乎就怨恨上了淮清,不似清妃那般,更不似其他的妃嫔,这个玲嫔是从来都不会主动出现在淮清的周围的。就算是除夕之时,淮清也没太注意到这个妃嫔。至此,她都快要忘记,后宫之中,还有这样一位。 不过,这东西不能乱吃,话,更加的不能乱说才是。 不论如何,好歹也是个嫔,要比淮清的身份高,也比兰香这个美人的分位高。 淮清牵着兰香,一同向玲嫔走了过去。 玲嫔正说得热闹,就看见有人向她走来。本没太在意,但一看清是淮清和兰香,立刻就厌恶了起来。 “淮清(兰香)见过玲嫔娘娘。” 淮清和兰香不失礼数的给玲嫔请安。 玲嫔站在那里,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本来,对于玲嫔用这样的方法惩罚淮清和兰香是无可厚非的,但玲嫔身边的人也算是有眉眼的,能跟在玲嫔身边进宫伺候的,玲嫔身后的家族,自然会安排个懂事的人,时时提点玲嫔一番才是。 于是,这个婢女上前,小声的对玲嫔说:“娘娘,若是平日里,罚了就罚了,但现在,兰美人好歹是有了身子的人,若是因此有个万一,娘娘不好说啊……” 被下人提及,玲嫔才想起这番缘故,看着兰香白了的脸,冷冷的哼了一声,万分不情愿的说:“起来吧。” 淮清和兰香谢了恩,站了起来。 看着兰香微微弱不禁风的模样,玲嫔更加厌恶了起来。 说起来,兰香确实是有几分姿色的。只是平日里因为是婢女,所以不得好好打扮一番,更加因为婢女的身份,不得不掩去许多的姿色,以免招摇,虽然淮清并不介意,但依着翠微的话,兰香还是这么做了。如今,也算是个美人的分位了,不管从哪个方面,都可以好好的打扮一番,而且还要打扮的美艳一些,好让陛下留恋往返。如此,今日的兰香,不仅退去了些许稚嫩,更加天了些为母的美色,让玲嫔看了,厌恶不已。 玲嫔没有清妃的心性,想到什么便就会说什么。 “真是难为了,如此美色,居然要屈居人下,当个下人!” 淮清一听,便知是玲嫔在挑拨。 兰香听到了玲嫔的话,虽然不甚明白其中的挑唆之意,但也辩驳道:“兰香不为难。若不是姑娘,也没有今日的兰香。” “哟,难不成本宫说错了?”玲嫔一听兰香的辩解,立刻不高兴起来。 “没……兰香不敢说娘娘……” “不敢?本宫看你没什么不敢的!” 兰香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向淮清看去。 玲嫔见兰香这个样子,立刻从鼻子里冷冷的笑了,说:“下人就是下人,升了分位,还是贱骨头!” “娘娘!”淮清出声阻止道。 “怎么?本宫说的不对么?骨子里带的,永远都改不了!” 兰香低了头,脸色更加苍白,眼圈也红了。 淮清本可以容忍玲嫔万般羞辱,毕竟她不在乎。但,若是惹上了兰香,她是万万忍不下的。 淮清不回答玲嫔的话,而是抬眼去看她。 果然,一如当初,玲嫔不仅盛装打扮,更加越了分位的用了衣料的色泽,珠花的数量和花式。趾高气扬的看着淮清和兰香,一口一个“本宫”,当自己是妃,还是皇后了? 玲嫔让淮清看的浑身不自在,怒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淮清浅浅一笑,说:“淮清自然是在看娘娘的国色天香。” 玲嫔自然明白,淮清并不是在这么看她,更加恼怒的说道:“胡说!你当本宫是瞎子么!” “娘娘!”淮清劝道:“娘娘还是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的好!” “你!你这个下贱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本宫!” “淮清当然不是指责娘娘,只是劝娘娘一句!娘娘听了便听了,不听,淮清也没办法!” “你!”玲嫔恼怒的指着淮清,说:“来人啊!” “娘娘!”跟着玲嫔身边的人立刻上前。 “给本宫打!” 这……跟着玲嫔身边的人都犹豫了。 眼前这个女子是谁,谁心里都是有数的。年前的那次,若不是这位有度量,放了手,不然,清妃身边的那个婢女岂能如此安稳?一个闹不好,连清妃都得跟着受苦。 今日,玲嫔又想如此? 大家都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玲嫔见身边的人都犹豫不决,愤怒的嚷道:“你们都反了么!” 还是那个婢女上了前,劝阻道:“娘娘息怒啊!” “息怒?你要本宫息怒?”玲嫔的理智几近崩溃。 “娘娘,不单说旁边的兰美人有了身子,就是这个眼前的姑娘,也是娘娘不好惹的主。” “什么!”一听旁人如此说,玲嫔大叫:“她就是个狐媚的女人又如何!没有分位,就是奴婢!本宫教训一个奴婢还得看她脸色不成!” 第三十九章命悬一线(1) “娘娘!”那人见玲嫔不听劝,稍稍大声的喊了一句,一用力,将玲嫔拉了过来,附在耳边嘀咕了几句。 玲嫔原本几近崩溃的神经立刻又恢复了过来。她的嘴角挂上了一丝暧昧不明的笑,双眼看着兰香和淮清两人的肚腹之上。然后,丢下一句:“果然,真不知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呢!”转身带着人摇摇荡荡的走了。 淮清不甚明了玲嫔这样的变化,更加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只是,她能感觉到,玲嫔身边一直劝解着她的那个婢女,肯定是个重要的人物,不然,以玲嫔的性子,就这么放进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定然不会这么安稳的度过这么多日子。 没多想,淮清便拉着兰香回了玲珑宫,好好的外出,就这么被打断,也没了心情继续。 回了宫,淮清就将兰香送回偏殿,嘱咐了几句,劝慰她不要多想,就转身离开了。 回道自己的殿里,淮清将翠微叫了来。 “姑娘,有什么事吩咐?”翠微一进门,就问道。 淮清摇了摇头,说:“我就是问些事情。” 翠微说:“姑娘有什么事要问?” “那个玲嫔身侧有个婢女,你可知道?” “玲嫔?”翠微想了想,说:“到是知道有这么个婢女,是跟着玲嫔一同进宫来的。” “哦?你可知道这个人的事么?” “说来,也是知道一些的。” “那你跟我说说吧。” “是。”翠微想了想,说:“奴婢只知道,玲嫔进宫,身边跟着的就是这个婢女,不论何时,玲嫔总会带在身边,甚是倚重。有什么事,只要玲嫔做的过分或者不对,她就会上前劝解,玲嫔几乎没有不听的。” “这我是看出来了。” “看出来?姑娘可是见到了?” 淮清点头,说:“今日就在后花园里遇见了玲嫔,还有那个婢女。” 翠微担忧了起来。 “无妨。”淮清笑了,说:“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你继续说吧。” “是。”翠微稍稍放了些担忧,继续说道:“玲嫔本来早就是腹背受敌的,却因为这个婢女的一些话,挡去了不少的难,也让她在后宫之中立了足。其他的,翠微也不甚了解了。” “哦。可知道叫什么?” “听其他的宫女太监说,似乎都一直称她做青萍。” 淮清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去看看兰香吧。今天有些冲突,我怕她心里不高兴。我也不方便多说,你去劝慰劝慰吧。” 翠微听了,点点头,跟淮清搞了退,转身就去看兰香了。 淮清回过头来想,这个青萍,看来是个有心思的人。 知道了要知道的事情,淮清心里也有了些谱。什么人该怎么对待,还是提前就知道的好。 这件事过去之后,兰香就不怎么喜欢出去了。本就是奴婢出身的她,又只是个美人的分位,她自然的觉得自己比其他妃嫔矮上一块。经过那件事,让她更加不愿意面对这个后宫里的是是非非,只想安分守己的窝在这个玲珑宫,守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让淮清照看着。说的再过分点,就是想这样,了此残生。 淮清和翠微劝了很久,兰香 还是这般模样。两人万般无奈的彼此叹气。 虽然说,兰香没有争名争利的想法,但对于那些后宫里的人,有了身孕的女人,都是极为危险的。甚至在寻常的百姓家里,能够娶上两房媳妇的人家,也是如此的。何况,这偌大的皇宫里,能够真正无欲无求的黯然度日,又有多少人能够活下去的? 为此,兰香的这个模样,让翠微担心极了,连淮清都眉头紧锁。 如今,不管君晟是因为她也好,还是什么,对兰香的宠爱,都是让人眼红的。兰香又有了身孕,这让其他人更加的死盯着兰香不放。 淮清她在,还好,多少君晟会顾及一下,转而对兰香也有些照顾。 但,若是她离开了这里,或者君晟失去了忍耐,谁还能够怜惜兰香? 没办法。 淮清也只能对着摸着自己肚腹的兰香,心中暗暗道歉。 不是她想把兰香带入这个漩涡,却因她而起。之后,又不得不因为她的离去而自己努力。 看向兰香的侧殿,淮清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却彻夜未眠。 转天一早,翠微服侍淮清起身,却惊讶的看见淮清白了的脸,紧张的想要叫御医。 淮清一把拉住了翠微,说:“无事,不过是一夜未眠而已。” 翠微仔细的看了看淮清,确定了下来,便叹了气,说:“姑娘可是担心兰美人?” 淮清点头。 翠微也不说什么,只是让淮清清洗了一下,准备了点吃的。 过后,淮清将原先叫来的裁缝找了来,看了看交给他裁制的孕妇装和给孩子准备的东西,很满意。 打发了人,淮清将翠微找来。 “翠微,外面没人了吧?” “是,姑娘。”翠微奇怪,却认真的回答。 淮清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个包裹,放在桌子上,打开。 “姑娘,这些…..都是什么?” 翠微看着包裹里摆设的东西,没一件事她熟知的。 淮清笑了笑,一一解释。 其实,淮清也没有拿出来什么东西。 虽然淮清没有经历过生孕这种事,但周围太多的同龄人或者稍长一些的人,都有过,耳濡目染的,她也就多少知道一些事。 对于孕妇来说,吃喝用度都是有很大讲究的,虽然那个地方的年轻人总是不以为然,但碍于长辈的关系,又不得不乖乖听话。 为了给日后的兰香安心入睡,淮清找人询问了安神香料的配方,弄了一副不伤害孕妇的,做成香囊。孕妇后期的精神总是处在很暴躁的边缘,安神是重要的。 除了安神,后期的浮肿也是很重要的。淮清知道几种花是有消肿的作用的,于是她采集了很多种花的花瓣,自己琢磨了很久,才弄出了几个小罐的“精华素”。 还有呢,就是淮清知道的几种孕妇养身用的汤配方。 解释完,翠微便欢喜了起来。 淮清也不说什么,只是让翠微将这些东西收好,等有用的时候,再用上就好了。 但,除了自己准备些有助于安胎的东西外,外人,甚至是玲珑宫内的人所做的吃食和煎的药,都得小心谨慎一番。不然,就是吃上龙肉凤胆,也防不住。 天气越来越热,兰香的肚子也越来越明显的凸出来。 盛夏里的孕妇,总归是很受罪的,不若其他人,可以用些冷水净身,或者吃点放到深井中冰镇过的瓜果,就算能吃,也是少的可怜,根本解不了任何暑气。 淮清一边用帕子擦着兰香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水,一边用小扇子在一旁扇着。 兰香热的微喘着粗气,很感激的看了看淮清,却热的不想说话,也不想再多动一下。 淮清看在眼里,也是难过的很。 这天气,热是热了点,但也不至于兰香热成这样。只因为一连几天,这闷热的天气,着实让人觉得不爽。 想想,淮清觉得,或许,孕妇就是这样怕热怕冷什么的吧。 大约,兰香已经七个月的身子了吧?如此的话,估计再熬个两个月,也就该生了,正巧赶上了秋后的日子,想来,月子里的日子就没这么难过了。 淮清体贴的给兰香扇着扇子,兰香有些别扭,抬了手,想要阻止淮清。 淮清一笑,说:“罢了,你现在这样,咱们也没带个贴心的人出来,我再不照顾你,就该让人家说闲话了。” 兰香答到:“姑娘,兰香实在是觉得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你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了,我也不过是个民女。那些下人怎么伺候你,你不也得受着?总归要习惯的。” 兰香点点头,没在说话。 坐了一会,淮清见兰香头上的汗少了些,就拉着兰香,一同向回走。 可没走两步,就看见远远的有人向这里走来。 明黄的颜色,任谁都能猜到,来的人是谁。 兰香变得局促不安,淮清拉着她的手,安慰了一下,便带着人向着那一抹明黄走去。 “淮清见过陛下。” “兰香见过陛下。” 淮清搀着身体笨重的兰香给君晟行礼。 “免了。”君晟挥了挥手。 “谢陛下。” “你们这是在逛园子?” “回陛下,是的。” “嗯。” 君晟没了下文,却转过头来,看着兰香。兰香的肚子明显的凸显着,君晟的眼睛里透着一点期待。他不是初为人父,但莫名的对孩子还是有那么一点期待的,不论这个孩子的生母是谁。 君晟走到兰香的身边,体贴的拉起她的手,询问道:“可还好?” 兰香惊慌失措的回答:“回……回陛下,好……” 看着兰香的样子,君晟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说:“若是有什么需要,就让人去内务要。” “没什么……没什么需要的了……” 君晟笑了笑,没有觉得什么不满。见兰香的额头又重新渗出了汗,他拿了帕子,给兰香擦了擦。 这动静,让兰香呆傻,让其他人心中暗暗的揣测了一番。 “天热,就少出来,太阳太晒了。” 兰香呆傻的不知道回答。 淮清则在一边答道:“是。” 君晟点点头,然后对着身边的王同,说:“回去吩咐一下,给玲珑宫多送些冰块过去。一应瓜果多送一些过去。” 王同应下。 “淮清代兰美人谢陛下。” 淮清欠了欠身。 君晟觉得吩咐的差不多了,也知道孕妇应当多休息,这样站着实在是不妥当,就让淮清带着兰香回去了。 等离开了许久,兰香才从君晟的体贴下缓过神来。 “姑娘……” “嗯?” “陛下,方才,是给我擦汗了么?” 淮清一笑,说:“是啊!” 兰香立刻有些眩晕。 淮清笑着,将兰香带回了玲珑宫里。 君晟的吩咐,很快就被落实了。 一应俱全的物件都送了来。 每个宫,虽然没有贮藏冰块的地窖,可也有临时贮存的地方。于是,送来的冰,都被存了起来。而冰,大多人不是用来放在房里避暑,就是冰一冰瓜果,解暑。 但是,对于淮清来说,这些冰,还是用来吃比较好。 想想,自从入了君晟的府邸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做过冰食了,碍于君晟的身份不说,她也没什么权利去索要这些夏日里难得的东西。不过现在好了,因着兰香,她又有了这些便利。 让人凿了碎冰,弄了瓜果的碎丁,又从内务要了鲜奶,淮清动手做了些水果冰。 兰香吃着过瘾,淮清也高兴。 冰这东西不多,淮清也没多让人吃,除了翠微以外,就没有下人再尝过了。 虽然下人不知道,但常来的香嫔可是饱了口服,一来二去的,又从三五不时的来坐坐,变成了每日必到的地步。 淮清也不介意,好歹觉得,香嫔也只是个孩子。 这一不介意,到让香嫔将这些事宣扬的全部人都知道了。 众人意外的发现,原来冰还可以这样用。原本,还是有人稍微吃上一两口冰的,但也仅仅限于吃冰。吃的多了,对身体也是不好的。可若是做成了水果冰,配着水果,冰是少吃了许多的,也美味的多。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就把这水果冰的名堂传了开来。 不过,很可惜的是,没人做的能比玲珑宫的好,别说好,连比都比不上。 所以,玲珑宫又成了众多妃子的聚所。 可这就让淮清犯了愁。 人多了,到没什么不好,可一来,冰不够用的,二来,人多了,也就没办法保证兰香的安全了。然而,她又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让这些人不来。 翠微将这些事情都看在了眼里,便劝了淮清,将那水果冰的方法,告诉了各个宫的妃嫔,让她们自己做着吃,也就不用挤到玲珑宫里来了。 权衡了一下,淮清就将这制作方法写在了纸上,顺带送了一份水果冰,送到了各个宫里去。 这下,到也真的让这些爱凑热闹的人,安分了起来。 夏天渐渐的过去了,淮清好过了许多,兰香更是舒服了很多。 夏天过去了,秋天也就来了。秋天来了,那也就快要到兰香临盆的时候。 这日,淮清正喝着茶,清闲的看着书,就听见翠微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怎么这么着急?发生什么事了?”淮清放下了手里的书。 翠微也不等喘口气,就说:“姑……姑娘,兰……兰美人……要生了!” 第三十九章命悬一线(2) 淮清一愣,然后立即反应过来,一边向兰香那边跑,一边吩咐道:“快!去请孙太医!稳婆也一并请过来!还有,去跟皇后禀报!” 翠微也不等,连忙跑去吩咐其他人,将这些事一一办妥。 兰香这边,已经因为兰香,闹的天翻地覆。众多婢女,没一个知道该怎么办的,都在那里绕来绕去,却没有个主事的。 淮清一见这,立刻着急,大声喊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去!烧热水,准备毛巾,都给我忙起来!”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跑进了兰香房里。 外面的人见有人来安排事情了,也就各自忙碌了起来。 而兰香,躺在床上,下腹疼痛不堪,秋凉的天气里,竟然疼了一身的汗。 淮清坐到兰香身边,安抚到:“你放心,有我在,定让你们母子平安。” 兰香知道淮清来了,立刻心中安稳了许多。 淮清一边给兰香擦汗,一边对外面的人大喊:“怎么这么慢!太医稳婆怎么都还没有来!” 淮清其实也没有底,毕竟她也没见过这个场面。可她清楚,她是不能乱的。 反反复复的吵嚷了许久,孙太医才带着稳婆赶了过来。 孙太医一边擦着汗,一边想要给淮清和兰香行礼。 淮清一把将孙太医拉了起来,拽到了兰香的床边,说:“你赶快看看,兰香这是怎么了!” 孙太医也不顾及了,给兰香把脉。 淮清本来因为孙太医到来而稍稍安慰下来的心,顿然因为孙太医皱起的眉头再次提了起来。 “太医……” 孙太医示意淮清噤声,然后吩咐稳婆准备接生,而他带着淮清走出了房。 待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孙太医才躬身,向淮清禀报:“姑娘,兰美人今日本不该生产,应当再过几天才是最好的时间。可偏偏……” 淮清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却还是被孙太医的一番话惊吓住。 “那,可知道缘由?” “回姑娘,下官已经把脉得知,似乎兰美人吃了什么催产的东西所导致。 “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本来,早产了这几日是不碍事的。可偏偏,她吃下的催产的东西,和别的什么产生了激化。” “你就照实说吧。” “是。兰美人今日生产,恐怕会有变故。大人孩子,也许只能保住一个……” 虽然做了准备,但淮清还是被这一句给惊到了。 这么多时日,兰香的一切都是在她和翠微的精心照顾下的,突然吃了什么催产的东西,已经让她诧异不已了。然而,毕竟早产了这么几日,到也没什么不可,可竟然落得严重到只能保住一个,这让淮清怎样都没办法想到。 “难道……竟然是这样严重么?”淮清的话语中带着些许颤音。 孙太医宽慰道:“姑娘稍安,虽然下官这么说,也只是说了最严重的后果。若是小心些,应当是母子平安的。” 呼了口气,淮清静了下来。 她一眨不眨的看了看孙太医,见他的脸上没有什么严重的神色,也就放心了许多。 淮清对着孙太医欠了欠身,孙太医连忙搀扶,说着受不起。 淮清说道:“这一拜,我是替兰香拜你。若是能让母子平安,兰香定然会感激太医的。” “这是下官职责所在。” “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兰香母子平安。若是……”淮清顿了顿,说:“若是万不得已,再做其他决定吧。” “是。” 两人说完,淮清就让孙太医进了内殿中,在稳婆和兰香身侧等候,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也方便立刻处理。 看着孙太医走了进去,淮清的心开始沉沉浮浮。 时辰一点点的过去,兰香在内殿里开始大喊,撕心裂肺一样的喊声,叫人跟着揪心不已。 淮清坐卧不安,总是来回的徘徊。 早就过了晌午,淮清一点也吃不下。在翠微的劝说下,才稍稍喝了一小碗粥,然后又看着兰香的房门,继续焦虑不安。 又是一阵的撕心裂肺的喊声,孙太医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跑了出来。 “怎样了?”淮清快不迎了上去。 孙太医脸色非常的差,说:“姑娘,兰美人骨盆太小,又是早产,产道不开,实在是危险之至。” “怎么会这样?”淮清白了脸色。 孙太医也是无奈,说道:“姑娘,已经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了。下官虽然尽力而为,但还是望姑娘早早定个主意,若是万一,保哪一个是好?” 淮清晃了晃,在翠微的搀扶下,勉强站住。 孙太医也不催,只是望着淮清。 过了一阵,淮清对翠微说:“翠微,你去,请陛下。若是陛下忙,无暇顾及,就请道旨,是保大,还是保小?” “是。”翠微应下,就想走。 “等等!”淮清又叫住了翠微。 “姑娘?” “你跟陛下说,就说我要的,要个他亲笔写的旨意。” 不管是翠微,还是孙太医,都在听到淮清的话之后,愣住了。 但淮清已经没有心力再多解释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让翠微去找君晟了。 翠微走后,孙太医也重新进了内殿。 时间又开始慢慢的变成等待。 淮清望着紧闭的房门,还有一阵阵传出来的喊声,心揪不已。 可还没过多久,就听见玲珑宫外乱糟糟的,有人在喊着什么。 淮清回头一看,便看见君晟大步走了进来。 “拜见陛下。” 君晟微微不耐的摆手,问:“如何了?” 淮清看了看内殿,然后摇头。 君晟眉头一皱,问:“难道就没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不是没有,只是担心,万一……” “那你就能让人来向朕要那个旨意?” “陛下,那是您的妃子,您的美人,淮清如何能自下决断?” 淮清的一番话,让君晟没了下文。他定定的看着淮清,想看出来什么,却发现先,都是徒劳。因为,淮清的脸上眼里,都是些微的淡然,或许带了些担忧,却不易察觉。 “唉。”君晟叹了口气,然后对着房内大声说道:“朕在此等候兰美人生产。里面的人听好,都给我尽力保着,若是迫不得已,保住兰美人性命!” 君晟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虽然没有人应答,但谁都清楚,该如何做。 淮清没有看君晟,反而更加专注的看着门。 内殿的门开开关关,下人婢女出出进进,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了出来。兰香的叫喊声更加的撕心裂肺。 孙太医也出来过几次,说了一下房内的情况,只能用危险来形容了。 不要说翠微和淮清,连君晟都感觉到压力。 已到傍晚,四周都点上了灯,可兰香依然在房内大喊着,可谁都听得出来,那声音已经愈发的没有力量。孙太医已经命人用了人片吊着兰香的命脉了。 突然,房内嘈杂起来,兰香的喊声也突然断了下来。 第三十九章命悬一线(3) 原本坐卧不安的淮清突然站起身来,迎着跑出来的孙太医就走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淮清焦虑不安。 “回陛下,回姑娘,兰美人现在没了神智,可孩子依然没有生出来。” 君晟的眉头皱了起来,而一旁的淮清顿时煞白了脸色,摇摇欲坠。 见两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说话,孙太医不得不再次开口,询问道:“还请陛下拿个主意……” “主意?”君晟看着孙太医,问:“你这是在推脱责任么?” “臣不敢!只是,兰美人的状况实在是不妥当。” 君晟想了片刻,不得已,想要下一个决定。 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淮清立刻脱口喊道:“不准!” 这一声,让人都不解的看着她。 淮清在翠微的搀扶下,慢慢稳住了身形,严重泛着泪光,却依然坚持道:“不论何时,我宁可一尸两命,也不要任何人替兰香做这样一个决定!” 说完,淮清便向着内殿走了进去。 “姑娘!”孙太医在一旁喊了一声。 淮清没有回头,却对着孙太医说道:“太医,你可还记得你当初的承诺?就算不记得了,可你还记得你这个太医的职责?” 话音落,淮清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口处。 君晟抬脚也要跟进去,但被人拦在了外面。 “你们这是在拦着朕?”君晟微怒。 “陛下,产房是见血光的地方,怕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在外面等候。” 无奈,君晟只得重新走回了原处。 而淮清走进内殿之后,立刻走到了兰香的床边。 兰香已然昏了过去,一旁的稳婆正在想办法让兰香清醒过来,并有些体力。 没多会,兰香便醒了过来,可眼看着没有任何气力。 淮清忍着泪,坐到了兰香的一旁,说:“兰香,你可要努力啊,这孩子,还要生下来才妥当。” 兰香虚弱的笑,说:“姑娘,兰香知道自己未必活的过今日了,还望姑娘日后能多照应一番那孩子才是。” “你在说什么!” “姑娘,别说兰香傻,兰香经历这么多,多少也明白过来了。不论以前日后,姑娘既然跟在了陛下身边,这无名无份的过,总不是个事。而姑娘这样,即便是出了宫,又还有谁能认为姑娘是全身而出?陛下对姑娘也是一片心意,何苦苦了自己也苦了陛下……” 兰香的话,说的断断续续,却字字打在了淮清的心上。 淮清立刻落泪。 “兰香啊兰香,枉我以为你和翠微都是懂我的人。我若是拿捏着,为何不放一丁点的念想给他?就算日后我一人过日又如何?” 兰香苦笑,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力气说什么了。 淮清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说:“你若是想这样刺激我,只是为了让我替你带你的孩子,那好,我今日就这么告诉你!想你自己的孩子好,那你就自己亲自照看!若是你死了,你休想让我为了你的孩子做一丁点的事!那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不要说我心狠冷淡,连你自己都不肯努力,为何我反过来要为了你和你的孩子劳苦奔波?” 兰香终于被淮清的这一番话激起了一丝的生望。 是的,她还有她的孩子。她本就是个婢女,若没了母亲,那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待遇。淮清能照看一时,能照看一世么? 对,她要活着!就算不能为孩子做什么,也不能让孩子寄人篱下! 想到这里,兰香眼里的生意便越来越盛。 淮清窃喜,催促着稳婆,在此时,努力将孩子生下来才是。 稳婆也是个老练之人,明白此时再不努力,恐怕失去的不只是一条性命。 于是,在一屋子人的各种努力下,这不顺利的生产,继续了开来。 “兰香,你若是想要你孩子好,你就要努力!”淮清抓着兰香的手,在她的耳边一直说道:“我不是菩萨,不可能一直为了别人过。我已经给你了许多好处,便不可能再多给你的孩子!” 兰香也断断续续的回答道:“我……我会……自己将它……带大……” “那你就努力啊!” 让人觉得撕心裂肺的喊声又传了出去,终于又传进了君晟的耳朵里。 君晟听见了兰香的喊声,脸上的冷,渐渐褪了下去,反而渐渐有了喜色。 王公公看见君晟这样,觉着奇怪,便问:“陛下,可是有什么喜事?” “并没有。” “那陛下怎么就突然高兴起来了?” “因为,兰香的叫嚷声又有了。” “恕奴才愚钝。” “呵。”君晟一笑,说:“既然有了声响,定然是兰香暂时无恙。那么,淮清怎会让兰香再发生什么?至少,大小必然保住一个了。” “夏姑娘,真有这本事?” “你且看这就是了。” 王公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伺候在君晟的一旁,等着产房里的消息。 孙太医已然在淮清走进房内,并阻止了君晟的步伐之后,也随着重新回到了兰香的身边。他不能太过接近兰香,只得求助于稳婆了解兰香的状况,并斟酌着。 但,淮清怎么也不肯相信,一个只会接生的稳婆,能够给孙太医多少启发。 看着兰香虚弱而苍白的脸颊,却怎么也不肯服输的样子,淮清要紧了牙关。 “孙太医!”淮清放开了兰香的手,走到了孙太医的身边。 “哦,姑娘,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孙太医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我可否是信你的?” “姑娘自然信任下官的。” “看着我!” 孙太医一愣,但还是抬起了头。淮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孙太医,让孙太医的心里顿时有了胆怯之意。可他知道,这是淮清的探究,而他也并不惧怕,同样看了回去。 淮清见孙太医不躲不闪的回了她的目光,心中稍稍慰藉了一些。 “孙太医。”淮清呼了口气,转头看了看兰香,说:“今日,迫不得已,我也只是赌上对你的信任,方这么做的。” “姑娘这是有什么意思?” 第四十章一波未平一波起(1) 淮清不回答,反而问道:“饶是你,也不能不把脉,单凭稳婆的一番言语而断下兰香的状况吧?” “这……” “回答我!” “下官自然没有自信到这步田地,可……姑娘也是清楚的。” “那,若是有人将兰香的脉象一丝不差的转告与你,可否更加准确一点?” “这是自然。” “那好。” “可,姑娘。”孙太医犹豫了一下,问:“姑娘说的,是否只是一点猜测?毕竟这房内,恐怕包括姑娘,也没有人再懂得这些了吧?” “呵呵。”淮清一笑,说:“孙太医,我赌,我信你,而你,也不愧对我的信任。” “是。” “那好,我便告诉你,兰香现在的脉象!” 孙太医一愣,却立刻又回过神来,仔细的听了淮清的话,转身去准备药方。 淮清将兰香的脉象转告给孙太医之后,立刻又回到了兰香的身边,一边帮助兰香生产,一边重新观察兰香的脉象。而这一切,做的都不明显,任谁都未必看得出,淮清抓着兰香的手的那只手,握着的却是兰香的手脉之处。 不久,稳婆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度,大嚷道:“娘娘可要再努把力啊!就要生出来了!用力啊!” 这一声,着实让人的心头一震。 兰香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容,她看了看一旁的淮清,然后将全身仅存的一点气力,全部使了出来。 “啊!” “哇!” 随着兰香最后的一声呐喊,一个孩提的哭声也随后传了出去。 稳婆将孩子包裹好,交给一旁的婢女,就跑了出去,向君晟报喜:“恭喜陛下!娘娘生了个小皇子!” 君晟终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好!好!来人,赏!” 君晟高兴的打赏了稳婆。 周围的人也因为君晟,说开了恭喜的吉祥话,也笑了开来。 但,众人嬉笑的同时,房内却传出了淮清的叫嚷声:“兰香!兰香你怎么了!孙太医!快!你快来看看啊!” 这一下,众人又慌乱了。 “怎么回事?”君晟的眉头又重新皱在了一起。 这谁又说的清楚? 就在众人都默不吭声的时候,孙太医跑了出来。 “回陛下,兰美人恐是虚弱过度,暂时昏了过去,但并无大碍。臣已经开了药方,仔细调养一阵子,自然就能够好起来了。” 君晟这下安下了心。 然而,孙太医却又说道:“只是,夏姑娘因为过度的刺激,也晕了过去。” “什么!”君晟立刻惊讶道。 孙太医又重复了一遍。 “那你还出来干什么!还不进去给朕救治!” 孙太医又立刻走进了房内。 一阵慌乱不堪,事情终于稳定了下来。 君晟叹了口气,带着人走了。 待淮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 淮清的眼前只有昏暗的一丝亮光,还有轻微的一丝呼吸声。 “翠微……”淮清叫着,却发出很微弱的声音。 “姑娘醒了?” 一旁等候了多时的翠微赶忙走上前,看见了淮清明亮的双眼,心中顿时有了支柱一般。她扶着淮清,递上了一杯清水,给淮清润喉。 淮清喝了几口水,嗓子里的干涩便消失了很多。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戌时末了。” “哦。”淮清顿了顿,似乎想了什么,然后问:“事情都妥帖了么?” “姑娘……” 看着翠微哽咽的样子,淮清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不成?” 翠微摇头,说:“姑娘放心,兰美人母子平安,其它人也没有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姑娘怎么就不关心一下自己呢?兰美人还没如何,您倒是先晕了过去!” 淮清一愣,转而笑了。 “姑娘!”翠微双眼红了,那泪就在眼眶里转。 摇了摇头,淮清笑着将翠微拉到了身边,抬手将她眼里的泪花擦了下去。她说:“自进了那十三皇子府,又来到着皇宫大内,我何时能给自己多一点考虑?虽然你不是全都知道,可你也能了解到很多不是?” “可是,翠微心疼姑娘啊!” “我知道的。”淮清叹了口气,说:“可,除了我将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没别的法子了。我自己又如何?” 翠微低了头。 “这好日子不会太长久了……” 淮清不清不楚的说了这么一句,就打发了翠微下去。 兰香已经生下了子嗣,而且是个皇子。只要不争不抢的,到能荣华一生吧。 淮清在漆黑的房间里淡淡的笑了。 许多事,又有谁能说的准的? 翌日,淮清的精神好了许多,翠微也说,兰香已然醒了过来,虽然虚弱了些,倒也没什么。 淮清迫不及待的就赶到了兰香那里。 兰香看见淮清,那泪立刻就跑了出来。 淮清见状,立刻跑了过去,用帕子擦着兰香眼里不断掉落的泪,说道:“哎哟哟,可别这样,刚生了孩子,仔细自己的身子啊!” “姑娘…..”兰香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行了,你好好的就成。”淮清也明白兰香的想法,安慰道:“日后好好的过就好。” 兰香点头。 又说了会话,淮清就走了。兰香毕竟刚刚生过,身子虚不说,又差点丢了性命,当然要好好的修养。 回到自己的殿内,淮清就让翠微将那孙太医找了来。 孙太医来了之后,淮清就让翠微出去了。许多事,不是淮清用有意瞒着翠微,只是,知道的太多,对于翠微来说,并非什么好事。 “孙太医近日可好?”淮清请孙太医坐了,让人奉了茶。 孙太医恭敬的谢过,说:“多谢姑娘挂怀,下官很好。” “哦。”淮清顿了下,说:“那……” 不等淮清的话说出口,孙太医就接过话,说:“姑娘可以放心。下官心中自然明白很多。姑娘懂的东西多了,也无可厚非。有意隐瞒,也不一定是居心叵测。既然姑娘放心下官,下官自然也会对得起姑娘的信任。” 孙太医的话,让淮清一滞,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孙太医为人磊落,是淮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姑娘过奖。” 淮清笑了。 孙太医犹豫了一番,才开口问道:“姑娘,虽然下官并不知道姑娘太多事情,可,一个商人,如何会……” 淮清看了看孙太医,没有说话。 第四十章一波未平一波起(2) 孙太医立刻觉得不妥,反口又解释道:“姑娘若是不方便说,下官也不会多问,只是好奇罢了。” “倒没什么不方便的。”淮清想了下,说:“告诉孙太医也无妨。” “下官逾越了。” “唉。” 淮清叹了口气,将自己如何请了师傅,又学了这些医术的事告诉了孙太医。 想当初,淮清给文麟文霜请来了教习的师傅,一方面让他二人好好的习武,以方便日后她的离去。然而,她自己也不能一无是处。早就过了习武的好年华,但不代表不能习医。而习医的区分,又有救人和害人的区别。她自然不会去害人,却怕别人害了她。所以,文霜学那些暗器毒药的时候,她也偷偷的跟着莫伤师傅学了这些毒药。虽然并不精通,但区分一些不算太少见的东西,她也是能做到的。 孙太医听了这些,不住的叹气。 这样一个女子,真是难为她了。 说完这些,淮清也知道,不应该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她转口问了问兰香的状况。 孙太医就着这个借口,也转了话题。 “兰美人只是过度虚弱了。本来就是早产,又这么一番折腾,必然不会太好。不过,仗着兰美人的身体不差,多休养一番,也就可以了。” “那就继续劳烦孙太医了。” “姑娘哪里话,下官自然会做的。” “嗯。” 又说了些,淮清就让孙太医离去了。 如今,兰香已然平安生产,如此,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吧。 日后,不论她如何想,这孩子的安全,孩子的愿望,谁都没办法掌控。她不可能一辈子跟在兰香的身边的,君晟也不会对兰香太过好。 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听天由命…… 淮清苦笑。 别人也许可以听天由命的安分守己,可她,再好的命,她也一样不会遵守。 何况,她本来就是逆天了的。 收拾了一下心情,淮清就让人将那个孙裁缝找了来。 孙裁缝也不耽搁,很快就来了。 “小的见过姑娘。” “起来吧。” “谢姑娘。” “孙裁缝,”淮清顿了顿,问:“当初我让你做的那些东西,可都好了?” “回姑娘,早就准备妥当了。” “那就行了。一会我让人跟你一起去取回来,你就可以回你原来的地方去了。” “是。” 孙裁缝早就领教过淮清的厉害,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带着两个婢女就回去取东西了。 没过多久,去取东西的婢女回来了,一边将物件呈献给淮清,一边说,孙裁缝已经收拾了东西回去了。 淮清点点头,将东西都收了上来。 看着这一件件可爱精致的物件,淮清的嘴角不自觉的笑了。 翠微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淮清手里的东西,也是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手里的茶,走到跟前,拿起来仔细的看了又看,感叹道:“姑娘,这可真是有趣的紧呢!” 淮清笑笑,说:“不过是些孩子的衣服罢了。” 确实,这些东西,就是一些小孩子的衣服。 当日,淮清叫了孙裁缝来,就是画了几个样子给孙裁缝,按照那几个样子,随便发挥的做了一些小孩子的衣服。现在,小孩子的衣服简简单单的,没什么特别之处,她就将几种简单的图样,送给了孙裁缝,将图样制成,做了衣服。 淮清看了看衣服,很是满意,然后就送到了兰香那里。 兰香很高兴的看着这些精致的小衣服,恨不得马上给孩子穿上。 安抚了几句,淮清离开了。 从兰香那里回来,淮清还没有坐踏实了,就听见有人传,陛下有旨意。 淮清皱了皱眉,然后就舒展开来。 “兰美人接旨!”来的太监操着比公鸭嗓子还要难听的嗓音在一旁叫嚷。 “民女淮清,代兰美人接旨!”淮清闻闻的拜倒。 那宣旨的太监也不管什么,许是已经受了吩咐,在淮清接旨后,就文绉绉的宣读了旨意。 原来,因为兰香为君晟生下了一个皇子,分位升成了兰嫔,赐了香兰宫,还有一大堆的赏赐。只是,介于兰香才生产,身体需要将养,所以,一切事宜等兰香的身体好了再搬过去不迟。 领旨,谢恩。 淮清笑着送走了宣旨的太监,并送上了厚礼答谢。 端着圣旨,淮清不知想了什么,就给兰香送了过去。 兰香一脸惊讶的看着圣旨,然后摇头,说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了淮清。 可,淮清又能如何呢? 叹了口气,淮清劝了又劝,好歹是给兰香劝好了,答应会搬过去。 操持了半天,淮清回到了房里,微微疲倦的靠在了床榻的边上,翠微轻轻的给她捶着。 “姑娘……”翠微欲言又止。 “我知道。”淮清睁开了微闭的眼,说:“这不是我能阻止的。兰香升了分位,再如何也不能跟别人同住一个宫里。何况,又是个偏殿?” “可是,兰嫔娘娘这一去,恐怕凶险的很啊!” “凶险又何止搬过去?”淮清冷笑,说:“左防右防,到底还是让兰香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你说,我做了那么多,还能做什么?” 翠微一愣。 叹了口气,淮清继续说:“翠微啊,不是我瞒你,毕竟少知道点,对你也是好事。” “姑娘,翠微不是这样想的。可……可……” “我能帮着她一时,能帮得了她一世?” 翠微终于不再说话了。她心里明白,淮清的话是对的。 淮清觉得累了,让翠微服侍着躺下。 翠微离开了,但淮清并没有睡着。 她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也不是只手通天的如来,更不是无所不知的神。 到底,兰香的命能到什么地方,谁都不知道。 现在,淮清她需要想的,不再是兰香的事情了。帮到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可帮得了。反而,那个一直沉寂的不知所踪的君策,让人不得不提心吊胆一番了。 确实,自君晟即位以来,这大大小小的事情发生了那么多,却没一个是有关君策的。 这个君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第四十章一波未平一波起(3) 淮清想不到,却也不难想到,无非就是那个位置。 然而,君策这么久了,不但没有反应,而且静的吓人。 他,到底在寻思个什么方法呢? 想了很久,淮清也想不到。 睡不着,淮清只能重新坐了起来。 看着慢慢垂下的太阳,淮清有些发呆。 摇了摇头,淮清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 日子悠闲的过了两个月。 兰香依然身体好了,出了月子就搬走了。 此后,淮清就知道,没办法再多为她做什么了。她总归是这个深宫里的人,那些个后妃的事,她迟早要接触的。 虽然不在一起了,我也时常去看看兰香。 孩子,已经赐名,单字,玖。 玖儿很喜欢笑,随便逗一逗,就会笑上很久。 但愿,玖儿能一直这样。 又是入秋的时节,天气渐渐的冷了。 淮清独自一人坐在房里,甚少出门,仅仅偶尔,香嫔来串个门子,或者她去兰香那边看看。 淮清给兰香准备的小孩子的衣服,已经在宫里传了开来,很多妃嫔都喜欢的不得了。只是,自己没有个孩子,只能看着兰香的玖儿穿着,愈发的喜欢。 一场秋雨,连绵的下了三天。 淮清的手上捧着个暖炉,叹了口气。 年复一年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再过年,她就要二十五岁了。 或许,在那个年代,二十五岁的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在这个世界,二十五岁的女子,早就有了十来岁的孩子了吧。 淮清低垂了头,发呆。 “陛下驾到!” 淮清好像受惊了一样,抬起头,然后起身向外迎去,可君晟早就迈步走了进来。 “淮清见驾来迟,望陛下赎罪!” 看着淮清不失礼数的请安,君晟的眉头皱了起来。 “起吧。”君晟坐了下来。 淮清让人奉上了最好的茶,问:“不知陛下今日怎么突然来了这里?” “朕有些事情,想要与你商讨一下。” “淮清惶恐,不知陛下有什么事示下?” “如今,你早就过了双十了吧?” “是。淮清虚度年华了,已经二十有四。” “都这么大了啊!” 淮清低头,没有说话。 君晟也似乎觉得不妥当,咳嗽了一下,说:“朕想,一直这样耽误你也不好。朕给你选个夫婿,可好?” “陛下挂心,淮清实在不对。不过,淮清还不想嫁人。” “不想?” “是,淮清不想。” “呵呵。你不要担心,朕定当给你选个如意夫君。正室是一定的,只不过,年岁上可能稍大些,也有可能是续弦。你也不要太介意。” “淮清不嫁!”淮清又说了一遍。 君晟想要向后说的话,被淮清堵了回去。他皱眉,问:“你这是,在抗旨?” “淮清不敢。”淮清说着,跪了下来。 “你这是不敢的样子?”君晟突然觉得恼怒。 “淮清只是说了实话。” “你!”君晟拍案而起。 淮清告罪,却没有缓口。 看着自己脚下的淮清,君晟的怒火越来越大。他不明白,他这样做,虽然并不是自己的本意,却也知道,以淮清的性子,断然不会跟了他,入了宫。既然如此,那么他就给她安排个好的归宿,找个本分的臣子,提了官职,再让她从背后提点,或者其他,这样的话,他也能有她做他的谋臣,哪怕是暗处的夜好。可是,他这样做,淮清居然这样忤逆他。 君晟冷了面孔,盯着脚下的人。很久,他冷哼了一声,走了。 君晟走了很久,淮清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着早就无人的门外,淮清愣愣的不知想了什么。 这次不欢而散的谈话,让宫里很多的妃嫔高兴了很久。有人传,淮清已经彻底的失去了陛下的恩宠。 淮清面对这些传言,但笑不语。 没过多久,淮清却被白皇后传了去。 一番真真假假的叩拜和客套话之后,白皇后拉着淮清的手,一起坐了下来。 “听说,陛下想给妹妹说个亲事?”白皇后也不打哑谜。 淮清一愣,点了点头。 “可,妹妹怎么就没答应呢?陛下许的,定然是好人家的。” “淮清能得陛下的挂心,实属万幸。可……”说到这里,淮清停了下来。 “怎么?”白皇后听着淮清的话,正要喝口茶,却不见淮清继续说下去。 淮清低头,咬了咬嘴唇,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白皇后正要继续问,便看见淮清起身,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这是作何?”白皇后诧异不已。 “皇后娘娘!”淮清将头抬起来,眼神坚定的看着白皇后,说:“淮清自知,从十三皇子府开始,就碍了娘娘的眼。既然如此,淮清也不跟娘娘说假话。淮清不会留在这宫里,也不会和陛下过多瓜葛。待淮清允诺先帝的事了结,就会离开。” 白皇后看了看淮清,仔细的琢磨了她说的话。 许久,白皇后才笑着拉起淮清。 “瞧你,陛下的事,是咱们能左右的么?” “娘娘……” “不错,你确实碍了本宫的眼。”白皇后脸色一寒,却又立刻转回来,说:“可本宫是后宫之主,更是天下人的一国之母。纵使没有你,也有更多的女子进宫。” “但是,本宫不在乎。” “别说陛下让本宫劝你嫁人,就是劝你入宫,本宫也不会推辞。” “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就不要办糊涂事。” “回吧。本宫累了。你也好好想想吧。” 淮清恍惚的回到了玲珑宫,白皇后的话依然在她耳边回绕。 是啊! 君晟是陛下,是国君,他想的事,有多少不能办到的? 淮清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气力。 如何,是好…… 自白皇后起,三五不时的,就有后宫与淮清还能说的上话的妃嫔来玲珑宫,对着淮清左说右说,劝着淮清不要意气用事,接受陛下给她安排的婚事。 淮清开始还接见这些人。但久而久之,也变得不厌其烦,更加不想让人从她无意的言语中,片面的认为什么。所以,她就能躲就躲,少见为上。 然而,可以不见得人,不包括白皇后和香嫔、兰香这等人。 第四十章一波未平一波起(4) 白皇后召见过淮清一次,以淮清的心思,该说的也都说过了,白皇后便不会再召见淮清。 但,香嫔和兰香,却不是。 香嫔的年纪虽然大了些,在宫里的日子久了,多少都明白些事理了。然而,心性还是有些孩子气。听了他人的话,香嫔几乎打着为了淮清好的旗号,总是来劝淮清。 再来便是兰香。在生了玖儿之后,兰香虽然没有得到君晟过多的宠爱,但比起她最初的状况,实在是好了太多。处于对淮清的感激,兰香也开始来劝淮清。哪怕是真的成了君晟的人又如何?兰香觉得,以淮清的身份,即便没有过人的容貌,也不会受到君晟的冷落,荣华一世,谁不喜欢? 但,淮清不喜欢。 荣华富贵,淮清她有的是办法得到,富可敌国,又有何难? 可她不喜欢深宫这座金丝牢笼。 她是自由的,她是爱自由的。 然而,这些话,谁都不会听,反而抓着这些,更深一步的劝着淮清。 女子,生来就要嫁人的,抛头露面的事,是男人的事。 无奈的苦笑,淮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久了,淮清也不再解释,柴米油盐一概不进,有人说,就听着,笑笑。 久而久之,这些来劝的人,也觉得无趣了,除了兰香和香嫔,几乎就甚少有人再来劝了。 至此,淮清总算落得一个清闲。 一日清闲,淮清满心满意的喝着茶,看着书,悠闲的很。 “你很清闲?” 一个突兀的声音从淮清的耳边响起,让淮清心中一颤,手里的书不自然的掉在了地上。 一个身影低沉了下去,将书捡了起来。 “怎么,朕就这么可怕?” 君晟戏谑的将书放到了桌上,坐了下来。 淮清连忙起身,倾身道:“不知陛下驾到,淮清有罪!” 君晟不动声色的看着淮清。 淮清见君晟没有说话,也不敢自作主张,只得半蹲着,不抬头。 二人如此僵持了一会,君晟不得不放弃。 “起来吧。” “谢陛下。” 有人递上了上好的热茶,君晟端了起来,轻吹,问:“这些日子,你可是真的清闲啊!” “回陛下,尚好。” “尚好?”君晟笑了,说:“不是尚好这么简单吧。” 淮清没有回话。 君晟叹气,说:“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愿意,朕就不会再逼你了。” “真的?”淮清一听君晟的话,立刻抬起头看着他。 君晟看着淮清望着他,不断闪烁光芒的双目,心中不知道是怎样的滋味,但也是有快意的。 她不愿嫁他人,他怎么都会高兴。 “自然,朕一言九鼎!” “谢陛下开恩!” 说着,淮清给君晟稳稳的磕了一个头。 君晟也不拦着,只是说:“朕可以允你,可你也得为朕做点什么吧?” “淮清明白。”淮清抬起头来,说:“陛下担忧的,淮清自然清楚。可陛下不觉得,最近**静了么?” “是有些安静了。” “陛下可知,越是猛烈的暴风雨,在来之前,越是宁静的让人心慌……” 君晟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夏淮清,果然是个奇妙的不可多得的女子。 淮清越是这般令人不可捉摸的心思细腻,君晟便越是放不开她。 起先,君晟确实是想收了淮清的,但久了,也知道些淮清的性子,于是才想着用什么方法刺激一下淮清。只要她有一丁点的异样,他都能有办法让她为他而生。可,不论是哪种方法,似乎都没有办法让淮清的心里能多个他的影子。无奈之下,君晟也只得另想他法,留下这个聪慧的女子。然而,所有人都期盼的陛下的指婚,却又让淮清以死相抵。 到底,她要什么? 不自觉地,君晟盯着眼前低首垂目的淮清,发起了愣。 许久不见君晟再问什么,淮清便抬起了头看向君晟,却发现,君晟似乎在盯着自己发愣。 “陛下……” 又低头,淮清轻声的叫了君晟。 君晟恍然,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不自然的咳了一下。 “陛下,六殿下的事,首先要让他露出马脚才行。然而,陛下不可借此机会除掉六殿下。” 淮清不着痕迹的将事情引了回来,给了君晟一个台阶下。君晟也明白,便顺着淮清的话,接了下去。 “为何不除?” “陛下应当以德服人。” “以德服人?那你认为,以他的性子,知情?还是从此臣服?” “陛下,若是仅仅抓住他的把柄,却放了他,自然不可能让他知道陛下的深意。自然,还有些别的事才能了结。” “嗯?”君晟疑惑,问:“怎么个了结?” “妄陛下宽恕,淮清不能讲。只是到时,还请陛下随行,自然会知道一切。” 君晟见淮清不肯说,也就不追问了。 两个人相对无语的静坐了一会,君晟才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朕,不再迫你。” “陛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淮清顿时一震,又怕是自己会错了意,反问道:“陛下,您在说什么?” “不懂?” 看着君晟的神色,淮清终于确定了下来。 “多谢陛下。” “可,朕呢?” “陛下是君上,淮清不过是一介贫民百姓。或许,一些才能过人,乃至那些报读诗书的才子也未必能有淮清的这份清明。可,淮清只是个小女子,亦是个小心眼的女子。” 君晟望着低垂了双目的淮清,问:“自朕见你开始,便觉得奇怪。一个女子,怎能有你这番的作为?” “陛下过誉。” “若是你只是假清高,朕恐怕早就将你收了。可偏偏,你却最最不愿的,便是权利。” 淮清默然。 “那你能告诉朕,世间怎样的男子,才能入了你的眼,入了你的心?” 半晌,淮清才抬起了头,看着君晟,淡淡一笑,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看着淮清淡淡的,却悠然自得的一丝浅笑,君晟恍惚了。可当他听闻淮清后面的那句话的时候,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是啊!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君晟低头喝茶,心中却是苦笑的。 他明白淮清的意思,然而,纵然是他被她吸引着,却不是爱。他不爱她,亦不爱任何人,他爱的,是他的江山社稷。 又坐了坐,君晟就走了。 第四十一章总有相逢时(1) 然而,在淮清将君晟送至门口的时候,君晟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身,问淮清:“朕,到底该如何对你?” “陛下何意?”淮清不解。 “那你就自己想想吧。” 说完,君晟抬步便离开了。 看着君晟离去的身形,淮清的秀眉微皱。 寻思了半个下午,淮清仍然没有想明白君晟的意思。 索性,淮清也就不难为自己了。 夜下,掌灯时分。 入了秋,虽然天气渐渐的凉了下来,却还是有一点闷热的。 不知道怎么的,淮清觉着格外的闷热。 明明午后的时候还有一丝的凉风吹过,可到了晚上,不仅风没了,反而愈发的闷热起来。 “姑娘,要不要再泡个澡?” 翠微在一旁看着淮清难过的样子,一边给她扇着扇子,一边问。 “不必了。”淮清自己也拿起了扇子扇了起来,说:“看样子,是要有雨了。” “是啊,闷得让人发慌。” 淮清扇了一回,还是觉得热的可以,便说:“我出去走走,纳纳凉。” “是。” 翠微应了,便起身,想要跟着淮清一起。 “你歇了吧。”淮清阻止道。 翠微一愣,说:“姑娘,您是不让翠微跟着?” 看着翠微不可置信的样子,淮清一笑,说:“前几天就听见你咳嗽,怕是不舒服了吧?” “回姑娘,翠微无碍。” “别跟我说这些,让你歇着你就歇着好了。” “可是,这天黑的,虽是宫里,也还是有人随着姑娘去了才好啊!” “那就再找个人,机灵点的。” 淮清说的是实话,却也为难了翠微。 机灵点的,哪哪都是。能在这里一直安然无恙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有些心眼的人。然而,整个玲珑宫,乃至整个皇宫里,机灵的,却能对淮清衷心的人,恐怕也只有翠微和已然成了兰嫔的兰香了。 虽然发愁,翠微还是去给淮清找人了。 正发愁,就听见有个人问:“翠微姑姑,可是有什么难事?” 翠微一抬头,就看见个太监在她面前。 看着太监的样子,翠微皱眉,她怎么也想不起来,玲珑宫里还有这么个人。 “姑姑?”那太监又出声问道。 “你叫什么?”翠微问。 “小的荣祥。” “荣祥?倒是个好名字。” “多谢姑姑夸奖。” “什么时候到的玲珑宫?” “小的才来不久。” “不久?” “回姑姑,小的接替原先在这宫里的一个人的。才调来不久。” “哦。” 翠微没有继续问。 虽然翠微没有问下去,但那太监却自顾自的说:“小的自来了这边,可得了主子不少照顾。哪个宫里的下人能有咱们这般好的?他们的主子哪个不打骂下人?只有咱们主子,那是真真的好。若不是主子向来大方,小的哪里能有钱给家里病了许久的亲人看病买药的……” 翠微听着,问:“你这是感激姑娘呢?” 一听翠微问话,那叫荣祥的太监便连忙应道:“当然,当然!小的可跟家里的人说了只要姑娘用的到,小的一定马首是瞻!” 翠微听了,心里多少安心了点。 “荣祥啊!” “小的在。” “姑娘今儿个想出去走走,可我身体不太利落,真是……唉!” 翠微若有似无的说着话。 “翠微姑姑是不是要找个人跟着姑娘?” “呵呵,算你小子聪明!”翠微一笑,果然是个聪明伶俐的。 “那,姑姑可否让小的去?小的一定伺候好姑娘!” “罢了,我也找不到别的放心的人。既然你说你会以姑娘为重,那我就信你一次。” “姑姑放心!” “好了,跟我去见姑娘吧。” “是。” 说着,翠微就领着荣祥向淮清那边走去。 “姑娘。” 翠微一进门,便看见淮清热的不行的样子,赶紧上前,说:“姑娘,人给您找来了,可看看?” 淮清摇头,说:“你办事,我放心。你歇着去吧。我带人走走。” “是。” 二人从房内走出,翠微便将荣祥叫到了跟前,小声叮嘱:“跟好了姑娘!” “哎!” 应了翠微,荣祥便低头垂目的跟在了淮清身后,走出了玲珑宫。 偌大的皇宫,处处点了照明的宫灯,四处蝉鸣。 许是真的是房里太热,出来的淮清,顿时觉得舒爽了许多。 人舒服了,心情也就跟着自在了许多。 淮清带着荣祥走到了皇宫内的内湖。 湖水微波,散发着清爽的温度。 “就在这里坐会吧。” 淮清对着身后的荣祥道。 “是。” 荣祥赶紧走上前,将湖水旁的一处石桌石凳擦了干净。 淮清坐了下来。 月色撩人,映在了湖水之中,泛出了点点碎光。 淮清突然想起了在瑁墒的府邸。那里,是她精挑细选的一处地方,就在府外,就有一处天然的湖水。而她也将那湖水引到了府内,还建了一处夏日纳凉的小阁。 灼灼夏日,虽然还是当初那般,手冷的很,却怕热,总要住在小阁上。 后来,府里渐渐多了人,她便喜欢在夜里请了他们一同上小阁。 那时候,真的是舒心的一段时日了。 一声叹息,从淮清的口里叹了出来。 她,现在,算不算是颠沛流离? 自嘲的笑了笑,淮清便转头看去那个跟在自己身边的人,问:“你叫什么?” “小的,荣祥。” 淮清一愣,不是因为面前这个人的名字,却是他的声音。 “你再说一遍!”淮清的声音发着颤抖。 “小的,荣祥。” 说着,那荣祥抬起了头,不再那般卑微,而是直起了腰,神态带着痞坏的神情。 淮清瞪大了眼睛,浑身颤抖,想要发出什么声音,双手却用力的捂上了自己的嘴。 “姑娘,可有什么问题?” 戏谑,痞坏,带着玩世不恭却无比认真的语气,面前的人,如是的问着话。 任谁都可以忘记,任谁都可以在这种夜色下无法辨别,可眼前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淮清当做不知道,亦无法忘记。 几年了? 淮清忘记了,甚至不想记得,只觉得时间太久太久,久的好像她已经老去,老的好似白发苍苍的老人。 是什么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心思的? 淮清也不知道,只记得发觉的时候,带着刺骨的痛,痛的她想忘都不能忘。 “你……你……你是……” 第四十一章总有相逢时(2) 淮清失魂落魄一般的站起了身,看着眼前的人,不敢置信。 “是我。” “柳丞!” 不等话音落地,淮清便不可抑制的扑向了眼前的人的怀里。 “哟,你的力气似乎变大了啊!” 柳丞被淮清扑了个正着,身形一下子没有稳住,倒退了一点。 淮清再也忍不住了,紧紧抱住了柳丞,却没了声响。 “可别忍着,别咬着自己的唇,想哭,便哭吧。” 柳丞见淮清的样子,就知道她的毛病又犯了。 可许久也没见淮清有什么变动,但柳丞还是感觉到了胸前的湿热。 一个猛用力,柳丞将淮清从自己的怀里拉了出来,凭借了月光,看见淮清梨花带雨的容颜,还有紧咬不放的唇齿。 “放开!”柳丞微怒,这个女人怎么偏偏改不了这个习惯呢? 淮清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柳丞的眉毛一挑,突然莫名的一股气就在胸中烧起。 一抬手,一用力,柳丞硬生生的捏着淮清的下颚,将她的唇齿分开。 “想咬?行!我来咬!” 柳丞带着惩罚的味道,重重的将唇贴在了淮清的唇上。 唇齿相依,将所有的话都融了进去,所有的念想,所有的挂心,所有的所有,全部融在了两张紧紧贴在一起的唇上。任天荒,任地老,谁也不能让他们彼此分开。 许久许久,当淮清几乎站不住的时候,柳丞才将彼此纠缠的唇分离,一个用力,将淮清拥在怀里。 静,除了四周传来的蝉鸣,只剩下眼前的人的心跳声。 良久,淮清才闷在柳丞的怀里,问:“怎么来了?” “想你了。” “这里不安全。” “可你在这里,身处险境,我怎么独自一人苟安?” 淮清不再说话。 而柳丞却嗤笑一声,拥着淮清坐在了方才的石凳上。 “这几年,你过的可好?”柳丞担忧的问。 “好?有什么不好的?无非是流离失所,却也是锦衣玉食。” “可你并不开心。” “呵呵。”淮清笑了,离开了柳丞宽暖的怀抱,坐好,说:“开不开心又如何?我没的选择,不是么?” 柳丞叹息。 淮清但笑不语,给柳丞整了整让她弄皱的衣服,用帕子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擦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淮清才说:“是你自己一人来了,还是其他人也来了?” “闵江和夏欢留在了家里,五味斋不能无人估计。锦秋虽然也想跟来,却没有自保的能力,也只得留下。只有文麟文霜随我来的。还有,爻栖阁的人也随我来了。” “叶晗来了?”淮清皱眉。 柳丞点点头,说:“他与身边的几个得力之人都来了,仅留下了韩洛掌管爻栖阁。” 淮清心中了然。 “可是莫伤师傅告诉你们我的动向?” “不错。当日你被君晟带走,莫伤师傅就与文麟文霜联络,之后多番探查,才探知你已被带回了十三皇子府。可当我们好不容易混进了皇子府,没来得及与你碰面,就出了先皇去世,君晟继位的事。” “难为你们了。” “确实难为我们了。”柳丞将方才一副担忧的神色一概,变得无比无赖,说:“皇子府还好,混个打杂的就行。可宫里,啧啧啧,我只能沦落成了太监,还得一步一步的走来这里,忒不容易咯!” 听闻柳丞这样说,淮清“哧哧”的笑了起来。 “你这无赖的性子怎么就不改呢?” “若改了,你还能认得我?” 淮清只是笑。 “既然已经和你碰上面了,我就可以安排人,尽快将你从这里带走了。” “不行!” 柳丞一诧,不解的看着否决的淮清。 “此时是不能走的。”淮清解惑道:“我若是被你带走,定然会引起君晟的一番动作。我允诺了君晟,要将君策安置了,不能半途而废。” “你将君策安置好,他可会放了你?” “能不能,不是我能预见的。可我还有一道先皇留下的密诏。” 柳丞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恍然叹道:“你这丫头,可真真的什么法子都有。” 淮清浅笑。 柳丞无奈的摇摇头,说:“可有个大概的期限?” “若我说,没有呢?” “清儿。”柳丞微带落寞的说:“你我已然不再年少,我更是快要而立之年,我们还有多少岁月可言?” 原本一声“清儿”已然让淮清心神激荡,柳丞再痞,如此闺蜜的名讳,他还是甚少叫的。而后面的话却让淮清好似入了寒潭,浑身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她已几近二十四岁,而柳丞大她五岁,早就不再年轻。虽然在记忆中的那个世界,他们这个年纪,还可以等上一等。可这里,以柳丞的年纪,早就成婚,孩子恐怕都快到了成婚的年纪了吧。 淮清低垂了头。 她不是不想早一点离开这里,亦不是当作儿戏一般,将柳丞呼来喝去,只求有个人如此待她。早在当时当日,她在爻栖阁的时候,就了然明白,柳丞虽然未必是她心中的挚爱,却无可替代的入了她的心,让她一直挂记到今时今日。 “清儿?” 柳丞见淮清良久不言,反而垂了头,探视的问了一声。可依然是良久,淮清也没有回话。 一用力,柳丞将淮清重新拥进了怀里,内疚的说道:“罢了,罢了,你若是想,我到哪里都陪你就是。此生恐怕我是栽在了你手里。” 听闻柳丞如此说,淮清心中也是痛的。她反手也抱住了柳丞,道:“你别担心。我会尽快,那君策就是不反,我也定然让他早早的闹了。一了却此事,天涯海角,任君携。” 柳丞浑身一震,然后轻叹,拥着淮清,不再说话。 秋后的夜,即便再闷热,也不过一时的。 淮清二人坐在湖水之边,偶尔一阵风吹过,将湖中的寒气吹了过来,让淮清打了个寒战。 “冷了?” 察觉怀中的人的冷战,柳丞终于醒悟过来。 “有一点。” “那就快回去吧。别受了凉。” “嗯。” 柳丞将淮清从怀里放开,又给她整理了下散乱的发。 两个人都整理好之后,淮清便带头走了出去,而柳丞又恢复了那副奴才样,跟在了淮清身后。 二人走至玲珑宫宫口时,淮清回头,想要说话。可她看见柳丞的样子的时候,不可抑制的笑了。 第四十二章几年分别(1) 柳丞无奈,轻言道:“日后你恐怕要常常见我如此,甚至更甚,你要此次次都要笑么?” 淮清掩了嘴,压了半天,才压下了笑意。 她说:“等回去,我就让翠微将你调来我身侧。” “嗯,正合我意。” 淮清还想说话,可柳丞却示意她不要说了。 淮清纳闷,但一转头,就看见翠微提着灯笼,带人出来。 “姑娘!您可回来了!” 翠微见淮清许久没有回来,有些担心,于是想要带着人去找找。才出门口,就看见淮清了。 “怎么?有事?”淮清一边问,一边向里走。 “姑娘去了好一阵子,翠微担心了。” “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淮清笑。 “是,翠微多心了。” 说这话,淮清就回了自己的房里。 翠微伺候着淮清洗漱,宽衣,直至淮清躺了下去。可她才准备离开,就听见淮清说道:“哎,对了!那个,那个太监,叫什么来着?” “回姑娘,叫荣祥。” “哦。” “姑娘可是觉得不妥当?要不要翠微明日寻个名头让他离去?” “不对不对!”见翠微会错了意,淮清连忙坐起身来,说:“我是觉得他不错,想让你调来伺候我。” “伺候姑娘?”翠微皱眉。 淮清点头,说:“本来我身边就你和兰香。如今兰香走了,就你一个。我见那荣祥不错,就想让你调了他来。一来有人跟你分担些,再来我也该多个人用了。” 翠微想了想,问:“姑娘可觉得那荣祥妥当?” “放心,我什么时候看错过?” 翠微想,淮清确实没有看错过什么,也就应允了。 事情都妥当了,淮清才嘴角擒笑的入了睡。 翌日,阳光明媚,一反昨日闷热的天气,不仅没有下雨,反而秋高气爽了起来。 淮清吃着早饭,翠微就将化名“荣祥”的柳丞带了来。 给淮清请了安,翠微说:“姑娘,荣祥带到。” “嗯。”淮清平淡的继续吃着饭。 见淮清没什么要说的,翠微便开口对柳丞说道:“荣祥啊,姑娘见你不错,将你调来伺候。你可心里明白点事,懂了么?” “小的明白!”柳丞信誓旦旦的说道:“姑娘对下人好,更是提拔了小的。小的定当以姑娘为重!” 翠微满意的“嗯”了声。 “翠微啊。”吃的差不多的淮清将碗放下,说:“日后,你就盯着这宫里的大小适宜,还有我房里的事。其它的,就让荣祥跟在我身边伺候这就行了。” “是,姑娘。” “行了,你去忙吧。若是没什么事,就多歇息一下。” “翠微不碍的。” 翠微命人撤下了桌上的东西,又叮嘱了一番柳丞,这才走了。 等人都退下了,淮清才眯起了眼睛。 “笑!笑!你就知道笑!” 柳丞见淮清的样子,就知道她又想要笑话他。 虽然想笑,可淮清毕竟也是非一般的人,她的嘴角翘着,却安然自得的说:“一会你随我出去走走,顺便和我说说这几年的事。昨日太高兴了,都忘了。” “嗯。” 和翠微说了一下,淮清就带着柳丞走了出去。 一路上,柳丞尽可能的用淮清听得到,而旁人若不走近便听不到的声音向淮清说着这几年的事。 自淮清被掳,柳丞和闵江就各自动用了曾经在江湖上的门路,或明或暗的打探当日劫走淮清的门派到底是何门何派。可时间久了,却没有任何的消息可言。 茯苓常常落泪,虽不至于以泪洗面,但在暗地里,夏欢也是为难的很,只能尽量让茯苓在其它下人面前多少立威一点,免得有人借此机会闹事。 闵江一边追寻淮清的下落,一边还要操持五味斋,一人分饰两角,人也逐渐消瘦了起来。 锦秋虽然也替淮清担忧,但她本来性子就很洒脱,也不是个柔弱之人,更加四处通过自己的关系,打探有关淮清的消息。 文麟文霜自责不已,没日没夜的追查淮清的下落。偶尔等待消息的时候,又没完没了的勤练武功。 众人各自忙碌,各自伤神,仍没有消息。 可,意外的,闵江却发现,似乎还有一股人暗中寻找着淮清。不似之前那些武林中人,这批人进行的相当隐秘。若不是闵江心细,也就不会发觉近日那些与五味斋合作的人有异样。 明查暗访,又通过各种途径,终于从那些人的口中探知,竟然是皇族中人在寻找淮清。并且,闵江也顺便听闻了皇子之争的事。 回去之后,几人探讨了一番,皇子之争的事,还有他们寻找淮清的事,也就串在了一起。 不过,就算如此,淮清还是杳无音讯。 时日如此过了一年半的时光,爻栖阁的叶晗就追上了门来,追问着淮清是否回来。 众人不知其中的事,叹息摇头,或者低首垂泪。 见面前的人还是这番模样,叶晗也断定,淮清不是回到这里,而是真的不见了。 然后,叶晗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这一说,让柳丞怒火攻心,差一点就和叶晗大打出手。幸好还有理智一些的闵江和爻栖阁的人拦住了暴躁的柳丞。 等柳丞稍稍平复一些,众人才又开始思索,爻栖阁那么严密的地方,怎么就能平白无故的让一个毫无武功可言的淮清消失? 众人又沉默。 既然不是自行离开,又绝没有外人进入爻栖阁的范围。那,只能是内贼。 虽然都想到了这么一步,可爻栖阁的几人坚决否认出了内贼。 原本,叶晗也不相信,可他还是认真的盘问了几人。终于,在风飞闪烁的神色中发现了异样。继而紧紧追问之下,才从风飞的口中得知,淮清已经被送入了子优城的百花阁。 叶晗大怒,命人将风飞送回了爻栖阁,严密关押了起来。 得知了一丝线索,众人开始分派任务,立刻就想要马不停蹄的赶往子优城。 不知是老天为难,还是恰巧如此,正要离去的几人突然收到仇橪山庄将要铲除爻栖阁的消息。 第四十二章几年分别(2) 消息一来,叶晗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无奈之下,爻栖阁的人只得返回。 虽然回了爻栖阁,可叶晗还是派人去寻淮清。 然而,天不遂人愿。 等叶晗率领众人回到爻栖阁的时候,才得知,风飞在押送回来的路上,逃脱了。在叶晗等人回来的前不久,才有人探得,风飞也去了那仇橪山庄。 原本,风飞逃走,叶晗也没什么追求的,哪怕是去了仇橪山庄,他也不想过多的追究。毕竟,风飞的心意,他多少都有那么点感觉,又得方妃将事情说了个一清二楚,他也或多或少的有点自责。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风飞却逃入仇橪山庄之后,叶晗想要寻找淮清的事却变得不可实现。 所有受伤,并逃回爻栖阁的人都说,阻止他们的,正是仇橪山庄的人,以及他们招领的一些武林人士。甚至到了最后,连柳丞也同样被逼退了回来。 虚虚实实的多次明暗过招之后,叶晗终于明白过来,仇橪山庄之所以大胆的向爻栖阁发出讨伐的战书,并且导致他不能寻找淮清,都是起因逃去的风飞。 无奈之下,叶晗只能先和仇橪山庄以及江湖对抗起来,连柳丞也不得不先帮爻栖阁,再图日后去寻找淮清的事了。 纠纠缠缠了两年的时光,终于,爻栖阁将风飞以及叶晗那个叛离的师兄捉拿了回来,并警告仇橪山庄和其他武林人士,也澄清了所谓武林至宝的谎言。 叶晗的师兄,致死都指责着叶晗,无论叶晗如何解释如何说,他也不肯听进一句。最后自尽而亡。 风飞,在所有的事情败露之后,坦然的讲她多年的心意告知了叶晗,并将她妒忌淮清的心也一并讲了出来,同样死不悔改。 最后,叶晗只能废了她一身的武功,命人看管了起来,不得逃离,不得有一丝问题。 爻栖阁的事了结,众人这才动身,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子优城。 然,此时的淮清,早就被君晟带回了皇城来。 反复打探之后,众人才得知,君晟将淮清带回十三皇子府的消息。 辗转曲折,柳丞如今才与淮清碰上面。 听了这些话,淮清心中起伏不定。 虽然,她如今漂泊不定,或者说如今的局面,都是因爻栖阁,因叶晗而起,可他也并无过多的错。命运如此,就算她不因爻栖阁而流落,也早晚会与君晟碰面。那时,可能更加的复杂。 “那你呢?”柳丞在淮清的身边,淡淡的问道。 淮清继而将所有的事,一一告诉了柳丞。 等二人将话都说了个通透,他们也早就回到了玲珑宫,吃过了午饭,断断续续的到了月上树梢的时候。 灯火通明的房内,淮清看着柳丞没有表情的面容。 “你这是怎么了?”淮清不解。 “我送给你的荷包,可还在?”柳丞不答反问。 淮清一愣,玩略而甜蜜的笑了起来,从怀里将那贴身佩戴的碧玉荷包拿了出来。而此时,原先拴着这碧玉荷包的红线,早就被替换成了银链子,越发的显得精致。 这下,换做柳丞愣了。 “你,你居然,没有丢失?” “为何要丢了?” “可……可你……” “呵呵!”淮清笑了,说:“可我那般变故,是不是?” 柳丞突然语塞。 淮清难得看见柳丞如此模样,虽然很想笑话他一番,但心底更多的却是一番蜜意。 “这是我贴身的物件,不论这些人中的哪一个,都不会动我身上的东西的。除非我收了起来。这个荷包,我一直贴身佩戴,谁敢动?” 柳丞看着淮清的笑颜,嘴角也挂上了笑。 二人默默无语的对视。 可正在这种情浓的时候,翠微不合时宜的来了。 “姑娘,不早了,休息吧?” 淮清顿时羞恼了起来,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红晕。 翠微见淮清脸上有些不同,立刻上前,探试淮清的额头,说:“姑娘的脸怎么红了?也没有发热啊!” 拿下了翠微的手,淮清还是有些不自然,说:“我没事,收拾一下,我要沐浴休息。” 翠微见淮清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也就没再追问。 柳丞也在此时退了下去。 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天的话,想了一天的事,淮清累了,沐浴之后,便睡了。 看着淮清熟睡的面容,暗影里闪出了柳丞的身影。 他不是窥探着她,而是想要保护着她。 自从淮清被掳,柳丞不可遏制的害怕,那恐惧的感觉,连他得知他的父被人陷害,还要来的猛烈。 如今,失而复得一般的重新见到淮清,他没有办法不这样彻夜守在她的身边。 多久了? 柳丞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再让任何人伤害,或者带走淮清。 原来,情已入骨,是这般痛不欲生的滋味。 但,他不悔。 柳丞就这样在黑暗的角落里,守着熟睡的淮清,慢慢的睡着。他会在她有任何危险的瞬间,提早醒来的,不单纯因为他习武,更是因为他的情不自禁。 时日不久,淮清便仔仔细细的从柳丞的口中得知了这几年她颠沛流离的时候,众人各自的一番遭遇,以及现下随柳丞一同前来救她的人的处境。 淮清心中清楚,纵然她能离开又能如何?她要的,是平淡而稳定的生活,并不是为了所谓的情,就要过着那种寝食不安的生活。 她也不想因为她一个人的事,连累了那么多的人,随她一起。 所以,不论因为谁,淮清都决定,不将君晟的事解决了,她断然是不能走的。 既然决定了,淮清也不再想如此度日。 君策既然不肯先动,那她就逼着他不得不动就好了。 想了想,淮清写了一封信,交给了柳丞。 “这是作甚?”柳丞的眉毛挑了一挑。 “你将这封信交给叶晗,叮嘱他,一定要依照我信上的内容去做,不可错了一点。” 柳丞看了看淮清,没再问,只是转身去送信了。 淮清知道,柳丞必然与爻栖阁有联系,不然以柳丞混到她身边的时间来看,叶晗早就急不可耐了。 柳丞去的很快,回来的也很快。 “妥当了?” 第四十三章情似酒酿陈(1) 因为此时翠微在身边,淮清没办法多问,只能淡淡的问了这么一句。 柳丞也很奴才样的回道:“回姑娘,都妥当了。” “嗯。下去吧。” “是。” 柳丞下去之后,翠微才开口问淮清:“姑娘让荣祥去办事了?” “是啊。”淮清随意的回了翠微一句。 翠微也没再问下去。 过了一会,淮清抬起头看站在一旁的翠微,就见她脸上一丝落寞之意。淮清就笑了。 “丫头,吃醋了?” “啊?”翠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呆愣了一下,继而说道:“姑娘严重了。” “呵呵。”淮清将翠微拉至身前,说:“翠微,说来,虽然我没把你当做真正的下人,可你我主仆的关系也有许久了。你清楚我,我也清楚你。一个新来的人将我本该给你的差事揽走了,你心里肯定不舒服。是不是?” 翠微低了头。 “罢了罢了,何必呢?既然找了人帮你分担,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可是……姑娘……” 说着,翠微的话音里就带了哽咽。 “好啦!别想东想西的了。你就是我身边的人,纵然我再多几个可用的人,也不可能有你想的那样的结果。” 淮清安慰着翠微,翠微低垂着头,微微的哭着。 淮清叹气。 不是她不能让翠微去,她只是不想多连累一个人罢了。 又哄了哄,翠微这才信了淮清的话,虽不哭了,可眼睛红成了一片。 淮清立马打趣道:“瞧你,红着个眼睛,等陛下来了,铁定认为我欺负你了!” “姑娘!”翠微跺了跺脚。 “行了,你下去吧。好好的敷敷眼睛,等晚上来伺候我就行了。” “是。” 翠微下去了。 看着翠微离去的背影,淮清暗暗的叹息。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也不是她可以抉择的,不是么? 她早就身处危难的一种境界,何必牵扯了越来越多不应该深陷其中的人呢? 柳丞送信之后的第二日,就接到了叶晗的回信。他知道该怎么做了,也必然会按照淮清的指示去做的。 淮清看了回信,心中稍安,转手就将信烧掉了。 “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办么?” 柳丞看着淮清将回信毁掉,淡然的问。 淮清将灰烬也一并处理干净之后,说:“自然有,不过不是现在。” 看了看窗外,淮清怔怔的说:“又是一年秋,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可以离开这些是非地。” 柳丞看着淮清,没有说话。 过了半月有余之后,淮清便迎来了兴致冲冲的君晟。 免了淮清的礼,君晟开口就说:“他似乎已经按耐不住了。” “是,淮清知道。” “哦?”君晟诧异,说:“你知道?” “陛下今日来了,就证明他已经开始有所作为,淮清下的套,他已然钻了进去。” 君晟心中讶异,但面上只是略带不解的问:“你下了套给他不成?” “回陛下,是这样。” “朕看来果真是小看了你!” 君晟虽然没有表现出如何,可心中断然不可能不为淮清的所作所为所震惊。 若说淮清曾与他商量过,也是从他手底去办的事,君晟怎样都觉得可行,也觉得如此才是最合适的。然而,淮清不仅瞒着他,甚至连他之手都没有经过,便已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宫中还能有她的亲信?亦或是,什么地方,是他忽略的么? 虽然如此想着,但君晟并没有质问淮清,而是问:“既然他已入了圈套,那朕需要配合你做什么?” “陛下什么都不需要做,看着他如何蠢蠢欲动即可。” 君晟皱眉,道:“任他胡作非为?” “陛下。”淮清抬起了头,说:“人之过错,自然是因为放任之,才会越错越离谱。” 君晟愣了愣,转而淡笑,继而大声的笑了出来。 君晟笑着,离开了玲珑宫。 “他就这么信任你?” 柳丞看着君晟离去的背影,凑到了淮清的身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了淮清这么一句。 淮清也是愣了,但很快,她说:“他并非如此信任我。” “那他……” “君心难测,何况我不过是个女子,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柳丞没有再问。 因为君策有了动静,君晟来淮清这里的次数渐渐的多了起来,却也仅仅是来说说现下朝廷内外的一些动静而已,其它,几乎从来不说。 时至深秋,又到了初冬。 进了冬,柳丞还是依着原先在瑁墒时候,给淮清预备了许多东西。 淮清心里暖暖的,她知道柳丞定然还不是很清楚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但依然记得那时候的所有。这份体贴细心,让淮清不得不暖到了心里。 而在其他人的眼里,也别是翠微,只是觉得这个叫做“荣祥”的人,实打实的记得淮清的好,所以如此上心,也算知恩图报。另外,也难免觉得,这么上心,也不过是图个荣华富贵。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这日,淮清一睁眼,就觉着寒气入体一样的冷。 “今天是不是下雪了?”淮清一边让翠微伺候着起身,一边问道。 “回姑娘,今年的初雪呢。许是夜里下了,现在也下着呢。”翠微手上不停的回答。 淮清点点头,没说什么。 雪就这么下了多半天,也没停过。 等到下午的时候,一阵冷风顺着门吹了进来。 淮清打了个寒战,向门口看去,就看见君晟一边扫着身上的落雪,一边向屋里走。 淮清立刻走上前,请了安,就顺手帮着君晟扫雪。 君晟嘴角翘起,打趣般的说:“想不到你还有这份心?” 淮清手上一顿,转而又继续给君晟扫雪,说:“陛下不曾这时候来过,自然不会觉得。” 待一切都收拾好了,下人送了热茶来,两人落座。 “今日朕来,是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竟然让陛下亲自来?莫不是……”说了一半,淮清没有继续说下去。 君晟摇了摇头,说:“不是他。” “那……”这下,淮清是真的不明白了。 君晟一笑,说:“之丘来了。” 第四十三章情似酒酿陈(2) 淮清一惊,随口就问了:“他怎么来了?” “之丘么?”君晟喝了口茶,说:“他怎么就不能来?” 君晟这么一问,才将淮清问醒。 淮清平复了心境,说:“不是不能来,只是奇怪。毕竟,他那样淡定的心性,怎么肯来这个地方,不是明摆着让那些人去扰他么。” “难得你这么懂他。” 淮清没有接话。 君晟也不瞒,直直说:“是真让他来的。” 淮清身上一震,抬头看着君晟,不解,却也担忧。 “看来,你也想到了。”君晟看着淮清神色不定的双眸,说:“既然来了,你们也是旧识,朕下了旨,会让他进宫来见你一面的。” “多谢陛下。” “还有,过些日子,你会忙起来。” 淮清不敢抬头,只是静静的坐着,听君晟独自说下去。 “你也随时备着,没准哪日,你的旧识就会来见你了。” “对了,朕听闻,之丘已然娶亲,就命他带着他的夫人一同来了。听说,也是个难得的才女,届时,你与那个女子可以多亲近一下。” 说了许多,君晟都不见淮清再回答什么,目的已然达到,也没什么留下的心情。 又嘱咐了两句,君晟就走了。 淮清,苦不堪言。 淮清怎么会不明白君晟的意思? 没想到,君晟真的如此的对她这么防备,叫了沈之丘来,似乎还要让闵江锦秋等人一个一个的来到这个是非之地。这么做,不外乎在牵制她。 原来……原来…… 她竟然错的这么离谱么…… 自那日起,淮清便不再有任何的作为,只是日日呆坐在房内。 翠微随有心,但她也知道,这些事情,不是她能参与的。她除了叹气,连劝慰都没处开口。 万幸的是,翠微发现,那个荣祥在的时候,好歹能说上两句逗趣的话给淮清,淮清虽然只是露初些许的笑容,但也好过失魂落魄的样子。 于是,翠微除了一些必要的事情,很少在淮清身边凑着,只是让荣祥好生的伺候着。 翠微一离开,柳丞便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卑躬屈膝的,和淮清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静静地陪着淮清。 初雪落过,天气愈发的冷了起来。 虽然君晟说的人,一个都没有来,但东西却一样没少的送过来。 商邱送的琴,方妃送的火蚕衣,韩洛的暖玉,以及在百花阁时候的来的些许东西,零零散散的,几个奴才抬着个硕大的箱子,都一起送了来。 白日里看着淮清看着那些东西失魂落魄的样子,柳丞心中自是好过的。但碍着不能露了身份,只能看着淮清的样子,心里暗暗的着急,却无能为力。 直到了晚上,淮清躺了下去,将人都遣走了,柳丞才露了面。 “谁!”淮清见房内有动静,惊吓的问。 “是我。” 柳丞出声。 “你怎么来了?” 淮清急忙的套了件外衣就下了床。 柳丞一把将淮清按在了床上,没让她下来,说:“你就坐在床上吧,仔细别受了寒。” 淮清心中一暖,也没推辞,只是人向里靠了靠,说:“你也坐上来吧。” 柳丞就靠着床边,坐了下来。 房内没有电上蜡,黑漆漆的一片,也静的只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以及各自的心跳声。 许久,淮清才问:“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其实,我每日都在。” “每日?”淮清一惊。 “每日,你入了睡,我便会守在这里,只是,你从来不知道。” “你……你……”半天,淮清也没说出来什么。 柳丞叹了口气,一把将淮清拥在了怀里。 淮清浑身一僵,然后慢慢软了身子,依偎在柳丞的怀里。 “自找到你以后,我就日日宿在这里,只为了能贴近你一些,我才能安心。” “对不起。” “别,不是你的过错,你道歉做什么?” “可,你这么辛苦,也是因为我的。” 柳丞轻轻一笑,说:“若不是当初没有护好你,何苦我现在总是患得患失的。” 淮清没有说话,只是更加贴紧了柳丞。 过了会,柳丞问:“君晟的意思,看来是有些威胁你的意思。” “嗯。”淮清在柳丞的怀里,闷闷的回答。 “那你准备如何?” “能如何?就看君策那边,看叶晗能让他多动心,能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他的事。” “然后呢?” “然后?”淮清推开了柳丞,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说:“先见了他找来的人吧。君晟那么花心思的将这些人和这些东西找来,我也不能辜负了他的一片好意不是?” 柳丞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见柳丞不说话,淮清轻笑,说:“不早了,你也知道我的意思了,回去休息吧。” 柳丞摇头,说:“我只会在你身边,不然,我也睡不着。” 推脱了半天,淮清在柳丞的一再坚持下,躺了下去。柳丞给她掖了掖被子,转身就离开了。 柳丞虽然离开了,但淮清从他说过的话里知道,他就在这房间里。 许久,淮清仍然没有睡意。 “柳郎。” 淮清不自觉的叫了柳丞一声,但随即,脸红了起来。 淮清与柳丞虽然早就有了情意,甚至在重逢之后更加坚定了彼此的心意,可除了偶尔的,柳丞会叫她一声“清儿”,她几乎从来不会这么叫他。可今天,她不知道为什么,直直的叫了柳丞一句“柳郎”。即便是从那个开放的时代过来的她,也忍不住脸红。 柳丞在淮清脸红之后,悄然的走到了她的床边。 淮清顺了半天,还是脸色带着红,含糊的说:“你睡哪?” “有张凳子就行了。” “那不是很累?” “不碍的。” 沉了许久,淮清心里“砰砰”的直跳,却依然开了口:“不然,你……你与我……你也睡在床上吧……” 柳丞浑身一震。 淮清也突然觉得那话太露骨,羞得用被子遮上了半边的脸。 可半天,也没听见柳丞说什么,她居然怕了起来,连忙掀开了被子,看着床边依然站立的柳丞,开口就说:“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你那么累着!我不是个随随便便的女子,你……你……” 第四十三章情似酒酿陈(3) 说着,淮清却听见柳丞轻轻的笑声。 淮清大窘。 柳丞因着淮清的窘意,压抑的笑出了声。 淮清不知所措的重新用被子将自己遮盖了起来,闷闷的说:“你……你还是回去吧……” 可淮清没等到无声的离去,却感觉自己的床上重重的压上了一个人。 这,让淮清浑身紧绷了起来。 “怎么?留了我,却让我就这么睡?天可冷了呢!”柳丞打趣着,拉了拉淮清紧紧拽着的被角。 淮清虽然紧张,却还是松来了柳丞那边的被子,留给了他。 柳丞见淮清松开了被子,就去了外衫,拉着被子,将自己盖上。 两个人,一个仰面躺着,一个背对着身边的人,侧卧着。 可,谁都没心思睡。 淮清一个姿势久了,身上开始隐隐的酸痛,不自然的轻微扭动着身体。 柳丞不是不知道淮清没有睡的。他是习武之人,习武之人的感官远比常人要好许多。可他和和淮清一样,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 当淮清的身体轻微的扭动的时候,柳丞终于不再彷徨,侧身,将淮清揽在了怀里。 霎时,淮清的身体僵硬了,而且远比不久前的那次僵硬来的更深,而且没有缓解的趋势。 柳丞在淮清的耳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清儿。” 淮清身上一抖。 “清儿,你可知,你方才那句‘柳郎’,让我欢喜异常。你又担心我的身体,让我同你同床共枕,我虽意外,却也是高兴的。你关心我,我怎么能不高兴?” 淮清没有说话。 “我本也没有多想的。虽然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我也知道自制。” “虽然你与寻常的女子不同,但我知道,这种事情,你也不会这么洒脱的。” “这么抱着你便好。” 听着柳丞的话语,淮清终于将自己放松了,她将自己的身体放软,靠在了柳丞坚实的胸怀之中,顿时觉得,不论什么难事,若有这样的一个人,再难也会不那么难了。 见淮清放松,柳丞心里也快乐了起来,他将淮清拥在怀里,嗅着她身上散发的淡然的味道,安心的浅睡。是的,他还不能全然的放松。这个地方还是危机四伏的,就算君晟对淮清如何的千依百顺,甚至深信不疑,却不代表他以外的人也这么想。 夜,就在两个人相互依靠的温暖下,渐渐过去。 淮清醒来,身边早就失去了另一个人的温度。 傻傻的看着旁边的床被,淮清发了会呆。 “姑娘?” 进来伺候淮清起身的翠微,一进门就看见了淮清的样子,也不知道缘由,只能叫了她一句。 淮清一惊,然后平下心来。 翠微见淮清无事了,于是伺候她起身。 几日后,秋高气爽,淮清难得的心情好,便去了皇宫里最好的花园转悠。自然,带着的人是冒名的“荣祥”——柳丞。 自柳丞出现开始,淮清身边很少会缺了他在的,这让翠微实实在在的吃了一大顿的飞醋。 但,淮清也是无奈。 不论如何,翠微也是君晟的人,即便对她忠心,也不如柳丞妥帖。何况,许多事,翠微并不知晓,也只能由柳丞去办。 淮清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琐事摇走一样。 “今年的菊花,似乎开的早了呢。” 淮清似是自言的说着。然后她低下身子,去侍弄那些争相斗艳的秋菊。 “哟,本宫说是谁呢,原来是夏姑娘啊!” 一个不合时宜,令人觉得不舒服的声音突然的响了起来。 淮清遮掩了不耐的神色,抬眼看去,原来是那个与她有“旧”的玲嫔。 玲嫔还是那般的张扬,身边的人也不换。 淮清笑了,走上前,请着安道:“淮清见过玲嫔娘娘。” 玲嫔皮笑肉不笑的说:“原来不是那个女婢跟着么?什么时候换了个奴才?你一换可不要紧,不走近了可都不知道是夏姑娘在呢!” “翠微让淮清留下了,那么大个地方,也得有人管管才是。” “是留下管人了?还是又成了什么美人妃子的?” 淮清面色一刹那的冷冽,却立刻又变回了温温的笑,没有答话。 玲嫔并没有发觉什么,只觉得好没意思,讪笑道:“哎呀,瞧本宫这张嘴!呵呵,夏姑娘可不要见怪啊!” “娘娘说笑了。” “呵呵!行了,本宫累了,回了。夏姑娘若是有闲情,那就继续逛吧。” “恭送娘娘。” 玲嫔走了没两步,突然回头,说:“本宫听陛下说,这两日,恐怕夏姑娘的旧识就要到了。姑娘可要准备好啊!呵呵!” 说完,玲嫔不等淮清回答,转身做了。 淮清卑躬屈膝的看着玲嫔好像斗胜的公鸡一样,气质高昂的远去,然后站起了身。 “走吧。” “没心情了?”柳丞不着痕迹的靠近了淮清,低声问。 “让她那样的人一闹,再好的心情也没了。” “她口中说的旧识,可是君晟那日跟你说过的?” “嗯。” 淮清不经意的应了一句,却没再听见柳丞有别的话。 停了下来,淮清看着柳丞低垂的头,笑了。 “你若介意,大可说出来,何必闷着?” 柳丞低垂着头,活脱脱一个奴才样。 淮清无奈,叹了口气,道:“离开爻栖阁之后的事,我也说给你听了。你为何还这么介怀?” 柳丞依然不说话。 用力抓紧了柳丞的手腕,淮清突然有些气恼起来。 何时,她心底最认为会体谅她的人却泛起了最让她痛恨的毛病? 吃醋可以,但要吃的对,针对的人也要对。 为什么他不去吃那个该死的君晟的飞醋,却要吃那个遥不可及的沈之丘的? 见柳丞不说话,淮清狠狠的将他的手臂甩了开来,独自走了。 淮清生气了,而且相当生气。一直持续到夜里。 柳丞还是在那个时候来到了淮清的房里,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地。 房间里漆黑的,连个亮光都没有,只有窗外还算明亮的月光,撒了进来。 柳丞很明显的发现,淮清虽然侧卧在床里面,呼吸也算平稳,但偏偏没有睡。 暗暗的叹了口气,柳丞慢步走近了淮清,并发出了不太大,却能让淮清发觉的声响。 果然,淮清的气息变得不那么平稳了。但,仍旧没有回头。 柳丞轻轻坐了下来,靠在床边,不言不语,也没有看着淮清。 淮清自然感觉的到,身边有个人坐了下来。 当柳丞稳当当的坐好之后,两个人都变得浑身紧绷。 良久,柳丞才和衣躺下,轻轻的将淮清揽进了怀里。 淮清僵硬着身体,虽然不情愿让柳丞这样抱着,却也不知道该怎么挣开。 柳丞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示,只是将头靠在了淮清瘦弱的肩上。 柳丞这样一个动作,让淮清所有的心,都纠到了一起。 淮清不是个坚强的女人,也不是个小家子气的人。柳丞这样,已然是表达了自己最软弱的方面。示弱,无论是在哪个地方,总归是最让人难以抗拒的方法。 于是,随着心的放松,淮清的身子,也放松了些。 感受着怀里的人儿渐渐放松了自己,柳丞也更加贴近了她,手上的力度也渐渐加大。 “清儿。”柳丞轻轻的唤了一声。 “嗯。”淮清也轻轻的应了一句。 “不要再猜我的心思,也不要让我去猜你的心思。” 柳丞将头抬了起来,放在淮清的耳边,慢慢的说:“你我都不是圣人,不可能无私,亦不可能什么都能知道。所以,我会在意很多事。” “可……” “我知。那个君晟,再怎样,也是眼前看得见的,怎么都好说。可那个沈之丘,我从未见过,哪怕他已经成婚,我也不能确定任何。” 淮清叹气。 两两无言,却深知彼此的想法。 两个人,说开了心结,一个靠在另一个的怀里,一个拥着怀里的人,踏实的睡了过去。 几天后,淮清正看书,就听见外面来人了。 “小姐!”翠微推门而入。 “怎么了?”淮清将书合上,看着翠微。 “小姐,宫里来人,说,沈公子携家眷入宫了,陛下让人带了咱们这边,让小姐与沈公子叙旧。” “哦?”淮清愣了愣,笑道:“那还不快请!” 说罢,淮清就带着翠微走了出去。 不多时,淮清就在正厅见到了一步一步走近的沈之丘,和他身后的女子。 淮清几步上前,在门口迎上了沈之丘。 沈之丘上下打量了淮清一番,没看出什么不妥之处,才展露了笑颜,道:“许久不见。” 第四十四章眷属有情人(1) 淮清眼睛微红,叹了口气,道:“确实是好久不见。” 淮清将人请了进来,纷纷落座,翠微上了茶,也退了下去,只留下三人在厅内。 抿了口茶,淮清将情绪稳定了下来,才抬眼仔细的看跟着沈之丘来的女子——沈家的三夫人。 这个女子,面闹精致的很,娥眉黛发,玉颜凝脂,端端的美人一个。可抬手投足之间,却都是爽利。 淮清低头浅笑。 沈之丘也知道淮清在看,于是说道:“这是苒儿。” 苒儿微笑着对淮清点头,淮清亦然。 沉默了一会,淮清满眼笑意的问道:“之丘怎的遇见这么个可人?” 沈之丘面色一窘,支支吾吾的,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确实,以人们的理解,他为他故去的未婚妻空守了多年,好容易遇见个可堪可比的“水墨”,又无辜的丢了去。原以为这下世间可没有多少再能入的了这个“华涟公子”的眼了,却不曾想,又有个奇女子,不仅入了他的眼,更入了他的心,成了沈家的三夫人。 见自家相公为难,苒儿便开口,说道:“这相识之源,也要谢姑娘的。” 原本就是打趣沈之丘的,淮清也并没有想过多的了解。不想,这个苒儿却落落大方的说了开来。而个中缘由,竟然也与她不曾无关。 沈之丘抬了头看苒儿,虽然窘意还未退去,却也拉起了苒儿的手,笑的温软如玉。 缘由,还是因为淮清想逃,沈之丘带着她假意出游的时候。 半夜间,淮清确实是带着沈之丘送她的包裹跑了。沈之丘也让护卫去搜找,只不过指了错的方向,也耽搁了不少的时间,让淮清顺利的跑远了。 因为沈之丘的错误,不但让护卫没有找到淮清,也让君晟的人马跟错的方向,于是,淮清才得以安稳的慢行而归。 “那时候,相公正在搜寻姑娘,而我,也正在躲避一群恶人。碰巧,相公便在那个时候,出手救了我。” 苒儿笑了笑,满是忍俊不禁。而沈之丘面色的红,也深了。 淮清不解的望着二人。 苒儿收了收笑意,说:“当时,因家中的落败,我不得不外出寻些绣活,贴补家用。原本我家也算得上大家之户,我也算个小姐出身。琴棋书画不能说多精湛,也是少有人能攀比的。” “那时,不少人因家中的落败而动了我的心思,只是唯有什么名目。不想,父亲一时因落败而苦恼,一病不起,不久便去了。母亲一直身体不好,父亲去世,给她带来的打击也相当大。没有多久,母亲也去了……” 二老相继而去,任谁都能想到,一个落败了的大家,实难再有什么钱财可用。 不得已,苒儿变卖了家中所剩无几的东西,连她的首饰业一一变卖,才勉强凑够了二老的身后事。 人已去,苒儿也明白,再如何也无济于事。所以,她开始为自己的生活开始奔波。 可惜,虽是家庭落败了,可原也是个富家小姐,虽说找些绣活过日,却远远不能满足。 身侧的一些好心人也劝过她,不然找个好人家嫁了。虽不一定能有多富足,却也比她现在一个人勉强度日来的稳定些。 苒儿也想过,可到底还是没有遇见个让她愿意委身的人。 日子就这么过了又过,苒儿虽然没有过多的在意,可不代表没有人盯着她。 一帮恶意之人,有事无事的便到苒儿家门前肆意找事,苒儿也争过,闹过,可于事无补。 无奈之下,苒儿只能躲了,能少一事,何必多生一事。 一次,两次……次数多了,闹事的人也明白了苒儿的意图,于是变本加厉,闹的更加让苒儿苦不堪言。 又过了一些时日,苒儿出门去送刚刚绣好的绣活,收回剩下的工钱。家中实在是已然无米下炊了。 才出门,苒儿就远远的看见一帮人向她家走来。 这次,来的不单纯是那些个闹事的人,人前趾高气扬的走了一个富家子。 这个富家子,是这块远近闻名的恶徒。仗着自己老子有些钱,就在整个镇子上恶行称霸。不仅常常吃喝嫖赌,对着小摊小贩拳**加,更加是爱调戏良家女子,强抢回家。 这里的人们敢怒不敢言,只因这富家子的父亲与县衙有“交”,即便是告了,也是自讨苦吃。 一来二去,这个富家子在这块也就无人敢阻了。 这日,这帮人带着这个富家子来到苒儿家门前,也不是无意的。 这个富家子本姓金,对苒儿也是知道了许久。只是苦于甚少见到,慢慢的也就淡忘了。不想这些传爱闹事的人,竟然在他面前又重新提起了苒儿,又添油加醋的说道了一番,引的这个金公子心中难耐。于是,他便随了众人来到这里。 苒儿老远就看见他们,转头就想改道。 后面的来人也看见转身要走的苒儿,几个人就奔了上去,拦下了苒儿。其后,金公子也赶了上来。 “哟,苒儿这是干什么去啊?”金公子一副谄媚的嘴脸问道。 “我要去送绣活。”苒儿并无太大的表情。 “绣活啊!”金公子眼睛盯着苒儿,顺带瞄了一眼她手中的物件。 其他人虽然是混混,但也是见风使舵,察言观色的能手,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立刻有人上去,抢走了苒儿手里的绣活,送到了金公子的面前。 金公子展开了绣活,叹道:“啧啧,看这手艺,真是好啊!” 苒儿皱眉,冷言道:“劳烦金公子将绣活还给我!” “呵呵!可以啊!那你来取吧。” 金公子笑着,将手中的绣活递了出去。 苒儿看着那绣活,心中却恼怒了起来。 这分明就是让她上前去取,然后掠她的动作! 见苒儿分毫未动,金公子又说道:“怎么还不来拿?莫不是不想要了?” “金公子,你这分明是为难人!” “哦?我怎么是为难人了呢?你想要,我便给的。” “那就劳烦金公子将绣活放于地上,稍后我自会取了。” “这哪成?这么好的绣活,不是要弄脏了么?” “金公子!” “哈哈!” 见苒儿确实恼了,金公子大笑开来。周围的人顺势也笑了起来,有人嚷嚷道:“金公子就是怜香惜玉啊!”“就是就是!”“哪里啊!金公子明明就是心疼苒儿,怕她累着!”“那不是好着呢!苒儿还不以身相许,谢过金公子的这番情意!” …… 众人喧闹,金公子听着顺耳,笑意依旧。 可苒儿却气得脸色通红。 见许久过去,苒儿不为所动,金公子心中的一点忍耐也耗净了。 往日,那些个女子,就算再不愿意,见到这样的场景,无不双目通红,泪水涟涟的倚进了他的身边。可偏偏,这个苒儿,竟然毫无动作。不仅没有吓到,反而怒火冉冉。 “哼!”金公子冷哼 一声,道:“想要,那就过来拿!本公子抬举你,你也要识相点!” “苒儿贫贱,受不起金公子的抬举!” “你!” “哼!” 金公子眯起了眼睛,生气了起来。 “嘶啦!” 第四十四章眷属有情人(2) 苒儿正偏开了头,就听见一阵布料撕扯的声音。猛地回头,苒儿震惊的看着金公子手中已然变成两半的绣品,脸色煞白。 这可是她苦苦努力多日的成果啊!再者,这上好的丝布,可是那户人家自己的,她哪有那个钱买来还给人家啊! 金公子见苒儿脸色异样,于是冷笑道:“今日给你个面子,下次,若是还不懂,那坏的可就不是这个死物了!” 说完,一群人扬长而去。 金公子本意,并不是什么真的怜香惜玉的人,只不过遇到这个苒儿,他就是想要她屈服。 人都走后,苒儿颤巍巍的捡起了两半的绣活,欲哭无泪。 呆愣的半天,苒儿决定去那户人家说个清楚。 原本原因将绣活交予苒儿,本就是与苒儿家相识的人。听闻苒儿的遭遇,也暗暗叹气。不仅没有追讨丝布的事,反而给了苒儿一笔钱财。 苒儿本不想收。可听那户人家说,金公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劝她逃走。苒儿思前想后,也只能这样。但无故受恩于人,苒儿心中还是过意不去的。于是,她将她家的老宅子抵给了那户人家。这一逃,恐怕是再无回来的时日的,房子留着也是留着。 那户人家也明白,就收下了。只不过也是想着,若有朝一日,苒儿还能回来,他们替她留着这处宅子,好歹还有个去处。 苒儿谢了恩,回家简单收拾了细软,便趁夜色,逃走了。 日日风餐露宿,苒儿倒也过的安稳。 本想着,多走些日子,到个安稳的小镇小村落户,便是安全了的。 可不想,苒儿才离开没多人,那些个人就发现了异样,禀报了金公子。 金公子听闻苒儿逃跑了,立刻怒火中烧,派人追了出去。 苒儿无奈,只能东躲西藏的,躲开那些追来的人。 为此,苒儿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但心里却为能逃开追捕,而稍有安慰。 不想,这日,苒儿在某个小镇里采买些干粮,顺便找了间客栈,稍作歇息,并准备好好休息一天,再转去其他地方。 不料,苒儿却在客栈的门口,被那些人给发现了。 真真的逃无可逃。 这些人,最后将苒儿围堵在客栈内的一个角落,恶狠狠的说道:“咱们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你们这帮强抢民女的恶人,小心遭到报应!” “报应?”带头的人大笑,道:“我们什么时候遭报应,这就不是你应该担心的了,你应该担心一下,你在金公子手里,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应吧!” 说罢,一群人哄笑起来。 苒儿目中含泪,怒不可止,只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这些人笑够了,便一步步上前,准备将苒儿擒拿。 客栈内的其他人,连带着客栈的老板也都不敢向前。谁知道这小女子到底惹上了什么样的人了?即便不是本地之人,恐怕也不好对付。 正在此时,沈之丘恰好也入住了这间客栈。 一进门,沈之丘便见到了此番场景。 原本,沈之丘对于他人的事,是没有太多介入的想法的。淮清逃了,他不过是顺带着引开了追兵,假意的向这里跑来。若是帮了人,不仅给自己惹了其他事,也容易穿帮。 可,造化弄人,偏偏在沈之丘坐下的时候,正好对上了苒儿一双明目。 倔强,不屈,忍辱,更多的是不甘,还有不可泯灭的灵气。 那是怎样的熟悉? 一个晃神,沈之丘便稳下了心神,却也决定要帮帮这个女子。 沈之丘手下的人得到了他的暗示,立刻上前打退了一帮人,并将苒儿带到了沈之丘身旁。 苒儿见人出手相助,虽是感激不尽,但也心中不安。 “多谢公子相救。”苒儿微红着双目,施礼,又道:“小女子虽感念公子搭救,却也相劝公子,莫要惹了不是于身。” 沈之丘见苒儿并没有哭啼一番,更是出言提点,心中更是好感莫名。 沈之丘笑了笑,道:“既然我敢救你,自然要救到底才是。” “可……” 还未等苒儿再说,那帮追来的恶人中的领头便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恶狠狠的道:“你可知道咱们是谁的人!你竟然敢碍事!” “哼!” 沈之丘冷哼一声,便有手下人上前,提着那个说话的人向前一步,噼里啪啦的一通嘴巴。 “够了!”沈之丘出声制止,然后也起身走上前去,问:“不知道,你家那位,是哪位?” 那人已然双颊红肿,简直面目全非,却依然胆气十足,道:“我家公子姓金,乃是旁镇金家富商的长公子,你可知道,你这番,定是不会让金公子放过你的!” 沈之丘一愣,金家?毕竟他鲜有接触这些,除了一些名家,他确实不知道太多。 不过,既然他不知,便是小门小户了吧? 沈之丘淡然一笑,说道:“不管你家那位姓甚名谁,都回去说一句,这个姑娘,你们莫要再来。不然,我沈家,定不让你那个金家好过!” 说罢,沈之丘手下的人便将人丢到了门口之处。 那一帮人,虽是无赖,却也听闻得沈家的名号。 敢报沈家名号,又能有所依仗的,除了子优城的沈家,哪还有别的家? 苒儿惊愕的看着沈之丘赶走了这一番人等,又听闻是沈家之人,虽不知人到底是沈家的哪位,但救了她,到底是真真的。 苒儿上前,又是一礼,道:“公子相救之情,感激不尽!” 沈之丘将苒儿轻扶起,道:“不碍的,不过是举手之劳。” 沈之丘请苒儿落座,稍稍询问了一番,便得知了来龙去脉,心中也是恼的。 本着不想过多惹事的想法,沈之丘请苒儿自行离去,这些人应当不会再来。 苒儿谢了又谢,想收拾下东西尽快离去,却突然面色苍白的晕了过去。 沈之丘一步上前,将晕过去的苒儿揽在怀里,免了她摔落在地。 等苒儿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是漆黑一片。 沈之丘见苒儿醒了,便上前看了看,递上了一碗温热的汤药,道:“先趁热将药服下吧。” 苒儿点头,将药喝下去。 见苒儿服了药,沈之丘才将苒儿的状况告知了她。 第四十四章眷属有情人(3) 原来,苒儿本就因家败,身子已然不如故往,又操劳着那么多事,一直有些元气不足。后来这许多日子一直风餐露宿的,又不能好好休息,今日又巧,怒火攻心,一下子将多日的不适,一下子全部释放了出来。 沈之丘道:“这几天,你还是好生的将养一番,再做打算的好。” 苒儿也明白,只不过,她身上盘缠不多,还要日后诸多用处,还是苦恼的很。 沈之丘从苒儿的神色中看出了端倪,又道:“这些日子,我已吩咐了掌柜的,吃喝用度,我已经付了钱,你只要养好身体就行了。” 苒儿大惊,道:“小女子不敢有劳公子!” “看姑娘也是个性情中人,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苒儿看着沈之丘平淡的神色,慢慢的也就接受了一切,只是说道:“小女子感激公子今日搭救,又如此为小女子安排。可惜,小女子如今无以回报。若有朝一日,小女子能为公子效犬马之劳,定当结草衔环,以报今日恩情。” 二人说辞了一番,也就没了下文。 沈之丘见天色实在不妥,也就告辞了。 在这里耽搁了一日,沈之丘便起身继续朝淮清逃跑相反的方向而去,也留下了一个侍卫,在暗中保护苒儿,希望苒儿能找到个稳妥之地再回来。 沈之丘走后,苒儿心中微微觉得失落,却不知因为什么。 缓了缓心神,苒儿也没做过多的想法,专心的想要将身体养好,再找个稳妥的地方,也好落脚,生活。 可,不等苒儿养好身体,那个金公子便亲自带着人追了过来。 若是往日,金公子也就罢了,一个女子,虽然姿色上佳,是个大家闺秀的出身,但也没有让人必须得到的地步。只不过,那些个闹事之人,将前前后后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金公子,还添油加醋的把沈之丘参与的事说了出来。 沈家? 金公子一开始还是很不想再追下去了。 可一旁的人撺掇着,什么凭什么沈家如此独断,什么苒儿本是金公子看上的人,却不知廉耻的勾搭上了沈家的人,诸如此类的话,不绝如缕。 金公子冷哼一声,心道,沈家人?也不会是什么有身份的人,那些个沈家正主,怎会来到那么小的地方去?即便是有事,也只会排出什么人也就罢了。如此想来,金公子就拍案而起,带着一伙人,就怒气冲冲的返回了苒儿休憩的地方。 这天,苒儿稍稍感觉好了一些,便坐在了窗户边。 微风习习,苒儿难得的觉得一片清爽。 低头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却让苒儿惊恐开来。 原来,是金公子带着一帮人冲着这间客栈来了。 苒儿顿时不知所措起来,立刻慌乱了起来。不过,慌乱归慌乱,苒儿也稍稍稳了稳心神,立刻转身去收拾包裹,准备找机会逃离。 可,偏偏天不如人意,苒儿才开了门,想要找个角落躲起来,金公子就带着人冲了上来。 苒儿惊恐的退后。 金公子一脸的愤恨,盯着苒儿,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说道:“还想逃么?” “你……你……” “怎么?以为勾搭上了沈家的人,就能跑了?” “我才没有!” “没有?呵呵!”金公子四处的扫了扫,道:“你的姘头呢?不在了?” “你休要胡说!” 金公子也不想再听苒儿说什么,极度恼怒的拉过苒儿的手,道:“贱人!还想如何?看你如何逃得了我的手掌!” 苒儿用力挣脱着金公子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怎奈,一个弱女子,又是大病初愈,怎可能脱开魔掌呢? “你挣扎啊!”金公子一脸的狰狞,愤怒的嚷道:“我看你这个贱人还要挣脱了我,去投奔哪个奸夫那里去!” “你……你休要胡说!” 金公子的耐心似乎很快便用完了,一巴掌便将苒儿扇倒。 苒儿踉跄的摔倒在地,忍住的泪水终于决堤。 “哈哈!” 金公子大笑着向苒儿一步步走过去…… 正在此时,一阵凛冽的风一般的身影掠过,随后,金公子便被丢下了楼。 “哎哟,哎哟……” 金公子躺在地上大声的**着,一群同来的人立刻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并询问着。 金公子缓过劲来,大嚷:“是谁!” 此时,苒儿身侧站着一个人,将苒儿扶了起来。 金公子挣扎着站了起来,一边有人搀扶着,问:“是你在多管闲事?” 扶起苒儿的,便是沈之丘留下来暗中保护苒儿的那个侍卫。 那侍卫将苒儿扶稳,稳稳的喝道:“瞎了你的狗眼了?竟然还敢来?把沈家二公子的话,当做耳边风了么?” 金公子顿时愣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救了苒儿的,竟然真的是沈家的人,而且是那个虽然不沾商,却尽人皆知的沈家二公子,更是华莲公子! 金公子顿时冷汗出了一身,可也不想如此轻易放弃,好歹也是他看上的人,为何就要如此相送? 想罢,金公子大吼:“谁知道你是真是假,凭什么就要听了你的话?沈家二公子?哼哼,好啊,那就让你家那个二公子出来,我金某人好好见识见识一下,沈家公子的威风!” 那侍卫微微皱眉,没想到此人竟然蛮不讲理,更加猖狂的过分。 金公子一见那侍卫没有反应,以为真的让他诈对了,那什么沈家人,都是骗人的。于是,更加猖獗的呼喝着带来的人,一同上前,将苒儿抢了回来。 苒儿好容易才稍稍放宽了心,没想到那沈公子居然留下了人来保护她,让她不自觉的好感再升。却在下一刻,听闻金公子的怒言和来人,顿时吓的脸色更加苍白。 苒儿无奈,只得隐忍的低泣,道:“苒儿多谢这位恩人。但为了苒儿,不值得恩人再多麻烦,还是让苒儿随了那人去,妄请恩人向沈公子带为转达苒儿之情。若有下一世,苒儿定当做牛做马,以报沈公子的大恩大德!” 说罢,苒儿就要向金公子那边去。 那侍卫立刻将苒儿抓了回来,暗暗道了句“得罪了”,便一把将苒儿懒腰扛在了肩上,破窗而去。 第四十四章眷属有情人(4) 一群人立刻随着离开的侍卫也跑向了外面,四处寻找。 那侍卫带着苒儿找到了一处地方,静观其变。 可不想,等了许久,也不见这些人有离去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的搜寻开来。 那侍卫皱了皱眉,不得已,下定决心,带着肩上的苒儿,向沈之丘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当沈之丘见到派去保护苒儿的侍卫竟然带着苒儿一同回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听了侍卫的禀报之后,才明白为何苒儿会来,也更加觉得,那个金家,不得不除。如此祸害百姓,实在留不得。 不过,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苒儿,沈之丘也微微烦恼,苒儿的去留,很是问题。 苒儿心中也是明白的,于是,她走到沈之丘身侧,跪倒在地。 沈之丘一惊,连忙要将苒儿扶起来。 可苒儿却死活不愿起身,只道:“公子大恩,苒儿无以为报。如今,苒儿也身无长物,更加没有去处,只望能再公子身侧,当个粗使的丫鬟,以报公子大恩!” 沈之丘无奈,也只能暂时如此。 这么着,苒儿便留在了沈之丘的身边。 一路追寻淮清的去向,苒儿也稍稍了解到了沈之丘的一些事,对于这个救命恩人,更加的觉得难能可贵。于是,虽然并不熟练,但苒儿却尽心尽力的将沈之丘一行的事宜,打点的头头是道,让沈之丘在很多地方都省去了不少麻烦。 追寻了又一个月,沈之丘转头,回了沈家。 因为,沈之丘已经发现,原本跟随在他身后的人,已经消失许久。原本还以为只是个障眼法,却多日不再出现。他也就确定,那个人,不是放弃了,而是真的找到了淮清。 无奈之下,沈之丘只得返回沈家。 沈之丘回到沈家,沈老爷子自然前前后后的仔细询问了一番。最后,也是认定,君晟已经搜寻到了淮清的踪迹,甚至已经将人带到了皇城。 沈赫叹了口气,也实属无奈。 淮清的事,也是他们无能为力的了。 说过了淮清,沈赫也问了问沈之丘身边多出来的这个“丫鬟”。 沈之丘将前前后后的事都说了一番,沈赫立刻摆桌子,冷哼了一声。 沈之丘也许不知道,但沈赫知道,那个金家,不过是个才发了家的商户,做多了伤天害理的黑良心的生意,更加让百姓苦不堪言。只不过,沈家没有必要打压,也就睁一眼闭一样的过了。没想到今日,竟然都不把沈家放在眼里了,自然动了沈赫最忌讳的地方。 如此,后续的事,也就自然而然了。 金家无论怎样,苒儿也就真的落在了沈家,上下打点沈之丘的事。 慢慢的,沈之丘也与苒儿渐渐熟络了起来。话说的多了,也就发觉到了苒儿的不俗才情。 偶尔对弈,偶尔对诗,偶尔谈古论今…… 沈之丘与苒儿说的话题越来越多,从心底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远比淮清的才情更为突出。 与淮清谈些无关紧要的趣事,倒是能多说一些,但要是沾上点别的,淮清虽然也能对答,却明显的让人能看得出兴趣不大。 可苒儿,不论沈之丘提出什么,都能一一对答,更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因此,沈之丘足不出户的日子,渐渐地也多了起来。 其他人也许不会多注意,但沈家的人却吃惊的很,特别是沈老爷子,跟他的大儿子,沈之荣。 自紫珺故去,只有淮清一时间能让沈之丘心中微动,也颇为亲近。其他女子,也不乏一些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才情了得,却都无缘与沈之丘对诗一首。 而如今,这个半路收来的丫鬟,却引得沈之丘如此。样貌如何,是个明眼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比那紫珺也差不到哪里去。而才情,从沈之丘那边的小厮丫头嘴里就能知道,能与沈家二公子对诗,谈天的,哪怕是满腹学识的才子,也未必及得上。 沈赫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突然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甚至以外的感受到了沈之丘自己都从未感觉到的某些特殊情感。 沈赫暗中也查了查苒儿的身世,对于这样一个满腹才识,又不似其他富家小姐的恶习,更加对沈之丘的事一一亲力亲为,却又从不借以谋取利益。 如此女子,若是有那个缘分,沈赫也是满意的很的。 沈赫他不是个老顽固,也从来不强求自家的孩子非要娶个名门闺秀,或者利益上的姻缘。哪怕是什么平头老百姓,能对的上孩子们的眼,能知冷知热的,他也就满意了。 于是乎,在沈赫的暗中推波助澜之下,沈之荣与苒儿更加的亲近了起来。 不再局限于府内,沈之丘开始四处游走,身边从来不会少了这么个贴心贴意的随行丫鬟。 其实,说是丫鬟,但苒儿的所有随行用度,早就不是个丫鬟的身价了。除了一些必要的事宜,是苒儿必须亲为,甚至是她自己觉得必须做的事,其他的,一概有人处理。甚至,她身上的衣料,所用的胭脂水粉等等,都是上等的货色。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沈赫让下人送去的。 出来进去的多了,一些风言风语便流传了开来。 淮清的风头,早就让太多的人关注,即便没有亲眼见过,但她的“佳作”,在多少才子佳人的口中盛传。一提当初的“水墨”,各个都是挑起了大拇哥,无不夸赞的。什么身份又如何?那样的才情,绝对是一般人不能达到的。 后来,沈之丘将“水墨”赎身,意在娶亲还是纳妾,这就没什么可说的,而他对她的“一心一意”,也是有目共睹的。如此才子佳人,也算得上一段难得的佳话。 让人可悲的是,“水墨”无辜被掳,沈之丘追寻千里,竟然还是没有追寻到佳人的芳踪。 原本,大家都以为,沈之丘又将似当年紫珺过世之后般失魂,竟想不到,又出现个苒儿。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个苒儿,竟然让沈之丘上心至此。 虽然有人也想说苒儿是个狐媚的女子,可偏偏有人见识过她的过人之处。那些人感叹,这世间真有如此之多的奇女子,更加是才情不输于任何男子。只是造化弄人,都让沈之丘一人碰上了。 如此一来,什么话头也都没了,只是有些偏激之人,声称沈之丘对情并非传言中的专情。 不过,说什么都是其他人的,沈之丘也不是没听见。只是,他觉得,与苒儿,不过是英雄惜英雄般的知己,哪有那么多顾虑。 而苒儿也不是一无所知,可她仅仅是报恩,亦给自己找个安托的地方。什么成为沈家的二夫人?苒儿一笑置之。如若她一直不上位,或者嫁了沈家某个还算不错的下人又当如何? 于是,不管满城风雨如何,这二位倒是相当的心安理得。 第四十四章眷属有情人(5) 久而久之,人们没了初始的意思,也听不到当局者的辩解,更无从探得什么小道消息,也就无可奈何了。 日子久了,久的连沈家的大公子都着急了。 若是说这两个人没那么点意思,到也是不着急。可偏偏,郎情妾意,诗词歌赋,泛舟游湖……就是不肯承认,或者还没发现彼此的重要。 于是乎,这就急煞了沈老爷子,顺带让沈家大公子也着实跟着头痛了一番。 不过,好在沈家的老爷子跟大公子都算得上见过风雨,多少有些偏招的人。两个沈家重分量的人就合谋了一番。 然后,便是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郎情妾意的两个人又携手同游。 走到半路,却碰到了一些不明所以,却身手非凡的“打劫”的“强盗”。 殊死搏斗了一番,却不料,沈之丘带来的几个护卫,竟然无法将这群“强盗”打到,反而不得不拖着“强盗”,让沈之丘带着苒儿快逃。 无奈,沈之丘虽然学了些武艺,也算的上高手。他看得出这群“强盗”身手过人,而且又带着苒儿,他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只好尽快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图其他。 追追逃逃,沈之丘带着苒儿被追进了树林深处,藏在了一个湿冷的洞穴之中。可刚安稳,沈之丘就晕了过去。为了保护苒儿,沈之丘不仅与“强盗”拼搏了一番,更加受了伤。失血过多,又突感安全,那股子劲头就散了,人也就晕了过去。 沈之丘晕了过去,可让苒儿顿时手足无措。 男女授受不亲,又是孤男寡女同处一穴,但沈之丘受伤在身,必须尽快止血。苒儿踟蹰了半晌,只好硬着头皮将沈之丘身上碍事的衣服脱了,将自己的里衣撕成条,给沈之丘包扎了一下。好歹,算是让沈之丘身上不再流血。 苒儿又出了洞穴,小心翼翼的捡了些干枯的树枝。回来后,用身上常带的火折子点燃,两个人有些火源。 孰料,天色渐黑的时候,沈之丘的伤口引发了感染,人发烧了。 幸好洞穴附近有个小溪,苒儿前后奔波,用些碎布带了冷水,来给沈之丘降温。 “冷……”昏迷中的沈之丘口中轻轻呢喃,身体不自然的发抖。 苒儿咬紧了嘴唇,又将篝火堆的大了些。 但身侧的沈之丘还是一个劲的喊冷。 苒儿摸了摸沈之丘的额头,烧是退了一些,可这样下去,还是不行的啊! 看着沈之丘苍白的脸,苒儿一直没有滴落的泪,一滴滴的落了下来,心中绞痛。 苒儿不知道,从何时起,沈之丘于她的意义,早就变得不同了。 如此自欺欺人的过了这许多时日,真真是傻了。 望着沈之丘苍白的面容,以及他口中含糊不清的“冷”字,苒儿不知不觉的咬紧了自己的牙。 最终,苒儿将两人的外衣退去,只剩下内衣相隔,她将沈之丘抱在怀里,外衣罩在两人身上。一旁的篝火,苒儿已经续好了柴火,又将两人和剩余的枯枝放到火堆一旁,足以两人一夜不冷,也不会断了火源。 沈之丘碰到苒儿的体温,立刻缠了上去。 温软如玉,此时的苒儿,连同她的体温,是沈之丘最渴求的。 苒儿因着沈之丘的动作,面色红润不止,但也只能咬牙坚持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又渐渐泛起了新的光,苒儿在天色完全明亮之前,起身去外面又捡了些枯枝,顺便摘了几个野果。 沈之丘的面色终于好了许多,也因着身体尚且不错,在苒儿回来的时候,便看见他睁开了双眼,四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你醒了!”苒儿放下手中之物,连忙走上前,双手放在沈之丘的额头试温。 沈之丘已经不再发烧,或者只是有些微热,却已经没有大碍了。 苒儿这才松了口气。 沈之丘看着苒儿的一举一动,心中不免有些宽慰,或者说是种被特别的人担忧的那种欣喜。见苒儿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想想自己,也就明白了许多。 “让你担心了。可有什么不妥么?”虽然人是醒了,但身体还是虚弱的很。 苒儿听了沈之丘的话,即刻有些不安与慌乱,但借着其他话题,带走了她的尴尬。 “人没有追来,只是你的伤,还是需要尽快回去,好好医治才是。” 沈之丘想要坐起来,苒儿上前抚他靠在一旁。 沈之丘咳了两声,道:“好歹是学过武的,一时半刻还不至于。” 苒儿点点头。 一时无话,两人枯坐这,只听见洞穴内篝火“噼里啪啦”的枯枝声响。 天色渐明,看来,最危险的一夜,总算过去了。 虽然危险过去了,但二人依旧不太好离开这里,毕竟沈之丘身上的伤不是作假的,又是一夜未进食水,体力根本无法恢复。何况,谁知道哪些“歹人”,会不会去而复返,或者正在追寻他俩人的踪迹。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两人依旧无话可说。 苒儿自然知道她这一夜到底做了多少事,可她不能说。虽然心中已然确定有了沈之丘的存在,可她不想让他觉得她有什么预谋,或者不好的想法。有苦难诉,苒儿也自己吃下苦果。 沈之丘虽然一夜昏迷,可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受伤在身,虽然包扎的几乎也是勉强而为,也是苒儿在危难之际所做的。孤男寡女,如此相对,即便情有可原,但也是坏了苒儿的名声的。另外,夜里,沈之丘虽然迷迷糊糊,可到底能感受到一个温软的身体给了他温暖,让他不至于太难受。这谁都明白,何况一向心思缜密的沈之丘。 二人各有各的想法,可偏偏都是个瘪嘴的葫芦,不吭气的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也不太久,二人就听见外面有人呼喊的声音。 这一有声可不得了,到底是敌是友? 沈之丘想要起身,可苒儿立刻阻止了他。 “我先去看看,你不要起来!” “可是,若是歹人欺诈,你不是太危险了?” 苒儿摇头,道:“好歹我身子利落,悄悄的看看就回来。这个地方隐蔽,估计还不好找到。” 沈之丘也只好点头,一边说着“小心”之类的话语,一边默默的看着苒儿。 苒儿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洞穴,去查看来人。 不多久,苒儿一脸兴奋的跑了回来,说道:“太好了,是老爷子派人来寻咱们了!” 第四十四章眷属有情人(6) 沈之丘一听,也是一脸的喜色,想要起身出去,却一下子又坐了回去。 苒儿立刻上前查看沈之丘的状况,发觉只是无力,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大碍,也就放了心。 “你还是莫要动了,如此重的伤,还是我去寻了他们速速过来吧。” 沈之丘点头。 苒儿立刻又离开,过了好一阵,沈之丘才听见外面来了不少动静,还有各色人的呼声。 吐了口气,苒儿平安寻到了人,沈之丘心中的担忧瞬间落地。 一干人等寻到了沈之丘和苒儿,见到沈之丘的状况,立刻返回府上,请了名医为沈之丘会诊。 老爷子看见自己的儿子伤的如此之重,心里难受的要命,虽然有意撮合,但也没想要了儿子的命。幸好名医只是说伤了皮肉,又失血过多,好好补养一番就没什么大碍,这才让老爷子放了心。 既然人没事,那么久该说说这“孤男寡女”“共处一穴”的事了。 无论怎么说,到底还是苒儿的名节不保,纵然是个“丫鬟”,又赶上了这样的事,也无法抵过。 老爷子的意思呢,就是觉得“委屈”了苒儿,也不好不管不顾。想给自己的儿子当个妻妾什么的,也得看沈之丘的想法。 不过,还未等沈之丘表态,苒儿就哭成了一个泪人。她说,若不是沈之丘救她,也不会如此,她苒儿有自知之明,攀不上沈家如此门户。若沈老爷子觉得有愧,大可让她一辈子留着府上,伺候沈之丘,也算有个依靠。 众人劝说无效,苒儿铁了心的不受任何好处。 沈老爷子无奈,砸吧砸吧嘴,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沈之荣明白父亲的想法,于是上前说道。若是永留沈家也不是不行,不过沈家从来都未有过未出嫁的女子过了二十三四还留在府上的,只有那些与府上的家丁婚配的,才会一直留下来。 苒儿泪眼迷离的看着沈之荣,许久,才咬着唇答应了。 这么一来,府上一干年岁够的家丁都美的不行了,三天两头的跟苒儿套近乎,就想能将这个大家闺秀一样的貌美丫鬟娶回家。 苒儿虽不愿意,可也没办法,只能一个一个的见了,又收了礼,也对比了一番。既然要嫁,也得让自己嫁个好心眼的才是。 过了几天,沈老爷子派人来问苒儿,是否定下? 苒儿脸色苍白的将人名送了过去。 来人知道了结果,就去回信了。 可谁想,沈老爷子不知怎的,知道了结果,立刻张罗着给苒儿大婚。 虽然主家给下人主婚是常有的事,可这也太着急了,而且,似乎办的太大了。 为何觉得有些大? 因为,常人家给下人办婚,虽然里外张灯结彩,可实在是不像给一个下人准备的。不止各处挂满了大红的灯笼,更加是离开打扫,采买用度,都是给主家人的用度。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可苒儿不闻不问,有她的事,她就去看看,忙忙;没有,那她就独自一人,静坐在房间里。此时,她已经暂时没有必要去照顾沈之丘了,等一些安定了之后,沈家才会让她回到沈之丘身边。 人们忙里忙外,自然瞒不了沈之丘。 当沈之丘听明白了,人立刻就直愣愣的躺在了床上,不说话,人也不动。 苒儿要嫁人了? 沈之丘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 在他心里,苒儿,似乎从最开始的一个落难女子,后来成为他的贴身丫鬟,沈之丘从来没有觉得她会有一天要嫁人的。何况,相处久了,苒儿的全部才情,更加让他觉得,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般配的上,如此出众的苒儿了。 若,非要有个人,那,大概也只能是他这个“华莲公子”才能配的上吧。 想到这里,沈之丘心中一振。 怎么好端端的想到这这种理由? 沈之丘缓身坐了起来,自嘲的笑了笑,然后不再追究所谓的“理由”,以及苒儿不远的婚事。 外面人们热热闹闹的准备婚礼,而这两个人都躲在自己的屋子里,不见人,也不见彼此,甚至有意无意的躲着这件可大可小的事。 但,不管是躲人,还是躲事,日子还是一天天临近了。 苒儿终于在对着铜镜,看着自己一天天惨白的面容,无奈的苦笑。 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哪一件都是沈之丘派人送来的,无一不是上上之品。 可,再上品的胭脂水粉,不用来打扮给自己心上人看,也不过是些俗人用的东西。 苒儿叹了口气,将自己梳妆打扮一番,仔仔细细的穿上了最美丽的衣服,又从下厨端了一盅冰糖银耳,走到了沈之丘的院子里。 “公子……” 苒儿从门外不大不小的叫了一声,只不过是探一探沈之丘是否在,或者是否醒着。 里面半天没有声响。 苒儿默默的看着那紧闭的门,准备离开。 可苒儿才一转身,门便从里面,“吱呀”的打开了。 苒儿的步伐停顿下来,但人,没有转身。 可沈之丘,也没有开口叫苒儿。 就这么,两个人,一个保持着开门的姿势,而另一个站在那里背对着后面的人。 静默了许久,苒儿才从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想,那个人定然不会如她所愿的说些什么,也不可能如她所愿的那样。毕竟,只是她一个人的单相思。 “公子。”苒儿转过身,浅笑盈盈的慢慢凑了过去,看了看沈之丘,道:“看来公子身体已无大碍,若是公子身体不能恢复,苒儿可是要自责一辈子了。” 沈之丘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原本,他似乎想看到的,或者认为将要看到的苒儿,不应该是如此平淡的。虽然不知道应该如何,但总不能是如此默然的,没有一丝波澜的。 如此淡然的苒儿,让沈之丘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 苒儿看得出,沈之丘似乎有些不自然,可因由什么,她却无法猜测。可,她依旧笑着解除了沈之丘的尴尬:“公子,看我手上还给您拿来了冰糖银耳,还是进屋去吧。” “唔。”沈之丘含糊的应着,然后转身走了进去。 苒儿低着头,端着手里的盘子,也跟了进去。 沈之丘坐在了桌子的旁边,苒儿将盘子放在桌子上,用小碗将还是温热的冰糖银耳盛了出来,递给了沈之丘。 沈之丘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吃着。 两个人又重新陷入了沉默之中。 等到沈之丘都吃完了,两个人也没说上一句正经的话。 苒儿有些苦苦的无奈,也明白了,到底是自己的妄想。 收拾好了桌子上的东西,苒儿又重新换上了笑盈盈的样子,说:“公子,过两日,就是苒儿的大婚,若是公子身体无碍了,那就去喝杯水酒吧。” 第四十四章眷属有情人(7) “……好。”沈之丘点头应了。 “等苒儿大婚过了,就能一直留下来伺候公子了,如此,就能报答公子的大恩了。” “……” 苒儿自顾自的说了些感激沈之丘的话,也说了些自己婚事上的事,又连带着感激了沈老爷子一番。 里里外外的都说了个遍,苒儿发现,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才停了下来。 “公子,苒儿这就退下了。” 苒儿恭恭敬敬的弯着腰,将头低的很低。 沈之丘看了看苒儿,便挥手,说:“那就下去吧。这几天先忙你的去吧。” “是。” 苒儿端着手里的东西,走出了沈之丘的房间,头一直一直低着,没有抬起来。将盘子送回了下厨,苒儿回了自己的住处,泪,便再也止不住了。 妄想啊妄想,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看了又如何?见了又如何?无足轻重。 苒儿扑倒在床上,借由着被子,将自己的哭声隐藏了起来。 见了沈之丘,苒儿算是真的死心了。再如何惦念,她也认真地准备起自己的婚事。 又过了那么两三天,终于到了苒儿大婚的前一天。 好歹也到了这样的时候,里外操持的也差不多了,大家伙也就轻松许多。唯一忙起来的就是准备转日婚宴的厨子们。 苒儿心里明白,如此准备,早就超出了一个丫鬟的低位,更加让同为下人的各位分外操劳。于是,她不得不到每个人身边去问候以及感谢一句。 说忙不忙,说不忙又不怎么轻松的多半天,总算让苒儿把沈府上上下下能挨上关系的人都走动了一遍之后,苒儿略有疲惫的准备回房休息。 走着走着,苒儿便看见了远远站在那里的人。 看了一会,苒儿叹息。这个人,以后,大约,也只能这样远远的看着了吧。 虽然心中钝钝的痛着,但苒儿还是走上前,扬起了浅笑,说:“公子。” 沈之丘侧了侧身子,应道:“嗯。” “公子这是要去哪?” “没什么,随便走走。” “哦。”苒儿再次仔细的看了看沈之丘,道:“看样子,公子的身体是康复的差不多了。那明日,可就请公子多喝两杯水酒了。” “会的。” 随后,苒儿也没有接话。 轻叹了一口气,苒儿慢慢的将头抬得更高,以至于能好好的看一看沈之丘的容貌。不是多么俊雅的面容,也不是英姿勃发,只是让人觉得看一眼过去,就忍不住被吸引着。 “公子。” 苒儿轻声的唤了一声,很轻,轻的让人觉得要仔细的听一听才能听见。 可,如此轻的一声,却让沈之丘一震,一丝苦味,就这么随着那一声,散发了出来。 “公子。”苒儿淡笑着说道:“自公子出手相救,苒儿就知道,这一生,恐怕都无以为报了。” “不必了。”沈之丘应着。 苒儿摇头,说:“这不是公子说用不用的事,而是苒儿自己心里的想法。” 或许是真的累了,苒儿走动了两步,稍稍让自己僵硬的身体得到了缓解。 她继续说道:“苒儿本也出身不差,只是家道中落,没了往日的风采。又失去双亲,才任由恶人欺凌。不曾想,有一日能遇见公子,不仅让苒儿一身的琐事都去了,更让苒儿有了安稳的日子。” “说来惭愧,遇见公子,得到诸多好处,苒儿竟起了贪念。公子如此多才多艺,又身份斐然,哪里是我这个无名无分,更加需要依仗公子的女婢能去惦念的?” 说着,苒儿自嘲的笑了笑。 可那笑声,比苒儿的话,更加刺痛了沈之丘的心。 苒儿没有等沈之丘的反应,又说道:“公子的大恩还未报,苒儿又生了这种心思,真真是多余的很。可苒儿又不想离了公子,又想报恩。唯一的办法,恐怕就是终身成为沈家的家奴,才能一直伺候公子。如今,沈老爷子跟深大公子为苒儿寻了门好亲事,待苒儿成婚之后,就终身守在公子身边,伺候公子,和……公子日后的夫人……” 说到沈之丘将来的夫人,苒儿心中的钝痛加重了许多,可还是说了出来。 “公子可能会耻笑苒儿了吧。苒儿也只能在成亲之日前的现在,同公子说一说了。望公子听了之后,便忘了吧。日后,苒儿定会做好一个丫鬟的本分。” 苒儿说完这些话之后,转身便跑走了。 沈之丘见苒儿跑走,想要叫住她。可伸出去的手定在了半空中,“苒儿”两字也含在口中。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沈之丘不是不知道,此时的苒儿,恐怕已经泪流满面,哪怕无泪,也不会开怀。 放下了手,沈之丘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苒儿哭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里,轻声的哽咽,不敢大一点声音,也不想让自己继续沉浸在痛苦之中。明日就是她的大喜之日,再也不能如此让自己徘徊。 哭了一会,苒儿便渐渐让自己平复下来,否则,双目通红,让人追问起来,还是麻烦的。 虽然心里还是不能控制的痛,但人渐渐的可以控制了。 平静了下来,苒儿便靠在床边休息。 今天要好好休息,明日还是需要忙很久的。 沈之丘回了房间,便叫人送酒到他的房里。 下人们不知道怎么个意思,大白天的要酒喝,对于所有人来说,沈之丘还是第一次。 虽然莫名,但还是有人送来了小壶的酒,连着几样下酒菜,一同摆在了沈之丘的房里。 连看都没看,沈之丘便让人继续拿酒,还是酒坛子,不要这种小酒壶。然后拿起酒壶,一口气的往嘴里灌。 送酒的人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应下,然后告知了沈之丘这几天的新贴身丫鬟。 虽然是新换的,准备暂时代替苒儿伺候沈之丘的,但这个丫鬟是受了沈老爷子的嘱咐,明着是照顾沈之丘来的,暗着也算是监视他的。 得了消息,那丫鬟就支走了人,自己跑到了沈老爷子那,说明了情况。 沈老爷子听了之后,大笑了两声,然后催促着让人送酒到沈之丘那里去。还说,要多少就送多少。 下人们迷迷糊糊的,但既然上面说了,自然遵从就是,何况还是沈家最有资格的那位说的。 于是乎,在当事人借酒消愁的意愿下,又有人在旁煽风点火的,沈之丘再好的酒量,如今也必然醉了。 第四十四章眷属有情人(8) 可,若是说沈之丘醉的一塌糊涂,倒也不是。 原本,沈之丘的想法,便是让自己喝醉了便好。醉了,也就不用去想心中那丝不甚明了的痛楚,更不用强颜欢笑的去参加苒儿的婚事。 却不曾想,这酒,喝多了,虽有醉意,却心中愈发的清明。 回想起与苒儿的初识,后又相知相伴相惜到今日,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今非昔比,可造化弄人,原以为如此便好,却不想,毕竟男女有别,不可朝夕相处,更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他人幸福。 可是,若是当真可以看着苒儿嫁与他人,心中的苦楚,又如何泛起呢? 自欺欺人! 沈之丘低声自嘲的笑了笑。 如今,说什么似乎都晚了。 苒儿已然要嫁,今日便是她的大婚之日。如若是嫁去他人,嫁与名门望族倒也无妨,他好歹还可以豁出去,那脸面不要了,也定要向苒儿诉着满腔的情怀。不论结果如何,到底还是可以讲出口的。 可惜,她偏偏是嫁到府内,让他如何去说? 罢,罢,罢! 脸面有何重要?既然能在外人面前丢去,怎不能在自家下人面前丢了? 思及至此,沈之丘终于想清楚了。 慢慢撑起因醉酒而晃悠的神态,他在下人们差异的眼神里,走向了最热闹的地方。 苒儿穿着了大红的嫁衣,有一些喜娘之类的人为她上妆打扮。 铜镜中渐渐露出的面容越发的美艳。 这是她么? 苒儿茫然的看着镜中的人。 原来,她如此打扮,也竟然如此的动人啊! 为悦己者容? 苒儿苦笑,悦己的人,将是她一生都不可触及的了。 因为,她,将为人妇;而她的夫,不是那个人。 耳边尽是人的奉承,如何的美丽,如何的娇艳如花…… 可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正思酌着,苒儿便听见门被“梆”的一声推开了。 惊愕的发觉来人,苒儿已经没有了思考能力。 为何,来的人是他?何为,是这样的一个时候?为何,总也不肯早一点? 踉跄的倒退了两步,苒儿终是稳住了自己,只是,怎么都无法开口,说上一个字。 沈之丘推开门之后,看见一身喜服的苒儿,便知自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手扶着身边一切可以扶着的东西,沈之丘终于站到了苒儿的面前。 “公子…….”苒儿轻声的唤了一句。 “今日,你真美。”沈之丘仔细的凝望着苒儿,吐出了带着酒味的话。 “公子……你……醉了……”苒儿低首,后退了一步。 “呵呵。”沈之丘浅笑,道:“若是醉了,恐怕我将错过如此美景了。” 说着,沈之丘微微放浪的用手指挑起了苒儿的下颚,逼迫着她看着自己。 苒儿无奈,终究抵不过沈之丘的力气,以及自己的意愿,抬起来头。 惊诧的发觉,沈之丘的双目之中,带着几分自己妄想的情。 望着,望着,便又一次凝视了。 当苒儿发觉自己的不妥时,沈之丘却早一步发觉她的想法,反手将苒儿揽入了怀里。 “公子!”苒儿惊呼,奋力的想要推开沈之丘。 “苒儿,如此的不再愿留下了么?” 一句话,惊的苒儿再无力动弹。 怀里的人不再挣扎,沈之丘便更用力的将苒儿拥在怀中。 “苒儿,是不是,我发觉的晚了?” 苒儿不语。 “若不是今时今日,恐怕我,还无法发现,如今的情,如此深了。” “若是当初,水墨与我,不过是惜其才情。而如今,情根深种,早就不是所谓才情可以比拟的。” “公子……莫要说了……” “莫说?此时再不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已经,晚了……晚了……” 说着,苒儿已经哽咽了。 是的,晚了,她即将是人妇。 “苒儿,虽说我本恪守本分,但若是为了换得美人归,那些个脸面,不要也罢了!” 感受着怀中人儿的轻颤,沈之丘笑了。 随机,将怀里的人拉了出来。 本来还在沈之丘的深情中没有回过味的苒儿,被他拉出了怀,当下心里便凉了。 “公子,今时今日已经不可改了,还请……” 未等苒儿将那些个让人恼火的话说完,沈之丘就拉起她便向外走去。 苒儿茫然无错,这时候,是不是不应当她出门才是? 可来不及细想,只见沈之丘带着她奔向了前堂,直奔着沈赫沈老爷子去了。 “公……公子……公子,停下啊……” 苒儿奋力的想要拉住沈之丘,但是她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怎能跟一个男子相提并论?更何况,他又是习过武的人。 就这样,苒儿被沈之丘拉至了喜堂之中,与沈老爷子面对面的站着。 “这是唱的哪出戏啊?” 沈老爷子安然自得的看了眼来人,端着茶碗,问道。 “是哪出,您不知道么?” “哟?”沈老爷子将茶碗放下,笑了下,说:“怎么,你这是恼了?” “没有。” “那你是如何了?看你的神色,没少喝啊!” “如此无关!” 二人的对话有些莫名其妙,惊了一干下人,更让苒儿心惊肉跳的不安起来。 “公子,你醉了,还是……” 这个“还是”,苒儿怎么都没办法接下去了。 沈老爷子“呵呵”一笑,说道:“小子,有话快说吧,再迟,可就真晚了。” 一听这话,沈之丘便心知肚明,再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大哥,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更加确信了心中的想法。 他不急不缓的说:“既然都是心知肚明的话,我看,也没必要说了。” 沈老爷子也沈之荣相视一笑,便打发了下人将苒儿送了回去。 被人搀扶着离开大堂的苒儿,努力的回头看着沈之丘,可是,他一眼都不在看她。 直到人离开的大堂许久,苒儿才慢慢转回了头,然后底下。 苒儿自嘲的无声的笑了笑,还是痴心妄想了吧…… 婚礼没有被取消,苒儿静坐在屋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 没有表情,没有喜怒哀乐,没有动过。 “苒儿姑娘,吉时到了,您赶紧盖上盖头,咱们好拜堂!” 媒婆微带尖锐的话语从外面飘了进来,紧接着,一个微胖的媒婆便走了进来。 媒婆见苒儿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盖头,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真没见过这样结婚的”,然后扯过来了苒儿手里的盖头,一把便将她盖了上。 苒儿的眼前,霎时一片红色。 是时候断了自己的痴心妄想了。 苒儿缓缓的有着媒婆搀扶着站了起来,然后又一步一步的走去她现在最应该在的地方。 进了喜堂,牵了那条红绳,苒儿看不见旁边的人,仅仅能看见一双鞋,一片与她同样的红色喜服。 一旁早有人喊了“拜天地”,她顺着那一声一声,拜了天地,拜了沈家沈赫,拜了同为下人的一众,苒儿含着泪与对面的人行了“夫妻对拜”。 一声“礼成”,让苒儿几乎心痛的就要晕过去。 被送入了新房,苒儿坐在床边,没有泪,也没有任何想法。 就这么呆坐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张灯时分,新房里燃着明亮的红烛,各色东西也都是一片红色。 当外面传来的热闹的喧哗之声的时候,苒儿兀的回想了起来,她此时此刻,是他人的新娘。 她不是个不知礼数的人,只是没了那个念想,苒儿觉得一切都可有可无了。 但,她现在明白过来,那么她就会是另外一个人的妻。 喧哗之声越来越近,然后就听见门开了,吵吵闹闹的声音随之而入。 坐直了身体,苒儿尽量让自己稳妥一点。 闹洞房,大约除了陛下大婚,恐怕是都躲不开的。 然而,不知怎的,苒儿等了许久,人们窃窃私语了一阵子,便哄笑着散了去。 吵闹之声渐渐的少了,苒儿能感觉到,身边本来陪同的人也离开了。 也是,即便是有老爷做主,她与她的夫,也只是下人,同为下人,让别人今日陪同了这许久,已经是难得了。 当那个人走近苒儿的时候,苒儿闻到了酒味。 虽然不喜,但这样一个日子,怎么也不可能躲开的。 “怎么,酒味太重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微微的醉意,带着一份体贴,爱怜,连带着,还有她日思夜想的音调。 苒儿浑身一震,在喜帕下苦笑,不论这个人是谁,怎能与他言语之意如此相似? 定了定心神,苒儿轻声道:“不碍得,今儿个日子你是躲不开的。” 回给苒儿的,是一阵轻笑。 第四十四章眷属有情人(9) 随后,又有些声响,对面的让人似乎拿来了什么东西。 然后,苒儿头上盖了许久的喜帕,被挑开了。 突来的烛光,让苒儿一下子还不能适应。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便看清了前面同样一身红衣的人。 当苒儿看清了人的时候,她忍了许久的泪,瞬间滚落。 沈之丘淡然一笑,用拇指轻触苒儿的脸颊,将侵染在指上的泪水含进了口中。 “原来,苒儿的泪是如此涩口的。” 说着,沈之丘便将哭成泪人的苒儿拦在了怀里。 苒儿闷闷的哭了一阵,便哽咽的问道:“如何是你?我明明……” “明明是与他人拜堂成亲的?” 不等苒儿说完,沈之丘便接过了话头。 苒儿抓紧了手里的红衣,生怕沈之丘又会消失一般。 对此,沈之丘由自的让笑容显露在脸上,一边抚着苒儿的发髻,一边回道:“本来,这个婚,便是为我准备的。” 苒儿一愣,扬起了头,不解的看着沈之丘。 苒儿因痛哭,早就花了妆。沈之丘便抚着苒儿起身,从一旁的脸盆里洗了个帕子,递给了她。 苒儿大囧,抓过帕子就忙清着面容。 沈之丘也不追,只是趁着这个功夫,解释道:“父亲总归是精明的人,从商多年,怎么还能看不出来你我的情意早就根深蒂固?” 听到这里,苒儿的手顿了顿,然后又开始擦着自己不成样子的脸。 “虽然你早就明白,可我却一直骗自己。你也知道,自紫珺的事之后,只有水墨曾让我有过怜惜之意,久而久之,自己也以为自己再无人会如当初的紫珺般让我挂怀了。这许多年,我也是一个人过的,有的是名门闺秀愿与我里结连理,可,心中若是没有这个人,何苦让人家白白嫁过来守活寡?” “你越是如此,心中惦念你的人越是多。”苒儿不冷不热的嘲讽了沈之丘一句。 沈之丘摇了摇头,也不反对,只是继续说着:“父亲与大哥都是明白人,自然也觉得你是不错的。既然郎有情妾有意,他们也不觉得哪里不好,就琢磨起你跟我了。” “至于其中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那就得日后细细的问问了。不过,这婚礼,便是骗人的,更是用来激我的。我若明白的过来,自然就是你我拜堂成亲,早早了却父亲的一个心事。若是不明……” 说到这里,沈之丘却没有说下去。 苒儿转过头来,问:“若是不明,我就真的将嫁与他人为妻了?” 沈之丘见苒儿终于肯转过身来,将她手中的帕子放回盆里,拉着苒儿坐回了床边,说:“若是不明,那酒,自然会‘酒后误事’了。” 听到这里,苒儿顿时脸上火辣辣的一片红。 千不想万不想,沈家最有名望的沈老爷子,还有日渐有替代之势的沈大公子,居然会有如此低俗之时。 看着苒儿红透的双颊,沈之丘微带的酒意,再也控制不住,双唇贴上了苒儿的脸颊。 苒儿被沈之丘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好大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更是羞恼得不行。 “苒儿,今日,你我已在府内众人面前拜堂成亲,日后,我定不再负你一片心意。” 如此情话,苒儿再也控制不住,整个人附在了沈之丘的怀中。 “夫君……” “娘子……” 夜深人静,红烛滴蜡。 沈家的欢喜味道,依然持续着。 自然,沈之丘成婚的事,还是必须对外宣称的。 商量了一下,沈之丘还是觉得,虽然已经拜堂成亲,可到底只是在府内的人面前,觉得有些对不住苒儿。于是,众人决定,再大肆的办理一次正式的婚礼,请了所有与沈家有关系的亲朋好友,商业上有往来的各个主家。 婚礼办得自然是盛大,才衬得起沈之丘的身份。 自此,子优城的人都知道,沈家的二公子,终于成婚了。 对于沈二夫人的事,众说纷纭,但到底都是认为二人是般配的。这些,从后来苒儿的诸多事情上都看得出来。 而沈之丘成婚,自然也是伤了一片女子的心,如此情深意重,文武双全,又有好家室的男儿就这么娶了亲了。 “呵呵,我说是伤心,其实也不然,沈二夫人的位置坐不上了,不是还有沈二公子二房夫人,三房夫人的位置在么?” 听了沈之丘与苒儿的事之后,淮清心中自然欢喜的不行。 有情人终成眷属,自然是让人快慰的好事。 虽是高兴,但淮清总是与旁人不同的,祝福的话语也不说,反而打趣了沈之丘与苒儿。 沈之丘大囧,想要辩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苒儿,落落大方的回道:“哪里还有这些个位置?若是有,哪里还能等到我坐上沈二夫人的位置之后才来考虑?” 淮清本就是想看看沈之丘的窘态,却不想被苒儿说了过去,顿时一愣 愣了一会,淮清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沈之丘与苒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三人才止住。 淮清轻轻擦拭了眼角笑出来的泪,说:“之丘啊,你这新娘子可真真的是好厉害,日后,看哪个府上的小姐还敢对你有念想。” 沈之丘摇头,说:“你也说的够了。我对付不过你,还不许我有个帮手不成?” “罢罢,日后我可不敢再欺负与你了。” 淮清缓了缓笑意,又说:“当初,你不过是怜惜我的才情如紫珺,所以或多或少的有些心思。可终究,惜才,与真性情,是截然不同的。” 沈之丘看了看淮清,点点头。 “如若当初你对我有意,那时,可就有太多的变故了。”淮清顿了顿,对着苒儿说:“你现在,以及日后,才是他一生的陪伴。才情是真,可情意才是最真。” 苒儿明白,伸出手握住了沈之丘的手,二人相视而笑。 淮清心中顿时明了,这二人之间,早就是再无人可进的了。 三人又继续说了会话。 不一会,翠微前来通报:“姑娘,已近午时,可是让厨房准备饭菜?” 听到翠微的提醒,淮清才想起来,沈之丘与苒儿来的不晚,这一番话说下来,也过去了很久。 她歉意的说道:“光顾着说话了,既然到了时辰,那就留下来吧。” 沈之丘有些犹豫:“这…….陛下那里……” 淮清一笑,摆了摆手,翠微便明白了,转身下去。 “若是他心中不知,你我重逢会多聚一番,那他就不是能登上帝位的人了。” 沈之丘虽然觉着这番话有些让人提心吊胆,但以淮清的处境来说,倒也无妨。 于是,二人便留下来了。 沈之丘二人几近傍晚才离去。 淮清想留人,但身份在那了,也是为难。只得叮嘱了一番,便送人出去了。 等人都走了,翠微才笑着上前来,一边为淮清放松身体,一边说:“许久不见姑娘如此高兴了。” 淮清一笑,道:“你也清楚,我哪来的理由如此高兴?” 翠微笑容一顿,心中顿时明白淮清的处境,叹道:“姑娘也是为难。” “罢了,为难什么?日后,总会有称心的时候。” 淮清这一天可是有些累了,稍稍用了晚膳,就洗漱躺下了。 打发走了翠微等人,淮清靠在床边,等着柳丞。 等着等着,人就打起了盹。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能在床边打盹?也不怕冻着。” 第四十五章山雨欲来时(1) 半醒半睡的时候,淮清就听见了有人笑骂她。 不用多想,定是柳丞。 淮清也不反驳,就着柳丞的搀扶,躺了下来。这才说:“还不是等你。” “若是累了,先睡就是。”柳丞为淮清掖了掖被角。 “你真当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主?” “你若是没心没肺,我倒是省心不少。” “扑哧”一声,淮清笑了,这困意,也就少了许多。 “趁着这会已经不困了,我交代一些事与你,尽快办妥。” “有事还不能等明日了?” 淮清摇了摇头,说:“我想让你连夜去办。办好了,你我也好从这个牢笼里逃出去。” 柳丞无话,只是淡笑。 二人心中都明白,谁也不想留下来。 “你去告诉叶晗,让他今日撺掇一下那位,闹出点大动静才好。” 柳丞不解,请皱着眉头。 淮清笑了笑,说:“陛下想要办了那位,但是找不到名头,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好歹是嫡亲的兄弟,虽然有争储,但为何其他也参与的皇子都没事,独独就这位不行?” “所谓成王败寇,陛下若是想办,大可办了就是。” “但,你可想过,虽然陛下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悠悠之口呢?” 柳丞琢磨了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君晟想办了那位,让自己安枕无忧,又想保住名声,想做个千古一帝。 换了个姿势,淮清半靠在枕头上,说:“其实,陛下另有想法。除掉这位,自己是安枕无忧了,但天下就少了位骁勇善战的武将了。” 柳丞微微吸了口凉气,他竟然只觉得君晟想除掉障碍,却不想还有这番想法。 柳丞的反应自然被淮清看在眼里,她轻笑,道:“你不愿参与其中,自然想不到这么多。陛下的心思,多半也是从先帝那里慢慢熏陶下来的。六皇子天生神勇,又征战多次,在战将当中,影响力也不差。若是能收复于自己,这大好的江山,何愁有外敌侵扰?” “可,你让叶晗这么做,岂不是断了他的性命?” “断?那可不一定。陛下自然想两全其美,若是实在难,杀,只不过是下下策罢了。” “那你说一下,到底做到什么地步才是最好的?” “嗯……那就不要做什么危害社稷,危害陛下的事,只要让明眼人看着明白就行。不服礼法,自大妄为,最最重要的,就是让他嫌弃读书人……” 说着说着,淮清的声音渐渐变小,直至没有声音了。 柳丞一愣,低头一看,淮清不知不觉的已经又睡着了。 摇头苦笑,柳丞将淮清放好,转身去找叶晗了。 虽然说的不多,但淮清表达的意思,柳丞也心中有数了。 转日天明,淮清难得的没有早起,翠微也没刻意的叫她。 等到淮清收拾妥当,准备吃早膳的时候,就看见柳丞依然在那忙活着。 淮清心中明了,柳丞自然已经将她的话带给了叶晗。 虽然说得不多,以叶晗的心性,还有对皇家的了解,自然也就明白淮清想要做的。 虽说如此,淮清还是不自觉的暗叹。 威逼利诱已然是君晟不再考虑的事了,既然不为所用,那就要要挟。 果然是个天生的帝王之人。 既然要要挟淮清,当然是以与她最为亲近的一些人下手。 翠微等人,虽然跟着她,但毕竟是皇家的下人,再如何,也不至于让淮清动了真怒。 而沈家,是淮清进皇子府,进皇宫,最后接触的一些人。特别是沈之丘,与她的一段佳话,即便无情,但也有意。 如若沈家不可,那继而,也就是远在五味斋的夏欢和茯苓了他们了。 淮清苦笑,这些个人,哪怕是兰香与翠微,都足够让她“不得不”惟命是从了。 之后的几日,沈之丘携苒儿进宫了几次,都是用来午膳后不久就走了。接连几日之后,沈之丘就带着苒儿回去了子优城。 远远的看着马车走后掀起的尘土,站在宫门口的淮清茫然了起来。 无论是谁,都有走出这皇宫大门,可她呢? 君晟看着淮清微微呆滞的脸庞,笑着说道:“近几日,六皇兄真是不甘寂寞,也真是好生热闹!” 君晟这话一出,淮清就收起了心思,转身请君晟回宫,边走边说:“既然要他下去,就得抓住点小辫子。陛下还是容他放肆几日才好。” “哦?” “陛下可曾见过女子打架?不似男子间以力制力,反倒是以巧制力。抓住了女子脑后的小辫子,那么用力一揪!”说着,淮清以身边的一个宫女做示范,不用力,但那宫女也“哎哟”的向身后仰去。 君晟看着淮清,示意她继续说。 淮清一笑,将那宫女扶起来,小声安慰了几句,又继续说道:“任你力气再大,这小辫子一抓,就得服服帖帖的。如若不然,血肉模糊的可是自己!” 淮清的话,着实让君晟心中一震。 宫中之人自由便是培养的万般得体,即便是后来进宫的,也是要教训得不能出一点差错。偶有奴才婢女私下里打的风风火火,也有管事的太监宫女去解决,上面有权有位的皇上、妃嫔等等,哪里见得到这种阵仗? 君晟想着淮清方才的话,越想越觉得妙,嘴角渐渐上扬,最后边放声大笑了出来。 见君晟如此高兴的笑,淮清自然也笑了。 陪着君晟这位君王喜怒哀乐并不是她夏淮清会做的,但君晟如此高兴,便表明她的话说的对了,更加说的让君晟听进了心里去。 沈之丘的离去,不仅让淮清心里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也带着她亲手书写的信带回去交给沈老爷子,她的义父。 虽相见之日甚短,但相处下来,沈老爷子对待淮清的情分可是不低。淮清不是没心没肺的人,自然懂得什么才是真情真意。她惦念着沈老爷子,如同沈老爷子惦念她一般。这种惦念,既然也就能知道君晟的用意。 沈之丘算是一枚没有什么太大用处,却不可或缺的棋子。有他,自然也不会太让淮清有所动摇,毕竟,相处下来的时日,也不过那么一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而已。但沈之丘的背后,不止代表了沈家那一家子人,也代表着夏欢、茯苓他们这一帮子人。 一个人,牵扯着一大群人。 这,就是帝王的一种制衡,或者要挟的手段。 若是无足轻重的一个人,任如何欺凌折磨,也不过是一个人。但,若是背后代表了许多人,那就得好好思量一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能忍心让这么多人去死。 淮清自认为,她不行。 一个人也好,一群人也罢,她,怎么都没办法狠下心来。 所以,不管是拖累也好,还是她太心软也罢,总归,君晟想要得到的,她就要先想办法让他得到才行。 只有得到,才有放过。 沈之丘的来与去之后,短暂的平淡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淮清的生活里。 那些个后妃们,似乎也看出来,君晟虽然对她有些不一样,但也就是这个样子了。若说真的能入宫,早就封了位份,可苦至今,也不过是个没名没分,连侍寝等等都没有的平民。 既然是平民,最多也就是仗着有个兰嫔,好歹是伺候过她的,也对她是毕恭毕敬,没有因为成了陛下的妃子,又诞下皇子而有什么变化。 如此等等,渐渐地,就让那些个,本来想贴着淮清往上爬的嫔妃,敬而远之。 但其中,却也有例外的。 好比香嫔,本就没有打算从淮清这里得到什么,只要没有让她与她的族人受到牵连,即便淮清会受到些责罚,她也不会因此而疏远淮清。 而兰香,虽然现在已经是兰嫔,但好歹是一直跟着淮清的,淮清是好是坏,她心里自然也明白。何况,她能有今日的好日子,还能平平安安的产下皇子,也都多亏了淮清。 此外,当然也有其他一些嫔妃,单纯的只是与淮清交好,即便有些图谋,也更多地是平日里与淮清私下走动一番而已。 当然,与淮清交好的有,也更有恨她入骨的人——玲嫔。 第四十五章山雨欲来时(2) 虽然玲嫔素来都不会与淮清走动,但淮清的一些个事,她也是有所耳闻的。 毕竟当初,淮清让她在君晟的面前丢了那么大的面子,尽管后来君晟也有所安慰,可女人的嫉恨之心,却远远比看起来的深。 听闻这些消息的玲嫔,正在逗弄新养的巴哥。 “哼!”玲嫔不屑的冷哼,道:“就她那个样子,还能翻了天不成?也不瞅瞅自己,连个侍女的姿色都比不上,还能有多少能耐不成?” 伺候玲嫔已久的莲清,自然知道自己这位主子的心思,便顺着她的话头说了下去:“娘娘何必跟这样的平民置气?又没有姿色,又没有一丁点让陛下挂心的地方。不过是陛下听惯了后宫中的顺心顺意的话,来个不知礼法,更不懂得讨好陛下的女子突然这么一说,图个新鲜罢了。” 这话,自然让玲嫔心里听着爽快,笑了笑,她又说道:“贱民就是贱民,上不了台面。” “是,是。”莲清应和着。 “贱民,贱民……” 一旁的八哥突然开了口,叫嚷了几声。 听清了八哥喊的东西,玲嫔愣了愣,然后就畅快的笑了出来。 “你瞧这畜生,平日里好吃好喝的教它说话,可偏偏不张嘴。今日是怎么的了?” 莲清也笑着说:“怕是这畜生,也知道什么是对的。主子才说那边的是贱民,它就开了口。” 玲嫔心里顿时畅快的无以复加,道:“罢了,畜生而已,说什么都是一样的。去,把前些日**外进的香米拿来一点,让这畜生也吃点好的,让它好好说下去。” “是。” 说着,莲清就扶着玲嫔进了内室。 这些,当然是淮清不知道的。 但淮清自己也明白,日子久了,自然大家都明白,君晟虽然对她不一般,但也就是如此。她不但不肯近前,更是他近一步她退一步的状态,君晟即便是想多对待她好些,甚至封位,也是万万做不来的。 何况,这些日子,前朝有不少动静,君晟也实在没有太多时间分神。 不过,这让的情况,也让淮清舒畅了不少。 整日里时不时的就来个嫔妃与她“探讨”一番,让她也是很累的。 如今没人来了,自然让淮清轻松不少。 “这些日子,你可是真轻松。”一日,柳丞趁着旁边没有人,笑着对正在看书的淮清说道。 淮清听闻,便放下来书,道:“这可是偷来的几日,过过,可就有的忙了。” 柳丞自然知道淮清所指,他皱了皱眉,说:“你不是已经让那边有了动静,再有什么,也不过是君晟自己看着办的事了。你还有什么可忙的?” “你以为,就凭着君晟,能收服了那位?” “即便不能,也犯不上你再做什么了吧。” “呵呵。”淮清笑了笑,说:“你当朝臣就有人能跟我想的一样?” “难道……” “不是难道,是必然。” 说着,淮清站起身来,将看了一半的书放回了书架之上,又从中取出来另外一本。 柳丞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淮清之前一本,不过是普通的话本,讲的内容尽是些儿女情长的东西。 而淮清后来拿出来的,却是历朝的简史。 淮清重新坐下之后,一边略略的翻看着那本简史,说道:“你可知道,什么人才是真正说实话的人?” “史官?” “错!” 淮清的一个“错”字,顿时让柳丞愣了。 淮清也明白,她的话让柳丞迷惑了。 他不是她的那个时代的人,自然不知道,很多后来人才能看得见的史记,其实才是真正的事实。而通常人最认可的,却仅仅是一部分历史而已。 叹了口气,淮清说道:“也不能说史官说的不是事实,不是真话,只不过,说的有些地方,片面了。” “为何?” “成王败寇,你也明白。既然成可称王,那,还有什么是他做不了的事?” 柳丞顿时惊醒了一般,浅浅的后退了一步。 淮清轻笑,她早就猜到了一般,又继续说道:“当然,史官,都是些个认死理的人才会做的位置,不然,也不能平悠悠之口,所以,他们所说的,记录的,是真话,但是片面的。” “如何这么说?” “好比,这里。”淮清指点着简史中的一则,说:“这里说,这个皇上也差不多的困恼,朝臣自然多的是上表的建议。但,最后却说,上表最多的,却是杀伐。另外,还有更多的地方,也都是如此。杀,是皇室中争夺最大的一个手法,却不代表一定是最合理的。若有皇室中的子弟,不仅不服当朝陛下,更加率兵逆反,这,便是最大的罪过。然而,若是能说服,或者降服,为何不去这么做的?” 柳丞皱眉,道:“若细说,确实如此。” “但,归根结底,到底是皇位必须靠杀伐来巩固,还是靠其他的呢?”淮清顿了顿,又继续说:“其实不然。恕无可恕之时,必然是杀了才能安心。可,若是不必要的时候呢?” “不……必要的时候?” “是,不必要的时候,就是能够将这指向自己的利剑,反过来成为自己杀伐的利剑的时候。” 柳丞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不甚明白。 叹了口气,淮清解释道:“利刃,有刃尖,也有可以握住的地方。若剑刃指向的是自己,自然只有砍断才可安心;若是反过来呢?自己可以握住这把上好的利剑,那又何必砍断了呢?” 柳丞恍然,却又不解,道:“这,和史官又有什么关系?” “史官,记载的是事实。群臣上表,以立功、辅助。但实际上呢?到底是他们揣测了上位者的心思才这么做的,还是为了眼前稳定的一切?谁也说不清楚,更不会有人将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 “即便有说的,也不过是些比史官还要死心眼的家伙而已。这些,不是其他人的垫脚石,便是真正明君的一代要臣。如史官一般的重要,却也只是个片面的存在罢了。臣子诸多,人心叵测,更加有太多太多自私的一方面。真正能在帝王面前说上话的,或者可以真正付诸帝王的良臣,却少之又少。” 顿了顿,淮清叹了口气,说:“并不是每一个帝王都会有如此多的良臣,更加不是每一个帝王都会识人,所以,诸多的帝王在无法识人的情况下,只得听从,或者依照先例,不得已做出那样的决策。虽然不得已,却在很多时候都是万全之策。” 柳丞沉吟了一番,问道:“如此说来,也并不是每个帝王遇到这样的事,都愿意下杀手的?” “是,不愿意。有本事让帝王头疼的人,自然就有他存在的本事。这些能力,有太多是真正帝王非常看重的。若是可以收为己用,既少了隐患,又多了良臣,何苦杀了?” 柳丞点点头,又问:“如你所说,当下,似乎并不好说结果?” “君策,有武有谋,可谓良将,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如此,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淮清瞪着柳丞道:“我说了如此之多,还不明白?” 这话,问傻了柳丞,愣愣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罢了,想来你也想不到那么多。”叹了口气,淮清说道:“若是诸臣有心,自然能想到其中的道理,如此良将,错失可不易再得。但太多的人,只考虑到了现在的安逸,对隐患,习惯性的只想到了灭绝。” “灭绝?那不就是要杀了君策?” “是,杀。为此一果。” “那么,虽说无奈,却也是一个办法。君晟也能安心了。” “若是这么简单,我也不必如此费事了。” 话说了这么多,柳丞也不是不明白的人,已经点破了,淮清话中的话,他也就明白了。 方要安慰,柳丞就听见有人靠近这里,于是又做回了安分守己的小太监。 淮清对此见的多了,也明白,习武的柳丞耳目要比她更为开阔。 才转身放好了手中的书籍,翠微便进了来。 第四十五章山雨欲来时(3) “姑娘。” “何事?” “皇后……”翠微有些为难的说道:“皇后遣人来请姑娘前去。” 淮清听了也是一愣。 好好地,无缘无故的,那个皇后,怎么又请她? 不过,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淮清也得去一趟才行。 “知道了,收拾一下,你陪我过去。” “是。” 翠微转身走了,去为淮清觐见皇后准备。 淮清将手中的书籍整理放好,才说道:“你暂且等着,我去去就来。” 柳丞点点头。 换了身衣服,淮清由着从皇后那边传话过来的太监领进了皇后的大殿。 “淮清参见皇后娘娘。” 恭敬的行礼,拜候,淮清做的一丝不落。 等淮清拜完,皇后才笑意的说道:“免礼,平身。” “谢皇后娘娘。” “赐坐,看茶。” 淮清由翠微扶起,落座在宫人送上的座椅上,点头示意,谢过皇后的赐茶,品了起来。 “嗯,皇后娘娘的茶,果然不一般。” “呵呵。”白皇后也品了口茶,说:“你若是喜欢,本宫差人送一些给你就是。” “多谢皇后娘娘。” 客套话说完了,这一上一下两个人,便没了话说。 大殿之中蔓延着沉默,连翠微都不自觉的有些紧张。 二人品着茶,也不说话,也不看对方。 到底,淮清也不喜欢这个调子,更加不想太过被动,放下了手中的茶碗,问道:“不知今日,皇后娘娘召见,有何吩咐?” 白皇后见淮清主动开口,也就顺着说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多日未见妹妹,心中有些挂念,便请你过来,顺便尝尝这新送来的茶如何。” “淮清一切安好,更有皇后与陛下关心,自然没有什么不妥的。” “哦?陛下近日,似乎很忙吧?” “是,似乎是忙了些。” “唉,陛下总是如此,也不怕身体吃不消。” “有皇后娘娘与后宫各位娘娘关心,陛下身体自然无恙。” “罢了,陛下不喜欢后宫参与前朝政事,咱们,也只能多在这些方面想想办法,也算替陛下分担了。” “是。” 淮清心中渐渐明朗,什么挂念她,无非是暗中示意她不要管太多。 虽然明白了皇后的用意,但面子上,淮清还是做的足足的,顺着皇后的话继续说下来。 白皇后那边见话已经引到了这里,也就继续说了下来:“许久前,陛下还念叨着给妹妹寻摸个好人家,可这一忙起来,倒像是忘了。本宫想提,却也不知如何开口才是。” “多谢皇后挂念,淮清身份低位,还多谢陛下关心。” 话头引到这里,淮清心中“咯噔”一下,觉得有些不妥。 白皇后笑笑,道:“陛下那里……算了,本宫也说不准陛下的想法。如今,倒是想问问妹妹,是如何想的?” 淮清看了看白皇后淡笑的容颜,心中若有所思,但话,还是回了:“娘娘事多,淮清不敢再劳烦娘娘。淮清年岁也过长,也不太有这样的心思了。” “怎么能如此呢?妹妹虽然年长了些,到底还有本宫和陛下,不能亏待了你的。” “多谢娘娘美意,淮清暂无打算。” “也罢。”白皇后又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说:“不过,本宫还是想问问妹妹,若是陛下有心……” “娘娘!”未等白皇后说完,淮清便接过了话头,道:“淮清绝无此意!” 虽被抢了话,但白皇后不仅没有发怒,反而笑道:“妹妹还是不要说得如此坚决。” “娘娘,淮清并没有这个心思,还望娘娘明鉴!” “好了,不过是说说话,怎的妹妹倒是有些急了呢。” 淮清心中明白白皇后的用意,更加想要劝说一下。但还不及开口,白皇后便挥了挥手手,让人送她出了大殿。 淮清虽然有些无奈,但也拿捏不准白皇后此番缘故。 回去的路上,翠微见周围暂没有人,便低声问道:“姑娘,皇后今日,到底是有什么用意?” 淮清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翠微担心,皇后说这些话,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知道。” “可是,姑娘不想想办法么?” “办法?”淮清前进的步子顿了一下,又继续走了起来。 她说:“办法,是要看什么事才能想的。如今,皇后的用意,我还不清楚,想了也是白想。” 翠微没有回话。 她心中也明白,白皇后的用意,暂时谁也不清楚。但白皇后不喜欢淮清,这是她们这些还算熟悉淮清在皇子府的时候的人,心中都很清楚的事。若是换个人,也许白皇后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主动的替陛下办好。唯独淮清,白皇后恨不得她早点消失,怎会如此好心的替她与陛下牵线呢。 如此,二人也没了后话,只是慢慢的走了回去。 然而,淮清走后,白皇后命人又召来了兰嫔——兰香。 兰香虽然得子,也进了位份,但她终究只是个婢女出身,也没有痴心妄想的胆子,终日里也只是照看着自己的孩子。 白皇后虽然有过赏赐,但从来也没有召见过兰香。一个是因为她出身低微,另一个,也是因为淮清的缘故。 今日,兰香微微怯懦的走进了白皇后的大殿, “参见皇后娘娘。”兰香声音微弱的叩拜。 “来啦。”白皇后淡淡的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人。 “是。” “玖皇子如今怎样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日日悉心照料,又有皇后娘娘挂心,一切无恙。” “嗯,起来吧。” “是。” 白皇后也不纠正兰香一个一个的“奴婢”,也没有太看得起她。若不是有淮清在,若不是趁着她在的时候她诞下了龙子,就凭这么个人,如何也不可能到一个嫔位的。 在白皇后心里,眼下这个战战兢兢的人,根本没有可能有什么作用。不过如今,倒是可以用上一次。 有用没用的询问了一阵子,白皇后从座位上走了下来,来到了兰香的身边。 兰香惶恐,却也没有太过退却,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 突的,白皇后笑了,道:“果然让那个人**的有些样子了。只可惜…..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兰香并不知道白皇后口中所说的人到底是谁,只是心中隐隐的觉着,说的是淮清。 白皇后围着兰香绕了一圈,问:“你今日的地位,可还满足?” “回……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能有今日,不敢再奢求。” “还算聪明,知道进退。”白皇后站在了兰香面前,微微点了点头。 一双手托住了兰香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起来头,看着眼前威严的皇后。 “虽说你知道进退,但你今日所得,到底是谁给你的,你心中可是明白?” “奴婢……能有今日,自然是……陛下与……与皇后娘娘所赐。” “错!” 第四十五章山雨欲来时(4) 白皇后一声“错”,让兰香打了个冷战。 放开了兰香,白皇后说道:“你有今日,不是本宫,也不是陛下所赐,而是因为那个夏淮清。” 这话,说得让兰香有些发愣。 “若没有那个人,陛下怎能从旁选上了你?若是没有那人,你以为,你和你的玖皇子,能有今日?” “皇后娘娘……”兰香想说什么,可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白皇后又坐回了她的位置,看着茫然不知所措的兰香,道:“这个宫里,不希望看见你和你的孩子的人大有人在,可你到如今还安稳的很。若不是因为那个人,陛下岂会庇佑你们母子?” 白皇后这话一出口,顿时让兰香煞白了脸。 “好了,你退下吧。” 不等兰香有所追问,她就不得不退下了。 兰香惨白着脸,回了自己的宫殿。她看着床上还在睡的孩子,顿时低声的哭了出来。 兰香与淮清两边,这一夜,都没有安眠。 白皇后的用意,淮清无法揣测,即便有些思索,但她怎么也无法确定。 若说,白皇后恨不得她早早离开这个皇宫,这倒是情有可原。可,若是有意招揽,这让淮清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白皇后,并不是个小心眼的女人,她能成为一国之后,除了必要的家族牵连,更多的也是她自己的手段。 深宫之内,没有手段,就没办法生存;而,想要掌控满宫的权利,不是浅显的手段就能够的。 对于现在来说,整个后宫,乃至这个皇宫,对于淮清来说,真正对她有所牵制的,柳丞外,就只有兰香与翠微了。 翠微依然是她身边的,不论有什么问题,都要先从她这里有交代。但是兰香,却已经是妃子,就算她有心维护,也只是浅显的。 白皇后,今日召见了这个她压根不看在眼里的人,明显是因为淮清的缘故。 可,到底是为了排斥她,还是为了其他? 淮清心里,现在依然是想不明白。 但兰香回来的样子,真真是让人心里有些所思的。 “唉。”淮清翻了个身,叹气。 柳丞从一旁一直都注意着淮清的动静,她这一声叹息,自然不可能听不见的。 熟知如他们两个,自然也能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怎么?还想不明白?”柳丞轻声的问。 “我真的想不明白,今日白皇后到底为了什么召见兰香,而他们之间又说了什么,让兰香如此。” “你可有什么猜测?” “猜测倒是有点,但是,怎么都觉得不是。” “有什么猜测?” “白皇后,自然是有大家风范,一国之后,肯定是有容人之量的。对于这个根本就是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小妃子,压根不会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即便,兰香有了子嗣。所以,苛刻、打压兰香,这是不可能的。既然不可能打压兰香,那自然是针对我。可我想不通,我还能有什么另她针对的?” “莫不是,那个君晟对你的心思?” “也未必,可之前,白皇后也有意无意的暗示我,这个并不会让她难做,后宫之大,多我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又能有什么?” “所以,这才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既然对我的存在并没有那么在乎,又有什么事呢?” 柳丞见淮清如此心神不宁,轻笑,道:“如此,你也不用想了。将来兵挡,水来土掩。” 淮清想了想,道:“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深了,休息吧。” “嗯。” 虽然淮清不再想白皇后的用意,但至此,兰香却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并且,时不时的,白皇后还会召见兰香。每次回来,兰香都会默默的抱着孩子流泪。 淮清心中不忍,可又无从全解。 翠微将淮清的愁眉不展看在眼里,偶尔也去问问兰香,也得不到一个解释。 二人一起神伤,翠微也是不忍心。 这一日,翠微借故又来给兰香送点东西,请安,问好,所有的步骤都做完了,翠微就将其他服侍兰香的下人,打发了下去。 兰香没精打采的样子,也没管这些,只是默默的看着床上可以四顾的玖皇子。 翠微一边看着兰香的样子,一边哄着玖皇子,说道:“娘娘,您看您,神色这么不好,还如何照顾好玖皇子?不是奴婢说什么,不论如何,玖皇子才是你最应该在乎的不是?” 翠微的这一句话,立刻让兰香震动了,直直的看着翠微,轻声的重复着:“玖儿……我的玖儿……” “是啊!”见到兰香有的反应,翠微更加卖力的说道:“您现在是妃子,但没有什么资历、背景,但您还有玖皇子,也唯有玖皇子。若是连他都不好好照顾,日后,您还有谁依靠?” “是啊……我还有谁可以依靠……”兰香略略出神的转过头去看了看玖皇子。 见到有效,翠微有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要兰香照顾好玖皇子的话,也说了些其他的。然后心满意足的走了。 翠微只是觉得,兰香应当是在乎玖皇子的,所以才说了这些话。 可不知,这些话,虽然平日里说起来没有什么大事,但到了今日兰香的切身所在,就完全的变了许多。 兰香不是个明白人,多少因为出身的关系,知道的事情,思考的内容都是有限的。好在,这几年跟着翠微,伺候在淮清身边,多多少少的知道了许多她从来没有了解的事。 白皇后这段时间的召唤,并非什么名义上的看看她的孩子之类的,而是从第一次开始就有意无意的让她觉得,她得到的一切,无非是因为淮清的关系,连她的孩子,也是如此。 若只是如此,也无妨,毕竟兰香已成了兰妃,之前身份再如何,也是有子嗣傍身,母凭子贵的。 可,母凭子贵,而子也会因母贵。 没有个好出身的母亲,即便是皇子又如何?照样比其他皇子公主低人一等。 如今,兰香能够得君晟宠幸,只是因为淮清而已。 如若没有淮清,恐其一辈子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奴婢。 伺候人,兰香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没有好出身,也没有个富足的家庭,不得已才卖身,被王府的人买进去,之后在淮清身边伺候。 兰香有时候也觉得,如果是伺候淮清这样的主子,也没什么不好的。除了一些活计,她可比其他同是伺候人的人要强了百倍千倍。 然而,如今,兰香不再是一个人,她还有个孩子,她差点搭上命才生下来的孩子。 如果,没有了淮清,只是有玖儿,兰香也不会好过。或许,也会因为她的关系,让玖儿倍受欺凌。 她可以受苦,她是吃苦吃惯的,但她不能让她的孩子受苦。 对!兰香这么想着,她决不能让她的孩子如她过去一般,即便是长大成人也不会有其他皇子的待遇。 可,对于她来说,这一切,除了得到君晟的宠幸,别无他法。 “陛下的宠幸,是保你母子平安的最大保证。可你说,就你这个身份,若是那个夏淮清一走,你还能有什么能耐得到陛下的宠幸?” 兰香的脑子里,终于浮现起了这些日子,白皇后多次提及的话语。 没有了淮清,没有了淮清…… 第四十五章山雨欲来时(5) 兰香心中终于开始有些恐惧。 没有了淮清,就如白皇后所说,她不过是个下人身份,若不是君晟想要利用她去与淮清有所交集,她从来不会得到那么多她本不应该得到的东西。 别说封妃,就是当初的美人身份,都是妄想。 君晟宠幸个什么婢女,还用得着挨个封号的么? 没有了淮清,她现在所得,日后肯定不会有人再保证,白皇后随便一个口谕,她就没有今日的一切,哪怕她有个皇子又如何?而君晟也不会因为她与白皇后有冲突。 既然不能失去这一切,那么,淮清,对于兰香而言,就是最大的保证。 兰香明白,淮清重情,如若不是,也不会有今日她这些所得,甚至她的孩子也早早的去了,哪有生下来的一天? 既然淮清就能保证她日后还能够得到现在的地位,哪怕没有这个地位,也能够保证她的孩子得到起码的要求,一个皇子最起码的身份地位与待遇。 那么,为了孩子…… 兰香终于在白皇后一次一次的召见中明白过来。 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死活,没有人会过多的在意她这个没身份地位的妃子的孩子如何。 而,她如果想要让自己的孩子得到应得的,那就只有淮清可以办到。 可如果淮清不在了,那她就会是一无所有。 兰香心中明白,所有知情的人都知道,淮清,不会留下,她会离开这个皇宫。 那么,兰香还是会失去一切。 既然如此,兰香想,那么就只能想办法让淮清不走。 想到此处,兰香抱紧了怀里呀呀学语一般的玖儿,下定了决心。 不多久,在兰香下定决心不久的一天,白皇后再一次召见了她。 这一次,兰香似乎在白皇后那里呆了许久才出来,不若之前懦弱的去,懦弱的回,甚至看上去更多了些什么,让她的神色,显然更加的明媚了许多。 到底,在白皇后那里,与兰香说了些什么? 这些,只有白皇后与兰香自己知道。 白皇后身边的人,只知道兰香似乎变了,不再是之前唯唯诺诺的下人那样,反而越发的有了点上位者的姿态。而白皇后,则是脸上笑容不断。 然而,因此而变的人,并非只有白皇后与兰香,淮清也日渐发觉了兰香的不一样。但说到底,哪里不一样了,淮清自己也说不出来。 如果,只是因为兰香越发的像个妃子,而不再是个唯唯诺诺的下人身份一般的人,那也无可厚非。毕竟,兰香是有子嗣傍身的一个帝妃,大气一点也不要紧,而且淮清也乐得如此,这样兰香母子就不会再被人欺负了去,她若有一天离去,也安心很多。可,只是如此的话,她心惊肉跳的不安又是哪里来的? 淮清想不明白。 除此之外,后宫各妃嫔也是议论纷纷。 大多数的人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是皇后**的关系,所以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主也成了正经八百的主子了,所以有的只是艳羡,也巴不得白皇后能够**自己一番,好让君晟能够多一点青睐。 而,也有些人,见不得兰香好。 就比如,玲嫔。 玲嫔在自己宫中,得知兰香屡次被白皇后召见,还日渐有了主子身份的样子,气的将宫里的东西摔了一个遍,惊的人们战战兢兢的不知所措。 此时,玲嫔也刚刚摔过一气,喘着粗气,坐在软塌上。软塌周边跪着一群微微发抖的下人。 “狐媚子!不要脸的狐媚子!仗着有了个孽种,就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巴结皇后!” 玲嫔愤愤的咒骂着。 莲清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茶水递上前去,劝慰着:“主子何苦这样生气?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得。” “若不是那个下贱身份的狐媚子,本宫早就承蒙陛下厚爱,哪里有她什么事!” “是,是!主子天香国色,肯定是要受陛下宠爱的。只是如今……奴婢说句主子可能不爱听的,那个人,好歹已经有个皇嗣,主子再气,也不能拿皇嗣说话啊!” “嗙!” 玲嫔原本渐消的气被莲清的话再次激起,将手中的茶碗摔在了小几上。 “若不是她有这么个东西,她能够有今日!我早就……” “主子!” 还未等玲嫔将话说完,莲清赶忙打断。 莲清小心翼翼的跑到门口,左看看右望望,见周围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与不应该出现的人,才缓了一口气,然后打发了周围一直跪着的下人出去。 玲嫔此时也才发现自己说话有些不妥,暴怒的气焰立刻没有了,但也勉力装作一副没有事的样子,对走来的莲清道:“你放心,若是有人,我也不会如此不分时候。” 莲清称是,说道:“奴婢也不过是以防隔墙有耳。这个宫里,可没有一个人是好相与的。” “算你有心。” “只是,主子,这话可万万不能再说了。即便再小心,也不得不防一些小人。哪怕无人知晓,这咱们院子里的上上下下也有不少张嘴呢!” “他们敢!” “主子,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若是有人以命要挟呢?再说,假如有人满口胡言的去状告给陛下,即便他人没有确凿证明,陛下一个审问下来,这院子里的人哪个能抗旨不说?” “这……“ 莲清的小以利弊,自然让玲嫔知道其中厉害。 见玲嫔终究听进去了她的话,莲清也就放心了些许。 不为了这个主子的命,她自己的命也跟着绑在一起的,玲嫔出了什么事,她这个贴身婢女也跳脱不了干系。 见好歹是劝住了玲嫔的嘴,莲清一遍递上新的茶碗,一遍继续劝解道:“主子,这是急不得。” 玲嫔到底只是个一味用强,依仗自己身份背景的女子,到了这个时候,也是拿不定主意,见自己的贴身侍女还算有点脑子,也就顺着问了下去:“急不得,那该如何?” 莲清定了定,说道:“主子,不论您想要如何,都需要陛下的宠幸。无宠,您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没有地方用,所以,不管您现在如何生气,也只能这样,反而要在陛下面前做的更加滴水不漏。” “陛下恩宠……”玲嫔深深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想博得恩宠,更想宠冠后宫,但如今,除了皇后那里,就是兰香多能见一见陛下的面,其他妃嫔,也只有那些旧时就跟着陛下的,且有子嗣在膝下的,能够勉强多见一下君晟,其他人,也只是偶尔等着君晟的传唤。像玲嫔这种人,也就是每月见上一面罢了。 见玲嫔的心思已经不在兰香身上,莲清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她没有那么多的心眼,能够哄的玲嫔对她的话百依百顺,她只不过想让玲嫔的心思从兰香身上转走就可以了。毕竟,这个说不好听一点的,没有任何城府的主子,真一直这么钻着年头,早晚自己惹祸上身。 第四十五章山雨欲来时(6) 这边莲清劝住了玲嫔不说,兰香在她们谈论自己的时候,再一次进了皇后的宫中。 白皇后见兰香愈发的有那个气质,也倒是不恼,无论如何,兰香也是个正经的妃嫔,更有皇嗣,有些个主子气质,也是应当的。整个后宫,依旧是她说了算,何苦为难个下人出身的妃嫔?何况,不管兰香如何,玖儿也是个皇子,不能任由人随便欺负了。哪怕不能子凭母贵,也不能落了皇家的身份地位。 兰香稳稳妥妥的给白皇后请了安,白皇后才赐坐,让下人上了茶点。 一边品这茶,白皇后一边问着:“近日,可还过的好?玖儿也好?” “回皇后,一切都好,都是依仗娘娘的恩赐。” “呵,还这么说?本宫都教了你多少次了,不是本宫恩赐,是……” 白皇后的话直说了一半,便没再说下去。 但,这并不妨碍兰香听得明白。 白皇后也不担心什么,只是随后将茶碗放下,说:“本宫也不瞒你,时至今日,陛下那边有什么动静,本宫也多少知道一点。具体内容不得告诉你,可本宫能明白的告诉你,以本宫推测,那夏淮清,估计在宫中的时日不会太多了。” 听到这话,兰香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她急忙问:“可,若是姑娘走了,我……..我……嫔妾……” 白皇后也不急,只是淡淡的说:“你的事,本宫自然帮不了多少,这些日子,本宫该教你的都教你了。” “还请娘娘厚爱,哪怕只是为了玖儿,也请娘娘再教教嫔妾吧!” “教?呵,到也没什么可教的。不过……” 说着,白皇后停顿了下来。 兰香似抓住了什么一样,连忙跪倒在地,恳求道:“娘娘,娘娘,求您,救救玖儿,嫔妾不为了自身,可玖儿,玖儿不能任人作践啊!” “哎!”白皇后叹了口气,似做了多大的决定一般,道:“你也别忙着跪,本宫确实没有什么可再教你的了,如今你也有了妃嫔的气度,也就是如此了。可你想保玖儿,就不是这些就足够的了。你要做的,就是将夏淮清留在宫里。那,以她的性子,会保住你们娘俩的。” “可嫔妾该如何留着姑娘?姑娘心思从来没有在这宫里,她从来都是想走的啊!” “没有,就不能让她有么?” “让她有?”兰香一时回不过味来。 “女子,在家从父,嫁人从夫。若夏淮清能够成为陛下的人,自然也就会为了陛下,留在宫中的。” “成为,陛下的人?” 白皇后也不多说,只是打发了兰香,让她自己慢慢琢磨去。 不过,话说道这个份上,白皇后也算挑明了,只不过也要看兰香自己能够想得通才行。 白皇后虽然不觉得兰香聪明,一点就透,但这些日子的**,也算让兰香的那点小聪明转了个大弯。 后宫之中,从来没有真正傻里傻气的人,只有受伤、吃亏、被伤害过后,日渐会自我保护的装傻之人。 既然没有真正的傻子,兰香也就慢慢的真的想明白了。 成为陛下的人,不正是如她现在这般? 可,兰香虽然想明白了,但如何让淮清成为陛下的人,她却有些犯愁。 兰香知道,淮清的心思从来没有在宫中,更不可能有过陛下,所以,所谓的“说客”根本是无稽之谈。 但,如果不能劝说,那还能有什么办法,让淮清即便是被动的,也能成为陛下的人呢? 酒?兰香从来不敢想象,淮清要多少酒才能醉倒。 虽然服侍淮清的日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真正见淮清喝酒的时候也是挺多的,她和翠微也曾陪着喝过不少,但每次也不过是脸颊微红,从来没有说过喝多喝醉一说。 但,不用酒,还能有什么办法让淮清能够顺从? 药! 猛的,兰香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这东西别说宫里,就是宫外,也是不怎么好办的东西。 可,如果没有这个,以淮清的性子,假若不愿意,即便是死也不会愿意的。 琢磨来琢磨去,兰香如何也无法打消这个念头,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无奈之下,兰香只得再次走进了皇后的寝宫。 白皇后听了听兰香的法子,心中轻蔑的一笑,但面上,还是那个庄重而威严的样子,吩咐了身边贴身的仆人,悄悄吩咐了几句,也就让兰香回宫等候了。 待兰香走后,有婢女端上了新的热茶,白皇后一边轻弄着茶碗,一边轻笑,道:“还以为跟着那个人,能长进不少,结果,也不过如此才而已。” 虽然白皇后如此说,但没有任何人敢回应。 话说两边,兰香莫名其妙的从白皇后那里回来,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帮助或者话语,自己揪着手帕,有些无措。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有下人前来回报,说有太医应皇后吩咐,来给小皇子把平安脉。 皇后吩咐? 初一听,兰香有些茫然,立刻又明白过来,让人好生的将太医请了进来,并吩咐乳娘将小皇子抱来。 来的是个不算上年纪,也不小岁数的中年太医,按部就班的给兰香见礼之后,也是没有其他话,给玖儿把脉。 兰香虽然有些话,但又不知道这个太医只是来给玖儿把脉的,还是有皇后吩咐,送来自己需要的东西,只好在一旁等着,看情况再说。 不多久,这个太医就收了手,回复道:“禀娘娘,小皇子近日似乎有些上火,其他倒是没什么,待臣去开方子,让人合着膳食一起煮一下,喂给小皇子即可。” 说完,这太医就收拾起东西,不在说什么。 兰香听后,摆手让乳娘带着玖儿下去了。 待下人都走了,兰香才提着心,问:“不知,皇后娘娘可还有其他事吩咐太医?” 那太医一愣,有些茫然的摇头,反问道:“不知,皇后娘娘还有何吩咐?下臣从未听过。” 听太医如此回答,兰香也是有些无奈。 白皇后虽然吩咐了太医来,但看样子并不是她手下的人,只是个寻常太医而已。 既然不是自己人,有些事,办起来就不是那么轻松了。 不过,兰香咬咬牙,还是下了决心。 “不知太医可否给本宫开一点药方?” “不知娘娘有何病痛?让臣把一把脉看看也好。” “本宫倒是没什么不舒服的,只是……” “娘娘,这……娘娘如若没有病痛,何故要开药方?” “近来……本宫并不在得陛下……陛下的……所以……想要……想要……” 兰香也是第一次,谎话说的断断续续,脸上也是一片火辣。 但,也正是如此的断续谎话,让这个太医心中明了。 兰香到底是个下人身份,硬是靠着他人与皇子抬到了妃子的身份,不受宠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但这个宫里的女人,除了下人,没有宠幸,几乎就是断绝了一切的。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孩子,也需要一份恩宠,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 心中如此想着,太医也就算“自以为”的知道了兰香的想法。 能获得恩宠的办法,除了有一些特别之处,那就只有……但这东西,也不是万能的。 那太医低垂着眼,略微靠近了兰香一点,小声说道:“娘娘,臣略懂一些皮毛,药方是有,不过这东西,也只是为娘娘略尽绵力而已。” 兰香本来也没指望了,却不想这太医还有后话,心中大喜。 “本宫明白,只是……” “臣会同小皇子的药方一同送来。” “那多谢太医了。” “臣不敢。若无他事,臣告退了。” “太医慢走。” “来人!”兰香高声唤来了人,说:“好生送太医出去。” 然后,兰香心中的大石便落了一半下来。 第四十六章恩情已故(1) 虽说需要的东西到手了,也需要一番布置,才能给淮清送过去。 兰香这边想着,而另一边,那个来给玖儿把脉的太医出了兰香的寝宫,便不慌不忙的去了白皇后的宫里,毕竟是皇后指派,有什么大小事情,都要回禀一下才是。 白皇后也没多问什么,便打发了太医。 没多久,就有小太监带着一些小纸包的药,送来了兰香这里。 小太监将药包交给了兰香,一边指着一些不同的药包,道:“这是大人命小的送给娘娘的,说以酒水冲服最好,说娘娘切记少用,毕竟是药三分毒。另外,这东西并不能立时奏效,需要半个时辰方能起效。” “本宫明白,你将其他的送去后厨,交给那里的厨娘。” “是。” 等小太监走后,兰香将桌上的小纸包握在了手中。 兰香这边的事,淮清也是能听闻一些的。 常常进出皇后的寝宫,脸上身上的上位者气质渐显,虽然觉得有些不太正常,但也没觉得不好。出身低微,即便跟着她一些日子,但骨子里的一些东西,是淮清她无法帮忙的。更何况,她也不能帮助兰香太多,即便帮的了一时,也帮不了一辈子。有些事,还是需要靠她自己。 白皇后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能让兰香有些上位者的态度,也是能为了她日后的生活好一点的,好歹,如今兰香也是妃子的身份,若一直唯唯诺诺,就是她宫里的下人也不会拿她当回事,慢待了大人不说,那玖儿更是无辜的。 所以,淮清不仅自己没有过多想法,也劝解着不理解的翠微。 日子,似乎平淡无奇起来。 君晟偶尔来跟淮清说一下君策的事,柳丞也会将宫外叶晗的一些情况告诉她,也就没了什么。 套已下,就等着君策慢慢的掉进这个明目张胆的陷阱里。 事情都在一步一步的按照淮清的想法慢慢走下去。时间越是走过的久一点,她越是能够快一点离开这个看似富丽堂皇,却囚禁了她的皇宫。 所以,淮清的心,格外的轻松自在。 这日,淮清正在翻看着书,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翠微悄悄的走近她的身旁,轻声说:“姑娘。” “恩?”淮清一边继续看着书,一边应道。 “兰妃遣人,来请姑娘,准备了一桌佳肴。”翠微回道。 “请我?”淮清听到这里,这才将手里的书合上,有些不解的望着翠微,问:“兰香请我?” “是。” “好端端的请我做什么?” “兰妃派来的人,说是兰妃想谢姑娘一直以来的照顾,又得了点陛下赐予的佳酿,准备了一桌酒宴,想请姑娘过去共饮。” 淮清有些不解,虽然说这个理由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以兰香的性子,若是真想到了,也早就请了,何至于等到了现在才有这个想法。但,若说兰香因为最近有些了上位者所带的习性,并且现在才有了被认可的身份地位,所以才有了一些想法,也不是不可能。 思来想去,淮清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但,人家既然来请了,她也没什么必要驳了面子,也就让翠微回了来人,说晚上必到。 说是晚上的事,但好歹是在宫里,需要准备的事也不少,待翠微回来,淮清就让翠微帮着更衣打扮。 到了晚上,淮清让翠微在自己的地方等着,带着柳丞假扮的小太监,就去了兰香的寝宫。 路上,柳丞从淮清后侧身小声的:“今日这事,略有些蹊跷。” 淮清头也不回,也小声的答道:“是有些不太寻常。不过,以兰香的性子,也没准是因为白皇后的提点,这才有了今日的事。” “若这么说,也能说得通。只是……”柳丞还是有些疑惑。 “没什么。”淮清不等柳丞说完,说道:“大不了君晟过来,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你也跟着了,真有什么事,你也能应付一些。” 柳丞没在答话,但淮清知道,他算是默认了。 二人说话间,就到了兰香的寝宫。 寝宫门口,早就有人等着了,一见淮清到了,一边连忙吩咐了个人向里禀报了,一边迎着淮清走去,道:“姑娘到了!兰妃正在内殿等候,吩咐了姑娘一到,直接进去便可。” 淮清点头,道“嗯,带路吧。” 那人应了一声,便引领着淮清向里走去。 这不是淮清第一次来兰香的寝宫,但这次来看,已和当初大不一样。 虽然同是后妃寝宫,当初也算布置的相当不俗,但兰香的身份摆在那里了,即便身为妃子,底下的人也多少背地里看不起她。所以,当初的这里,也只能说勉强是个妃子身份所住的地方。 而如今,这大大的寝宫,不在只是勉强,而是实实在在的妃子住所。 由此就能看出来,兰香的上位者身份,不单单是名义了,在她以及其他什么人的影响下,慢慢的变成了名副其实。 暗自叹了口气,淮清有些难受。 虽然兰香这样是好的,不为了她自己,也要为了她的玖儿。可,莫名的,淮清就觉得,现在的兰香,再也不是那个她身边有些意气用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摇了摇头,淮清将这些心思都收了起来。 今日,只是来赴宴。 没多久,淮清就被引到了内殿正堂,兰香已然站在了门口等候。 见到了淮清,兰香笑着便迎了上来,拉住淮清的手,道:“姑娘可算来了,还真怕姑娘今日不肯赏脸。” 淮清拍拍兰香的手,说:“你已经是妃,再也不是我身边那个小丫头了。” “姑娘……”兰香迟疑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淮清也多少明白一点,一边拉着兰香往里走,一边说:“慢慢来,谁也不是天生的,你只要记得就好。” 兰香点点头,随着走了进去。 二人入内,落座,就有人陆陆续续的端上了菜。 兰香从侍者手中接过来一壶酒,给淮清满上,说:“这是近日陛下分赏给后宫的佳酿,口感不错也不太上头,我知道姑娘喜好一点,所以留下来,请姑娘来品尝,也算是感谢姑娘为了我与玖儿的事,作了那许多。” 说完,兰香端起酒杯,敬向了淮清。 淮清听着兰香说话,并没有自称“本宫”,或者其他,只是以你我而称,心中也是感叹,兰香也是有心,不然以她如今,也没必要前面还喊她小姐,后面不道本宫。 淮清顺势,也端起了酒杯,与兰香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兰香见淮清如此干脆,也一口喝了下去。 将酒喝尽,淮清回味了一小会,叹道:“果真是好酒!” 兰香在一旁抿着嘴笑着说:“就知道姑娘会喜欢,所以才拿来借花献佛。” 淮清一笑,这酒是君晟赏的,这满桌的佳肴也算是宫里的,什么都是人家的,连兰香都是人家的,可不是要“借花献佛”? 见淮清没有接话,兰香也没有继续往这个话头上引,一般继续给二人的酒杯里倒酒,一边说些二人往日的旧事。说到有趣的地方,两人也是笑不可支。 柳丞在一边看着,听着,心里也是大感有趣。 不多久,两壶酒就下了肚。 兰香看得出,今日的淮清心情不错,酒也对胃口,脸上意犹未尽的神色一览无余。 挥了挥手,在一旁的侍者又送上来了新的一壶酒。 一边倒酒,兰香一边说:“姑娘,我还要照顾玖儿,所以不能再饮,这壶酒,姑娘就自己慢慢喝吧。” 淮清点头。 虽然兰香还在与淮清找些有趣的旧事聊着,可明显两个人喝酒聊天的事,突然变成了一个人喝,多少就变得无趣了。 所以,淮清这酒也喝的有点没意思了。 兰香在一旁也看得出淮清已经渐渐没了兴致,也慢慢的不再说什么了。 酒桌上的气氛,突然的就变了。 有人给兰香送上了一杯茶,兰香将酒又给淮清倒满,说道:“姑娘,我今日的身份地位,以及所得的一切,都是因为姑娘。” 淮清抬眼仔细的看着兰香,想要说什么。 兰香没等她说话,便打断,道:“姑娘且听我说。” 淮清点点头。 “姑娘不可否认,今时今日,如果没有姑娘的原因,陛下是怎么都不会看上我,更不会在之后在我那里留宿多次,以至我能有了玖儿。所以,我的一切都是因为姑娘而得。若没有姑娘,我还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人,跟这宫里的大多数人都一样。因此,不管姑娘到底怎么想的,我会一直记着姑娘对我的恩情。” 说完这些话,兰香将茶端了起来,继续道:“虽不能再陪姑娘喝酒,我以茶代酒,再次感谢姑娘,也替玖儿感谢姑娘,若没有姑娘,他也不能安然无恙。” 淮清也不再说什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兰香笑笑,也喝了茶。 话说到这里,酒宴也算到了头。 淮清站起身来,跟兰香告辞,让柳丞半搀扶的离开了。 看着远远走去的淮清,兰香终是狠狠地抓了抓手中的帕子,又松开。 “姑娘,兰香没有恶意,只是,陛下终归是陛下,哪里不好么?他日,等姑娘的身份地位显贵,兰香不会再依靠皇后,只会以姑娘为首,还像当初一样。” 兰香悄声的,对着淮清的背影说道。 等淮清的身影彻底离开了,兰香才吩咐下人,准备了一下,就赶去君晟那里。 第四十六章恩情已故(2) 当兰香赶到君晟这里的时候,时间还不算太久。 君晟刚刚将手中的事情办完,正在琢磨着,时间还早,不知道要怎么办。 听到有人来禀报,兰妃觐见,君晟略微有些迷惑。 兰妃,就是兰香,而兰香,就是当初陪在淮清身边的一个姿色不错的小丫头。 虽然如今已是妃位,也听闻白皇后正在**这个不太上的了台面的妃子,但兰香却从来没有单独的找过他。而近日,兰香的到来,让君晟有些想不明白。 不明白归不明白,但兰香的到来,让君晟多少有一点莫名的期待。 当兰香走进君晟面前的时候,心中犹如擂鼓一般。 虽然紧张,但白皇后的**毕竟不是假的,兰香还是稳稳当当的拜倒,说:“拜见陛下。” “起来吧。”君晟道。 “谢陛下。” “今日,你怎么有闲情逸致来朕这里?” 听到君晟这么问,说道:“陛下,方才嫔妾与淮清姑娘饮酒说笑来着。” “嗯?”君晟听闻,头歪了歪,接着问:“那又如何?” “陛下。”兰香兰香紧了紧手中的帕子,说道:“姑娘酒量不错,但也喝了不少,还是陛下上次赏下来的佳酿,虽然口感极好,但后劲却足。嫔妾想,若是姑娘回去后有人能陪着说会话,或许能解解酒。只是,能与姑娘说上话的,大约只有陛下……” 听兰香这么说,君晟只是笑笑。 望了望君晟,兰香见他并没有说什么,心中也是不知所措起来。 没等兰香再说些有的没的,君晟虽然不甚明白其中的事,起码淮清喝多了,是真事。既然喝多了,那很多事,就可以不用再知道了。 “好了。”君晟一边站起身来,一边笑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兰香,道:“你的心思,朕知道了。既然如此,你回去就行了。” 兰香一愣,忙问:“那陛下……” “朕这会也正想找点事做,既然淮清那里是这样,朕过去走走也好。” 听到君晟如此回答,兰香心中终于送了一口气,连忙向君晟请辞。 等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兰香有些恍然的坐了下来。 是对?还是错? 兰香再也分辨不出来了。 即便她还能分辨什么,如今这个时候,也都已经迟了太久。 正巧玖儿没有睡,被奶娘抱了过来。 兰香将玖儿抱在怀里,看着他嫩嫩的面孔,心中认定下来。 是对是错,都不是她需要再考虑的事了。 话说,柳丞扶着淮清也回到了自己的地方,心中的疑惑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发的沉重。 淮清笑他,惊弓之鸟。 柳丞也没说什么,只是自己琢磨什么,没再对淮清说。 而淮清,只是觉着,头越发的沉,而身上有些酥软。 淮清知道,这是酒的后劲。 果然,再好的酒,即便入口再怎么香醇,这后劲也是有的,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虽然知道酒劲上头,淮清也没有太当回事。 翠微见淮清一副熏熏然的样子回来,立刻吩咐人准备茶水,并且差人去准备一点醒酒的东西。然后和柳丞一起搀扶着淮清坐了下来。 “姑娘也真是的,就算知道自己酒量还不错,也不能这么喝啊!”翠微拧了个湿帕子给淮清净手,唠唠叨叨着,转头还对着柳丞道:“你跟着去,怎么也不想着拦着姑娘一点?” 柳丞无奈,只得装着无辜的样子,回到:“姑娘哪里是咱们这能劝的?那可是兰妃娘娘,奴才可是真说不上话的啊!” 听柳丞这么解释,翠微也是明白。 既然底下的人是没办法,自然也怨不得,翠微就将矛头转向了淮清。 淮清任由翠微唠叨,只是笑笑。 翠微见状,更加是无奈。 正要说什么别的,就听见从外面传来“陛下驾到”的声音。 几个人都是一愣,转而翠微就和柳丞搀扶着淮清去迎驾。 可不到门口,就见君晟大步的走了进来。 一屋子人刚要下跪,君晟就说道:“都免了吧,赶紧扶着淮清坐好就行。” 说着,自顾的就坐在了正坐上。 翠微扶着淮清也跟着后面坐好,亲自送上了茶水,就带着人不远不近的离开了二人的身边。 淮清喝了点茶,算是清醒了一点,问:“陛下怎么这个时候来我这里?” 君晟也把玩着茶盖,答道:“没什么,刚办完了手中的要事,想出来走走,就来了你这里。顺便说一下近日的事情。” 淮清也没在说话。确实如君晟说的,这些天,君晟是没来过。 君晟喝了几口茶,就将近日了一些情况说给了淮清, 二人喝着茶,说着一些事情,顺便探讨了一下。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淮清渐渐的觉着有些不太对,酒后身上酥软无力也没什么大事,但近日却格外的燥热。 这一热,就哪都不觉着舒服,像是一点一点的着火了一样。 君晟将淮清的样子都看在了眼里,对着身边的人打了个眼神。 本来伺候在君晟身边的人,看见君晟的眼神,也就打了个千,带着翠微等人离开了。 翠微本不想走,但见那人是君晟身边的,又神色严厉,没办法,只好跟着离开了。何况,君晟与淮清也不是第一次单独相处,偶尔说些重要的事情,也会让他们离开。 等所有人都走了,君晟又开始将君策的事拿出来说。 淮清本就酒醉,又莫名的燥热,君晟这个时候要和她谈君策的事,让她心中恨不得将人赶走,但实际上又不可能办到,只好硬着头皮跟君晟继续说着。 说着说着,淮清突然来了精神一般,神色清明,却呆愣愣的坐在那里,没再说话。 淮清不是傻子,也不是这个年太那些没有经过事的黄毛丫头之类,更何况,当初在叶晗那里,也尝到过这个滋味,自然能想到,她似乎并不只是酒后的一些情况了。 既然不光是酒的事,那么就应该还有其他的事了。 想到这里,淮清苦笑。 不管是兰香怎么想的,这东西,都是从她那里来的。 不用细想,淮清就能肯定,酒里带的东西,是兰香放进去的,或者兰香是肯定知情的。 知道归知道,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何况君晟还坐在那里看着她。她必须想个办法让君晟离开了再说。 而君晟看着神色清明的淮清,心中却有些不太高兴。 本来,淮清一点一点的变得迷离了,甚至偶尔说了些不该说的,都让君晟感到高兴。 正想着再说一会就能达到目的的时候,淮清突然神色清明了,虽然呆愣愣的坐在那里,但也让君晟心中明了,事情,恐怕没有他想的那样了。 不过,即便没有,君晟他也想再试试,或许,还有什么转机。 “你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了么?”君晟试探的问道。 淮清正在想,如何才能让君晟离开,正切君晟开口问她,她也是一喜,回道:“也没什么,只是君策近来的作为,虽然让人觉得不太合乎礼法,但还没有达到目标。” “那么,你说的目标,又是什么样的?” “既然想要抓他的毛病,就要抓个大的,不然即使抓住了把柄,也是个小不然的错处,外面的朝臣就算不帮着君策,也很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将这个把柄化没了的。” 君晟点头。 淮清身上再次燥热起来,但她只能忍耐,继续说:“这个把柄,还要再等等。等差不多的时候,陛下只要下令抓了君策回来就行,关押好。” 君晟皱眉,问:“只是抓回来?” 淮清摇头,说:“抓回来只是第一件事,后面还要慢慢的让君策自己想明白,才能将这把利剑,握在陛下的手中,为陛下所用。” “那,该如何才能让他想明白?总不能直接让朕去说吧?” “当然不是。” “那该如何是好?” “那就等陛下真的抓回来了君策,再说了。” “那你是真的有办法不成?”君晟听淮清如此模糊的回答,略微皱眉。 淮清轻笑,道:“陛下,我既然说有办法,自然会有办法,只是到时,还请陛下能允许。” 见淮清打着马虎眼,君晟也是无奈,点头应道:“若是真有办法,朕也不会不应允。” “那就请陛下,到时候等着收复一个良将吧。” 话说道这里,君晟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淮清的神色已经完全的清醒,不再有酒醉的样子。没有了酒醉的前提 ,他想要做的事,以淮清的性子来说,根本办不到。 既然已经没有了机会,君晟也不再留,起身离开了。 淮清见君晟离开了,心中终于松了口气,但这一口气松下来,那燥热就烈火一般,猛烈的烧了起来。 第四十六章恩情已故(3)) “嗯……”不可遏止的,淮清轻吟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以柳丞的耳朵,怎么能听不到这声?瞬间,他就连忙从刚进门的地方连忙赶到了淮清的身边,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扶住。 “你这是怎么了?”柳丞小声的在翠微赶过来之前问道。 淮清摇摇头,没细说,就努力的让声音平稳着,喊着:“翠微!” “姑娘!”翠微也走上前来,看着淮清的红红的脸色,以为酒意很重,说:“让奴婢去伺候姑娘洗洗睡吧?” 淮清点点头,就着二人的手,向卧室走去。 等到了卧室,翠微就吩咐人去准备热水。 而趁着这个空档,淮清小声对柳丞说:“你先走吧,等一会再回来。” 柳丞点点头,等翠微再次回来的时候,就离开了。 翠微给淮清收拾妥当,就让她躺下了。问道:“姑娘这样子,要不要奴婢在这里伺候着?” 淮清摇摇头,说:“不必了,又不是第一次见我这样,给我床头留一杯水就行了。” 翠微也没再说什么,她也知道淮清的性子,也知道淮清酒后的一些情况,端了杯清水放在淮清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关上了房门走了。 等翠微走后,淮清终于是再也控制不住,蒙上被子,低低的**着。 当柳丞再次赶过来的时候,就听见淮清一声又一声的低吟。 他一把将淮清从被子里拉出来,就看见淮清脸色红润的并非酒气。 “你这是怎么了?”柳丞忙问,但不见淮清回答,只是将双臂缠绕上了他的腰间。 柳丞立即身上变得僵硬。 虽未成婚,但男女之事,柳丞在江湖混迹之时也是一清二楚的。偶有些风流韵事,也是在江湖中不可避免的事情。他承认自己并非什么洁身自好的君子,有些个欢好过的青楼女子也是正常的。 正因为一清二楚,柳丞才能明白此时淮清的处境,更加有些心烦意乱的戾气。 将淮清从自己的身上拉开,柳丞端起一旁小几上翠微准备的清水,洒落在淮清的脸上。 水的冷,将有些迷糊的淮清刺激的清醒了一些。 看着一脸不爽快的柳丞,淮清笑了笑,然后被柳丞扶好,靠在一旁。 “你还有心情笑!”柳丞微怒,但也是自然看得出来淮清的苦笑。 “不然又如何?” “你知道是谁干的?”柳丞反问,但一下子就能想到,今日,本来淮清并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去过来兰香那里,之后就变得这般。 不用细想也能知道,这东西,自然是出自兰香那里。而兰香,不管是否是她的主意,但她绝对是知道,否则,也不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酒宴。 人心都是肉长的,让如此信任的人背叛,是谁都不会好过。 所以,淮清只是苦笑,又能如何? 柳丞心中也明白,只好将话题引开,道:“那是君晟的主意?还是其他什么人?今日他这个时候来,就是不太正常的事。” 淮清摇摇头,说:“君晟未必知道,如果知道,也不会坐了这么片刻就走了。” 柳丞点头,想想也是。 话头停了下来,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或者都在独自思考些什么。 房间里的寂静,让淮清能够仔细的听到,身旁柳丞微弱而又沉稳的呼吸。丝丝缕缕,连绵不绝,仿佛有些什么东西在她的耳边,心里,缓缓的拂过。 淮清愈发的有些眩晕,身上每个地方都好像着火了一样热,也好似有什么在自己的心底慢慢的抓挠,无法抑制的感觉,让她觉得难过,但又清楚的知道,这一切的发生到底会怎样。 不自觉的,淮清心中冒出一个让她觉得非常不合时宜的念头:宫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连这种东西都和外面的完全不一样。 想着,淮清就笑了。但,这笑声和平时的她完全不一样,酥软,魅惑,带着丝丝让人觉得挑逗的音色。 柳丞听到了,也发觉到淮清的不太一样,却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是在所谓的江湖,不是在解救某个陌生的江湖女子,面前的这个人,是他一心一意的女子,甚至会是将来共度余生的那个女子,就算相互已经完全认定,就算这些事都是迟早的事,可他也希望,这种事,可以在他用喜轿接过一席大红嫁衣的淮清之后。他现在还是一无所错,只能带着迷茫的看着淮清渐渐再度红起来的脸。 仿佛是个无知的小男孩,被自己这个“恶毒”女人带坏一样的感觉,让淮清本就渐渐失去的理智有些更加想要绷断那根弦。 此时此刻,淮清多么希望自己当初,在原来那个自己的时候,就是个粗野的女汉子,现在就可以一把抓过眼前的人。可惜,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是个知书达理的人,那种粗野的动作,恐怕也只能想一下了。 可现在这个状况,淮清多么希望主动的不是自己。 暗自叹息,淮清也知道自己撑不住那么多时间了,只能开口道:“柳郎,你我已经再也不会改变的了。如不是发生了这许多事情,恐怕你我已经成亲成家。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世事难料。我并不介意,你也无需担忧太多。我们将会一生一世在一起,将来你再许给我要给大婚之礼,只要你与我共伴一世。” 柳丞一怔,迷茫的眼神慢慢再度清醒过来。 这个让自己挚爱的女子啊! 柳丞真的不知道淮清能够给自己多少惊讶,一个众多女子最在乎的事,在她面前反而成了可有可无的事。 是啊,柳丞承认淮清所说的,共伴一世。 那将是他们此生,在一起做的最长久的事。 柳丞深深的注视着淮清,将她慢慢放平,而淮清也注视着柳丞,即便只是朦胧的。 当柳丞轻轻俯下身子的时候,淮清床边两侧从来没有放下过的床帐,第一次展开了…… 热潮退去之后,淮清疲惫的侧身躺在那里,但心中却是清明的。 身体的慵懒,药物的后作用,以及……淮清不敢想象,如果是平时,她还会不会如此的热情。 不得不再一次感叹,皇宫里的东西,从来都是精品,即便是最下作的东西,也比一般老百姓、江湖人能够弄到的那些,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柳丞本不想要的太多,奈何淮清所中的**药性相当猛烈,并且延续的时间更长。不似略等货那般发作快,效果强烈,但没有太多其他效果。再加上,柳丞本就许久未曾沾过此事,有些把持不住了。 所以,不管是怎样的理由,结果,就是淮清再不想动一下了。 而此时的柳丞,也只是躺在淮清的一旁,闭着眼睛,却显然有些无法面对。 淮清半眯着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人,好似一副小媳妇的委屈样,“噗嗤”一声,细微的笑了出来。 如此近的距离,柳丞当然是听的见的,刚转过了一半的头,就立刻想起来,他们两人还是赤身裸体的状态,就立刻转了回来,并且依旧闭着眼睛,并问道:“笑什么?身体可还好?” 听着柳丞的关怀,淮清莫名的觉得有些窝心。 想想曾经,那个还穿着西服革履,坐在办公桌前用着电脑的那个时代,在这样的时候,会有几个男人还能问这些的?自己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换个身体,有些东西不太一样罢了。 这个年代,有着属于这个年代才会有的矜持,有着与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年代不一样的生活方式,也有着更加直指人心的情爱。 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么? 想着,淮清就不自觉的留下了泪水。 第四十六章恩情已故(4)) 见淮清许久都没有回应,又隐约的感觉到淮清因流泪而引起的轻微颤抖,柳丞终于是无法强忍着心中的关切,起身查看淮清。 看着手忙脚乱的柳丞,淮清的泪水一颗一颗的滚落,就算是漆黑一片的房间,柳丞也能够看得到,听得到,感受得到,更是不知所措,一边轻微的给淮清的身体按摩放松,一边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太疼了是么?” 抽泣了一小会,淮清终于稳定了自己的情绪,道:“我没事的,别担心。” 柳丞看淮清神色确实正常,也才放下心。但忽的发觉,此时的二人,赤身裸体,他还在隔着被子给淮清揉捏着大腿,薄薄的被子,似乎在他的手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阻碍。 手中的触觉,让柳丞又想起了方才的淮清,热情,魅惑,让他的身与心,都欲罢不能。 想着,柳丞的身体便有些不自然,连忙撤离了淮清腿上的手,并侧身躺进了自己的被子中。 淮清慢慢的平稳了自己的心绪,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就看见柳丞侧过去的背影。柳丞是很少侧身而卧的,大多的时候,他都是仰面着躺在那里的。 伸出手,淮清轻轻的扯了扯柳丞的被角。 柳丞没有动,只是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你转过身来。”淮清回道。 “这样也可以说话的,你说吧。” “哪里有人这么说话的?你那边说,有些我是听不清的。” 柳丞无奈,也只是略略的将身体想着淮清这边侧了侧,就算完事。 淮清气得咬牙,这算什么?好容易有些窝心的情景,这么一来,全都成了笑话一样。 既然柳丞自己不转过来,淮清只好自己动手,用着身上仅存的一些力气,拉扯着柳丞的被子,让他一点点的转动身体。 这么大的动静,柳丞自然是能知道的,但他现在还是“蓄势待发”的状态,自然不想让淮清发觉,便逆向的扯着自己的被子,道:“你这是做什么?好好歇会不好么?” “那你转过来看着我!”淮清没有放松力道的一边扯着被角,一边说道。 “到底你想要如何?” “我不想怎样,就是要你转过身来!” 柳丞也是有些恼怒,觉着淮清有些无理取闹。他认识的她,从来都是理性的,像今日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但,不管怎样,柳丞还是不想转身,以现在的状况面对淮清,起码也要等到平稳了再说。 可淮清也确实拗上了,扯着柳丞的被子微微喘息,奈何,她的力气本就不大,又在这种状况下,更加是所剩无几。但她就是想让柳丞转过身来,也就拼着这么点力气一点一点的拉扯着。 两个人好似比拼着耐性一样。 最终,还是柳丞没有比过淮清的执拗。 淮清正奋力的拉扯着柳丞的被子,但忽然松掉了之前的力度,让淮清向后仰了过去,还没等她回过神,柳丞的身体便已经迅速的再次压在了她的身上。虽然并没有压的很实,但贴的如此之近,也让淮清充分的了解到了柳丞此时此刻的状态。 一瞬间,淮清的脸有些灼热,恨不得将自己埋进被子里不要出来。 淮清暗暗的骂自己,怎么今天这么失去理智,就没有发觉柳丞的状态。 柳丞看着自己身下的淮清,也是有些发懵,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两个人就这么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到底是淮清,想法还是会比柳丞这样的人更加容易接受一点现况的,也是被柳丞的样子逼的无奈。哪有个大男人这么干瞪眼的? “你……先下去,我......我有话……说。” 听见淮清的话,柳丞才恍悟过来,连忙将身体从淮清的身上挪下来,躺在了一旁。 两个人都平静了一下,柳丞才道:“你有什么要说的?” 虽然问的简单平静,可柳丞还是有些担忧的。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淮清如今的处境实在尬。无人知晓也就罢了,一旦有人知道他们二人的事,这无法被抹去的垢渍,将会伴随淮清一生的。即便他肯定会迎娶她,即便是因为被陷害。 但,柳丞也知道,淮清就是淮清,她从来不跟一般女子一样。这些,大可以换个地方生活,从此就不会有人知道。可,也正因为淮清的不同,让柳丞有些无所适从。 他在怕。 是的,柳丞承认,他在怕。 正因为特立独行,所以柳丞才无法掌控淮清的一举一动,甚至无法揣摩下一刻淮清的想法与念头。 没有任何的参考,让柳丞习惯的把握,变得毫无意义。 淮清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变得舒服些,才说道:“我知道,你有些你的顾虑,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你的性情所致。但,你不要太担忧,总归你我是要共度余生的。” 淮清的话,让柳丞一下惊醒。 是啊,他们总归是要共度余生的。 “嗯。”没有太多其他的话语,柳丞只是应了一声,在漆黑的房间里,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心与嘴角都在飞扬。 淮清似乎也能感觉到柳丞的变化,再次挪了挪身体,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本就与旁人不同,你也不是不知道的。所以,你担忧的事,对我来说,并没有多么重要。重要的,就是你的心意。” “我此一生,都是与你在一起的了。”柳丞回道。 淮清听了,笑了笑,道:“到底如何,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又没有白纸黑字的摆设,也没有证人在一旁给作证。你如果真的那么想,就不要说,做给我看,我便能知道的。” 柳丞没有说话。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简单的你我的事了。这宫里,到处都是阴谋诡计,我虽然可以安身立命,但心里到底是不喜欢这样的生活的。纵使在经商,都远比在这里逍遥自在。何况,今日是第一次,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我是真的累了,也厌烦了。” “那你想如何?” “我想走,就要先解决了君策,然后就没有任何借口可以留住我了。” “那君晟会如此就放你走?我看他可不会这么放你,你的聪明才智,甚至身份,都让他觉得非留住你不可。何况他一届帝王,手握大权,你怎么能左右的了他?” “我自有我离去的办法,他想留也留不住。” 见淮清如此笃定,柳丞也就放下心了,说道:“也好,你自己拿主意便好。但,那君策,你打算怎么办?” “大概也差不多了,只是需要完善一下后续的事就可以了。” 柳丞点头,大概知道了淮清的想法也就可以了。但他细想了一下今日的事,问道:“那,如今你……那香妃……” 淮清愣了愣,摇头,道:“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有些事,即便是她对不起我,我也不能做的如此冷血残酷。毕竟,她还有个那么小的孩子,我不能让玖儿没了依靠的娘。” “唉。”柳丞听着淮清的话,叹息了一口气。他认识的淮清,就是如此。有些心疼淮清的怜悯与善心,柳丞侧身,将靠在他肩膀上的人儿,轻轻揽在了怀里。 淮清顺从的靠了过去,并用头轻轻的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两人相拥着,任由时间静静溜走。 第四十七章全力以备(1) 当淮清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而身侧陪伴了自己一夜的人,早就离去。 揉了揉发涩的眼角,淮清平躺在床上,不想起身。 想想自己,淮清也是有些沧桑。 这几年,自从那个“家”里算起,就从来没有稳稳当当的过上多久的好日子。幸好到一个地方也没吃亏,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的,从来就没有短过什么,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现在想想,淮清真不知道,如果她没有这些,她的这些颠沛流离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淮清自嘲的笑了笑,真是经历的多了,就拿这些有的没的开玩笑。 甩甩头,淮清想要起身,可嘴边的话刚要喊出去,就立刻停了下来。 昨晚的一切,可是历历在目,这要是让翠微看见,真是事大了。 正想着,门外就想起了敲门的声音。 “姑娘,你可醒了?”翠微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淮清楞了楞,没回话。 翠微在门外又敲了敲,见淮清没有回话,便以为淮清还没有醒,若有若无的在门口叹了口气,走掉了。 见翠微走了,淮清也算松了口气,连忙趁着此时没人将里衣穿上。 想下床,但才一走动,淮清差一点便跌倒在地上。 幸好,柳丞悄然的在翠微走后来了,一把便将即将跌倒的淮清拉在了怀里。 淮清看清人,脸颊不自然的红了。 柳丞慢慢将淮清扶到床边重新坐好,问道:“没事吧?” 淮清摇摇头。 柳丞上下看了看,也不见淮清有其他问题,但还是不放心的问:“好生生的怎么就跌倒了?” 淮清看着柳丞一副“不耻下问”的样子,还带着紧张的情绪,也是无奈又羞臊,只得白了柳丞一眼。 柳丞被淮清的白眼给弄傻了。 淮清真的无奈,遇见这么个人,她也是要当情人,更要当老妈一样的了。 小声的附在柳丞耳边说了些什么,淮清便低下了头,而一旁的柳丞也是各种不自在,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可淮清的样子又实在离不开人,让他左右为难。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都是各自的不自在,但到底事情已经发生,谁都不可避免,便慢慢的平复了下来。两人心里都是那么的清楚,将来的事又如此的真实。 淮清脸颊带着微微的红润,说:“你去给我将镜子拿来。” 柳丞扭头看了看淮清,便取了过来。 淮清端着镜子上看下看了半天,甚至将衣服领口周围也看了个遍,让一旁的柳丞也是有些不解。 接过淮清用过的镜子,一边放好,柳丞一边问:“你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看看痕迹。” “痕迹?”柳丞楞了一下,便想到什么。 “现在这个时候,事情太蹊跷,会引发很多事,我必须小心。万一一个不小心,让谁抓住了把柄,伤死也不过是那么丁点的问题。” 柳丞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淮清。 淮清纳闷的接过来,打开一看,竟是一小盒子不知名的软膏,端在鼻下一闻,竟然还清香淡雅,让人喜欢的不得了。 淮清高兴的问:“这是什么?” “这是锦秋特意给你配置的药膏,特别是知道你在宫里,上次出宫时让我带来的,一直没有给你。” “她啊,还是如此,明明天仙般的样貌,却是急急火火的性子。” “呵。” “这药膏什么用?” “活血化瘀,对那些巴掌、淤青之类的东西很管用,也有些阵痛的效果。” 淮清点点头,将小盒子收了起来。 两个人又交代了一些事,柳丞便离开了。 淮清靠在床边,静静的想了想事情。 没多久,翠微又一次来敲门,淮清就让她进来了。 “姑娘可醒了,昨天也真是没少喝。” 一进门,翠微便将洗漱的东西让人放在了一旁,然后亲自扶着还请起床。 淮清经过之前的折腾,腿上的感觉明显好多了,虽然还是有些不太正常,还好昨天明面上是喝了酒的,倒是没让翠微觉得异常。只不过明显的虚弱,让翠微错误的理解成了喝的太多了,已经超过了她曾知道的淮清的酒量,所以今日的淮清格外的虚弱而已。 其他的,翠微也从来没有多想。在她看来,整个宫里,也只有君晟是个正常的男人,还有那些侍卫。可,君晟都没有办法得到淮清,那些个根本不熟悉的侍卫,怎么可能碰得到淮清呢?嫌自己的命太长,跟天下之主争一个女人? 所以,不管是什么理由,翠微没有怀疑淮清,而淮清也因此缓了一口气。 啰啰嗦嗦的翠微终于将淮清安置妥当,送来了不知道算早饭还是午饭的饭菜和粥,伺候着淮清仔细的吃过。 这边刚一消停,淮清半靠在床边的小榻上,舒缓着自己疲乏的身体,就听见外面,柳丞有些紧张的回报。 “翠微姐姐,外面来了人,说是陛下请姑娘过去呢,您看这……” 柳丞的声音断了下来,似乎有意无意停顿,又让人知道他话中有话。 翠微也是心知肚明,淮清这才起身收拾一下,身体根本不能出去,回到:“你这猴头猴脑的小子,要不是知道姑娘总是指派你些连我都不知道的事,准以为你天天的跑出去偷懒。这事我知道了,我还是去问问姑娘的好,咱们都做不了主的。” 说着,翠微就来敲了淮清的门。 淮清也是无奈,应了下来,让翠微进来仔细的说。 “姑娘,陛下派人来接你,你这……”翠微为难的看着淮清。 淮清也是摇头,道:“你去打发了人,或者你亲自跟着去一趟也行,跟陛下说,我宿醉未醒,陪不了他,但是事我大概都知道,让他放心就行,昨天我说的话我都知道。如果还不行,或者有其他的,让他写下来给我送来就行,等过两天我好点再说。” 翠微苦着脸,道:“姑娘可真是……也就是姑娘,陛下绝不会说别的,换个人,哪怕抬也要抬过去让陛下看一眼才行。” 淮清笑了笑,没说话。 翠微知道淮清不喜欢这些事,也就是发发牢骚,转身跟着君晟的人一起走了。 翠微走了,淮清心中略微放松一点。 到底是跟在她身边久了,知道轻重,翠微没有真的回了人没跟着去。她虽然并不在乎皇权富贵,但是在这个年代里,又不能真的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小命还是会丢的。 淮清一边想着,一边想换个舒服的姿势躺一下,可翠微不在,又没有什么人好使唤,淮清突然很沮丧的发现她现在是个半残,真心不想动一下身体。 “不舒服了?” 正为难着,淮清的耳边就想起了让她觉得舒心而又及时的声音。 “可好,你来帮我换个姿势,我实在是太累了。” 柳丞没有多说,帮着淮清翻了个身,找来了几个软枕放在她身下身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都弄好了之后,他又恢复了原样,候在了一旁,但声音却传进了淮清的耳朵:“君晟又有什么事找你?” “我怎么知道。”淮清也是不解。 “平日,不都是他自己过来么?为何今日这么大张旗鼓的让你过去?” 淮清思索了一下,也是想不到缘由,摇摇头,道:“我也想不明白,只是觉得有些不是很对劲。到底哪里的问题,我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头绪。等等翠微回来或许就能知道了。” 柳丞没有回话,淮清也没有再说,两个人静静的,都在想些什么事情。 第四十七章全力以备(2) 没多会,淮清才再次开口道:“你去给我找来那本我看了一半的书,这么躺着也不是个事,总得找点事情掩盖一下。” 柳丞动身去给淮清拿书,回来的时候一边递过去一边问:“你要掩盖什么?” 淮清白了柳丞一眼。 柳丞很无奈,到底他的心思只能在江湖的范畴内好用一些,对于这种王权将相之间的勾心斗角,他只能揣度一小部分而已。 淮清也是叹气,她也知道,人是不可能那么全面而完美的,只好解释道:“虽说昨日我有酒醉的幌子,但是平日里知道我的还是不少,这点酒醉,并不能让我像现在这样。更何况,还有酒里的那点‘好东西’,保不齐是谁的主意。如果让人抓住把柄,这话可就不好说了。” “可,这虽然有人知道,但也是隐秘的事,毕竟这种东西被查出来,也是犯了忌讳的事。”虽然被淮清挑起了昨夜的事,让柳丞有些面色异样,但还是认真的问了下去。 “忌讳?呵。”淮清浅笑一下,说道:“这忌讳可犯不到太多人,不过是些下作东西,又不是什么要人命的玩意,没准人家皇帝陛下一高兴,还问问方子,参谋一下呢!” “这怎么可能!”柳丞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只需知道,这君晟恨不得将我锁在这里,为他出谋划策,当个隐藏在背后的军师,如果昨日的事他并不知道,或者是知道,就更加会将这些是都抹干净,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只为了如果有一次能将我真正的拿到手中,就算不是他,是他身边的什么人,只要能为他所用,他或许都会承认下来。” 淮清的话,让柳丞震惊到了,久久的看着淮清,却无话。 淮清叹口气,道:“你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勾心斗角,只能看见表面的事,也不怪你。” “如你所说,那我更要将你从这里尽快带走了!” “尽快?谈何容易。” “你不是有计划了么?” “计划需要时间,如果只是简单的事,我也不必这么麻烦,谁让君晟和他那个老不死的爹给我留下了难题。” “那你……” “你也不必太担心,外面的事我大概能从你跟君晟口中知道个大概,也能知道进度。按说,也快了。” “就不能再快一点么?” “快了只能留下隐患,我要的是没有隐患的做好这件事,就不会给君晟留下任何理由。” “好吧。” 看着柳丞有些挫败的样子,淮清笑笑,道:“放心,时间不会太久了。” 柳丞点头。 才刚要说些什么,柳丞的话就吞回了肚子里。 淮清见状,也就知道有人来了,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懒懒的将书拿了起来,随便的看了看。 没多久,就听见有人进门。 翠微拿着君晟的回信,看着淮清身边伺候的柳丞,也放心了些。她紧赶慢赶的跑了回来,就是怕淮清身边没人服侍。看见有人在一旁,她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回来了?”淮清放下手里压根没看的书,问道。 “是,姑娘。这是陛下给您的信,说,都在里面写了,让姑娘好生看看,然后是回,还是亲自说,都看姑娘自己的意思了。” 淮清点点头,将信拿到了手里,仔细的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淮清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啪!” 淮清恼怒的将信拍在了一旁,声响并不是很大,但也能够让屋里的另外两个人感受到淮清此时的气愤。 翠微和柳丞互相的看了看,柳丞虽然此时非常的想要开口,但碍着不得已,只好冲着翠微努努嘴,有些嬉皮笑脸的笑了笑,意思是说让她来问淮清。 翠微本来也是有点迷糊,自跟着淮清,就没见过淮清真正动怒是什么个情况。今天看来,淮清算是真正的生气了一回。可生气归生气,这一气可让翠微摸不着头脑了,没见过,也就不知道如何办。她本就是无意识的看向屋子里除了淮清以外的人,却不想就看见了“荣祥”的眼色。翠微一愣,才恍然过来,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她心想,这猴崽子,真是机灵,知道这个事不好说。 虽然这么想,但翠微还是轻声的问道:“姑娘,这是……” 淮清闭着眼睛,喘息了几口大气,才开口回道:“没事,信先放着吧,你去将笔墨拿来。” 翠微很快就将笔墨取了过来,小榻脚下就有个小几,淮清半靠着坐起来,在小几上写了点什么,折叠好放进信封,交给了翠微,道:“你去送给陛下,就说我都知道了。” 翠微点点头,拿着信走了。 待翠微走后,淮清无力的靠在了榻边,柳丞默默走上前,帮着她揉着头,轻声问:“到底是什么事?怎的让你发了这么大的火气。” 淮清微眯着眼,叹了口气,道:“这帮和稀泥的老臣,总想着尽快将这个君策办了了事,从没有人想过把他变成这个国家的大将。好容易部署的差不多了,差点被他们给打乱了计划。” “出了什么事?” “他们居然仗着自己是老臣,有些职权,还有不少的人数,私下里就打算先斩后奏的将君策处理了先,然后再假惺惺的跟君晟请罪!” “什么!”柳丞大为吃惊。 淮清做起来,嗤笑着,说:“吃惊?有什么可吃惊的?奴大欺主罢了。仗着自己是老臣,又快入土了,几乎堪比君晟的爷爷辈的人也有。一帮子老不休!” 柳丞一滞,他没想到淮清的话如此的犀利。 看着柳丞没话说的样子,淮清终于缓了点生气烦躁的心情,眼睛也弯弯的笑起来了。 柳丞看着她这一会生气一会高兴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 淮清笑了一小会,便收了笑意,重新揉着头靠在了床边,道:“幸好君晟发现了,及时制止了这件事,并且在发生之前,让君策与他的人都没有发现,不然事情也是不好办。”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君晟既然能制止事情的发展,就能有办法安抚那帮老家伙,这个不用咱们担心。不过,他方才的信中说,君策的事情大约也是不好办了,压制下臣的法子他几乎快不管用了。这个君策如果短时间内无法解决,恐怕他这个位子也不会坐稳了。” “那,现在可能解决了?” 淮清摇摇头,说:“我本就是铺着长线,想更好更稳定的解决君策,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不能了。” “你可有其他办法?” “也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只是需要我斟酌一下,看看如何更好一点罢了。” 柳丞点头,说:“如此,等你有什么需要办的,告诉我便是。” 淮清点点头,说:“事情就先这样吧,等我睡一下再说,有些累了。” 柳丞没有说话,只是帮着淮清拿了个薄被盖在身上,然后见她睡着,便离开了。 刚出门,翠微的声音就从柳丞的背后响起:“你怎么出来了?姑娘呢?” 柳丞回头,嬉笑着,小声说:“姑娘睡着了,我这不就出来了。” 翠微一愣,本想着去回了君晟,再跟淮清回一下的。可现在开来,她只能等着淮清睡醒了再说了。 柳丞见翠微没什么大事,也就放心了,找了个借口,便跑了。 连着一些宿醉,淮清这一睡便是到了下午。 迷迷糊糊的醒来,淮清有点分不清了。 等到清醒过来,淮清才慢慢坐起来。 睡了一觉,终于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也不再是无力的样子。 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淮清下榻,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温热,看来是有人新送来的,没有多久。 第四十七章全力以备(3) 才将茶杯放下,淮清就听见开门的声音。扭过头,就看见翠微“终于等到”的笑脸。 “姑娘可算是醒了。”翠微连忙上前,帮着睡醒的淮清打理。 淮清任由翠微给自己整理,笑着说:“我又不是一睡不醒,怎么跟我睡了许多时日一样了呢。” “呸呸呸!”翠微皱起眉,道:“姑娘可不许说这种话晦气的话!哪里就一睡不醒了!” “呵呵。瞧给你紧张的。” “姑娘可别不在乎,这事说不准的,莫须有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淮清笑笑,没有太在意,只是将话头引开,问道:“你回来时,陛下可有什么话让你告诉我?” “姑娘可真是一清二楚。”翠微给淮清打理好,道:“陛下让我告诉姑娘,时间大约是拖不了太久了,那帮老臣不明就里,也有些越权的过分了。但,毕竟是老臣,不好整治,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人选,只好让姑娘想想办法,趁早解决为上。” 淮清听了,没说话,脸上原有的笑意也没了,只是淡淡的坐了下来。 翠微看着淮清突然的变化,站在一旁也是无奈。 原先送来的信里写了太多的东西,也有太多的东西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所以就这信送来,也无法让太多人知道。而刚才让翠微口传的话,却是没有头没有尾,不知道其中内容的人听了也是糊里糊涂,也就是才能猜到,君晟有事让淮清帮忙解决。可具体到细节,估计不是什么人能猜到的了。 而此时的翠微,就是这样。 话是她传的,事,她可真是不知道。 不过,就算不知道事情的具体,但看着淮清的样子,也是为难与揪心。 翠微走到淮清的身边,轻轻道:“姑娘,翠微不知道您与陛下有什么事,话也是传的稀里糊涂。但翠微想说: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姑娘不必太担心。” 淮清听了,扭头看向翠微,翠微一脸的真挚表情让淮清很是动容。可惜,牵扯太大,不然也能说出来,让她也放松放松。 拉起翠微的手,淮清笑着说:“好啦。你放心便是。虽说有些为难,但我也有些数的,只是想解决的好一点罢了。” 翠微也反手拉住淮清的手,没再说什么。 翠微的担心让淮清的心情好了许多。有人挂念总比没人在乎的强。 淮清这边正式主仆情浓的时候,可另外的一边就不是这么轻松暖心的时候了。 白皇后早早的就让人将兰香请了过去。 兰香才一走进殿内,白皇后就横了她一眼。 这一眼,吓坏了兰香,“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什么请安之类的都已经忘记了。 白皇后虽然心中有些怒意,但需要知道这件事的前后始末,也就安下心性,抬手将一众伺候的人都赶了下去,只留下了亲信的两个人。 白皇后也不等兰香自己开口,而兰香的样子也似乎吓的不能主动开口了,她问道:“昨天的事,是怎么情况?好好的东西居然不起作用?还是,你根本就没有用?” “娘娘!兰香不敢!东西……东西是用过的,嫔妾也去请过陛下的!不信,娘娘可以去问问陛下身边的人,嫔妾是去过的!”兰香跪在地上,连忙的回话。 白皇后早就问过了,兰香确实在昨日去过君晟那边,而君晟也在之后去了淮清那里。 只不过,虽然都知道,也确有其事,可应该发生的什么事情,却一点都没有发生,甚至连一丁点的蛛丝马迹都不曾出现。若不是白皇后知道东西是从她这里出去的,她甚至都怀疑,兰香找到的根本就不是。 可,即便都对的上,为什么她预期的事情一点都没有发生?甚至因为这些事而引发的其他什么也没有。 安排在淮清身边人传话回来,说她昨天虽然喝多了,陛下来的时候还好,该说的话一点没有少说,陛下也略略坐了一下就走了。与平时淮清自己喝多了的情况并没有太多区别。或许有些区别,但也不过是酒喝的多点少点的区别。 如此,白皇后才不得不怀疑,兰香根本没有做什么。 不过,看兰香的样子与她那点的心眼,恐怕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又或许出了其他什么问题? 兰香回了白皇后的问话,可白皇后却自顾自的想起了其他事情,并没有真的听兰香的话。 兰香抬起头,看着那高座上若有所思的白皇后,见她没有注意自己,就立刻从旁边跟随自己来的人怀里拿出了一个物件,高声的说到:“娘娘!这就是昨日淮清用过的酒壶!娘娘可以验一下!嫔妾真的用过了!” 这一声,让白皇后略略一惊,但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将眼神投向了兰香。 果然,她看见兰香手中有一个酒壶。 这个酒壶不是一般的酒壶,这都是宫里最好的佳酿才能配的上的酒壶。而且,纵然是宫里,这种酒壶也不会很多,而大多数都是在君晟那边,而一部分在白皇后这里,再有一些,就是他们赏赐下去的。 为了配合,白皇后不止将那些东西变着法的给了兰香,也顺便赏赐了这种好酒给她,为了方便兰香做这件事。 所以,酒没有错,东西看样子确实也用来,所有的所有都按照安排发生了,可最后的结果却没有按照预期的发展。 白皇后看了看兰香,今日的她,似乎有些格外的精明。 知道自己的召唤,也知道自己所要问的事,为了说明一切,居然还带了东西来作证。 白皇后心中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小看了这个唯唯诺诺,胆小如鼠,有些身份地位不匹配的后妃。 但,小家子终归只是小家子,没有足够的背景与底蕴,也只能是个多了点心眼的人而已。 白皇后笑笑,道:“罢了,或许中间出了什么问题,也或许别的,就结果来说,并没有任何区别。” “那,皇后娘娘……”兰香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复又抬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白皇后,道:“如今事已至此,那嫔妾日后应当如何自处?” “如何自处?”白皇后也是从未想过。 可看见兰香如此询问,白皇后也是思虑了起来。 按说,按照原本的计划,此时的夏淮清早就成了君晟的人,不论她是否愿意,不论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即便君晟真的可以放弃,她也是个被最崇高的男人宠幸过的,这世上,在无人会愿意接受这样的一个残花败柳,更加是被君晟宠幸过的残花败柳。纵然有人不忌讳她是否完璧,也不可能与君晟共享,这是个不可逾越的鸿沟。 更何况,君晟是不会浪费了淮清的才思,一定会以此,将淮清深深锁在这个皇宫之内,任她是什么人都不会离开这里。这样,白皇后就能为君晟解了一道难题,而她的后位也会因此更加牢固。因为,君晟不会为了淮清变动后宫,也不会影响他与白皇后身后的家族势力,而兰香也会因此与淮清有些嫌隙,只得依靠她。那么,此时的全部主动都掌握在了白皇后手中,也就不会有任何其他变动。 然而,一切都始料未及,并没有按照她们所预想的那样发展。 没有按照计划发展,那么结果也不会按照计划的来。 如今,兰香已经做了这么多事,以淮清的心思,不会不知道兰香做了什么,也不会不知道兰香身后的就是白皇后。那么,兰香这枚棋子的作用也就是微乎其微了。 白皇后无所谓,这么个人,后宫中将会很多,她坐稳后位,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 可对于兰香,她就再没有后退之路了。 第四十七章全力以备(4) 没了淮清的影响,她只有个襁褓中的玖儿,又不是什么得天独厚的皇子。所谓子凭母贵,她如此出身,日后玖儿不受欺负也就是万幸了。更何况其他的事? 望着殷殷期盼的兰香,白皇后也是有些踌躇。 一个皇子,不论是什么身份背景的皇子,到底也是个皇子身份,她不管不问,总归是不好的。 白皇后的踌躇,让兰香的心跌落到了谷底。 她不再是那个没有心思的小丫头了,莫说深宫之内,就是原本的皇子府,她见的也太多了。原本还有淮清的照拂,如今也让她一手摧毁。没了可以依靠的人,她想将玖儿平安无恙的抚养长大,简直是难如登天。因此,她很想依靠白皇后,她可以不争宠,可以避世,也可以做一些她从来都不曾想过的事,只求能够让她将玖儿平平安安的抚养长大。 可,表了衷心,做了错事,将自己逼到无路可退了,兰香却发现,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颓败的跪坐在地,兰香低头垂泪,不为自己,只是想着玖儿以后的遭遇。 “唉。”白皇后看着如此模样的兰香,她也是身为人母的人,自然知道兰香的想法与感受。 “罢了。你切起来。”白皇后说到。 听到白皇后的话,兰香猛地一抬头,竟有些不知所措。 白皇后招了招手,她身侧的心腹便走了过去,将兰香扶了起来。 看着兰香梨花带雨的样子,白皇后也是略有心不忍,说道:“本宫也是为人母,自然知道你的想法。虽然事情到了现在这步田地,也没有办法。但本宫会帮衬着,好歹玖儿也是个皇子。” 兰香听闻,先是不可置信的望着白皇后,经她点点头,便一发不可收拾的痛哭起来,连礼节都忘了。 白皇后也不为恼,只是任由兰香哭个痛快。 之后,也不过是兰香的千恩万谢,白皇后好言相劝,将兰香打发了去。 兰香走后,白皇后也自己思虑起来。 君晟对淮清的心思,到底是真心喜爱,或者其他,都不是什么问题,但想留下淮清的想法却是一定的。 这个留,可就有太多的方法了。 只是,白皇后却拿捏不准君晟的想法,这个留的方法只能自己摸索着,却又不能太大的动静。 这次的事恐怕就只能这样了。 不过下次想要用同样的方法,恐怕对于淮清是不可能的了。 棋子,既然曝了出来,就不可能再用第二次。如果可能,那她也没必要这么费尽心思,想这么多的办法了。 白皇后的心腹送走了兰香,转身回来,轻柔的给她揉着眉角,说道:“皇后娘娘,这是有什么难事?” “唉。”白皇后叹气,道:“这个女人啊,太傻了不好,不够灵透;可太聪明了也未必是好事。” “您说的可是那个夏淮清?” “如那个夏淮清一样聪明的女子,可真是不好。” “这奴婢就不明白了,既然是聪明人,为何想不明白?” “呵呵。”白皇后一笑,道:“世人觉得聪明人都会想着法子往这偌大的皇宫里进,自以为千好万好。可真正的聪明人,莫不是万般远远的走开。” “这......“那奴婢不算太理解,说:”可娘娘您......“ “我?我不过是不得不进来而已。” 白皇后摆了摆手,没再说下去,转身入了内殿之中。 对于兰香的后话,也不过是在白皇后的照拂下,不好不坏的守着君玖,过完下半生罢了。 话说两边,白皇后解决了兰香这边的事,而淮清这边却为难的很。 说起来简单,解决了就好。可事情却不失那么容易解决的。 淮清愁眉不展,直到晚间,柳丞再次偷偷进了内寝。 “怎么,还没想出来办法?”柳丞坐在了桌旁。 淮清摇头,说:“也不是没办法,只不过这样做了,无非是打草惊蛇,以后的事会有变卦。” “不能提前么?” “提前?也不是不行,但那要看叶晗那边做的如何了。” 柳丞点点头,说:“今晚我出去问问。” “好。”淮清也点头,说:“另外,你去跟叶晗说,看看能不能推一把,让君策顾忌少点,冲动一些。” “好。” 说罢,柳丞就走了。 淮清看着柳丞消失的背影,叹气。 一夜无话。 转天早晨,淮清由着翠微伺候起身,本来想着柳丞恐怕一夜不好赶回来,也就没有说什么。 一出门,就看见柳丞装扮着那身太监衣服等候她了。 淮清心里微微惊讶,却也没说话。 等安安稳稳的把事情都安排好,打发了翠微离开,淮清才低声问:“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 “事情可都跟叶晗说好了?” “说起来也是你的福气,叶晗已经把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只不过一直等不到你的信,所以就想办法劝着君策,所以才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淮清一听,笑了,说:“这可倒好,省心省力了。” “确实。” “那你可都跟他说了?” “说过了,叶晗说,他会去跟君策说的。不几日就可以收网了。” “终于是可以收网了。” 淮清心中最大的石头也算放下了。 柳丞微微上前了一步,找了个合适的角度,让淮清靠在身上。 “这下,你也可以离开这里了。” “是,终究我是要离开这里的。” 柳丞心中也是很高兴的,刚要说什么,却停了下来,低声说:“来人了,你先闭上眼睛。” 淮清没再回话,只是闭上眼睛假寐。 远远的,翠微就看见淮清半靠着“荣祥”,赶忙走上前,见淮清闭着眼,就轻推了两下,小声喊着:“姑娘?姑娘?” “嗯?”淮清假意迷蒙着睁开眼,定定地看了看翠微,然后笑着说:“我这是睡着了?” 翠微蹙眉,道:“姑娘这是怎么地了,莫不是病了?” 淮清摇头,说:“没什么事,有些乏而已,不必大惊小怪的。” 翠微看了一眼已经错开身的“荣祥”,低头说:“那姑娘也要回去的好。这在外面让人家看见了,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子了。” 翠微话里藏着话,淮清怎能听不出来。 淮清一笑,说:“你啊,你以为我再小心又如何?这宫里的人,多半恨不得我赶紧离开,或者名誉扫地,肯定各种找我的错处,或者没错找错。无妨了。” 翠微叹气,可不是如此。 淮清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反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翠微这才想起来,一边拉着淮清,一边道:“陛下来了,我这一紧着姑娘,就都忘了。” 淮清也不恼,由着翠微将她拉走。 一边走,淮清一边大声说:”荣祥,去上壶好茶给陛下。“ “哎!”柳丞应着身份的去了。 淮清跟着翠微紧赶慢赶的走到了大厅外,翠微停下来,一边让两个人顺着气,一边给淮清整理。 淮清缓了缓,说:“行了,我赶着过来的,还能要多好看不成?” 翠微不停,说:“那也要规矩一些,陛下面前不要失宜的好。” 摇摇头,淮清没再说什么,直到气息平顺了,翠微也打理好了,才漫步走进大厅。 “见过陛下。”淮清见礼,翠微跟着身后。 君晟笑笑,说:“免礼了。” “谢陛下。” “坐吧。” 淮清坐了下来。 随后,柳丞低着头,端着茶,送了过来。 翠微怕他出差,自己接了手,递给了君晟与淮清。 君晟轻吹,细细地品了,称赞道:“果然还是淮清这里的茶味更好一点。” 淮清轻笑,说:“都是陛下送来的茶,怎会有什么差别?” “呵。”君晟笑笑,说:“你就从来没有应承的时候。” “若是真的,淮清自然应承。但说到不实的,淮清可没胆子应。万一什么时候被有心人查出来点问题,我可是欺君。” “谁敢?” “陛下这是明知故问,还是要我一一点出来?” 君晟被将了一军。 第四十八章时不我待(1) “清儿......”柳丞有些难掩地脸色泛红,依旧低哑的声音,说道:“送开吧,让我出去透透气。” 淮清脸色也是涨红,却不肯放开手。 她也知道,柳丞或许出去放松一下便能够平静下来,她也不是个纵情的人。只是,如果短暂的平息不能让柳丞平静下来,那可能就如同她当初一样,要浸冷水。或许,这一夜,他都没办法安睡。 冬日里的冷水,冰寒刺骨,她不想他这样遭罪。 柳丞有些无奈,他也不能太用力地扯开淮清的手,那样或许会伤到她。 这样的僵持,让柳丞原本就有些无法控制的情绪再次翻腾。 柳丞微微低下了头,带着令淮清同样灼热的气息,问:“清儿,你可知,这样下去,我也没办法保证什么。” “嗯......” “这样,不好。” “嗯......” “你......”柳丞被淮清似有似无的无动于衷弄得无从下手。 “柳郎......”淮清在柳丞被逼迫得想要挣脱的时候,开口道:“冬日夜寒,冷水更加刺骨,那样对你的身体不好。” 柳丞没有回答。 淮清涨红的脸更加红了些,说道:“我也不愿你如此忍耐......情到深处,自难抑,我明白......所以......所以......” 后面的话,淮清再是不保守,也说不下去了。 柳丞心中酸软,身体再也不受自己的控制。 芙蓉帐暖,春宵漫漫。 平息了热情的两个人,在床幔之下,相拥而卧。 柳丞轻轻吻了淮清的额角,有些自责的问道:“可还好?” 淮清微弱的点了点头。 “都怪我,你才......虽然已经好些了,我却不知足......” “让我歇一歇。“ 柳丞便没了话,只是揽着淮清静静的躺着。 过了一阵,淮清乏力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 她说:“我知道你想的。” 柳丞的手臂又紧了紧。 “这是人伦。何况我也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好。” “可......” “嘘!”淮清打断柳丞,继续说:“你的顾虑我知道。真的,这些都没什么。” 淮清翻了翻身体,靠在柳丞怀里,说:“你并不是单纯的想要我,你是心底里有我,才控制不住这种事。既然是因情而发,那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我不想你因此伤到了身体。”柳丞终于说上了一句话。 “你情我愿的事,而且我也不想你因此伤身才是。” “清儿啊!” “我们都不是圣人,做不来那些心如止水的事。既然做不到,那就把自己认为对的事,在对的时间做好就可以了。既然觉得对,那就不要有什么悔过的想法,那才是不对的。” “好。”沉默了一小会儿,柳丞坦然。 淮清浅浅地笑了笑,寻了个安逸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她有些累了,在相伴一生的人身边,她才有这一丝的宁静与放松。 柳丞感受着身上的重量,知道淮清已经睡着,才慢慢放松了神经,缓缓入睡。 翌日,淮清被翠微的轻呼声叫醒。 一开始,她有些茫然,然后一度紧张起来。发现身侧在就没了人,也没有什么遗漏的破绽,才松了口气,让翠微进来。 屋内有些许的异样,翠微能够察觉,但她也分辨不出来什么,只能赶紧走到淮清的床边,一边伺候淮清起身,一边隐隐观察淮清。 淮清收拾妥当,问:“你今天是怎么了?” 翠微答道:“姑娘昨夜可觉得有什么不对么?” “哪里不对了?”淮清奇怪。 “或许是奴婢想多了。”翠微没想继续说。 “你把话说明白了吧。不然我也是一知半解,不知道你想问的。或许你想的没错呢?” “那奴婢斗胆了。” “你说便是。” “今日进来开始,奴婢就觉得姑娘的房里有些不太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奴婢也说不上来。又担心姑娘,所以才想自己看看,少给姑娘添顾虑。” 淮清一听,心中顿时了然。 哪里奇怪?不过是...... 淮清有些赧然。 喝了些水,掩饰了自己的不自在,淮清才平整了脸色,说道:“没什么,如果有动静,恐怕我也不能安稳的睡上一夜。” 翠微点头,没再说什么。 午后的时候,淮清和柳丞终于有了些独处的时间。她有些恼羞地责怪柳丞。 柳丞也是含着笑,无奈。 才过去大半天的功夫,淮清就把自己说的话吃了回去。不过,也只是小女子的反应而已。 又安排了些事情,柳丞才在翠微来了之后,离开了皇宫。 等到再见到柳丞的时候,淮清便知道,事情已经都安排的差不多了。 终于,就要离开这里。 淮清的心情有些激动。 柳丞看着淮清难以掩饰的激动,心底也是暗自高兴。 他们都在庆幸。 如果只靠淮清一个人的力量,恐怕这些事情还很难做到。 哪怕她把事情都告诉君晟,不受控制的变局,也会让她的全部计划变得不可兑现。 幸好他们找到了她,所以很多事情都变得很简单。 淮清的好心情让她的笑容越发明媚,让翠微也跟着莫名的开心。 晚间,翠微服侍淮清休息,笑着问:“姑娘这一天都高兴的很,莫不是有什么好事?” “对!”淮清高兴的应着。 “可能说说?让奴婢也跟着一起高兴。” 淮清一愣,然后继续笑着,说:“你只要知道我高兴便好。其他的,少知道最好。” 听着淮清的话,翠微的笑容低落了一点,但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便离开了。 看着翠微低落的笑容,淮清心里也不好受。 可,有些事情,翠微不知道的好。 虽然,其他人不一定能认为翠微是排除在外的,但总好过知道了事情,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下,淮清突然发觉,她的离开,不仅仅是她自己的事情,这个寝宫范围内的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特别是近身的人。 她不是薄情的人,做不到只身离开,不管不问。 叹了口气,淮清开始思索这些人以后的事情。 柳丞悄声进来的时候,淮清明亮的睁着双眼,毫无睡意。 “怎么?还不休息?” “在想些事情。” 柳丞脱了外衣,躺下问:“又有什么事情?” “方才翠微问我为何今日如此高兴,我却不能说明,只想他们远远的不知道就最好了。” “确实,知道的少,总归对他们有好处。” “可,只是不知道,还是不够的。” “为何?” “他们或许真的不知道,但除了我们,谁还会真的这么认为?特别是翠微,在我身边如此久了。” 柳丞默然。 “所以,除了他们不知道,还要想想如何安排他们。” “如此,也是要辛苦你了。” 淮清笑笑,道:“总归是因为我的原因,辛苦些也是因该的。” 柳丞轻揽着淮清,没说话。 淮清也顺势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靠在了柳丞怀里。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都大概明白彼此的想法。 这种淡淡的感觉,让两个人很舒心。 冬夜寒冷,两个人相依,便不再是寂冷。 第四十八章时不我待(2) 冬去春来,在柳丞来来回回的出宫进宫的过程中,渐渐走过。 除夕夜,君晟心情奇佳地邀请了淮清一同参加。 淮清带着柳丞,坐在当中,受着各种讥讽的声音,安心的吃好喝好之后,走了。 柳丞陪着淮清往回走,低声浅笑,道:“你这吃了就走,也真是太不将君晟和这皇宫里大大小小的妃嫔放在眼里了。” “我就是放在眼里,又如何?”淮清撇撇嘴,说:“我走了,省的君晟有事没事总点我的名字,好像不时时刻刻让人知道我的存在就不舒服一样。” “确实,这么一会,他当真提了你不少次。” “还有,他的那些女人,都恨不得让我赶紧消失。” “你与他们有什么瓜葛?” “若是有些姿色,也算以色惑主;可偏偏,我连个宫女的样貌都比不上,却独独受君晟的侧目。“ “那又如何?” “女子往往以‘才貌’二字为佳。样貌绝色,便让其他女子无可奈何。才情更是难得,而且能够入宫的才女,无不是相貌上佳。可你看我,与这二字哪里有上什么关系?既然无关,却让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求而不得’,那真真就是该死。” 柳丞暗自摇头。 如此能直言不讳地说自己种种不是,大约也只有夏淮清了。 哪个女子不都是将自己好的一面展露给外人的? 而夏淮清,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哪里比常人更好,也没有觉得自己的不足比谁低的多。 也正是如此出人意料,才会引得他莫名地想与其共度一生。 除夕夜还浓,淮清回到自己的地方,将所有人都遣散了自己去寻乐子。 本来翠微还不想走,但一是被淮清催着送走,另一是被一群小丫头们拉着不得脱身,才万般无奈的跟着离开了。 这人一走,整个玲珑宫,似乎就静悄悄地,只剩下淮清和柳丞。 虽说赶走了不少人,但淮清知道,这宫里上上下下哪里只有那些她看得见的人?只不过,都是些不能在明面上走动的人罢了。 还有,翠微就是走了,恐怕也会安排好,让一些人稍稍留下,伺候她的茶水干果,等她回来再带人接手。 手里抱着翠微临走前留下的暖炉,淮清站在门前,看着外面似乎热闹非凡的景象,呼了一口气,带起一片白色的雾气。 “小心门口太冷,进去吧。”柳丞悄然地站在淮清身后,低声问道。 “过来年,大约我已过了二十五岁,而你也是三十的人了。” 柳丞没有回答。 “你才寻到我的时候便说,你我的年岁已经不小。可算算,我们也才过了小半个人生。” “你或许还算双十,可我却……” “没什么的,若有心,纵使只有一年,也是好的。” 柳丞心中大动,但也是甚为感触。 虽然这些年,他和她总是聚少离多,更加因为中间的一些变故而一直不曾再见,可心中的情分却如陈酒一般,愈发的浓郁。 小心翼翼的给淮清披上了斗篷,递上手背,引着淮清进了内厅。 爆竹声、烟花声,响彻了皇宫的夜,年纪尚轻的小一些孩子们都热闹的高兴着,各宫妃嫔大多也是端端庄庄,自皇后往下,无一不是各自端坐,只有一些性子跳脱一点的,年纪小一点的,才互相小声的说上几句而已。 君晟看着满目的人,看着一片祥和。 偏偏头,看着早已人去的座位,目光若有所思。 白皇后一边喝着酒,一边暗自的也看了看君晟的反映,眼神中也是闪烁不断。 而更多地人都注意到了高座之上的两人,各自都有不同的所思所想。 一场夜宴,不论有没有淮清的在场,都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除夕夜过后,就是君晟各处的封赏。 淮清这边也有,而且是随着君晟一同到的。 谢了恩,君晟也是高兴的很。不论如何,他都觉得,夏淮清,也不过是个左右不了皇权的普通人而已,一个女人而已。 上了茶,淮清也不太说话,君晟只是笑着品茶。 淮清面上虽然没有表现,但心中却是警醒。 不等淮清想出来什么,君晟说道:“新春已过,不止何时能坐收渔翁?” 淮清一愣,回道:“不远,只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君晟点点头,也没多说。随口又问了问淮清的其他事,也就走了。 君晟一走,淮清仿佛有些失了魂一般,呆坐着。 翠微小心翼翼的走进,轻声问:“姑娘......姑娘......” 淮清愣愣的转过目光,看着翠微,但又好像没有看见她一般。 翠微有些着急,拉起了淮清的手,忙问:“姑娘这是怎么了?平时陛下来了也无妨,今天怎么就变了个人一样?” 淮清不语,渐渐聚集了目光,看着翠微着急的神色,摇摇头。 “难道陛下有什么为难姑娘的事么?” “翠微,不要问了,我想静一静。” 不理会翠微后面的呼喊,淮清神色不定,步履不稳的走回了卧房。 翠微担心,却又不敢上前。 她知道,她知道的关于淮清与君晟之间的事情太少了,少到连求助的地方都没有。 求助? 翠微突然顿了顿。 兰香早就成了兰妃,地位超然,又出了很多事情,必然是去不得。 再有,这宫里,与淮清交好的,实在是...... 香贵人! 虽然交往并不紧密,但实打实的淮清与左香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也只有她和淮清的关系好一点,若是相求,也只有她! 翠微望了望早就消失的淮清,转头跑了出去。 话说淮清,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跑回了卧房。 一进门,淮清就跌坐在桌旁。 柳丞四处看了看,确定无人看见,才闪身进了去,把门带上。 “你今日是怎么了?”柳丞给淮清倒了杯茶水。 淮清一口饮尽,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柳丞皱眉,问:“此话何意?” “呵!”淮清讥笑一声,道:“虽说这天下分为众多国土,但现在这脚下,是谁的帝王,便是谁的。我努力逃脱,也不过是从小地盘跑到了大地盘去。” “这......”柳丞语塞。 淮清摇摇头,道:“你也不用想什么,现在的事已经变数太多。我等不及了。” “要我去么?” “只能你去,你去告诉叶晗,时机实在不等人,虽然并不理想,但也不得不开始了。” 柳丞点点头,悄然走了。 翠微找到了左香,左香听闻是淮清身边的,便让人带了上来。 见到翠微,左香笑着问:“这淮清又有什么好事叫我?” 翠微半低着头,左香看不到翠微的神色,只听翠微道:“劳烦香贵人借一步说话。” 左香一愣,知道翠微定有秘事告知,就遣散了伺候的人,只留下了心腹。 “你且说,淮清怎么了?” 第四十八章时不我待(3) 翠微双目微红,跪倒在地,道:“今日陛下去了玲珑宫,与平日也没什么太多区别,但陛下一离去,姑娘便失了魂一样。还请香贵人移步,去看看姑娘,若是有需要,还请帮忙劝慰一下。“ 左香皱眉。 平日里,君晟去淮清那里也是常事,可今日这般,实在令人费解。何况翠微说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难道...... 左香不敢细想,对着翠微道:“你且回去,时间尚早,我这尚有些事还要去忙。晚一点我会过去,你去预备预备。” 翠微应诺,擦了擦泪水,走了。 新春之时,左香确实还有许多事要忙,只能等到晚一点,才能去。 淮清躲在寝室,慢慢平复了自己。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没有什么可以预测与计划的,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等淮清才走出来,翠微便前来通报:“姑娘,香贵人来了。” 淮清愣了愣,叹了口气,拍着翠微的肩,道:“翠微,我没事,以后,再也没必要去麻烦他人。” “可是,姑娘......”翠微欲言又止。 “我自己的事,只有我自己能解决。”淮清拉起翠微的手,道:“如若我自己都无法解决,你就是求去了整个皇宫,也无人能解。我只是一时有些为难罢了。“ 翠微还是担心的神色。 翠微拍了拍她的手,道:“翠微,我知道你对我关心。有些事你不知,也是福气。” 听到这些,翠微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多问。 暗自叹了口气,淮清也只能劝慰到这里。 赶到前厅,淮清扬起笑意,道:“这新春正忙,你可有这闲工夫来我这?” 左香喝着茶,听见淮清的声音,立刻放下茶碗,道:“若不是紧着点时间,我哪里能来?” “你赶的可真是好,这个时候又不能让你坐坐就走。” “可不!我要不是图这个,我晚点再来就是。” “说吧说吧,你又想在我这里吃些个什么?” “也没想吃什么,倒是这天气冷的吓人,还是来个锅子热气腾腾的好。” 淮清用手点点左香的额头,吩咐翠微准备东西。 “若是平日,恐怕还真能让你为难住我,但这个时候,我也大多爱吃火锅,热气腾腾的,又不麻烦,厨房里倒是总准备着东西,很快就来。” 左香招招手,有人上前送来了一坛酒,放在桌上。 “有菜无酒,那可不行。我这是家里送来的好酒,你也尝尝。” “必然是要尝的。而且你拿来了一坛子,可就留下吧。” “瞧给你小气的!” 淮清与左香坐在前厅,品茶聊天。 没多久,就有人来请二人去饭厅,火锅已经准备就绪。 辣味满溢,让人的味蕾不断受到刺激,酒便成了最好的解辣之物。 没多久,左香便看着淮清的眼,不只是熏的,还是醉的,亦或者其他什么缘由,微微的红。 左香叹了口气,一边小酌杯中酒,一边问:“你又是何苦?” 淮清本能的一愣,转而才笑笑,同样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仰头喝下一杯酒,说:“我哪里自苦了?只不过你们希望的事,并非我希望的罢了。” “陛下对你青睐有加,你为何偏偏总是拿着个腔调?就不怕那天陛下恼了,不再这般?” “他青睐的并不是我。” “又瞎说。这宫里,谁不知道你在陛下面前可以免礼,又有诸多待遇。” “待遇?比妃嫔要高的待遇就是好了?” 左香想了想,道:“这天底下,哪个女人不求个如意郎君?若是没有,就要退一步再找。我这辈子已经是耗在这宫里了,那既然我能够吃好喝好,还有足够的权利,哪里不好?” “在你看来,这就是你的退而求其次。”淮清摇头,道:“而我,哪怕是退而求其次,也不是这里。” “不在这里?”左香愣了,问:“普天之下,哪里还有比这里更好的退身步?” “天大地大,我宁愿去天下慢慢走,慢慢变老,吃喝随意。只求自由自在,心随身动。” “心随身动......” 左香慢慢放下了即将放到嘴边的酒杯,似有所想。 淮清也没再说话。以左香的才情,不难想得到她要的。 火锅中热气腾腾的锅底在翻滚,两个人无语,只听得见“咕噜咕噜”的声响。 过了一阵,左香才又端起来酒杯,一口饮尽,道:“这是多少人的念想?可又有多少人达到?” 淮清笑笑,道:“是没多少人达到,但我总要试一试。不为瓦全。” 左香暗自吸了一口凉气。 淮清的话可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何苦来哉?” “左香,我与你这几年相识,也算半个知己。你知我说到做到。” “唉。”左香叹气,道:“翠微来求我,只说你神情恍惚,她似乎又知之甚少,才让我来看看你,顺便如果能够劝慰,也是好的。可如今看来,我越发的不知道该如何劝你了。” “翠微知道的也并不多,虽然是我贴身伺候,但很多事我也是让她退了出去。我可不想有一日,她因为而受到牵连。” “你想的虽好,但实际上,你就是不想,也不会有人觉得她一无所知。” “知道了只会让她更加为难,不知道,也不过是皮肉之苦,再不然也就是一命。” 淮清倒了酒,喝下,继续道:“我已不能两全,就只能求得她少受些罪吧。” 话都说开,左香也不想再问,问了也多半得不到什么结果。 二人又喝了些酒,左香道:“行了,今日的酒就喝到这里吧。到底在新春,好些个事还让我操持,我就回去了。” “好。” 淮清喊了人收拾东西,送左香出门。 二人的酒喝了不少,但都还算清醒,吩咐了人请来软轿,送走了左香。 遥遥地望着左香离去的背影,淮清心中也是一叹。 她知道,将来的事,她牵连的哪里是只有翠微一个。这些个与她关系较好的人,哪个不会受到牵连呢。 回了内室,淮清和衣靠在床上,似睡非睡。 “哐当”一声,突然惊到了淮清。 这内室,基本除了门外有人会敲门引起大声,哪里还能来这么大的动静? 除非...... 柳承! 淮清连忙起身,连鞋子都忘记穿,便往后窗跑去。 果不其然,柳丞半跪在地上,隐忍地咳。 淮清赶过去,将人扶起,还不等问话,就听见门外有人问:“姑娘,可是发生了什么?” “无事。”淮清扬声答道:“踢掉了点东西,你们不用担心。下去吧” “是。” 淮清一边小心的扶着柳丞,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无事,人都走远了。” 柳丞略略低哑着声音道。 淮清也没再看什么,专心将柳丞扶到床边靠好。 “你这是怎么了?”淮清也不敢大动,不知道柳丞到底哪里不好。 柳丞摇头,道:“我没什么事,只不过今日回来的早,白日里侍卫多,我不小心踩到了,一只猫的尾巴,引起了点小动静。” “这哪里是小动静?”淮清急了,倒:“这宫里是最见不得生人的,你这样,怕是要大打一场了?” 第四十八章时不我待(4) “还好,人不多,我没敢大动,引开了人,跑了回来。” “那你可是受伤了?” “一些内伤,不碍的。” 淮清着急,可又无可奈何。若是外伤她还能帮忙包扎,这内伤,她实在是不明白。 柳丞拍拍她,道:“我身上有锦秋给的上好的药,你帮我送点温水,我服下,明日就没事了。” 淮清点点头,到桌边摸了摸茶壶,已经凉了,只好扬声道:“来人,给我送壶热水进来。” 外面有人应答。 淮清又跑回来,说:“一会进来人,恐怕你这样不妥当,我给你送到后面屏风等一会。” 柳丞点头,慢慢想要起身。 “哎!”淮清一把扶住柳丞,道:“你就不能让我扶你一下么!” 柳丞小声咳嗽了一下,道:“你还是自己先将鞋子穿上吧。冬日里冷,你身体受不住寒。” “我送完你再穿。” 柳丞无奈,也知道时机不等,只得先去了后面。 淮清送完柳丞,回来将鞋子穿上,坐在了桌边,眼看着床上并没有什么地方不正常,才吐了口气。 没多久,有人就送来了热水,将冷掉的水壶又端了下去。 淮清端着温水,向后送给柳丞。 柳丞从怀里拿了一个瓷瓶,倒出药丸,服下。 淮清放好水杯,问:“这药要多久才能见效?” “午后就可以了,我晚一些再调息一下,会好的快点。” “那你这几日就不要再奔波了,不在乎这几天。” 柳丞想了想,也知道自己这样可不容易再躲过侍卫,点点头答应了。 淮清见柳丞的脸色见轻,知道药效慢慢发挥作用,心中才安定了下来。 二人在室内静坐了一阵子,柳丞缓过了气,才慢慢道:“我已经和叶晗等人商量完毕,他们近日就会让君策冒险策反,你要注意如何稳定下来后续的事便好。” “我知道了,你就不用再担心其他的了,养好伤要紧。” 柳丞点点头,闭幕休息。 淮清没有再打扰柳丞。 初春料峭,众人都还在为了躲避初春的寒冷的时候,便惊闻,皇六子,现如今的王爷,居然谋反,旗号却是君庸无能。 这旗号,让众人暗自嘬牙。 君庸无能?君晟并无大的动作,但百姓安居乐业,也没有什么其他必要,怎么能算呢? 再者,君晟虽然没有什么建树,可勤政为民,百姓大多很乐意有这样一位君上,谁不想丰衣足食,却又不用家里出人卖命去换来财富? 可君策的旗号,偏偏就是这样,让人不觉,这谋反,到底是想要如何。 不管前因后果,到底是君策反了,那既然有人反,那君晟就必须镇压。 朝廷忙忙碌碌,各种人员变动,财务兵员,无一不为了这档子事殚尽竭虑。 这下,君晟是忙了,哪怕不是真的很忙,也要装装样子,给天下一个表率。 没有君晟时不时的来,淮清也相安无事。 这一切,风云不断。 虽然君晟没来,但淮清也没有真的平淡如水。 这不,日头正好,外面百花初放,淮清难得高兴一些,便穿了厚衣,带着翠微到园子里逛逛。 不巧的是,君晟早一次的夜宴众臣之女之后,便封了贵人的蒋纤,就同样出现在了这里。 “哟,我说这是谁,原来是陛下眼中非同一般的‘淮清姑娘’啊!” 蒋纤那黄鹂般脆生生的声音突然从侧面冒了出来,让淮清心中一顿,便转身笑迎过去,躬身请安道:“见过纤贵人。” “可别!”蒋纤虽然冒进,但不傻,知道淮清这礼要是真的做足了,她也难免让人说闲话,立刻出言阻止了淮清。“礼就免了吧。” 淮清也没真想请安,就坡下驴的就起来了。 “今日不知纤贵人也来着花园之中,冒犯了贵人,淮清真是罪过。” “也无妨。”蒋纤抬手,摆弄着头上的装饰,侧了侧身,说道:“这园子又不是我宫里的,哪能不让别人来。” “多谢贵人不计较。” “哼。”蒋纤算是应了淮清的恭维。 可后面,二人实在是没什么话可说,淮清也懒得与这样的人说话。 顿了一会,淮清见二人没什么说的,便道:“既然贵人来赏花,淮清便不再叨扰,这就离去了。” 说完,也不等蒋纤发话,就带着身边行礼的翠微离开了。 “这个贱人!” 蒋纤小声骂道。 然后,蒋纤便被周围的下人劝着离开了。 谁都知道,可以私下里恼,但不能够真的对淮清做什么,否则,君晟的怒火谁都无法想想。 离开了花园,蒋纤还是气恼不已,但转念一想,她又笑了。 下人不解,却也没有多嘴。 蒋纤出身不低,入宫又是隆恩不断,有些脑子,收拾的身边人服服帖帖。 蒋纤转身从花园中离开,直接去了玲嫔那里。 玲嫔看不惯这些后进的妃嫔,但对这个蒋纤倒是另眼相看。 不为别的,只因蒋家和她陈家是同一边的朝臣,互相关系也算亲密,所以她对蒋纤算不得好,却也不差。加上蒋纤刻意的奉承,让玲嫔心中总是顺气,也就多少待见的多一些。 一进宫门,玲嫔便差人奉了茶,一边喝茶吃茶点,一边问:“这几日天冷,你都不怎么来本宫这里,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蒋纤手中托着茶碗,低头顺目的,道:“确实,近几日都有些冷,嫔妾虽然不怕天寒想来给娘娘请安,但怕娘娘因为嫔妾受寒,那就是嫔妾的罪过了。” “算你有心。” “为娘娘着想也是应当的。” “尝尝本宫这茶,也算是陛下赏赐下来的好茶,初春的新茶,怕是你那里的新茶要等等了。” 蒋纤做样地品了品,道:“果然是好茶,甘而香醇,陛下对娘娘是一等一的好呢。” 玲嫔笑笑,把玩着手中的护甲。 蒋纤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碗,叹了口气。 玲嫔挑眉,问:“好生生的,怎么在本宫这里叹气?” “娘娘!”蒋纤抬头望着玲嫔,道:“娘娘可莫要生气,嫔妾可不是因为娘娘叹气。” “哦?那是为何?” “这......”蒋纤迟言。 玲嫔会意,摆手让周围伺候的人都下去了,只留着心腹。 “说吧,看看本宫能不能帮你做主。” “娘娘......”蒋纤见人都离开了,便抽出了帕子,开始拭泪。 “哟!怎么还哭上了?是谁还敢给你这么大的委屈?” “娘娘,嫔妾好歹也是个贵人,家中也有朝臣,更有娘娘提携,哪有有什么人敢让嫔妾受委屈。只不过......” 蒋纤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