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刑司案》 1、月出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春江之夜景。每当夜半时分,闹区仍还是一片灯火辉煌。这江面倒映着对岸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在晚风下,泛起层层鱼鳞涟漪,不停的闪烁,充溢着城市那十分的奢靡富丽。 今晚月色如霜,黯淡光辉将天幕染成灰蒙蒙,正与江市景致遥相呼应,仿佛互诉着天宫之寂寞与人世之繁华。 夜更不知几许,江那头忽然疾速驶来一辆虎狮轿车,车头的钻石金镶极尽奢侈华贵,停在路的一旁。这时,从车上下来一个西装男子,口嚷道:“憋不住了——这大晚上真要冻死个人!”直接过去对准环城林木浇上一泡,正欲转身之际,车上陡然传来一阵躁动。听得一个男子叫道:“哎哟,她要逃!”另一个男人骂道:“妈的,小母狗,你——啊哟!”随后还有几个女子尖叫道:“你干什么——啊!” 眼看自车上逃窜下来一个披发姑娘,一副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模样;一下了车,她便发了狠的朝远处逃跑,一拐一拐仿佛提前扭伤了脚。那西装男人刚小解完,遽然大惊道:“我去,你们这一群废物——吃屎么!”一面骂,一面疾步追赶。车上人即刻冲出来三四个男人,后头还有三四个女子。这一干男人四下分散开来追捕。 那平头男子一阵狂冲,甩开了步子截在最前头,咧嘴狞笑道:“小母狗,今儿我看你往哪逃!”另有两个男子一左一右,也急急抢在路的两侧,左边那矮个子笑道:“嘿嘿,今晚小爷我还没玩够,定要好好玩弄你!”右边那胖子摩拳擦掌道:“大逼哥,周围你看着点,可别再让她逃了!”谁知,那西装男人破口大骂:“嚷你妈!连个女人都看不住,你还好意思呢!你他妈还是不是一个男人!” 那姑娘见人都来追赶,情急之下发一阵疯狂呼喊:“救命啊!救命啊!”可此时适值夜半时分,这江畔边上随处都是黑灯瞎火,哪里还见到半个路人?这当口任她如何呼救,只是这春江畔人寂寂、夜沉沉,哪个敢来?看那些个如狼似虎的男人一身酒气扑鼻,正睁着兽眼慢慢靠拢过来,一意要擒住她胡为。 当前,那西装男人一步一步逼近道:“我看你往哪逃!”左边那矮个子笑道:“抓住了你!”右边那胖子附和道:“对!”还有一个瘦猴面相的男人喝骂道:“小母狗,你还不乖乖过来!” 那姑娘情知今夜之事难了,便咬一咬银牙道:“你们、你们这一群畜生!”遂而将心一横,扭过身来直往江中一跳——如今这春江三四月天,水深而冷,谁能想到便是这一泓春江之水,直令得这么个年轻姑娘香消玉殒! 所有人都没防着她这一着,三四个男人见状,顿时慌乱道:“大逼哥,小母狗跳江了,怎么办?”其中一个男人便催促道:“怎么办?我们快走吧!”其余男人担心道:“可她……”那西装男人冷声道:“你们几个想下去陪她,自个儿下去陪着!” 平头男子跟着啐一口道:“呸,晦气!真他妈晦气!”其中一个男人仍然心悸道:“她淹死了会不会……”平头男怒道:“靠,又不是我们推她下去的!”其余男人随即应道:“对对对!我们都看着了,是她自个儿跳下去,关我们什么事!” 那西装男人骂骂咧咧道:“走走走,真他妈晦气!玩个女学生,还能玩出这么一档事来!”众人唏嘘不已,也都上了车,急急打火开走了。 夜凉如水。不知不觉中,一更过去,整个江市终于沉寂下来。天色仍如原先般明亮,这更像鬼蜮里那等苍白。只见绿茵地里灌木丛生,落下一道道鬼魅般峭楞楞的弧影。 这时,天宫拥住一轮玲珑明月,也像变得一种落寞孤单。这情景还真是: “天高云屏锁倩妆,不见娇娥夙魅凉。 杳隔红尘露铅华,忍心幽梦泪千行。 一江花月空流水,逝者如斯愁断肠。 苦叹生人随缘尽,多情还以无情伤。” 2、女学生 凌晨五点多,正处夜昼交吻之际,圆月在天。第一缕蓝幽幽的晨曦中,衍生一股欢乐曙光透过九霄显露一头,宁静而淡雅。 那时,还星分翼轸,天玑又何其明亮,仿佛要与那皓皓霁月争艳夺辉。 东辖区市刑司主楼台之西,B座第一栋三十二层大高楼。靖沂枫正坐在刑侦队长办公室小憩,忽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进来的王宇泽,急促道:“头,有新案子了!”靖沂枫遽然起身,说一声“走”。二人立马乘电梯下楼,疾步到藏车库坐上配车。这一支队其他警员业已整肃完毕,早已在此等候待命。 配车立时开动去了,出闹街,走弯桥,绕半岛,第一时间赶赴现场。那具女尸业已被群众打捞上岸。整个人泡进水里,衣服、头发都绞到一起,上面全是水草、淤泥,只见这女子浑身肿胀,肤泽也失了活人血色。 当时围观群众颇多,全被警员们赶开,又布置好警戒线。靖沂枫上前调查情况,面向群众道:“你们之中由谁先发现这尸体的?”三个热心人士立马主动站出,回道:“警官,是我们三个。”靖沂枫道:“能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么?” 其中一人道:“那时我们都在江边走路,本来这江面上起了些雾气,我们浑没多留意。当时我有些尿急,就顺这台阶下去,谁成想江面上飘浮着一个粉红物件,起初我以为是衣服。这老李呀,他站在上边等我,突然失声叫将起来,他说他看到江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当时我真的吓坏了,还以为闹水鬼呢!跟着这位大哥也刚巧路过,他也见着了。我们害怕,就呼救报警等你们来……” 靖沂枫道:“这么说,你们见这人时,她已死了?”那三人纷纷道:“是啊,人早已死了。警官,你看这都肿胀了……”靖沂枫不再发问,对赵觉亮道:“你带他们仨去做笔录。”赵觉亮当即领着这三个目击证人去到一旁。 靖沂枫望着江面周边环境,复又俯身,取出手套戴上,简单检查尸身。那王宇泽轻声叹道:“敢情又是一个失恋女子,这个月已属第三遭了。你说这人怎么恁是想不开?投江死,也难为落得个做水鬼的下场。”骨雨擎揶揄道:“失恋呗。你没谈过恋爱,自然想不明白。” 王宇泽登时不悦道:“你又来挤兑我,就你能了还!”骨雨擎失笑道:“看你——哟哟哟,急眼了不是?看来我准没说错。”王宇泽振声道:“骨雨擎,望你跟人讲话且留三分情面。难道你就不怕我咒你,有情人终成兄妹么?”夏铭劝道:“你两个先别冷嘲热讽。” 俞渐南忽道:“我看这女子不像投江自杀。”王宇泽奇道:“你这又怎么说?”俞渐南手指那具尸首娓娓道来:“这女子的腿上有伤,流血部分都是些皮外伤;你们看,她身上还缠绕许多水草,显然在浅滩处挣扎过。所以依我看来,这人定是失足掉下水。”骨雨擎狐疑道:“真是失足落水?这可就奇了,难道在江畔洗衣服时掉下的?” 夏铭道:“可我怎么觉得不是呢?你们看她这一身穿着打扮——蓝白制服装。分明是一个夜店小姐。”骨雨擎道:“你们看,她手上那一块华尔手表,少说也值千把块;左脚那一只腐国进口的戴妮丝高跟鞋,我说值五千金币没人有意见吧?” 俞渐南道:“就算她是夜店小姐,难道就不能掉下水?兴许就是她穿着工作服洗衣服,不意失足呢?又或是她下到河畔捡东西,不小心摔进河里——” 赵觉亮在旁笑出声道:“你们都错了。就我这外行人也看得出,这女子死亡时间大概就在昨晚上,你们说三更半夜,谁会独自来江边洗衣服、捡东西?”骨雨擎略有所悟,缓缓颔首道:“有道理。那她定是疯了。我看她定是一个疯子,失恋的女疯子!” 靖沂枫一直弯着身子围在尸体翻找能确认其身份之物,好像在哪见过这一身服饰,可一时又想不起来。这么折腾了半晌,他仍一无所得,遂起身道:“都别瞎猜了。渐南,你赶紧拍照,望你务必尽快查出死者的确切身份!”又对王宇泽道:“你去交通部仔细排查这一带沿江的监控,看看有没有机会找出案发情况。”又谓其余同事道:“值班警员先将尸体装车,立刻回刑司法医部!”面向骨雨擎,说一句:“你随我四处走走,看看有没线索。” 二人一同走着。看到这一江水流由西而东,上游又分诸多小泾河,有较深处,也有较浅处。两岸筑有上下台阶,现今是多数人钓鱼之所在。女尸应该是伴随水流飘至附近一带,这一来,落水点还真不好找。靖沂枫心知,一旦有人失足落水,或是自行投水;要么不会凫水,那必然生死堪忧,忽道:“我们先回去。” 骨雨擎摸摸后脑勺,不解道:“不看了?”靖沂枫道:“看不明白,还是先回车上。”二人只得重回现场。那俞渐南正坐配车里的电脑前拍打键盘,正做一遍遍人脸比对。然而,这江市妙龄女子何止百万;若这番进度,短期间怕是很难寻着。 骨雨擎喝一口水,忍不住道:“头,照他这个进速,我看得到猴年马月。”靖沂枫颔首,忽生一计道:“渐南,你即刻给江市各大闹区广播一份官方的寻人启事!”骨雨擎笑道:“好办法!这样便容易了!” 俞渐南得令,亲将女尸的一张精准人脸公布到江市各大广场的银幕上,并还写明是寻人启事。那照片经电脑高度还原,实属一位貌美女子,具白皙肤泽,两撇黛眉轻描淡写,好一双迷人丹凤眼! 左颊上天生红痣一点,玉鼻玲珑,樱桃唇不染而赤。这一副精致容颜,生动而灵气。这姑娘生前可真出落得清纯俏丽。如此年纪当在二十五以下,十七八岁以上。只可惜了红颜薄命,附诗为证: “遗恨春江怒未消,芳魂孤艳任风飘。 二十妙龄生前事,素颜靓绝惹端苗。 雅品姿媚梅颐香,青心坚贞竹节傲。 多半陬暗难留处,不堪荣辱折纤腰。” 靖沂枫问一声:“消息都发出了?”俞渐南回道:“过不多久准会有消息。”靖沂枫一人下车,又去现场勘查。他走下江边的台阶,静看江面。猜想尸体准是从西面漂流至此,只是沿途都将有可能是案发地,包括春江各支分流。不过这时,他心中还狐疑着另一问题:“那一身制服我究竟在哪里见过?”正想间,突然感觉身后有人走来,见是赵觉亮,问道:“觉亮,死者身上那制服你可有印象?” 赵觉亮很不解道:“我从未见过呀。”靖沂枫道:“你确定?”赵觉亮笑道:“沂枫哥,这错不了。凭我这记性,要是先时我见过,铁定忘不了。”靖沂枫皱眉,沉吟道:“我看了那女子,肚腹凸起,嘴腔咽喉有泥沙,断定溺水无疑了,初步估计应在昨晚。你觉得她为什么会来这春江边?” 赵觉亮道:“怕也是失恋吧。这个月已有多回,大都是夜晚喝醉酒投的江。我想那时人少,天也难救活他们。”靖沂枫颔首,并道:“我也这么想。不过为保险起见,我们还得查明死因,也好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赵觉亮支吾道:“沂枫哥,我……”似乎有话说,却不知怎么开口。靖沂枫道:“你想说什么就说,这里就我俩。”赵觉亮道:“死者虽有自溺之嫌,但也不排除他杀的可能。” 靖沂枫推测道:“这一点我也有想过。可你看,死者身上的物件,耳环、项链、高跟鞋、手表,这些加一块价值一万多金币。那可是市民将近半年的开销啊。若是他杀,没理由不劫财;劫色嘛,你想劫匪也不至于推人下水,杀人害命吧?当然也有许多可能,凶手伪装杀人,造成意外事故;或是死者遇到歹徒,不甘**,自行跳入江中。具体事因,还待查明。” 赵觉亮道:“沂枫哥,会不会是殉情?”靖沂枫道:“也不排除她最近失恋,想不开,半夜出来投河自杀。”赵觉亮瞪大眼睛道:“这么分析,自杀、他杀都有可能了?”靖沂枫道:“眼下当务之急,我们是要先查出死者的真实身份,这样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调查——”正说间,蓦的进来一个电话,接道:“喂,我是靖沂枫——啊?你查到了?这女子是个就业大学生?叫莫雅青?哦,好的好的,我马上回警司。”挂断后,说一句:“我们回刑司!” 二人赶上配车,与骨雨擎、刘方初等警员一起,由夏铭驾驶。骨雨擎道:“头,这什么情况?”靖沂枫道:“刚刚老吴来电说,适才有人去刑司确认死者,一个学校的讲座老师。”刘方初道:“头,你这效率好快。”靖沂枫对俞渐南道:“死者身份你且放放。那一身制服,你上网查查,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小范围。” 一行人回市刑司,直接去三号待客厅,见室内正坐着一位中年女人,还有三四个短发女生,样子都十分焦灼。靖沂枫上前彬彬有礼道:“你好,请问你们是?”那中年女人起身,自我介绍道:“我是江市理工大学的老师周一美,你们找到的尸体,应该是我的学生莫雅青。”靖沂枫道:“抱歉,还请节哀顺变。接下来,我们就例行公事。” 中年女人周一美深吸一口气,道:“警官,你需要我做什么?”靖沂枫道:“关于死者的情况,希望你能提供多点。”周一美道:“这个恐怕——你别误会,其实我对她的生活状况并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她是自己租房住在校外。” 靖沂枫道:“那她这些天在学校可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情绪方面,或者情感方面的。”周一美道:“近些天我看她脸色不太好,好像有些疲惫。不过她的性情倒是和平时一样,一直老老实实念书,本本分分做人,凡事都不喜出头。我看她在学校有很多追求者,但从没听说她跟哪个男生走得较近……” 靖沂枫正自沉吟,道:“这么说,她晚上并不住校?”周一美道:“是的。她不上晚自习。”靖沂枫道:“那你知道她租房在哪里?”周一美摇头道:“这是学生私生活,我并不清楚。”忽然那个碧发女生弱弱发声道:“警官,我是雅青的闺蜜,也是同学。我知道她的租房在哪,也去过几次。还有啊,我还知道她正处着一个男朋友,叫莫辰阳,就她俩住一起……哦,我以前还听说,他俩是同一个地方来,如果我记得没错,应该是个山区吧。对对对,他们是同一个村来着。我记起来了,我曾亲眼看到过她有一张小学毕业照,上面就有她男朋友莫辰阳。” 靖沂枫听完,于他而言,这可真是一个意外收获,喜滋滋道:“这么说,她身边还有男朋友?”碧发女生道:“我还见过两三回呢,真的帅死了!”靖沂枫与众同事相视一笑,旋即对这个花痴女道:“同学,既然你认得路,那是最好不过。还要劳烦你带警员过去帮忙调查——雨擎,我看就你了。”骨雨擎知道事态紧急,道:“同学,你坐我车去。”也不顾那女生是否同意,率先出门。碧发女生急急跟上,叫道:“喂,你等等我呀!” 其他人见到这一幕,都是轻松的笑了。靖沂枫又道:“周老师,我也有事要拜托你。我现在派人送你回去,你就帮忙给我找出关于死者莫雅青的履历,没问题吧?”周一美推推眼镜,笑道:“警官,你放心,学校会全力配合调查。希望你们尽快查出死因,也好还学校一个清白。”靖沂枫道:“刑司会争取早日查出真相!”双方彼此又客套了几句,靖沂枫派夏铭送他们回校。 靖沂枫打发走这些人,立马吩咐道:“觉亮,刚才他们说的话你可都做了笔录?你们几个现在赶去档案库,重新核实死者的情况,重点查她的兼职工作!”俞渐南奇道:“沂枫哥,她不是在读大学么?我们查她的工作干什么?” 赵觉亮怼道:“你真笨!她临死前还穿着工作服,我们不查她在哪工作,那怎么知道真实死因?”俞渐南挠挠头,表示不解道:“死因不是……溺死的么?”靖沂枫无奈道:“渐南,你真该跟觉亮学机灵点。”众警员皆笑,纷纷领命去了。 折腾了这么久,靖沂枫有些疲累,还肚饥,眼看着还没到饭点,只得回办公室关好门,坐靠椅上暗自沉思:“三更半夜的春江岸畔,一个女子离奇溺水而死,事实上,该女死前并未饮酒。而今又查到死者生前还有一个同居男友,他跟该女的死有没有关系?譬如失恋导致了悲剧;或是该女临死前,男友就在现场……” 一个个待解谜团萦绕在心头,还有一些事他也想不明白:“那身制服我以前铁定见过的,不然不会眼熟了,究竟是衣服商场?手机店?KTV?还是棋牌室……可惜实在想不起来是哪里了。然而,一个大学女生和男友同居,为何大晚上独独出现在春江边上?那里可是江市的僻静所在,一个女生胆子可真大……难道是当时有人约了她?这没理由啊,她一个女生绝不可能三更半夜去那种阴森森的僻静地方,那究竟为什么呢?” 这一时半会儿,靖沂枫思绪十分紊乱,忽有一双手伸至桌案上,直吓了他一跳,见是雪丽姬拿来盒饭,不由轻声埋怨道:“你怎么走路不带声啊?”雪丽姬顿时不乐意道:“你吃不吃?”靖沂枫忙道:“我吃我吃,肚子正饿着呢。”雪丽姬撅嘴道:“我这不是怕打断你思考嘛。” 靖沂枫问道:“那尸体你们法医部查得怎么样了?”雪丽姬摆好饭盒,淡淡道:“先吃饭,吃完饭我再告诉你。”靖沂枫歪头看看晃钟,失声道:“都十二点半了!难怪我肚子这么饿。”雪丽姬心疼道:“那还不赶紧吃?”靖沂枫拿起盒饭慌忙扒了几口饭,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忽的一声闷响,又冲撞进来一个人。靖沂枫、雪丽姬一齐直愣愣的望向来人,原来是冒失鬼王宇泽。靖沂枫没好气道:“着急忙慌的,也不敲门了?”王宇泽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傻站当场,想来他才意识到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靖沂枫瞥了一眼爱人,淡淡道:“别跟根棒槌似的杵在那了,有话赶紧说。” 王宇泽挠挠头,歉然道:“头,我在外面吃了点东西,还以为赶回得晚了。所以,对不起啊,丽姬姐。”雪丽姬抿嘴笑笑,丝毫不以为意。靖沂枫一面吃饭,一面道:“你是查到了一些线索?”王宇泽擦汗道:“我发回了一个视频,就存你电脑上。” 靖沂枫依言打开电脑文件,看完一遍那监控摄像。因是监控在马路中央上方,只拍到一道黑影从左往右走进街旁的绿茵地带,根据身材、走姿判断,应该是个男性。过半分钟以后,就看见死者模样的女子在左下角逆向赶去上头,双脚好似受了什么伤,跑步不甚利索——这一幕只在视频存了十五秒,两个人就都消失不见了。 靖沂枫坐那,反反复复浏览多遍,反倒不满意道:“马路监控只这么一个镜头?还只拍到一个侧面?这人都看不清楚!”王宇泽撇嘴道:“头,你就别抱怨了。我苦寻一上午,可不就是这么点收获嘛。”靖沂枫道:“所有视频你确定都查过了?” 王宇泽道:“那还有假?周边环境我都一一排查了,有用镜头只有这一幕,这还因为是侧角关系。你不知道,在那一带岔路又多,摄像头又不很够,多处地方还是视觉死角。不过这视频上那个时间段,来回车辆我倒是记清了,同时间段,前前后后行驶的车辆总共有七辆;至于行人,这大晚上又都是花草树木,可真不好查——” 靖沂枫郑重道:“那也得查,千万不能出现任何差错!”王宇泽见上司喜怒无常,问道:“头,你发现了什么?”靖沂枫道:“先说说你的感觉吧。”王宇泽道:“我觉得这个女子好像在赶路,很急的样子,好像在……逃跑?” 靖沂枫道:“没错。你看她的脚,分明受了伤。在连奔带跑途中,还不时望向了后边;我们也看到了,刚刚那黑影就是走向了右边。”王宇泽道:“这么说,当时她身后应该是有人追赶。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后面的视频却并没有发现追赶的人?难道追她的人不在监控范围,就在春江岸畔的树丛中?” 靖沂枫摸摸下巴,道:“极有这个可能!”王宇泽蠢蠢欲动道:“那我现在就去监控地点,到绿荫地带查找痕迹。”靖沂枫起身道:“我同你一起。”雪丽姬在旁插话道:“你饭还没吃完呢。”靖沂枫道:“我已吃饱了。这桌上的东西你叫人收拾一下,我回来就去你法医部要尸检报告。”当即跟王宇泽一同出门。 二人赶到地下停车库,王宇泽开车,靖沂枫在副驾驶,直接赶去监控地点。这里是春江岸畔上游,下车一看,果不其然。这附近前后岔路多,还是环城绿化地带,树木花草长姿浓密,这大白天很难看得分明;更别提大晚上,就算有人钻进去,从后边悄悄溜走,附近监控也很难拍到。 靖沂枫手指前方,道:“当时死者应该是从这里跑过去的。”王宇泽道:“那个男人又是怎么回事?他从我这里走过去,是要干什么?头,你看,我这眼前的绿化地带全是花草树木,他三更半夜进去想干嘛?”靖沂枫猜测道:“我想,要么这里有人等他;或者他下车进去大小解。” 王宇泽颔首道:“这理由看似牵强,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确实监控不到。”靖沂枫道:“既然有人在追赶死者,那出事地点铁定就在这附近!我们四下里先找找,兴许还能发现什么。” 二人开始在周遭角落细细勘查。这里确实十分僻静。花草茂盛,树木葱郁,一整片绿茵地带倒真有几条羊肠小道,而且每个出口尽皆直达春江岸畔。至于范围,他们都看仔细了;若是人不幸落水,尸体也是能够顺流漂到案发地。 最后,王宇泽无奈道:“这区域太大,我们可真不好锁定。”靖沂枫道:“没事,我心里有数。接下来,我们就重演一回监控里的那一幕。”王宇泽道:“好吧,我听你的。”二人模仿监控视频,走回马路口。靖沂枫寻摸到左面树荫下,对王宇泽道:“你是那个黑影,先走过去。” 王宇泽依言,学监控里那个黑影,侧面部分被监控拍到,直至踅到一个鸡冠花圃边上。靖沂枫喊一声“停”,自己也学那死者受伤,一步一拐往另一个方向,估摸监控只拍到十五秒,他过去后,发现那绿茵入口恰恰是三个小路分岔口。死者当时必然选择其中一条,而这三条小路那头便是春江岸畔——这地方才是第一案发现场! 王宇泽赶过来,奇道:“头,你笑什么?”靖沂枫手指前方,笑道:“第一案发现场就在这附近了。”王宇泽道:“那死因呢?自杀还是他杀?”靖沂枫道:“目下据我们所掌握的线索,继续查下去应该会更加有趣。”王宇泽疑惑道:“有趣?这么说,真是他杀?”靖沂枫刚要回答,忽然手机铃响,接电话道:“喂,你说。尸体检验结果出来了?怎么样——啊?哦,好的好的。”挂断电话后。 王宇泽迫不及待道:“头,怎么样?尸检有结果了?”靖沂枫缓缓点头道:“刚才法医部老秦汇报,受害人的**壁死前曾遭受了严重创伤,而且已发炎。看来这案子越发有意思了啊。”王宇泽道:“那我们现在得赶快回去。”靖沂枫说一声“走”。二人上得配车赶回市刑司。 3、新人 下午一点半钟,靖沂枫、王宇泽回到刑司。骨雨擎与那碧发女生早已在此,正忙整理所获资料,见了靖沂枫,喜道:“头,我查到死者的男朋友,确实叫莫辰阳。”遂将记录资料递过去。靖沂枫大致看了一遍。莫雅青、莫辰阳属于正当男女朋友关系,这二人在北镇桥附近的小区里租了一间民房。 当时骨雨擎和碧发女生同去时,房里并没有莫辰阳,但有一张死者与男友合照,背面写了一行娟秀小字“我爱莫辰阳”。据骨雨擎拿了莫雅青答卷作对比,确系死者笔迹;合照上这个男人是莫辰阳无疑了。 靖沂枫细看合照。那青年剪一头短发,刘海偏左,正挂在一字眉上。其面相是五官清俊,温文尔雅。那唇尾上挑,一股十足的书生气。虽然那等容貌还不及靖沂枫,却也颜值极高,与死者倒是配了一脸,好一对才子佳人: “研墨题笔。说道是,恰时妙龄年纪,身段花容衣。萦梦绕麝香,英华丰姿惹众迷。妖娆仿佛天台女,端庄更俏丽。桃腮要赛胭脂,玉瑶鼻,一双杏眼熠熠。青姿妆,蛾眉齐,一副璧珏躯体。直似天宫下凡,倒像亘古一美姬; 君不见画里,陌上颜公子,风流瑰姿形飘逸。潇洒襟怀,面圆秋月之期。吞吐芬芳,还疑暗香幽浮,原是一丝冰清散兰气。眸垂星,唇丹滴,一口皓齿银砌,羊脂肤色透白皙。风度翩翩,玉树倜傥潘安貌,不啻君子宋玉仪!” 靖沂枫又看完资料,敲打手指道:“具体说说你们的收获吧。”骨雨擎道:“我们到那里时,房门紧闭,只得喊来邻居,又叫来房东开了锁。我看那里面的物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那活动痕迹,确像住着两个人——”靖沂枫道:“房东跟莫雅青住一起?” 骨雨擎道:“好像不是,我们等了一小会,大概有十来分钟。”靖沂枫道:“那你们问了房东,有关莫雅青和男朋友最近的情况?”骨雨擎挠头道:“问是问了,可那房东并不知情。那房子按年租算,今年上半年才刚租出去。据她自述,除了收水电费,又不常来。”靖沂枫默默点头,对那碧发女生笑道:“这位同学,这次真要多谢你了——雨擎,你先送她回校。”骨雨擎便领着这女生离开办公区。 靖沂枫稍稍整理了资料,急对王宇泽说道:“我们赶紧去一趟法医部。”二人这才刚出走廊,不料斜刺里闪出一个眼镜青年,险些撞到靖沂枫身上,幸亏他反应快,不由皱眉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那青年剃了一个平头,脸上焕发着许多红色青春痘,低头歉然道:“Sorry!阿Sir,请问警务实习生该去哪里报到?”靖沂枫待要训斥几句,目今身有要务,也就顾不得了,勉强手指王宇泽道:“宇泽,你带他去。”遂自行走了。 王宇泽瞅着这个愣头青,问一句:“你是新来的?”青年毕恭毕敬道:“Yes,sir!我是沪省刑侦大学这一届的本科警员,今天特来东辖区市刑司入职报到。”王宇泽道:“你叫什么名字?报一下入职学号。”青年大声道:“林智阳。391警员,入职编号75436。”王宇泽道:“很好,跟我来吧。”二人便一起走去新职员科室。 新人林智阳提交完个人履历资料,并签完字,问王宇泽道:“王大哥,那今天我需要做什么?”王宇泽道:“鉴于你是新来的,什么都不会。要不这样,我带你好了。”林智阳大喜道:“谢谢王大哥。” 王宇泽道:“那我先说说咱们刑司里的情况。咱们刑侦队长,就是刚才你碰撞的人,他可是咱们刑司里面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先不说他师承,就说他曾经带队破获了省里市里不少的大案、要案。你虽是一个新来的,但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头。你短期内还不能参与刑案。我在刑司里主要负责提供刑侦线索,包括案件的所有情报。我不知道你在学校主修什么课程,既然你决定跟我,那头一个月我便先教你如何搜集情报,你看怎么样?” 林智阳喜出望外道:“王大哥,那真是太感谢你了。想我在学校课堂上,教授教的都是各种案例,却并未真正参与到真实案件之中。现今有了这种好机会,我自会努力学习,绝对不辜负王大哥你的一片心意。” 王宇泽拍拍林智阳肩膀,满意笑道:“不管你能学到多少,我都会尽量教你。”林智阳又谦逊的道一声“谢谢”。在去医务室的路上,王宇泽难得以老师身份对人施以谆谆教诲。还好林智阳这人一脸老实本分,颇具赵觉亮那等温顺柔弱、知礼逊谦之品性。 经过六楼案件办公区时,那林智阳连眼睛都瞪大,他见这地方足足有着三四百人在忙碌工作。王宇泽在旁笑道:“小林,你怎么了?”林智阳道:“王大哥,你们平时就在这么大的地方工作啊?啧啧,这人真好多,真真忒有秩序!” 王宇泽道:“是啊。东辖区每天事多,这些人有时还不够用呢。”林智阳迫不及待道:“既然案子这么多,那我现在就可以参与进来了?”王宇泽摆摆手道:“不着急。你只是一个正待历练的实习生,很多事你要先跟我学学。说起来有许多事,如果我不教,你可能还真不会。”林智阳喜滋滋道:“那敢情好。王大哥,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王宇泽道:“我这不是领你去法医部?”林智阳不解道:“去哪里干什么?”王宇泽道:“去见一个人。”林智阳道:“见谁?”王宇泽道:“就是刚才你撞着的那个。他眼下是你我的顶头上司,靖沂枫。”林智阳奇道:“靖沂枫?他是谁?怎么我没见到慕易晨慕警官?” 王宇泽道:“慕队他调到别处去了。我说的这个靖沂枫正是他的学生,也很厉害的。”林智阳哦了一声。林智阳道:“你说他在法医部?难道他受伤了?”王宇泽笑道:“没有。咱们的法医部名称又多,譬如医务科室、死尸解剖室、太平间……”林智阳吃惊道:“是处理尸体的?” 王宇泽道:“准确来说,那里是法医检验尸体、鉴定死因的一个去处。”林智阳听闻“尸体”二字,脸色骤变,似乎又有些紧张起来。王宇泽见了,宽慰道:“你也别害怕。我们当刑警的,每天都要跟尸体打交道。你这胆量还需要多加历练啊!”林智阳道:“是是是……”嘴上虽谦逊着,可神情却仍未恢复过来。 二人赶到法医部,见靖沂枫正坐办公桌前看尸检报告入神。王宇泽上前拍拍对方肩膀,道:“头,这位叫林智阳,是个新来的实习生。你看——”靖沂枫道:“那你先带他四处走动走动,熟悉熟悉环境,我正忙着。” 王宇泽便领了林智阳在这法医部走廊逛逛。林智阳看了一眼靖沂枫,低声道:“他刚才好像不十分欢迎我。”王宇泽笑道:“他人就那样。一有案子,见谁都爱搭不理的。”林智阳兴奋道:“那看来我今儿正赶上大案子了。”王宇泽道:“什么大案,只是一个女学生失足溺水而已。” 林智阳道:“这女生该不会就是上午在各大广场上播报的那一个吧?”王宇泽道:“是她没错。昨晚也不知发什么疯,她掉进水里给淹死了。”林智阳猜测道:“会不会是谋杀?小说、电视上的剧情都是这么来的。”王宇泽看了一眼这个眼镜男,笑笑道:“谁知道呢。没准还真是。”心道:“这愣头青还真会想象。” 林智阳喃喃道:“那敢情好,那敢情好……”王宇泽听他语气异样,便问:“你怎么了?”林智阳擦汗道:“没什么,没什么,怕是遇上这种案子,心中难免有些紧张。”王宇泽道:“说的也是。我头一回查案,也十分紧张。过段时间便能适应了。”正说间,一个人自后赶来,嬉笑道:“你们两个又在这里偷懒?” 王宇泽回头见是夏铭,笑道:“你怎么也来了?”夏铭道:“头要我来找你——咦,这人是谁?瞅着眼生呀。”王宇泽道:“新来的学员,现在跟我混,以后你可别欺负我徒弟。”夏铭哑然失笑道:“你徒弟?吹呢吧,你有多大能耐教人?”王宇泽道:“这是头的意思。”夏铭道:“行了,先不跟你贫了。头正要开会,你们一起来吧。” 三人前去临时会议室,参与此命案的核心要员都在。靖沂枫站在一块屏幕前,将那份尸检报告倒映墙壁上。里面全是化验数据,头、胸腹、四肢的化验结果,综合以上结论,得出该女生莫雅青溺水死于当晚十二点至十二点半,身上有多处轻微的皮外伤,右腿还轻度扭到了筋骨,全出自于他人的粗暴手段…… 靖沂枫道:“根据法医部的尸检结果,又事关女生莫雅青离奇溺水,目下我们只掌握了部分线索。中午我跟宇泽同去了一趟春江畔,确已找出第一案发现场。可惜那地段没能安装监控,所以至今死者死因无从查证。究于自杀还是他杀,对当时情况却不甚明了。我想如果还有人知悉一些内幕,我想这人必然是死者的男朋友,莫辰阳!在抓到人之前,我们若要继续查下去,唯一突破口,便是死者身上的制服来源——” 一个警员道:“阿Sir,这种制服我曾见过。那是会所小姐上班的工作服。这类服装看上去款式都差不多的。”另一个警员道:“我也曾见得。就不知道是凤凰大酒店、三江大酒店,还是迪乐会所了……”靖沂枫登时恍然道:“原来如此。我也想起来了,这正是高级会所的工作服!” 王宇泽道:“这种制服委实范围太广,每家大会所、大酒店都有,如要排查,我们恐怕很难查吧?”靖沂枫心想不错,但急转了一个念头,道:“那我们只得再去一趟死者家里。我就不信,还查不出她的工作!”骨雨擎立马附和道:“头,我跟你一起。”王宇泽、夏铭也要随从。靖沂枫点头应了,刚说一声“走”。这时,那林智阳突然揉着肚皮“啊哟、啊哟”叫将起来。 王宇泽忙俯身问道:“你怎么了?”林智阳**道:“肚子痛,怕是中午吃坏了……”靖沂枫瞥了他一眼,心中鄙夷,这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遂冷声道:“不管他了,我们走!”林智阳见状,轻推王宇泽一把,道:“王大哥,我没事。你去好了。”王宇泽勉强道:“那、那我走了。” 4、消失的文件 一行人开车到莫雅青的出租屋,已是四点十分。这时日暮渐渐垂西,可天色却还十分明亮。他们下车看看四周,这地方属于贫民窟。站高处一眼望去,随处黑瓦青砖,每家门口也都台阶依次垒彻砌。 死者租房在一条街巷小弄之中,众警员进里一层。那是一截古旧走廊,一前一后都是租房,里边住满了人,平时窗台上一贯都挂满了洗好的衣服鞋袜。最里是一处院落,东西北三面俱是破败房间,唯独南边筑着一堵围墙。院落里,小小园圃种满了葱姜蒜,还有一些芹菜、小青菜。 一些房间门口还摆放着几盆花草,均是廉价之物,在此处却难有起色。这里每家每户都挨得近,几十户人家多数为外来人口。一些人眼看到警察上门来,大人小孩都钻进了屋,吓得谁也不敢近前探消息。靖沂枫本指望能找几个邻居问问情况,谁知是这等光景。 骨雨擎很知趣,忙不迭道:“我去叫房东来。”便打电话。过不多时,进来一个胖胖妇女,那个头足足有两百来斤重,大脸盘子还不忘要擦脂抹粉的,脖子、手腕都镶金戴玉,饰品尽皆价格不菲,可见此妇乃是一个有钱富婆子,刚进院子便嚷嚷道:“哎哟,警官,你们怎的又来了?” 靖沂枫也不与她客套,单刀直入道:“阿姨,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女租客的消息?譬如她在哪里上班,你说个大致位置也成。”那女房东一时愣住,道:“这、这个我还真不知。”靖沂枫默默让步,示意她开门。女房东取锁开了门,补充道:“警官,这个女学生死了可不关我事,我只是出租房屋的。” 靖沂枫嗯了一声,不再理她,率众警员闯将进去,当下高声道:“大家都给我找仔细些!她既然在会所上班,定是有合约文件什么的。” 众警员翻找半天。靖沂枫道:“怎么样,有什么线索?”众警员纷纷无奈摇头。这般翻箱倒柜的找了整整一个多钟头,最后连靖沂枫都快要放弃了;这一抬头,却无意间瞥了一眼床头柜,发现那里开着一条缝。他立马掀开被褥底子,发现这个木床果然另有古怪。 床头柜还藏着一道暗门,他仔细打开一块木板来,那里面存放着一些值钱东西。靖沂枫打亮手电,凑近前看,上面赫然落满了灰尘,只是还剩一层印迹,遂问道:“雨擎,你们之前进来的时候可有动过这里?”骨雨擎奇道:“没有啊。我倒是找了一番,却并不十分仔细,这个暗门倒曾打开过。我见里边没东西,便又关了回去。” 靖沂枫忽发冷笑道:“是么?看来有人的手比我们还要快呢。”骨雨擎近前道:“什么人?”还是夏铭眼尖,见到木板上落有灰尘,郑重道:“这上面本该有一份文件的,可现在却没有了。”靖沂枫道:“不错。显然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骨雨擎一时间还没能反应过来,疑道:“何以见得这一定就是文件?”靖沂枫朝一旁的王宇泽使个眼色,王宇泽立即会意,便自行出去了,待得回来时,手上已拿回一个文件袋。靖沂枫接过来,放回那印迹之上,只见连纹路都是严丝合缝。 骨雨擎这才明白过来,恍然道:“如此说来,在我来之前,还是让人抢先了一步?那人会是谁?会不会是死者的男朋友莫辰阳?”靖沂枫淡淡道:“目前他的嫌疑最大。”骨雨擎道:“我看也是。你们说,这里门窗完好,一个人想要拿走里面的东西,常人的确很难办到。” 靖沂枫拍拍手上灰尘,道:“既然现场没留下什么重要线索。为今之计,看来只能先抓捕莫辰阳,我们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们回市刑司已是六点十五分,众警员相继散去用晚膳。靖沂枫仍重返办公室,坐下来重阅记录资料。死者莫雅青与男友之间的关系看似十分微妙。二人均是浙省东瓯人,同一小学、初高中、大学,且还是里坳沟同村同姓,应该是打小一起长大,称得上是一对青梅竹马;那关系铁定异常要好。可到目前为止,莫辰阳一直杳无音讯,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继续思考一些未知问题:“莫非这案子另有隐情?或者说,这二人可能牵涉到社会背景?还是,莫辰阳也让人绑架了?假设莫雅青溺水而死事在人为,那作为男友的莫辰阳该当如何?他第一时间必然是报警;可现在他非但如此,反而选择销声匿迹,那极有可能莫雅青之死跟他有关,或者事发当晚他也在场……” 从已知线索,推理出一些蛛丝马迹,这是犯罪刑侦学的基本功。靖沂枫自随了慕易晨几年,倒也学得七八分。只是如今这江市一系列诡案重重,凶手作案手法愈来愈高明,即是他遇上,都感觉到有那么一丝的束手无策。 突然,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又是雪丽姬拎来盒饭,见爱人一筹莫展,宽慰道:“查案本来就难,你得珍惜身子呀——先吃饭吧,晚上好好休息一下,过度费思伤神是不行的。”靖沂枫端起饭碗,十分烦恼道:“我总觉得这案子疑点重重,却苦于无法取证。”雪丽姬叹道:“可惜玉宁不在,不然他准能帮到你。” 靖沂枫扒了一口饭,乍一闻言,陡然失笑道:“那小子能帮我什么?他顶多不来捣乱我就阿弥陀佛了。”雪丽姬道:“你看你,度量这么小。他可不是这样的人。”靖沂枫笑道:“我开玩笑呢。也是,他这小子不在,我总觉得身边好像少了些什么。”雪丽姬佯装不忿道:“是吧?他在时,你们两个老是拌嘴,谁也不服谁;如今他出国进修去了,你又念着他的好。我说你们都是贱骨头呢。” 靖沂枫哈哈大笑道:“这大概就是人说的‘有竞争就有动力’吧。”雪丽姬娇嗔道:“鬼才信你!我看呀,就是你们两个闲得无聊。”靖沂枫嬉皮笑脸道:“可能吧。反正我看他耍帅那股劲儿十分不顺眼,忍不住要怼他。不过我估计是他见我长得比他帅,他心里肯定也不爽。”雪丽姬道:“贫嘴。” 靖沂枫加紧扒饭,过不多时放下饭碗,说一句“我吃饱了,你收拾了吧”。雪丽姬轻骂一句“懒鬼”,默默清理掉桌上的残渣剩饭,独自出门。 5、车爆 夜如期降至。今晚仍然月圆,天上却少却了烟霭。如今这月光如同流水,整个江市被笼罩着一层淡淡雾霾,看去白茫茫一片,万物沉睡在这似幻似真的梦境里不愿醒来。 环城绿带比比皆是,草叶儿数不胜数,在夜阑中缓缓攒蓄着一点一滴晨泪;那许多含苞花儿沐着这分皎洁,取出了待嫁新衣,那脸靥儿笑得可真俏: “楼榭碑亭逐风清,绿峨卧展春江平。 夜声仪幕月华开,珍珠皎皓见玉影。 一片云霓遮不住,恰似凭空万两银。 梵天翼轸闻光舞,晚来寂寞独夜明。” 如此晚色不意教人打搅。偏偏在宫苑小区靠海边上,那辆虎狮轿车S14250又出现了。夜半开车回家,车主谢陛绯红着那张青春脸,既在外买醉。这***可真是春风得意,如今是一面操控方向盘,一面跟副驾美艳小姐亲热起来。他便住在这小区里的一栋背海别墅,父母早已管不住这根独苗,遗弃他在这处私宅里自生自灭。他反倒越活越逍遥,每晚出去厮混,昼夜每每携得二三个女子相会,彻底将这座豪宅当作酒池肉林,以其谓之为“藏春苑”。 今晚车子刚开到小区路口之际,谁知冷不防斜刺里飞出一件物事,正巧砸到车窗上,那上面一下子被糊上一层腥血般的红漆。得亏谢陛今晚没喝得酣醉,惊慌之中反应过来,先是一个急刹,遽然稳住了车身,立时就骂骂咧咧的打开车门,一面摞起袖子,一面朝人破口大骂:“操你妈的!你他妈眼瞎啊!你他妈……”骂话还未说得一半,脸上却已重重着了一记,身子条件反射般向后仰摔在地上。 那袭击者乃是一个着正装的面具男,手里那一把铁器,迎头便是一铁锹盖在谢陛面门上,劲道十足。只这一下暴击,直令得后者的五官都被硬生生给拍平了。谢陛呜咽不及,就这么直挺挺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可那面具男却并未收手,仍举起带血铁锹,瞅准地上这个死狗一般的人,连着暴砸了数十遭,每每都打碎脑骨,记记是**四溅,真真惨不忍睹。这下就算谢陛还有九条命,怕也得一并升了天。 车上那个女子此时已然下了车,她哪里见过此等血腥惨象?直吓得尖叫连连,拔腿亡命也似瞬间就逃得无影无踪了。那面具男丝毫不理会,自顾自拖起这具死尸上车,驶出小区,直奔到春江边畔那一条马路上。 届时,车子时速已飙到一百多码,直似一条火箭般呼啸开去。幸而这马路笔直,车子驾驶在空敞顺道上。陡然轰隆一声爆炸,整个车子直接被炸成一个火团,星碎瞬间散落了一地。 那女子侥幸逃得虎口,一面拿手机报警;还怕那凶徒不放过她,摸寻着往敞亮人多处去,又与警方保持联系。过不多时候,一辆警车寻着她。来者是王宇泽、赵觉亮两个警员。王宇泽手执笔录,问道:“你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那女子战战兢兢道:“当时我正和谢少回家——” 王宇泽插话道:“谢少是谁?”那女子道:“谢家谢陛呀。”王宇泽点头笔录,道:“你继续说下去。”那女子道:“我们正回家,车子刚开到小区门口,突然有东西砸到车窗上,真真吓死人了。还好,原来是一桶红油漆。那谢少一下车就教对方给打死了——” 赵觉亮忽问道:“那人长什么样,这般凶狠?”那女子道:“当时我没看清,他脸上应该戴着一张鬼面具,半夜三更真吓人呢!”王宇泽道:“然后呢?”那女子道:“我心里害怕,当时只顾得逃跑,就往人多地方去,也不知那人最后把谢少怎么样了。” 赵觉亮见事态紧急,说道:“你现在还能找到那地方么?”那女子略一迟疑道:“我尽量,好吧?”王宇泽催促一声:“那我们现在赶去现场查看。”三人亟亟上车,返回宫苑小区。 然而,那虎狮轿车出车祸过没多久,便有过往司机报警。正好午夜一点五分。尔后驶来几辆市刑司配车。一边是刑侦支队,由靖沂枫带队;另一边是交通管局,领头人是黄觉队长。双方见面,略叙几句客套话,各自派人手布置警戒线。黄觉队长派人去了各个路口疏通行车,并排查各处监控,摆下请人绕道的路标。 刑侦支队这边由靖沂枫吩咐下去,着手搜集证物。他们是接到报警电话第一时间赶至,目前这辆虎狮轿车已烧得仅剩下一堆骨棱车架。据那破烂车牌显示,车主当属谢陛无疑了。骨雨擎道:“头,这车炸成这样子,我们如何找出受害人尸体?”靖沂枫眼看事发现场,挥手道:“赶紧清理现场吧。” 骨雨擎忍不住抱怨道:“这三更半夜的,还演这么一出。我看这人定然是一个疯子,不然也不会这么猛,简直不要命啊!”一旁夏铭暗中拍他肩膀,警示靖沂枫在盯他。吓得骨雨擎慌忙低头不敢吭声。俞渐南忽道:“什么味啊这是?”靖沂枫道:“是汽油。” 骨雨擎往车厢探头探脑道:“这后座上居然还了整了这么一大铁箱子……咳咳咳,果然是汽油。好臭!”夏铭道:“别抱怨了,赶紧干活!”众警员处理现场。 还没过五分钟,骨雨擎颇为不耐道:“都烧成这样了,我们还能找到什么?”夏铭道:“便找不到也得找,万一凶手留下了重要线索呢?”骨雨擎忽一抬头,瞅见靖沂枫面色不愉,便不敢再废话,当即也装模作样翻起破烂来。 众警员才将现场清理完。雪丽姬在一旁担架上拼凑成一具尸首,抬头道:“枫,目前为止,我们警方只发现这一具焦尸遗骸。”靖沂枫道:“看来凶手已然在爆炸之前脱了身。”骨雨擎道:“凶手为什么要杀谢陛?他可是江市出了名的***!”夏铭奇道:“你是说谢少?今晚不刚刚有人报案么?说有人遭遇了袭击?不会这么巧吧?” 靖沂枫道:“你说什么?”夏铭道:“头,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就在半小时前,值班同事刘方初在刑司接到一个报警电话。是由宇泽、觉亮两个去解决的,现在人都还没回来。”靖沂枫道:“案发地点在哪里?”夏铭道:“宫苑小区。” 靖沂枫道:“雨擎,取地图来!”骨雨擎不情不愿,但还是从车上拿来一本平板电脑。靖沂枫当场搜出宫苑小区的位置。夏铭见到地图,表示疑惑道:“不对呀。宫苑小区到这江上路足足有二十多公里,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引爆?”骨雨擎道:“引爆?我觉得这个词语运用不当,难道你不认为司机是因为酗酒,整个人都喝迷糊了,他还管什么东南西北?” 夏铭道:“那后座的汽油你又怎么解释?一个酒鬼能够引爆整辆汽车?”靖沂枫心有所感,蓦然失声道:“不对!凶手将车开到这里,定是为了避开监控!这里道路错综交织,又是环城绿化带;一旦到达这里,脱身根本不成问题!”骨雨擎不以为然道:“头,你这个说法未免太过牵强了吧?江市绿化带又不止这一处,凶手却要偏偏选中了这里?” 夏铭沉吟道:“或许还有另一种理解方式。”骨雨擎道:“你还有什么方式?”夏铭道:“你们看,这里离今天的溺水案可是很近呢。”骨雨擎嗤笑道:“胡说八道!这哪跟哪啊,你怎么不说西辖区、北辖区还离这儿近呢!那些案子都跟溺水案有关联?”夏铭自觉失言,自言道:“难道真是我想错了?”余人都在玩笑:“你这压根儿就是胡说啊。” 靖沂枫却有不同想法,经大虾提了这一嘴,随即跳脱到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莫辰阳要将文件拿走?他显然不想让警方查出女朋友的工作地。那又是为什么?假设人不是他杀的,那他现在最想做什么……对!他应该跟警方一样,千方百计要寻出凶手来!保不齐现在;我可以这么想,他或许已知道凶手是谁了;但从另一个角度想,倘若人是莫辰阳所杀,失踪一事显然不明智,他最需要做的反而是……重布现场,清理所有遗留下来的证据——”这么一想,忽然交通管局的一个警员韩临疾步而至,唤道:“靖Sir,道路监控查到了被害人了,你快过来看!” 靖沂枫与众刑侦警员一同上了交通配车。车上俞渐南正打开了电脑上那三十二个监控,每一个都留下了肇事车辆的身影,车牌S14250何其显眼。只是监控摄像并非高清,众警员只看了一个大概。案发前,死者坐驾驶位,副驾是一个长发女子,应该就是那报案人。 众警员看完一遍。靖沂枫似乎觉察其中还少了一些镜头,便问道:“怎么不见凶手杀人?”俞渐南道:“头,凶手选中宫苑小区最隐蔽的路段,那里没有监控。你看下一个镜头,车座上只剩下一个人……”靖沂枫遽然制止道:“停!你们看这个人,好像不大对劲啊?渐南,你赶紧放大。” 俞渐南依其言,遂将车内人物放大十数倍。众警员这才看到一张模糊人脸,但只能勉强看到这根本就不是人脸,仿佛一个长满獠牙的黑色厉鬼。骨雨擎率先被惊吓到,当场失控道:“鬼!他是个鬼!这怎么可能?恶鬼杀人!真是恶鬼杀人!”交通队长黄觉拍拍对方肩膀,倒吓得后者抖一个激灵,笑着解释道:“他可戴着面具呢。” 夏铭也被骨雨擎吓一跳,不由恼怒道:“叫叫叫,你叫什么叫?你眼睛不好使啊?戴着面具都看不到?”骨雨擎突然发笑道:“哈哈哈,看把你们一个个吓的,其实我早看出来了。”靖沂枫回头瞪了他一眼,面色有些不好看。骨雨擎讪讪道:“我、我看监控呢……” 尔后,俞渐南又点出最后一个监控,道:“头,这是肇事车辆爆炸的一幕,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十数秒,车速超过120码。你看——”靖沂枫道:“等等。你说刚才从哪个镜头开始,驾驶位才换成凶手的?你找出来,我们就从那个路段着手!”俞渐南凭着记忆,一下就翻出第二十三个监控点,地图显示宫苑小区出门右拐,那条江滨三路的路口上。 靖沂枫招呼众下属道:“走!我们赶紧过去!”王宇泽、骨雨擎、夏铭等人随即下车,换乘刑司配车赶赴第一案发现场。 在路上,靖沂枫又打出一个电话,道:“觉亮,你那边口供都录完了?你们现在在哪?早就在宫苑小区了?很好,我马上赶到!”遂挂断了电话。 十来分钟后,配车开进宫苑小区案发地点,只见王宇泽、赵觉亮,还有一个长发女子早在那里等候。靖沂枫先是询问报案女子:“你们是在什么地方遭受袭击的?”报案女子手指前边不远处,道:“就是那里!”正是赵觉亮所站位置。靖沂枫率众上前,打开手电找痕迹。那草坪上果然还遗留着被车轮碾压的创痕。王宇泽忽叫道:“头,你们看这里!” 众警员循声望去,只见那一垛草丛上累累血迹未干,此时更带满了露珠。靖沂枫颔首道:“看来凶手真是在这里下手的。”又望了望周遭环境,看定路口那一个摄像监控,叹气道:“果然拍不到呢!”骨雨擎道:“什么拍不到?”靖沂枫幽幽道:“适才我们在监控区看不到受害人的任何身影。我想是凶手事先将受害人拖上车,放后座上,然后戴上面具,开车出去,从而毁尸灭迹……高明!” 王宇泽道:“头分析有道理。只是这般举动委实太过疯狂了,将人跟一整桶汽油放一起,最后轰然爆炸,这念头当真是变态啊。”骨雨擎忍不住撇嘴道:“变态杀人案,我们以前办过的还少啊?城西碎尸案、密室虐童案、少女奸杀案,这些作案的哪一个心理不变态?”夏铭笑道:“现在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个谢陛怎么就得罪了这一号人?真搞不懂,有什么人不好杀,偏偏就找上他?” 靖沂枫瞅了报案女子一眼,道:“回到刑司,你们几个就去帮我查清谢陛的底细。”一旁骨雨擎有些懵了,不由道:“头,那溺水案还没破呢,这里又演上了?那溺水案怎么办?”夏铭忙道:“你少抱怨几句不行么?头自有分寸的。”靖沂枫盯着骨雨擎,深呼吸一口气道:“先查这个案子吧……” 赵觉亮道:“沂枫哥,那这姑娘怎么办?”靖沂枫道:“雨擎,你开车送她回去。”骨雨擎道:“为什么又是我?真当我是保镖么?”靖沂枫道:“因为你话太多了。”此言既出,余人皆笑。那夏铭偏还要揶揄道:“你都听到了吧?头亲口说的,可不是我们赖你。”骨雨擎道:“就欺负老实人。”当即领着报案女子上车,悻悻然的去了。 夏铭道:“那我们呢?”靖沂枫道:“这里该清理的差不多都清理好了,先回刑司。”一行人上了赵觉亮的配车。在路上,俞渐南先行搜出一些事关谢陛的负面信息——那是江市匿名人士建立的网上贴吧,专门评价江市*二代冠以“凶残变态”头衔。恰恰这个受害人谢陛也上了榜,并且排在第五位。 上面有一篇匿名上传的文章,事关谢陛履历的详细报道。谢陛现年二十六,文中不仅提及他的家庭背景……【此处删二百字】胡作非为。这些年善事没做一件;做过的坏事,黑料多到罄竹难书。 骨雨擎才看几行,忍不住咂嘴道:“你们看,姓谢这小子十三岁念初中,将人姑娘拖进校园小树林直接给强*了。读书期间称得上是校园一霸,欺压学生,找人打架。这打群架的时候,居然还将另一个同龄人的腿给打折了,最后赔了点钱。还有这里,他竟然用砍刀将一个同龄学生砍成断臂人……你们再看下面,才念高中,他更将社会坏习气带进学校——我靠,高二时期还找人糟蹋了班花!这种东西简直就是社会的败类!简直是死有余辜啊!” 王宇泽道:“不错嘛。这些劣迹都让他那老舅……【此处删十二字】!”夏铭道:“现在看来,谢陛死得可真不冤;要是换做了我,我也得弄死他——”靖沂枫忽问一句:“他这个老舅叫什么?”王宇泽手指屏幕,念道:“他老舅姓李,叫李强。” 骨雨擎不由插话道:“李强?好坚硬的名字,怎么不叫‘李刚’呢?”乍一见靖沂枫神色不善,又讪讪道:“呵呵,玩笑玩笑……”王宇泽愤愤道:“要真如这篇报道,这小子恶贯满盈,简直到了无恶不作的地步,十足一个大变态。这些年下来,受害人真是不计其数。若说这些人对他有多仇恨,怕是谢陛这小子接连死上一百遭都不够数呢。如今作恶为恶,算是遭了现世报!活该啊!” 骨雨擎不屑道:“就是就是。我们现在要为这种人渣寻找仇家,真他妈不是滋味!”夏铭从旁揶揄道:“你要不乐意,又没人逼你。你大可以不干了账。”骨雨擎道:“大虾,你这是什么话?头都没发话,我怎么敢偷懒呀?” 那王宇泽倒先恨棒打人了,怒道:“哼,要我替这种人渣伸冤,休想!”骨雨擎不由失笑道:“呵,你可胆儿真大。”王宇泽冷着脸道:“本来就是!我们警察只为了人民服务,可不会去庇护社会人渣败类!” 靖沂枫见他们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咳嗽一声,道:“你们就少抱怨几句。是非曲直,自有律法裁决。”心里并不觉得下属言辞谬误;若是这篇报道属实,他决定不再插手谢陛炸车案。如今手头还有溺水案未结,可没工夫耗在旁枝别叶上。 众警员面面相觑,还正说之际。忽然靖沂枫手机响,便接道:“喂,领导?是你啊,哦哦,好的好的……”没聊几句,便给挂断了。余人俱都望向他,神色甚是不解。靖沂枫开口道:“适才领导来电话,专为死者谢陛一事。”骨雨擎试探道:“头,那领导是什么意思?” 王宇泽叹一口气,道:“查呗,还能有什么意思?”靖沂枫看了一眼窗外,默默道:“领导是来兴师问罪的。”众警员惊讶万分。独独骨雨擎不服道:“他凭什么!这糟老头子一早我就看他不痛快了,谢陛的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把人给弄死的!”靖沂枫道:“领导说我们东辖区治安越来越差,谢陛的死和我们脱不了干系。” 当下,王宇泽制止骨雨擎发蛮,淡淡道:“行了,这都是些场面话。你还当真了?这老头不过告诫我们仔细了查案,谢陛的事上边十分重视罢了。”骨雨擎闻声,气愤道:“这老头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靖沂枫没搭理骨雨擎,只道:“既然领导发话,那我们认真些也就是了。”骨雨擎兀自还一脸的愤愤不平。 6、谢家别墅 刚回市刑司,副级领导——刑司二把手钱业绅,便差人喊靖沂枫上三十楼去。靖沂枫风尘仆仆赶至领导办公室,抬头看上司今晚神色好像不对。果不其然,钱业绅见到他,一开口不咸不淡道:“小枫,今晚东辖区竟然发生这等性质恶劣的人命大案,你们刑侦支队可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上面对此极其不满!这一年内,东辖区破案率下降三个百分点,一度成为江市‘四管区’垫底位置。你是怎么搞的?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解释?” 靖沂枫心知上司三更半夜在此坐堂想寻人出气,站在桌案前唯唯诺诺,连道“是是是”。钱业绅哈欠连连,语气不悦道:“是什么是!谢陛的死,你们查得怎么样了?”靖沂枫回道:“眼下有一些眉目了,但还不十分确定。”钱业绅道:“你必须知道,谢家在江市的地位非同一般!如今他谢常山的儿子遭人杀害,虽然跟我们刑司没有实质关联,可人毕竟是在东辖区出的事。别的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我责令你在一星期之内查出作案者,否则你就等着处分吧!” 靖沂枫心里委屈,但不敢反驳,只道:“领导,我尽力。”钱业绅遂挥手说道:“行了,你就自个儿好自为之。回去抓紧工作吧。”靖沂枫施了个军礼离开。 过不多久,众警员见得队长回归,个个都一脸担心。骨雨擎率先问道:“头,怎么样?姓钱那老小子没为难你吧——”王宇泽打断道:“就你这眼力见,没看到头脸色难看么?”骨雨擎急赤白脸道:“钱业绅也真是够了!他一个吃饱饭没事干的老头,每日价的寻人难堪。早晚一天,我也要让他难堪!” 靖沂枫道:“行了。你也别抱怨,赶紧开工吧。”骨雨擎道:“还查?查哪个?”靖沂枫道:“查谢陛。”王宇泽沉吟道:“这案子怎么查?这小子明显是自作孽不可活,我们只要查,那些先前受他迫害的人可都成了嫌疑人。你怕可能还不知道,这些人中不乏黑帮、富二代、***,甚至许多普通市民,算起来足足几百几千号人。可难办了。” 靖沂枫道:“那就查他近期跟谁结怨,以前的也一并查清了。”王宇泽道:“头,这小子劣迹斑斑,怎么查得干净?这种人渣只要一出门就给我们惹事,先时又不是没关过。幸好那时得罪的都是些良善之辈。眼下杀他的人,多半是个狠角儿,杀人不眨眼啊。”靖沂枫坐下道:“查吧。查不清楚也要查,查他个底儿掉!你查监控,查他的消费账单,查他的隐私信息,查他最近的所作所为!我就不信了,一个恶人还能逍遥法外?” 王宇泽这才翘起拇指,笑道:“头,你这话可是一语双关,我服。我现在查,立刻马上去查。”正要拉赵觉亮一同出门,却瞥见那林智阳躲在走廊边上鬼鬼祟祟。王宇泽叫一声:“小林,你在干嘛呢?”林智阳慌将手中零食藏身后,尴尬笑道:“没、没什么……”王宇泽招手道:“你过来。” 林智阳早看到对方手拿笔录本,不自觉问一句:“有新情况了?”王宇泽道:“你现在就随我们去历练一番。”林智阳当即大喜过望道:“好嘞好嘞!” 三人坐上配车直奔宫苑小区,谢家那一栋靠海别墅。这地方可真气派。并排着五间六层仿古轩榭,上端飞甍鹤立、雕瓦矶砾,尽数藏身于碧霄之际。白石栏干,楼台刷粉,俨然齐烟岚共赛白。他们三人将车停在大铁门外,进去时,门里路径共两条,一条专供轿车跑道。他们只拣那条鹅卵石甬路,踏石而行。 路侧绿坪成茵,共设三处临时遮阳棚。棚下摆放几副进口桌椅。石路尽处是小园林,如今这季节可谓是硕果颇丰,应有尽有。曲折小路还建一堵枯藤树墙,其上苔藓斑斓。此处是藤萝掩映,正中开一个月亮门。入墙里却豁然开朗,俨然是一畦小园。 只见楼栏门窗,尽皆精雕西番花样。东面假山崚嶒,做一只只石兽卧伏,周遭被一条碧潭环绕。喷泉凌凌,犹同泻雪,潭清水好。西面乃是一个西洋花圃,供养许多奇异花卉,或含苞丹绛,或圆围金锦,或肉绽素紫,或垂丝玉带,馥郁浓香,近之沁人心脾。真是: “酴醾梦觉香红绿,向楚风骚独一拘。 情种媚靥湘裙舞,麝兰玉蕙艳成曲。 俯水瓷枕湿碧潭,落叶成蝶花忘语。 音貌难辨登徒客,金屋深藏戏芳女。” 这三人平时也见过世面,如今进入此等佳境,有些摸不着南北,正要寻人问路。忽然传来一个女人咳嗽,他们回头望去,那妇女样貌颇具丰腴妩媚,圆脸颊还擦脂抹粉的,看她明明三四十岁年纪,却穿着二十龄服饰。赵觉亮瞅着这样的美妇,不禁联想到古文中那“肤白貌美、前凸后翘”等词句来,问道:“请问你就是谢陛母亲?” 那美妇瞧着这几个不速之客眼生,警惕道:“我是打理谢家的刘妈,你们是什么人?”王宇泽直接亮出证件,手指别墅问道:“这地方就你一人管着?”那美妇刘妈战战兢兢道:“警官,你、你们是来查谢陛的?”赵觉亮见状,宽慰道:“你也别害怕,我们只想查出杀人的凶手。” 刘妈这才稍稍安心,招呼道:“警官,那屋里坐坐?”王宇泽道:“你叫什么名字?跟谢陛什么关系?”刘妈道:“回警官,我叫刘萍,是谢家管家来着。这儿原还有五个女佣。”王宇泽道:“那她们现在哪里?”美妇刘萍道:“都搁在家呢。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谁都不敢再来了……”一面说,一面引着王宇泽、赵觉亮进屋。独剩下林智阳一人站在园子中东张西望,不知何往。 王宇泽坐下来,开门见山道:“我们今天只是来例行公务,想问一些有关你家少爷谢陛的私事,我们希望你能好好配合。”刘萍自去沏茶,背对俩警员道:“我家少爷可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不仅人长得帅气,还特招女孩子喜欢,对我们这些下人也十分客气。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干出这等恶事来,日后定会遭了报应!”说完是潸然泪下。 俩警员俱是一愣,彼此对望一眼。王宇泽又道:“那他最近跟哪些人走得较近?你具体说说。”刘萍不假思索道:“一个是昊哥,一个是孙哥,还有牛哥——”王宇泽道:“这些都是些什么人?你可知他们家住哪里?”刘萍一面拭泪道:“当然是在江市。”王宇泽见赵觉亮笔头顿住,复问一句:“具体位置呢?” 刘萍见对方紧抓这个问题不放,不由疑心道:“你是说我家少爷教他那些朋友害死的?”王宇泽忙摇手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想找他们出来聊聊,谢陛最近跟什么人起了冲突。”刘萍随即释然,幽幽道:“那我也不知呢。平时我家少爷进进出出也没让管。”赵觉亮抬头道:“真没有一点消息?”刘萍默默摇头。 届时,那林智阳忽然从外进门,神情异常惊慌道:“两位大哥,我好想发现了什么!”王宇泽道:“你发现了什么?”林智阳刚想要开口,一见刘萍后,便赶至王宇泽身畔凑近了咬耳朵,轻声道:“我刚刚发现后面房里有许多快递,都是、都是……”王宇泽乍一闻言,受了惊道:“都是什么? 林智阳不敢再说,只催促道:“你们快过来,一看便知!”王宇泽信任林智阳一个愣头青决不会胡言,便招唤赵觉亮道:“我们一同过去看看。”林智阳踊跃积极,率先出门去。 数人绕过一处回廊,眼前是一间玻璃空间,深入以后才知道这就是整栋大楼的别墅大厅,还设有一架私人电梯。他们上得三楼。林智阳疾步趋至其中那一间靠南、阳光充沛的房间,此时已然窦门大开。林智阳便立在门口,示意道:“就是这里!” 王宇泽刚想进去,随行者刘萍一面气喘吁吁,一面甚是不悦道:“你们怎么乱闯别人的房间?”王宇泽转身时,直接出示一纸文件,警诫道:“这是刑司搜查令!刘妈,我劝你还是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为好。”刘萍目睹其上确确实实盖了刑侦科的大红印章,再不敢多言,默默退到一旁。 仨警员这下都觉出刘萍那股担忧神气,亟亟进去一看,那地上摆满了大小快递盒子,或已拆封,或仍完好。他们一一检验,真的难以置信,赫然是一屋子的成人用品,还男女一应俱全,整整配了几十套之多;甚至还有一些国外进口的稀罕物件。赵觉亮拿起一根电动棒,一打安全套,表情无比惊诧道:“这、这些都是成人用品!” 林智阳扒开高过人头的快递纸盒,叫道:“这儿还有!”王宇泽讥讽道:“嗨,这个谢少可真会玩,家里什么都有。”赵觉亮蓦然提了一句:“快递单!”林智阳愣一愣,奇道:“干什么?”赵觉亮手执笔录本,提醒道:“查上面买家。”林智阳奇道:“可不都是谢陛的,这有什么好查?” 王宇泽忽道:“不对,这个包裹的买家并不是谢陛!”林智阳不信道:“怎么可能?”抓起一个快递盒,见上面写着一个孙标的买家。王宇泽沉吟道:“这些买家大概都是谢陛死党。觉亮,还是你聪明。我们查这些人可要比找证据更容易了。”赵觉亮道:“我都一一记下了他们的联系方式,已有十五人。” 王宇泽喜道:“现在我们只需打电话叫他们来,这些人必然知道谢陛最近的动向。”林智阳笑道:“打电话还是我在行。”王宇泽道:“时间紧迫,我们三个各自拨打。叫他们来这里集合。” 仨警员掏出手机,按记录本上这些名字逐一拨打。接是全都接了,可最终赶来的却不过五六人,其余几个没敢来。这五六人年纪都还未满二十,男男女女着扮尽都非主流杀马特个性,头发更是漂得五颜六色、千奇百怪,十足妖精也似。看来这谢陛别墅乃是一窝子不良少年的娱乐场。 仨警员见人未齐,重拨却再无人接听,无奈之下,只能对这些人录下口供。王宇泽道:“我问你们,谢陛死的当天,你们可知道他之前跟谁发生过冲突?”那五六人中一个男子举手,弱弱回应道:“我、我知道,四天前他跟黑社会刚打了一架,还打输了——”王宇泽复问道:“你确定在谢陛死之前?” 那人郑重点头,道:“我可以确定,当晚我也在场。”王宇泽道:“那你还记得具体地点么?”那人道:“帝悦KTV。”有一人恍然道:“对对对,那个晚上我虽然早早离开了,可后来却曾听你们说,大逼哥挨了一顿削,还受了不轻的伤。”赵觉亮在旁记录,这时插话道:“这么说,谢陛确实在帝悦KTV跟人打架了?” 原先那人道:“警官,你看大逼哥人都死了,我们不敢再骗人的。”王宇泽道:“很好。你们几个,笔录就做到这里。要是日后还有问题,我们还会找你们了解情况。”那些人见仨警察并无恶意,纷纷兴高采烈而去。 紧接下来,仨警员便开车前往帝悦KTV取证,找来经理复制了一份当晚斗殴现场的视频监控。前后忙碌了两三个小时,直到两点钟,这才拖着疲惫之躯返回市刑司,找靖沂枫汇报笔录情况,还有斗殴这一条重要线索。 7、疑案重重雾 中午一点半左右,值班警员吴致远敲门而进,见靖沂枫道:“头,事情不大妙,谢家来人了!”靖沂枫皱眉道:“这么快?是谁捅出去的?”吴致远道:“我们查谢陛,谢常山肯定是闻出味来了。”靖沂枫情知不出面,这事决难了了,不情不愿道:“你带我去见他们。”吴致远引领靖沂枫前往待客厅。 经过窗口时,靖沂枫望见里面果然坐着两个人。那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胸口打着一条深蓝领带;女人背对着,依稀身材还不错。靖沂枫随人进门,这次总算看清这一个江市富豪巨贾谢常山的形象长相,与死者谢陛十分相似,不愧是亲父子。只是谢常山留了八字胡,一颗酒糟鼻子像似一个仙人球,那眼神更具威仪,想是在商界滚打摸爬得出的成果;那中年妇人正是死者母亲李蕙文,烫着棕黄卷毛,涂了一嘴唇油,五官虽还保养着,却仍敌不过岁月衰痕。观其模样,年轻时期应该也是一名美女。她比丈夫高出半个头,如今也算得上风韵犹存了。 靖沂枫上前招呼道:“你们好,听说你们是谢陛家属是么?”谢常山率先开口:“警官,我儿子到底出了什么事?”靖沂枫道:“谢陛的确出事了——”李蕙文忙问:“那他现在在哪?我、我想见见他……”虽然那小子平时与家里不和,可毕竟是亲骨肉,如今出了事,她这个母亲比谁都担心。 靖沂枫摇头道:“这个恐怕不行了。”李蕙文道:“为什么?难道、难道真的……”靖沂枫道:“谢陛出了车祸,车子爆炸。尸体么,恐怕你也认不出他了——”李蕙文还未听完,当即昏死了过去。幸亏谢常山提早预知,扶着妻子坐回位置上。靖沂枫替人把完脉,对谢常山宽慰道:“放心,她没事的。只是担心谢陛。” 谢常山道:“警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靖沂枫道:“我们警方正在调查,这件事怕是另有隐情。”谢常山道:“什么隐情?难道我儿子真是遭人陷害的?”靖沂枫道:“抱歉,警方正在调查中,现在我恐怕还不能回复你。” 谢常山道:“那你们需要我谢家怎么做,我谢家定然全力配合!想我谢常山在江市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亲儿子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要是我知道是谁干的,那我——”见靖沂枫等人在场,忙改口道:“警官,你们会帮我找到凶手的,对么?”靖沂枫道:“我们警方会尽力的。要真是有人杀害了谢陛,警方定会将其抓捕归案。惩戒罪犯,是刑司的职责所在!你大可放心。要是日后有所需要,我们会上门找你们的。” 谢常山好歹也是一个行事果断之人,心知徒然留在刑司毫无用途。他不再耽搁,与众警员客套几句:“那就有劳警官了。”便携同妻子千恩万谢的走了。 靖沂枫才送走谢家父母,调查谢家的仨警员已然匆匆赶回。赵觉亮手捧电脑笔记本,道:“沂枫哥,我们查到了一些重要线索。”靖沂枫喜道:“什么重要线索?” 王宇泽插话道:“我们找了谢陛的几个死党,查明在三天前,姓谢的这小子还在帝悦KTV惹到一个二把手。据说是谢陛玩了这个黑帮二把手的马子,为此两人结下了梁子。当晚这两个在KTV包间里狠狠打了一架。这里有一段视频,是我们特意从KTV里取来的。”靖沂枫忙道:“快给我看。”赵觉亮点开视频,里头有一段播放。 据右下角显示,三天前晚间九点半。谢陛在包厢里正搂着一个女人合唱情歌,十分得劲。三十秒后,冲进来一伙人,瞧那打扮便知是黑社会,来者不善。领头是个三十来岁的光头男,上前一把拉过那女人,出手就呼过去一个巴掌,随即交给身后众小弟,于是开始对谢陛指手画脚,看他口型,似乎出言不逊,在秽骂对方祖宗十八代。谢陛起初冷眼旁观,不顾对方如何挑衅,又过十秒,终于忍耐不住动了手。两人立即陷入拳打脚踢之局,足足持续一分五十秒,各有所伤。这时外边来了四五人,看那当先者一身西装革履,应该是管业经理;其余皆是酒保少爷、陪酒小姐模样。经理劝开二人,好好调解了一番。那光头男悻悻不已,仍对谢陛指手画脚,最后在离开之际做出了一个“死”字姿势,像在说“小子,你他妈就等死吧”。 靖沂枫将最后片段重放两回,忽然暂停,手指那光头男问道:“这人是谁?”王宇泽道:“他是石海驹,是道上出了名的混混,有很多案底;以前还真杀过人,前些年刚从大牢里放了出来。”靖沂枫道:“这么说,他原是一个有前科的人?看这样子,他跟谢陛的怨结得可不小呢。”王宇泽道:“头,要不要我现在就派人去他们的老巢抓他来审讯?”靖沂枫道:“你们贸然前去,恐怕这人还请不来吧?”林智阳笑道:“头,你在说笑呢。我们可是刑警,还有谁敢不买账?”话刚一说完,王宇泽立马戳了戳他。 靖沂枫眉头一皱,自言自语道:“想请这个人来,可不容易啊……”林智阳急道:“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至于放任这件事不管不问吧?”靖沂枫道:“你们先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个法子。”林智阳还待再说,王宇泽拉了拉对方衣袖,与赵觉亮一道出了队长办公室。 靖沂枫见人离开,即刻拨打一个电话:“喂,是我靖沂枫,现在有个重要任务,石海驹,警方三点钟务必要请他到场,你帮我安排着。”对方一挂断电话,便着手去准备。 这是一名十七八岁姽婳少女,染一头青绿挑红中短发,生一双靓美旖旎小酒靥,穿一件黑贴心衣附白蓝褶裙摆,脚上一对腐国进口钻石镶水晶高跟鞋,身段曼妙。好一副小家碧玉之美颜,偏有一股娇蛮难缠劲: “华茂轻鬓面颜朱,青丝皓质倩形殊。 横波美目千金女,芙蓉姣姬赛罗敷。 雾绡绮裙动仙仪,玉器金饰缀明珠。 不思凡夫生情意,只为郎君当婢奴。” 这少女照镜子转了转,衣装整肃毕了,下楼坐上一辆敞篷金凤开出,直接进入江市东辖区最大赌坊,天字一号楼。只见得眼帘数幢建筑挺拔,巍然耸立,形状参差错落,远近有致;当中高楼砌银灰色瓷砖,蓝窗白墙装潢,那是何其繁华气派。这地方常年混迹着苏省赌徒,并流窜来全国各地之罪犯,因治安隐患,实属“三不管”地域。 这少女却不怕,一路横冲直撞。门口保安见她一个未成年模样,刚要拦截,她随手亮出一张金卡,直吓得那俩保安慌张回避,唯恐惹恼了这尊瘟神。少女才进电梯,即有一个白衣青年闯入来,向她打一个招呼:“小姑娘,你好。”少女理都未理他。青年自讨个没趣,等电梯上攀,他又开口道:“小姑娘,你来这找人?” 少女皱眉,冷冷道:“你离我远些,好么?”青年道:“小妹妹,我在这里可熟了,要不哥哥带你玩玩?”说罢,伸手便要对少女进行猥亵。少女眼神陡寒,揉揉十指,猛发出一声娇叱。 尔后,电梯叮的一声,顷刻到了十八层。少女欣然走出电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沿走廊漫步过去。只剩下电梯里那一个熊猫眼青年歪歪斜斜的躺姿极具销魂,然而却已七窍流血,口眼不闭,若不是看他还有余气喘息,估计差点就狗带了。 少女直往里去,那里才是天字一号楼会客室。能到这里无一不是苏省大富大贵的人,这里一枚筹码就需十万金币,卡里要没个千万金怕还进不来。千万以下的赌客,靠门往里左转,走标准型赌坊;千万以上的赌客往里右转,去贵宾、外宾VIP型赌坊。 少女家境优越,即便这种地方那也是进出自如,直接找上经营柜台,道:“你们这由谁管事?喊他出来。”一个混混摸样的年轻服务生懒洋洋上前招待道:“小姑娘,你他妈是谁呀,敢在这儿大呼小叫!” 这时,刚好一个粗莽黑汉子从赌局撤出来,见少女这粉嫩姿色,不由责备道:“小刘兄弟,你的嗓门别这么大,可别吓坏了人小妹妹。”少女睨了这个黑汉一眼,轻喝道:“不想讨打就给我安分点!”黑汉色眯眯道:“哟,小妹妹,你这脾气倒是挺泼辣嘛。今儿叔叔我陪你玩玩可好?” 不等对方近身,少女一个瞬移仿佛疾风,提起膝盖一举顶在那黑汉**,动作快似闪电,只一招便直接放翻了这个老色鬼,软倒在地上直翻眼白,口吐白沫。众服务生见状,纷纷叫将起来:“妈的,反了反了,你个小浪蹄子敢来天字一号楼撒野!”顿时一齐拥上三五人,全是赌坊里的雇佣打手,包围过来要拿人。 少女“咔嚓、咔嚓”两声,拗断了脚上那双高跟鞋,右脚重重跺地之际,整个人凌空跃起,猛出一脚踹在东首那人前胸上,当即身形恍同一只纸鸢,袭向对面时,又是果断一脚横甩在那壮汉脖颈上,也教这个八九尺壮汉当众扑街。 这还不算完,她正待出手料理其余几个废物,不知是谁呼喊一句:“都给我住手!”场中闹事者纷纷罢手。来者是一个中年男子,看着扮该是赌坊经理。众服务生切切称呼了一声“杜经理”。那赌坊经理没理他们,先对那几个落败打手怒哼一声:“你们还不退下!”视线看向少女时,只淡淡道:“小妹妹,今儿你是专程来砸我杜某人场子的?” 少女摇摇头道:“不是。我来找人。”赌坊经理奇道:“你找谁?”少女吐字道:“鬼煞帮二当家,石海驹。”赌坊经理沉吟一番,忽的颔首道:“你且稍等。我立刻叫人喊他来。”少女不再发声,自去寻了一个位置坐下,那张秀脸一直冷冷冰冰,浑没将厅内人放在眼里。 过不多时,那光头男石海驹人还没出面,声音先到了:“是哪个点名要见老子?他妈的,老子正玩得尽兴,这时候来打扰我,你耍老子呢!王八蛋,人在哪儿?在哪儿?”凭空复问一二三声。还是那几个服务生暗指向那个少女。 石海驹都不认识这人,言语更是不客气道:“小**,就是你来找老子的?”少女闻声而立,目光冷冷看向对方,却没有应他。石海驹顿时就不耐起来,喝骂道:“小**,你耳聋了还是怎么着?老子正问你呢!” 少女手执一张证件,淡淡道:“今天三点,你就在这里等着,哪儿也别去!”猛然甩向石海驹。要不是后者见机得快,一把接住,怕是得当场丢脸,由此勃然大怒,刚要咒骂,不自禁端详着手上那一本证件,赫然是刑司的搜捕令,上面还盖着一颗大红印章。 石海驹不禁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子又没犯事!”少女却没理他,一甩头娉娉袅袅自顾去了。连石海驹都感觉莫名其妙,一时间还惊疑不定,更不知是福是祸。然而,似他这等亡命之徒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呆愣片刻,又进赌坊尽情潇洒快活。今日他手气老好,连赌二十几把,六副地牌,两副天牌,两副至尊,连赢七把,到如今赢多输少。他更想趁此机会,多多赌上几局。 下午三点左右,突然闯进来三个警员,分别是王宇泽、骨雨擎、夏铭。仨警员一进得门来,众保安、众服务生、众打手甚至连拦都拦不住,其中几个还愣是被骨雨擎一阵推攘,跌了个踉踉跄跄。当下,王宇泽抓着一人,喝道:“石海驹在哪?刑司审讯有传唤!”那服务生战战兢兢道:“他在里面,我带你们去。” 这一间贵宾VIP型赌坊还真是宽敞,里三层、外三层装潢十分精致,美女、美酒、美食应有尽有。赌客若玩累了,走廊尽头全是私人包厢,可提供各种免费服务;若是肚饥,西首则是私人餐厅,赌客可随意点餐,自有私家厨师烹饪膳食。在这天字一号楼里,赌客可享受上帝般的待遇,实在不是寻常赌场可比。 仨警员跟随服务生进里边时,看到门口正守着一个少女。仨警员神情一愣,骨雨擎道:“你怎么在这里?”少女淡淡看了他们一眼,旋即独自走了。骨雨擎自讨了个没趣,悻悻道:“她、她……哼,真是没礼貌!” 进去以后,那服务生抬手场中一个光头男,指认道:“他就是石海驹。”仨警员亲自上前。王宇泽拍拍石海驹的右肩,笑道:“你就是石海驹?”那光头男正赌得尽兴,回头怒道:“草,你们找老子什么事?”王宇泽高举证件,喝道:“我们警方怀疑你跟一桩人命案有关,特来召你审查!”石海驹没好气道:“什么命案?妈的,老子不知道!” 骨雨擎道:“现在跟我们去一趟刑司,我自会教你知道!”石海驹看看对方是刑警的份上,才没动粗,只是不忿道:“你们凭的什么!”骨雨擎冷笑道:“凭的这一个!”说完掏出一个手铐,作势便要拘捕石海驹。石海驹倒也识相,当即说道:“行了。今儿算我石某认栽。老子就随你们走上一遭!”骨雨擎道:“算你识相——走!” 仨警员拘捕石海驹赶回东辖区市刑司。王宇泽一人前去汇报:“头,石海驹已被拘留。”靖沂枫起身笑道:“效率不错,带我去。”二人一并去监审室看里面审讯监控。赵觉亮、俞渐南见了靖沂枫,刚要招呼。靖沂枫摆摆手。于是四人一同坐下,静看里面的审讯过程。 这时,夏铭已将谢陛资料给石海驹看过了,审讯道:“这人你认识吧?”石海驹供认不讳道:“认识。就是他搞我的马子,老子找人跟他打过架。”夏铭道:“现在他人死了,是不是你杀的?”石海驹摇头道:“不是,老子没杀人!”夏铭道:“既然人不是你杀的,那昨晚你又在哪里?”石海驹淡淡道:“我在赌坊玩通宵。” 一旁骨雨擎不耐道:“胡说八道!我都仔细查过了,赌场经理说,赌场昨晚可没有你!”石海驹道:“那定是他记错了——”骨雨擎冷哼道:“你还装呢!我都特意去调了赌坊监控,那里边整个晚上根本就没有你!你说,你昨天晚上究竟去哪了!”石海驹摊摊手道:“我不知道。” 夏铭又问道:“谢陛是不是你杀的?”骨雨擎从旁道:“我看这人准是他杀的。”石海驹立即着慌道:“人不是我杀的!老子没杀人啊!”骨雨擎道:“那你昨晚在哪?你若是说出实情,才能证实你的清白。”石海驹警惕性极高,突然放松下来,淡淡道:“警官,你们还要问什么?反正老子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爱怎么查就怎么查。人又不是老子杀的,关老子屁事!” 王宇泽哼声道:“你说不是就不是啊?”石海驹懒洋洋道:“那你们要有证据,证明人就是老子杀的,你们大可枪毙了老子——”夏铭轻拍桌案,警告道:“老小子,你别狂!要是证实你是杀人凶手,我是绝不会对你心慈手软!”石海驹翻翻白眼,犟嘴道:“随你们的便。现在我可以走了么?”夏铭怒极反笑道:“你现在可是重要犯罪嫌疑人,还想着走?你当我警司是饭堂呢!” 石海驹双手支桌,盯着眼前俩警员道:“你们还要关我?老子的时间可精贵着呢,你们确定支付得起?”夏铭讽笑道:“放心。要是你犯了案,我包管你吃一辈子牢饭。”骨雨擎早看这个石海驹不顺眼,当即起身道:“走吧。”石海驹不解道:“你们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夏铭道:“嘴硬的东西,我先拘你四十八个小时——走!” 监审室里一片安静。王宇泽见审讯结束,便问道:“头,你觉得石海驹像不像凶手?”靖沂枫道:“回答之前,我问你,你看他的身材,像不像监控里凶手模样?”王宇泽道:“当时凶手是戴着鬼面具的,好像、好像是有头发的……对!我记起来了,是长头发!”靖沂枫笑道:“那显然是易过容的,而石海驹恰好又是光头,戴假发是最简单不过了。” 俞渐南道:“这么说,他的嫌疑仍然很大,可这老小子死都不承认昨晚去了哪里。我们现在又该怎么查?”靖沂枫道:“假设石海驹不是凶手,那昨晚他人会在哪里?”王宇泽道:“这话刚才他们都问过了,是石海驹自己不肯说。”靖沂枫道:“是啊。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事很有趣吗?” 王宇泽道:“这话怎么说?”靖沂枫道:“假设你是石海驹,并且还杀了人,你会如何作答?”王宇泽道:“我当然会极力否认,并出示不在场的各种理由。”靖沂枫道:“那你要真没杀人呢?你又会怎么说?”王宇泽道:“那我当然会实话实说,然后想尽办法来证明自身清白。” 靖沂枫道:“然也。如今他既不承认自己是凶手,也不说昨晚自己身在何处,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王宇泽道:“有道理!头,那你是怎么想的?”靖沂枫笑道:“我敢断定石海驹与刑事案件有着重大嫌疑!即便不是本案的凶手,那他背后一定还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犯法证据!”王宇泽自告奋勇道:“头,那我再去查查石海驹最近都在干些什么。”靖沂枫道:“不用这么麻烦。等审讯结束以后,你带他去验血。” 王宇泽道:“头,你怀疑他是毒人?”靖沂枫道:“不是怀疑,我看他就是!现在只是向他取证而已。”赵觉亮不明白道:“沂枫哥,石海驹是毒人?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靖沂枫道:“请你们仔细看看他的精神状态,同你们一样,他也经常熬夜,可这精神比起你们又怎么样?”王宇泽道:“我明白了。他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对!那是因为他有毒瘾!上臂还有扎过针孔的迹象!” 靖沂枫道:“觉亮,对于石海驹是凶手的结论,你又是怎么看的?”赵觉亮道:“沂枫哥,他这人言语粗俗,大块头一个,应该头脑并不十分聪明,又跟死者存着很大仇怨。说他杀了人,我并不觉得奇怪。”靖沂枫道:“可我觉得他应该不是杀害谢陛的凶手。”赵觉亮道:“这又怎么说?” 靖沂枫道:“凶案当晚的情形,我们已经了解了一个大概。这个凶手作案心思缜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我并不认为石海驹能够做到这一点。”赵觉亮道:“沂枫哥,要是他买凶杀人呢?”靖沂枫道:“我认为可能性不大。你也看过帝悦KTV谢陛跟石海驹打架的情形,石海驹分明已经痛揍了谢陛一顿,那他又何必再去雇凶杀人?这样岂不是多此一举?” 赵觉亮自觉有理,道:“那他不是凶手,凶手又是谁呢?”靖沂枫叹了一口气,道:“我们现在抓着了谢陛再短期内得罪过的人;要是凶手以前就被谢陛得罪过,那恐怕我们连查案方向都错了……”赵觉亮挠挠头,不解道:“沂枫哥,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王宇泽道:“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俞渐南道:“别看我,我更不擅长推理案情。”靖沂枫叹一口气,忽然挥挥手,道:“你们先回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不知不觉已是当晚九点钟。今夜月色旎然,天上拥簇一层薄薄云雾萦绕,仍有一丝丝浅浅光泽投射而下。如今这夜景,幢幢高楼孤立,盏盏灯照亮这一整座城市。尤其在警司第二十八层隔玻璃看出去,外界是立交桥、跨海桥、拱桥、钢构浮桥,条条公路纵横交错。再远些,是一泓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真是: “海外明月照古人,天有玉壶万家灯。 断堑天涯隔南北,奔驰宝马塑雕轮。 连日忧思头发白,隔天幽絷花泪痕。 何时寂夜能解愁,谁知埋骨弃烟尘。” 靖沂枫端着一杯热咖啡,欣赏着这一片美好夜景,正自沉思之际。突然办公室门吱呀被人推开,进来了赵觉亮,笑道:“沂枫哥,我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靖沂枫并不责备,笑笑道:“觉亮,你怎么也这么晚?”赵觉亮挠头道:“今夜是我值班啊。”靖沂枫忙招呼道:“那闲来无事,你在这里坐坐?” 赵觉亮依言寻个位置坐下。靖沂枫将心中想法说出:“最近发生的两起人命案件。头一起是江市理工大学女生莫雅青的溺水案,她那男朋友莫辰阳至今都没有消息;第二个案子是谢陛的死。我研究了许久,总是冥冥感觉这两起案件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赵觉亮不解道:“沂枫哥,你这话怎么说?” 靖沂枫啜一口咖啡,继续道:“命案恰恰都发生在春江畔,若说偶然、凑巧便好,可如果不是呢?莫雅青的尸检报告上分明写得很清楚了,她死前有过性行为。昨天我有意教你丽姬姐重新尸检一番,得出结论是莫雅青生前曾遭受过**——” 赵觉亮道:“沂枫哥,你是怀疑莫雅青溺水是人为所导致的?”靖沂枫摸摸下巴,揣测道:“你认为有没有这种可能。就是监控视频里那个男人先将莫雅青给**了,然后再推入了江中?”赵觉亮心觉这个想法未免太过离奇,有些无奈道:“这、这倒是极有可能。只是我们现在手上没有任何证据……” 靖沂枫道:“这案子疑点重重,甚至连重要人物也随之消失,给我们查案造成了极大的困难。”赵觉亮也有猜测,道:“那人谢陛呢?凶手行凶以后居然能够轻易的销声匿迹。依我看来,要么是熟悉那附近一带,要么他人就住在那附近!”靖沂枫默默摇头道:“这问题我也有想过。可莫雅青不是,谢陛就更不是了。他们为什么都会在那个地方丧命?难道真的是巧合么?” 赵觉亮见靖沂枫费思伤神,劝慰道:“沂枫哥,你也别多想了。案子总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如若他们之间有联系,那凶手决不会因此而罢手;要是他继续行凶,准会有落网的时候!”靖沂枫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身为市刑司刑侦队长,绝不甘心等到凶手再次作案以后,才加以逮捕控制。可事到如今,他却想不出任何解决办法,只发一阵苦笑道:“可惜老师不在,不然他定能提前揪出凶手来。” 赵觉亮道:“沂枫哥,我倒觉得你我还得养足精神头,或许明儿就有线索了呢?”靖沂枫展颜笑道:“你就别宽慰我了。要真那样,可算是解了我心头疑惑。不过你的话也对,我得养足精神,明天还有很多事。”赵觉亮很有眼力见,旋即起身道:“沂枫哥,那我去值班了。”靖沂枫目送出门,复又翻出那些监控视频通宵达旦。 8、碎尸 晚间的东辖区之西是一处最闹地区,头三里绿茵遍地,什么茉莉、什么玫瑰、什么花茶都趁这夜凉之际悄然绽放,共携着香气与晚色交融在一起,诱惑迷人。 如今这里处处都透满了喧嚣与销魂,单身男女们可以尽情舒展着肉躯,享受着都市魅力与辉煌。街道两侧是那些酒吧、KTV、棋牌室,里间传来阵阵快乐节奏,真是四射霓虹灯,令得一群孤男寡女心旌摇荡,好一个妩媚之夜: “今宵良辰景美,烟霭升起时,玉山庆筵会。骤睹幽遥晚色,丹阙成荫,一轮清月半边碎。辚行路远,溪水倾吟水调歌,乜斜落松翠。多蒙天恩造诣,乾坤共与美; 云泽厚,昼晟衰,糜影著遮夜,曙光遗霜白。晚凉雾缭,近水楼台冰寒锐。殊闻暗潮汹涌,环星流动,造势弥烟堆。欲使黑屏重见日,如梦是幻,自有苍公画常轨。” 适值十二点半将至时分,秦昊嘉从粉红女郎帝豪会所的电梯出来,正半搂着与一个艳妆女子亲嘴儿。两人兴高采烈,一路缠绵到了地下车库,秦昊嘉掏出钥匙想上车,突然眼前一黑。随着那个女郎的一声尖叫;他待要挣扎着呼救,突然自个儿莫名昏厥了过去。这动手者是一个正装男子,脸上戴一张狰狞鬼煞面具,足足有秦昊嘉那般身材,一出手就将塑料袋裹住秦昊嘉脑袋。待其昏死过去,果断将其拖进车厢,迅速上车,点着火扬尘而去。 这时夜空幽深,暂时被云烟遮蔽了光泽,以致穹空无限缅远。隐月一缕残辉,投落了一片朦胧清晕;星耀稀疏点点,整个尘世处在沉寂之中。目今这江市野地。那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尽都不再明晰。今晚夜色依旧皎洁,真如梦幻一般妖魅。 这人将车开进市区郊外的一处垃圾废弃厂场,下车动手将秦昊嘉捆绑结实了,寻着一个脸盆,自去积水坑舀了一盆脏水,泼在这个富二代脸上。那秦昊嘉立马醒转过来,当即发现自己束手遭擒,已然身陷囹圄,立马大叫:“你、你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你他妈知道老子是谁么?我爸可是市刑司刑事科副科长,你这么明目张胆的绑架老子?他妈是谁指使你干的,啊!就不怕我爸来找你的麻烦么?我劝你现在就收手;不然事到临头了,别怪老子事先没提醒你!” 那面具男理也没理这个公子哥,直接掏出一把匕首,亮光晃到秦昊嘉脸上。后者立马尖叫:“你放过我……钱,你要多少?我、我他妈都给你!你要多少我都给你,一百万够不够?不够?那就给你五百万?我家都有!你、你别杀我,别杀我……” 面具男冷冷瞪着他,忽的冷不防一匕首扎进秦昊嘉的前胸。后者直疼痛的咧嘴大骂:“你这个狗东西——哎哟!你、你他妈还真敢捅老子?你、你、你妈的找死啊你……”面具男压根儿都没理他,嗤啦一声,匕首连拖带划,瞬间便将秦昊嘉活活的开膛破肚了,显是要他当个拖肠厉鬼。 这时,那捆绳也被割断,这人的命也真是硬朗,血淋淋的肚肠脱出体外,他仍还是拔腿颤颤巍巍的想要逃生。鬼面男就这么眼看着,转身去轿车后备箱搜寻,觅得几根高尔夫球杆。他取了三根下来,快步踅至秦昊嘉面前。这人遭受如此重创已然危在旦夕,跑自然跑不了多远。他面向蒙面男,艰难吐出几个字:“你、你他妈为、为什么……杀我……” 面具男手上三根高尔夫球杆取出其一,拿将起来直照准了秦昊嘉的脑门砸下。便是这般将铁质球杆重重抽在对方脑袋上,一连抽了十余下,活活虐杀这么一个倒霉家伙。此等场面可谓是血腥至极,当时是血肉模糊、**乱飙、惨不忍睹! 不出三五分钟,面具男见人被打死,将尸首拖至这垃圾场最显眼的地带。这里可是流浪狗、流浪猫成群出没,时常结队觅食,有时也要互相蚕食。此时见了死尸,在饥虫的驱使之下,纷纷扑涌上来胡乱撕咬。 只这片刻工夫,东辖区市刑司配车的鸣笛声传来。刑司当时一接到女子的报案电话,立即出警追赶。沿路虽然设满了监控,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警员追至废弃垃圾场。只见数十条野狗野猫正在啃死一具死尸,开膛破肚的情形;饶是这些常与尸首打交道的人,都感觉浑身发冷、头皮发麻。这场面真的太惨了! 众警员迅速封锁垃圾场,可惜未能寻着凶手。费了好大劲,这才赶走野狗野猫,可那受害人秦昊嘉却已然被啃食的只剩下一堆白棱棱骨头,四肢残骸更是东一块西一块,这等惨状甚是吓煞了人! 即如夏铭这些资历深的刑侦警员见到,都不禁毛骨悚然,发哆嗦道:“这个凶手也忒变态了,人杀了也就杀了,还弄来这么一群畜生糟蹋,真是作孽啊。”王宇泽手指那具骨骸,十分心悸道:“妈呀,真真吓死人了。这、这还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么?” 骨雨擎干呕了一声,道:“唉,真不知这个秦昊嘉究竟是得罪了什么样的人,以致落得这般田地。这三更半夜的,也太吓人了。”只靖沂枫一人十分从容道:“别抱怨了,赶紧收拾遗骸。我们怎么着也要给死者家属一份交代。” 俞渐南是最后一个下车,不由叹道:“又死一个。这江市究竟是怎么了?什么时候杀人变得如此频繁了?”众警员各自埋头忙碌中,唯独靖沂枫一人伫立现场,眼望不远处的春江,喃喃道:“又是这附近,难道……”骨雨擎忽放下尸骸,问道:“头,难道什么?”王宇泽倒先意会了上司的心思,脱口道:“头,你的意思是,这谢陛、秦昊嘉是同一人所杀?” 靖沂枫不禁颔首,随即对俞渐南道:“你立刻查出秦昊嘉的个人资料——宇泽,我要尽快知道谢陛、秦昊嘉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俞渐南、王宇泽立马回配车上,各自着手亲办。靖沂枫与雪丽姬等众各凭司职,法医处理尸首,刑警视察现场周边,痕迹专家检查那辆肇事轿车。 那雪丽姬辛辛苦苦拼凑齐了四肢,却颇为无奈道:“尸体都被撕碎成这样,恐怕查不出死因了……”靖沂枫自远处走回来,手拿一根高尔夫球杆,道:“死因倒是不难。杀人凶器应该就是这东西。你检验一下这上面的血渍,应该会有结果。”夏铭爬下车来,道:“头,驾驶座上没发现任何凶手遗留的线索。我估摸着他是戴着手套行凶,身上也被裹得严实。” 骨雨擎道:“凶手的犯罪心理素质真好。依我看来,若不是有前科,就是一名高学历的人物。”靖沂枫道:“凶手为什么选择他们?先一个溺水女子,又一个谢陛,现在换成秦昊嘉,他们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关联?”夏铭吃惊道:“头,你的意思,这三个案子难不成是同一人所为?” 骨雨擎不信道:“不会吧?又是变态杀人魔?”靖沂枫道:“说不准。凶案现场都在这附近,且还每晚死上一人,你们觉得会这么凑巧?”正欲推测,配车上的王宇泽探头喊道:“头,查到了!谢陛、秦昊嘉这两个便是死党!每天都形影不离的厮混在一起!” 靖沂枫赶上去。俞渐南坐电脑前兴奋不已。靖沂枫的表情并不意外,仿佛又陷入另一重思维,喃喃道:“这么说来,他们是因为同一件事,究竟会是什么事呢?”王宇泽不由猜测道:“会不会是他们一并得罪了黑社会,才遭受的报复?”靖沂枫心中无解,道:“有这个可能。渐南,查查他们最近在什么时候分开过。” 王宇泽忽道:“头,我好像记起来了。昨天我们去谢家录口供,一个男的曾说,就在三天前谢陛、秦昊嘉分开后便再未谋面。谢陛遇害的前一晚,他们这些人都没在一起。”靖沂枫奇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宇泽道:“当时听那人的意思,谢陛、秦昊嘉好像确实是经历了什么事,当晚只有谢陛一个人去酒吧厮混了几个钟头。以往这个时分,他势必要连同他那一帮狐朋狗友去KTV嗨上一把。这都是以往的惯例。可自从谢陛遇害以后,秦昊嘉都不怎么在外抛头露面了……” 靖沂枫顺着这条思路,道:“这么说,秦昊嘉可能事先知道了死党谢陛因何而死,所以心里害怕?”王宇泽道:“我看极有这个可能!”靖沂枫经人这么一提点,心中疑窦豁然开朗,轻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怎么没想到?我怎么没想到?”俞渐南万分不解道:“头,你又想到了什么?” 靖沂枫郑重道:“你们听着,现在我们一定要查清谢陛死的前三天,和秦昊嘉一起都干了些什么!如果不出我所料,我想事因肯定是这样的!”俞渐南道:“我马上查。”王宇泽道:“头,我想起了昨天去谢家录的口供,里头好像还有另一些情况。”靖沂枫道:“你说。”王宇泽道:“那里头应该有谢陛、秦昊嘉曾经一起出入的地方。” 靖沂枫回想起来,问道:“帝悦KTV,还是美帝纳皇家会所?”王宇泽道:“这两个地方应该是他们经常出入的。”靖沂枫道:“那你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王宇泽道:“根据第一个死者莫雅青身上的制服,我猜测很有可能她就在两个地方上班。”靖沂枫笑道:“那我们先回刑司,这一次我要亲自审问。” 四点时分,靖沂枫等人赶回市刑司,办公区里有几名值班警员坐位置上翘首而眠,余人见着靖沂枫也不敢打招呼。王宇泽、俞渐南各自去搜集整理资料,靖沂枫、骨雨擎却去待客厅。今晚是赵觉亮当值。那女郎已然趴桌上睡着。王宇泽轻拍对方肩膀,那女郎始才渐渐醒转,道:“警官,你们可算来了。” 赵觉亮手指靖沂枫,介绍道:“这位是刑侦队长靖沂枫,现在由他开始录口供了。”那女郎揉揉眼睛,哽咽道:“警官,我、我们刚才被人袭击,那、那秦少也被人给抓走了……”靖沂枫道:“你别怕,慢慢说。你叫什么名字?”那女郎道:“我叫何妙妙,是粉红女郎帝豪会所的陪酒小姐,今天我跟秦少去了车库取车,没想到、没想到……” 靖沂枫道:“这些我都知道了。我现在就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同伴秦昊嘉遇害了——”女郎惊惶道:“什么?秦少他、他死了?这、这……是不是那个凶手干的?”靖沂枫点点头。那何妙妙道:“果然,可他为什么要杀人?”靖沂枫道:“这正是我警方想要了解的问题。你仔细想想,当时你可否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孔?” 何妙妙道:“没有呀。警官,那人、那人戴着一个鬼脸面具,深更半夜突然挟持了秦少,我当时、当时我被吓着了,就拼命的往回跑……还好,他没追来。真的吓死我了……”靖沂枫忽然问出一句:“那你可认识莫辰阳?”何妙妙神情稍定,疑惑道:“莫辰阳是谁?”骨雨擎也有些不解道:“头,你又想到了什么?” 靖沂枫道:“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而已。咱们继续吧。”骨雨擎问道:“那人身材有多高?这个你总看清了吧?”何妙妙道:“我想想,他应该比秦昊嘉高出了半个头,当时我受了惊吓,只看得一眼。”靖沂枫摆摆手道:“行了。你先回吧——雨擎,你送送她。”骨雨擎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依言行事,亲送何妙妙回去。 过了半小时,骨雨擎一回来,便听靖沂枫说道:“这个何妙妙的身份,你得好好查查。”骨雨擎道:“头,你怀疑她在说谎?”靖沂枫笑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对她很感兴趣。”骨雨擎没想到这个顶头上司在这当口还有这份兴致,不由道:“头,丽姬姐对你可好,你可不能对不起她。” 靖沂枫道:“哎,你说什么呢?我、不是,哎,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想搞清楚这个女的背景情况。”骨雨擎道:“那还不一样?”靖沂枫有些不悦道:“我怎么跟你这笨蛋说不清楚呢?我是怀疑那个女的有问题!”骨雨擎道:“什么问题?”靖沂枫道:“我哪里知道,所以需要查嘛!”骨雨擎嘴上敷衍,心中却道:“我才不信!既然你要我查,那就先应下来。我可不帮你祸害人姑娘。” 靖沂枫道:“你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好歹不分时候?”骨雨擎道:“那倒不是。”靖沂枫道:“你最好别这么想。我大概知道谁是凶手了,可这里头还有许多地方没想明白。”骨雨擎大喜道:“真的?”靖沂枫皱眉道:“可我心中却有些不安,总觉得哪里还出了岔子……”骨雨擎追问道:“那凶手到底是谁?” 靖沂枫摇摇手道:“这案子单是抓住凶手是没用的,因为我还没有找到莫雅青的真正死因。”骨雨擎奇道:“她不是溺水死掉的么?”靖沂枫道:“那她为什么溺水而死?”骨雨擎惊疑道:“这个问题不是之前考虑清楚了么?难道不是她自己失足落水的?”靖沂枫道:“是谁告诉你,她是自己掉下水的?” 骨雨擎道:“难道还真有其他的原因?”靖沂枫笑道:“其实这个案子本身十分简单。我们刑司之所以迟迟破不了案,是因为这里头有人在捣鬼。”骨雨擎问了一句:“谁在捣鬼?”靖沂枫挥手道:“先不说这个。我要你去查刚才那人的底细,你先去查吧。”骨雨擎当下一脸狐疑的离开了。 9、抽丝剥茧 靖沂枫累了大半夜,油然挥之不去的睡意,正躺在椅背小憩。不知多久,王宇泽推门进来,道:“头,笔录资料我稍稍整理了一下,具体情况应该都在里面了。”靖沂枫立即被惊醒,将文件看过一回,笑赞道:“很好。接下来我们趁早开一个会,你去叫他们。”王宇泽说了一个“好”,便自去了。 靖沂枫先在会议室准备就绪,陆续赶来负责参与调查案子的核心警员有十来个。靖沂枫不拖时间,手指那张屏幕上的分析资料,开口道:“大家请看秦昊嘉、谢陛的具体资料!这两人身高只差一二公分,体型相差不多,均是一百四以上、一百六以下。凶手却能够轻易挟持他们两个,可见凶手身高也应该在一米七三以上,体型也应该在一百四十斤以上。现在我们根据凶手两次行凶的处理方式,可以判断出凶手的犯罪心理素质偏高,且是一个十分懂车,并对春江附近地域十分熟悉的人。鉴于他作案时能够轻而易举的避开监控,我断定他还精通计算机网络……” 夏铭问道:“头,凶手十分懂车。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靖沂枫道:“凶手在杀第一个受害人陛时,那轿车是在高速行驶中自爆。后来时经我们检查得出,***正是那一桶汽油。但在作案过程要完成这一项是非常有难度的!想必‘汽油遇火即燃’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可是凶手却能如此精准的控制好车爆跟跳车的时间,甚至还必须是一秒不差。你觉得他会不懂车?” 夏铭又问:“那么凶手又何以就精通计算机网络呢?我想只要是春江附近的居民,应该都知道各个监控路段吧?这没什么问题呀。”靖沂枫道:“不对。迄今为止,凶手作案后,我们都找不出凶手消失的具体地点,这是一个常人很难办到的事。当然,我们还可以这样认为,凶手其实并不只是一个人;若非他本人精通计算机网络,那他必定还有潜在同伙在帮他完成作案过程。” 王宇泽道:“我同意!我是真不认为一个人能将杀人命案完成得这么滴水不漏。”骨雨擎道:“这假设也忒可怕了吧?要是两三个人联合作案,一个懂车,一个懂计算机网络,又还要对春江附近十分熟悉,这根本就无懈可击。我们无从查起。”靖沂枫笑道:“其实这案子的凶手要是只杀第一个受害人谢陛,我们侦破起来会很很**烦。然而,如今这秦昊嘉一死,我们便有了一个重大的突破口!” 王宇泽道:“头,你的意思是第一起案子,莫雅青溺水跟谢陛、秦昊嘉有关?”靖沂枫打了一个响指,笑道:“Bingo!一直以来,我们都觉得溺水案与谢陛车爆、秦昊嘉碎尸无关,可如果他们之间存在着联系呢?”王宇泽道:“不错!如果莫雅青溺水是人为原因,那么一直呈消失状态的男朋友莫辰阳展开一系列复仇,我们就可以完全能够理解了。” 靖沂枫道:“接下来,我们所需要知道的,便是莫雅青究竟为什么溺水。”夏铭长吁一口气,道:“将三个案子归并成一个案子,侦破起来确实要容易许多了。”骨雨擎道:“头,就算莫雅青、谢陛、秦昊嘉有一个共同焦点,可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莫雅青在哪里上班,这怎么查?还有,就算我们推测出凶手是莫辰阳,可他的一系列报复行动,我们又怎么得知下一个该轮到谁?再者,莫雅青溺水万一只是意外呢?” 靖沂枫笑道:“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去莫雅青租房时,那里门窗完好无损,床头柜里面却有一份文件无故消失。那租房除了房东、莫雅青,谁还会有钥匙?所以我当时就判断出,也只有同居男朋友莫辰阳可以抢在我们前头行动起来!”骨雨擎道:“那莫辰阳为什么不让警方找到莫雅青的上班地点?”王宇泽道:“因为他要复仇呗。这还不好推理?” 骨雨擎道:“如果让警方破案,那些参与莫雅青溺水案的案犯可不都落网了么?这又有什么不好的?非得他亲自动手杀人?”赵觉亮插话道:“雨擎,这些案犯可都是富二代、***,就算今天被抓了,临了也不过只判个三五年;如果再送些钱进去,只怕是一年半载就可以放出来了。”骨雨擎恨声道:“谁敢这么大胆!找谁贿赂呢?你也不看看罪犯的保护伞最终是个什么下场!” 王宇泽道:“你别那么激动。你也不想想,谢陛他爸是谁?他亲舅舅又是干什么的?你以为他平日里这么胡作非为是没有后台么?你当他***的名号是白叫的?”骨雨擎道:“***杀人也是要判刑的!你管他后台有多硬!他既杀了人,谁敢徇私枉法!幸亏现在他死了,不然我头一个抓他来审讯!” 赵觉亮轻叹道:“你呀,还是太年轻。”王宇泽从旁笑道:“你这么形容也不对。你看他都二十好几了,比我都大,他还年轻呢?”骨雨擎不忿道:“去去去,有你什么事。”靖沂枫道:“行了,废话少说。赶紧干活吧。”俞渐南忽道:“沂枫哥,今天我在网上发布了全城通缉莫晨阳的条令,你看?”靖沂枫道:“也好。只是他诚心要躲,全城通缉恐怕也无济于事……”旋即说了一句“散会吧”。众警员纷纷离开。 靖沂枫看看手表,已是早晨七点十分。紧接着,韩乐蒙忽然火急火燎的敲门进来,见到靖沂枫才重吁一口气,迫不及待道:“头,死者家属闹来了,你看……”靖沂枫遂放下手中资料,十分不悦道:“怎么又来了?嘿,咱们刑司什么时候变这般通透了?”韩乐蒙道:“这回是秦副科长领着人来。”靖沂枫淡淡道:“准是钱科透的风!” 韩乐蒙道:“要不你去看看,免得这事没完没了。”靖沂枫说一句:“真是一群不省心的人!”当即陪同韩乐蒙赶去待客厅。 那秦副科长秦富裕乃是一个平头中年人,国字脸面,留有两撇浓密八字须。今天穿了一套便装,正坐在交椅上点燃一支烟,吞吐如雾。其妻王淑芬披散着一头金长发大波浪甚是时髦,只是面容憔悴,眼红伤神,眼影尤重,仿佛昨晚没睡安生。如今儿子遭遇不幸,她身为人母自是伤心欲绝。另两位是谢陛父母,昨日已然来过。这四人在待客厅各不言语。他们本是熟人,却不似熟人。 及至靖沂枫进门,笑着招呼道:“秦科,你们怎么来了?”秦富裕道:“沂枫,我儿子到底出了什么事?”靖沂枫淡淡道:“他被人杀死了。”王淑芬惊立而起,道:“什么?这、这……”当即脑子一阵昏眩,身子软塌塌倒在一把椅子上。靖沂枫道:“这件事恐怕有些复杂,我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明白。你们还是先回吧。我想过得一两日,我刑侦支队会还给你们一个说法的。” 秦富裕道:“我、我儿子怎么就让人害死了?你们查清楚了没有?是谁!”靖沂枫道:“我们眼下正在调查,我想过不了多久准会有消息的。”谢常山在旁插话道:“这位警官,我儿子昨天没了,你们现在究竟查到了什么?能否给我们一个准信啊。” 靖沂枫道:“这恐怕不行。这属于刑司的机密,抱歉得很。”谢常山急道:“那我儿子……”靖沂枫打断道:“行了,你们都先回去。这案子既然由我东辖区刑侦支队接了,临了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李蕙文不悦道:“警官,你这话别怪我们不爱听,敢情这受害的不是你什么人。”秦富裕更催促道:“沂枫,你实话告诉我,你们究竟查到了什么?” 靖沂枫道:“秦科,亏你也是警司人员。这话可不该问呀!”秦富裕沉默一声,却道:“是。但今天我若是一意要问呢?”靖沂枫背过身来,对韩乐蒙道:“老韩,送他们出去吧。”韩乐蒙对秦富裕等人劝道:“秦科,你看——”秦富裕勃然大怒道:“靖沂枫,你一个小小刑警队长敢对我这种态度?”靖沂枫却不理他,自顾去了。 秦富裕仍然不住声,怒喝道:“靖沂枫,你给我站住!”靖沂枫果然驻足回头,似笑非笑道:“秦科,你们若是不想走,不妨在这里多坐一会儿,请恕我失陪了——”秦富裕扬声道:“靖沂枫,这案子我信不过你!换你师傅慕易晨来,那我无话可说!”靖沂枫这次没再理他,只顾去了。 靖沂枫回办公室路上,在走廊巧遇骨雨擎。后者手举文件夹道:“头,这是你要查何妙妙的资料。”靖沂枫十分惊喜道:“这么快就查到了?”骨雨擎一面走一面说道:“是啊,不过这事也真奇怪。她竟然会是一个在校的女学生。”靖沂枫脚步微顿,道:“女学生?呵呵,有意思。这么看来,准是没错了……” 骨雨擎挠头道:“什么没错了?”靖沂枫旋即正神道:“没什么。”进门坐下便忙着翻开资料。足足三页纸。这何妙妙果是一名大二学生,籍贯在浙省东瓯,资料写明这姑娘是三天前才去粉红女郎帝豪会所兼职的,跟秦昊嘉也算初识不久。 靖沂枫阅毕,颔首道:“看来这案子愈发有趣了!”骨雨擎问道:“那接下来,我们怎么查?”靖沂枫思量片刻,忽道:“你现在去查谢陛、秦昊嘉前些天都去了哪些私人会所,并查找溺水案死者莫雅青身上那件制服的来历。有了结果,便给我打电话!”骨雨擎疑惑道:“难道秦昊嘉之死真跟前两件案子有关联?那我即刻去!”说完便走。 没多长时间,办公室又有人敲门而进。是值班警员王雷,正领一个男子进来,对靖沂枫道:“头,这人说是来报案的。”靖沂枫抬头见这男子四十岁年纪,头戴一顶全冠帽,个子不高,四肢细瘦,活脱脱像个越南猴精,便问道:“你是?”那人道:“我是东管4S店销售经理刘运升。”靖沂枫道:“你要报什么案?” 刘运升忙道:“我在网上看到,警方正在通缉莫辰阳。他之前就在我那里上班,如今却不知了去向……”靖沂枫顿感意外,道:“刑司确实有发通缉令,敢情他一直都在你那里上班?”刘运升歉笑道:“是的。他入职已近半年多了,业绩一直排名前三,可是一个了不得的小伙子。我听说,他正在读大二。” 靖沂枫用笔头敲敲桌面资料,问道:“那你可知他有女朋友?”刘运升沉吟道:“我想想啊……有,好像有一个吧。我记得也来过4S店几趟,好像、好像是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学生,应该跟他差不多年纪。”靖沂枫道:“那你可知这个人现在哪里上班?”刘运升摇头道:“他女朋友也在上班么?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靖沂枫又问:“那莫辰阳因为什么辞职的?”刘运升道:“不知道呀。他在三天前突然告了假,以后就再未来4S店了。”靖沂枫道:“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刘运升搓搓手,万分紧张道:“他手机关机了。昨天我看到警方在通缉他,起初有些害怕;今天想着这事迟早瞒不住,所以才来报警——”王雷训斥道:“我说你这个人还能不能有点职业节操?你现在才来算怎么回事?” 靖沂枫及时制止王雷,对刘经理道:“那你将手机号报给我。”刘运升当即说了一个号码。靖沂枫立马按铃招来俞渐南,道:“渐南,这个手机号,你赶紧查查!”俞渐南见事态紧急,打开电脑笔记本查询,不多时候便查到一个结果,不由叫道:“这个手机号的用户是莫辰阳的!现在信号显示的地址就在东管红木街!” 靖沂枫起身笑道:“你赶紧叫上大虾、雨擎一同前去确认。”又对刘运升道:“刘经理,还要麻烦你领我去一趟你们的4S店。”从市刑司携着觉亮、宇泽,一同赶往刘运升的4S汽车修理店面。 10、帝悦会所 到了目的地已是九点半钟。靖沂枫进门第一句话:“刘经理,我想检查莫辰阳的所有订单。”刘运升慌忙喊来众员工帮忙。他们一齐进到莫辰阳往日的办公区。靖沂枫问道:“莫辰阳平时只负责卖车么?”刘运升手指眼前那些车辆,道:“这三辆都是挂名在莫辰阳的名下租赁,以及售卖的。” 靖沂枫道:“那他平时应该有许多往来的邮件、快递吧?”刘运升连声道:“有有有——你们怎么这么没眼力见?还不赶紧把莫辰阳的东西搬出来!”众员工们见责,分开在附近几个柜台里仔细翻找,拿出许多物件来。靖沂枫吩咐道:“你们也去帮忙,千万仔细些!”说话间,自己也动手翻寻起来。 忽然,王宇泽高声道:“头,我查到了!这是一张快递单子!是前不久莫辰阳刚刚网购的一束鲜花,收件人地址是帝悦会所!”靖沂枫笑道:“好极了!真有你的!我们现在马上赶过去!”刘运升急道:“警官,那我这里——”靖沂枫道:“刘经理,谢谢配合。这些东西你们先保管好;如果还有什么消息,请记住一准来通知警方!”刘运升没迭口的答应。 仨刑警快步上车,开往帝悦会所。途中靖沂枫接了一个电话:“喂,怎么,你们没找到么?那你们现在去帝悦会所跟我们汇合!”王宇泽询问道:“头,是雨擎他们?”靖沂枫道:“他们没找到莫辰阳,看来那张手机卡已经作废了。”赵觉亮忽问一句:“沂枫哥,凶手真的是莫辰阳?” 王宇泽抢着道:“那还会有假?既然莫雅青溺水跟谢陛、秦昊嘉有关,那后两起案子必然是那个莫辰阳做下的!”赵觉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要对这个人实行抓捕,不然我估计他还会再次行凶!”靖沂枫道:“我猜他一早就对警方有所防备了。假使还有一个黑客帮助他,我们想抓人,恐怕难度不小呢。” 王宇泽道:“如今他一度藏匿起来,我们要抓他,还需花很多功夫才行。”靖沂枫道:“好在锁定了目标人物,那离真相只差了一些证据。我想在今晚之前,应该会有结果的。”赵觉亮惴惴问道:“沂枫哥,要真是谢陛、秦昊嘉等人将莫雅青推入了那江中,那你——”靖沂枫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莫辰阳这一系列报复没有错?” 赵觉亮木讷道:“不、不是,我只是觉得莫辰阳——”慕易晨道:“我告诉你,不管是谁,只要在我的辖区犯下命案,那他们一个都跑不掉!”赵觉亮道:“沂枫哥,可我还是担心莫晨阳的安危——”王宇泽道:“现在这人都还没抓到呢,你又担心什么?”靖沂枫道:“我就说觉亮比你有远见。他是担心莫晨阳一旦被抓,会被这些死者家属给迫害了。” 王宇泽道:“那三司会审呢?”赵觉亮道:“我问你,你可知道谢家、秦家在市刑司、律法司、检察司那都有人的?要是莫辰阳被抓捕以后……”王宇泽道:“他们敢公然……”最后“杀人”二字未出口,一想到莫雅青的死,便不敢出声了。 靖沂枫却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有我在呢。”王宇泽、赵觉亮闻言,始才稍稍宽心。这位上司靖沂枫的能耐,众警员是有目共睹的。既然由他出言作保,在三司会审前,那莫辰阳的性命应当也就无恙了。 十点二十分,仨刑警降临帝悦会所门口,不巧被一个保安拦下来。靖沂枫往里看,不由问道:“你这里今天不营业么?”那保安道:“抱歉了各位!本会所正在休整中,三天以后开始正常营业。”靖沂枫道:“我们是警察,是来实行公务的!”那保安失声冷笑道:“警察?你们又想诓我呢!” 靖沂枫懒得跟他废话,问道:“你们这里谁是管事的?”那保安道:“是方经理。怎么着?”王宇泽上前一步,咄咄逼人道:“你赶紧带我们去见他!”赵觉亮在一旁亮出证件,道:“我们真的是警察,还请你务必配合我们办案!”那保安却十分讶异道:“你们真的是警察?怎么、怎么又来了?” 靖沂枫道:“你左一个‘又,’右一个‘又’,我们之前有来过么?”那保安没好气道:“哼,你们之前没来过?弄坏了监控不说,还打伤了我的一个同事,害得会所老半天都没办法营业!”王宇泽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刑司几时来过你这里了?”那保安沉吟道:“三天前的下午,可不就是一男一女来查莫雅青的?” 仨刑警俱都吃惊道:“什么?”王宇泽追问道:“你确定他们是警务人员?”那保安道:“那人出示了警察证件,肯定错不了。”靖沂枫道:“你确定你看清了?他们都叫什么名字?”那保安道:“叫什么我却记不得了。我只记得那个两个人年纪都不大,男的身穿警服;另一个女的却穿着便装——” 靖沂枫直接拿出莫辰阳的照片,问道:“是不是这个人?”那保安紧盯着看了老半天,摇头道:“不是不是,那个人长着胡子,年纪比他大多了。”王宇泽道:“不是莫辰阳?这……”靖沂枫却是不动声色道:“那你们的经理呢?你赶紧把他叫来!”那保安应了一声,慌忙去了。 仨刑警候在大厅里,早有女服务员上前端茶倒水,并时不时的打探消息。然而,这些人均给王宇泽被挡驾了,反被他套问到若干讯息——那莫雅青确实在这家帝悦会所上夜班,只不过是一个新人,兼职时间统共才一个星期,其他同事对其所知甚少。王宇泽也没问出多少来。 正谈间,原先那保安引领一人而至。靖沂枫打量着对方,道:“你应该就是这里的经理吧?”那男人头发三七分,微胖体型,着一件深蓝色正装,尤其那一对元宝耳朵极为显眼,当即热情道:“你好,警官!我叫方兆骞,是这儿的经理!你们若有什么事可以问我。”靖沂枫道:“我们这次专程为莫雅青的命案而来,希望你们能够配合调查!” 方兆骞暗暗擦汗,神情有些不自然道:“莫雅青她——”王宇泽手指经理身旁的保安,道:“方经理,适才这个人说之前曾有警察来过,可是真的?”方兆骞道:“是啊!会所监控里的东西都让那警察给删完了,并且还中了什么病毒,导致今天都没法正常营业了……”靖沂枫质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方兆骞苦着脸道:“警官,这我可不敢。莫雅青的事,我们可不知道呐!”王宇泽道:“你不知道?莫雅青是不是在你这里上班?现在她人死了,你倒是推得一干二净!”方兆骞道:“她的死讯我们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却不知道这、这……”靖沂枫制止了王宇泽,淡淡道:“行了,你先带我们去看看监控,我们也好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方兆骞当场迭迭答应,慌忙领着仨刑警坐上电梯去了监控室。 一行人直上三楼。两侧都是成排的大小包厢。走廊上头沿途挂着几盏水晶灯,却是异常昏暗,如今未开业,这个场地更显冷清。行不过数百米,便是最南面的一处角落,进去才是一个狭小监控室。门边上长凳上坐着一个伤者,头上裹着层层白棉纱,看那服饰该是一名值班保安,见了方兆骞来,惶恐的起身招呼。 方兆骞对靖沂枫等人解释道:“这位就是值班保安小王,他当时就在这里被袭倒,具体情况你们不妨问问他。”王宇泽道:“你好,我们是警察。请问你是怎么遭遇袭击的?”那伤者瞪着大眼,难以置信道:“你们也是警察?那之前的杀胚是不是你们派来的人?妈的,那杀胚从后面搞偷袭,他天来没来?这个挨千刀的杀胚——” 方兆骞见下属开口骂人,慌忙插了一句:“小王,注意你的态度!这些人是真警察!”那保安小王这才醒悟过来,道:“方经理,这么说来,那个杀胚是一个假警察?难怪呢,你说我当时怎么就、怎么就没看出来呢……”王宇泽宽慰道:“你也别丧气了,这件事刑司会帮你查清楚的。我们会帮你抓住那个行凶的人。” 小王哀诉道:“警官,我是无辜的!希望你们帮帮我呀!”王宇泽取出笔记本,道:“你能帮我们描述一下那个人的长相么?越详细越好!”那小王沉吟道:“那杀胚身着警服,头上一顶警帽,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黑色眼镜,嘴唇上有黑黑的胡须,看面相也还不到三十岁……” 王宇泽提醒道:“还有呢?你再仔细想想,他有没有特别明显的地方,或者身上那些特别与众不同的?”那小王眨巴着眼睛,认真回忆着,忽道:“哦,我想起来了!当时他坐下来查监控,我看到他后脑勺……后脑勺的头发特别短!对,他是一个短头发!应该是刚剃的,我可以看清他的头皮……” 王宇泽递出莫辰阳的肖像,问道:“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他?”那小王摇头道:“不是。那杀胚要比这个人年轻许多。”王宇泽十分疑惑,不由的看了一眼上司。那靖沂枫此刻正矮身检查电源线路,好似对这些讯息不感兴趣,听他自言自语道:“果然是人为破坏的,看来这个人又抢先了一步啊……” 王宇泽闻言,凑近过去,问道:“头,你有什么发现?”靖沂枫淡淡道:“你们别管我,需要问的抓紧时间都一并问了吧。”王宇泽道:“他这说的也挺抽象的,就是画也画不出来。”正说间,夏铭、骨雨擎、俞渐南三人顺利赶到,各自拎来盒饭。骨雨擎一开口就抱怨道:“头,那里可什么都没有!” 靖沂枫默默点头道:“我都知道了。”骨雨擎道:“你们先吃饭吧,我们都吃过了。”靖沂枫等人接过盒饭便吃。靖沂枫对俞渐南道:“渐南,这里的故障你先看看,能不能搞定。”俞渐南精通计算机,对此一目了然,笑道:“我来试试!”这位计算机系本科毕业生对寻常网络病毒体系有着十足把握。如今面对这等超强病毒,他解决起来一时难得要领,寻摸了大半个钟头,还只还原出一些小文件,随后竟又自动关机了。 靖沂枫在旁看着也着急,道:“渐南,怎么样?被删的视频还能恢复么?”俞渐南擦擦汗,数次开机都宣告失败,摇头道:“难!这里面被破坏得太过严重,怕是短期内没办法复原。”靖沂枫道:“那你可有什么办法?”俞渐南道:“办法是有,我需要一些帮手。想我以前的同学里边就不乏有网络黑客,他们应该能够帮得上忙。” 靖沂枫道:“那赶紧叫来,今天下午我们一定要见到结果!”骨雨擎愕然道:“头,怎么这么着急?”靖沂枫道:“凶手凡事都抢在我们警方前边,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王宇泽突然停下扒饭,道:“头,你的意思凶手还要继续行凶?”靖沂枫沉声道:“如今我们越来越接近真相,我希望还是不要出错的好。” 俞渐南应道:“你们放心,这里的监控交给我!”当即查起了通讯录,开始工作。那靖沂枫正一正神,转身面向方兆骞,问道:“方经理,有关莫雅青溺水一事,你知道么?”方兆骞惶恐道:“我是出了事情以后,才知道的……”靖沂枫又道:“那你都知道些什么?”方兆骞犹豫了片刻,道:“当晚谢少、秦少几个年轻人在包厢里玩,看上了新来的莫雅青,然后他们在包厢里玩了一个多钟头……” 王宇泽见方经理言辞含糊,十分不悦道:“然后呢?”方兆骞继道:“谢少他们对我说,他们要带莫雅青走。起初我并不同意。可那莫雅青自个儿喝得醉醺醺,我又给这些***、富二代恫吓,不得已便放任了他们去……”王宇泽气愤道:“你这个经理真是混账,就这么让他们离开了?” 方兆骞不由叫屈道:“警官,你是不知道谢少这人有多横。我这么跟你说吧,只要他今儿一句话,我这偌大的会所怕是不到明儿就得关张啊!”赵觉亮道:“那你为什么不报警?”方兆骞瞪大眼睛,哀叫道:“报警?我的大警官,你就别提这茬了,秦少他爸就是刑事科长,我哪有这个胆呀!” 靖沂枫道:“行了。我现在只问你,当时除了谢陛、秦昊嘉之外,在场的还有谁?”方兆骞沉吟道:“具体的我也记不大清了,我只记得他们点了三四个姑娘——哦,对了,其中一个叫什么‘彪哥’,另外两个男的我就不知道了……”靖沂枫道:“如果我有真人照片,你还能认得出么?” 方兆骞暗暗擦汗道:“应该可以,这才过去三天。”靖沂枫道:“觉亮,你打开电脑,将宇泽昨天搜来的快递单搜寻一遍,看看里头叫‘彪’字音的人。”赵觉亮坐下来仔细筛选,过不多时便道:“一共是二人,分别叫王文彪和孙标!”靖沂枫道:“那你尽快查出他们的肖像。”赵觉亮道:“我马上查!”众人都在等俞渐南、赵觉亮这两边的结果。任由时间滴答滴答一分一秒的过去,场中人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靖沂枫从下午一点五十候至两点半。忽然,赵觉亮激动道:“沂枫哥,我查到了!”众警员凑上前来看那些网页资料。骨雨擎失声道:“我去,这些人来头可都不小啊!不是富二代,就是***。”靖沂枫推开骨雨擎,引方兆骞上前,道:“方经理,你来指认。他们三人中哪一个才是当晚跟谢陛、秦昊嘉一起的人?” 赵觉亮一张张照片点给方经理看。方兆骞忽的手指王文彪、孙标,叫道:“警官,这两个!就是这两个!”靖沂枫复问一句:“你确定吗?”方兆骞即刻差保安前去搜出当晚那个包厢的订单,手指其上内容给靖沂枫看,道:“警官,你们看这张订单上的酒水,足足有十个人的份!”靖沂枫颔首道:“你既然没记错,那便最好。” 骨雨擎问道:“头,我们现在怎么办?”靖沂枫摸摸下巴,郑重道:“我们现在一定要抢在凶手杀人之前找到这两个人,并且将人保护起来!我不知道接下来轮到谁被害,但确实是他们其中一人要遭殃!马上行动起来——”赵觉亮陡然叫道:“沂枫哥,你看这里!” 靖沂枫道:“怎么了?”赵觉亮手指王文彪的网页,道:“这个人恐怕眼下并不在本国境内,你看这是他昨天买的飞米国纽约的机票,今早九点二十分。这会儿估摸着还在飞呢!”王宇泽十分意外道:“真有这么凑巧?”靖沂枫淡笑道:“看来他对谢陛的死是一清二楚啊。”骨雨擎急道:“那我们怎么办?眼下这个王文彪跟这几起命案有牵扯,可不能让他给逃了!” 靖沂枫笑道:“无妨,他跑不了的。”用手机拨给钱业绅道:“喂,是我靖沂枫,案情有新进展!我长话短说,这个案子参与者王文彪此刻就在飞往纽约的路上,就是今早九点二十分的3751航班。我望你能想办法在他下机前,教米国警务局截下他,再想个法子引渡回国……” 这边王宇泽也开始联系上孙标:“喂,你是孙标吧?我是警察,你现在很危险——喂喂喂!”还未说完,那头就给挂断了。骨雨擎不解道:“怎么了,这是?”靖沂枫也凑过来,问道:“这个孙标怎么说?”王宇泽苦笑道:“他好像知道我们在找他。” 骨雨擎急道:“那现在怎么办?”靖沂枫催促赵觉亮道:“觉亮,你赶紧手机定位,我们现在决不能拖延时间了!”赵觉亮道:“没问题!沂枫哥,这事交给我!”手指亟亟敲打键盘,迅速锁定了孙标的手机定位,叫道:“找到了!是海带街,天一酒楼附近!” 靖沂枫立即招呼道:“宇泽、雨擎、大虾,你们三个随我同去!余人都留下来,等监控结果!”自从揣测出莫辰阳是凶手以后,他总觉得有一股不祥预感遗留在身畔,如今不得不亲率众下属前往目的地保护好嫌犯。 11、挟持 这会儿才四点十分,天色还早,夕阳正挂在西头天幕不肯就此沉下。街口车辆来回穿梭,行人熙攘络绎不绝。美思排挡门口对面,一片树底下,众小贩俱已开摊,吸引了四面八方的食客不计其数,在此活跃,看去一派繁忙景象。如今这个闹市仿佛还带着一股朦胧感,无外乎充满了生息盎然: “新城夕阳垂天,长虹一片。看沪城市口,繁星千万点,原是纷张灯霓,酒保客官不歇,还疑闹新年。桥头处,巷陌前,香车宝马路难填。美食飘香隔街,小吃风味农家宴。正当用膳时,戚朋满座庆余欢,酸甜辛辣尽尝遍。及酒醒归去,却与新月共眠。” 那孙标现正坐在大排档喝着雪花啤,满满一桌酒肉佳肴,同桌那是一水的青年男女,每个人各抒己见、有说有笑,张口闭口畅谈这享乐太平盛世,在这红尘中是如何的一马平川,如何的单枪匹马纵跨欲海。孙标乃这次聚会的领头人,其貌虽然不扬,确系一个极奢的纨绔子弟,倒戴着一顶全球限量版Zxsuid鸭舌帽,披了一件黑色腐国进口名牌外套,市价值一百多万金,手腕一条整整两百万金的水晶钻表。 那红毛少年醉醺醺道:“标哥,接下来我们去哪玩?”孙标笑道:“哪里好玩,我们就去哪!”另一个浓妆女子依偎在他怀里,娇笑道:“标哥,你可要带上我哦!”孙标一面不住淫笑道:“小宝贝儿,你别靠得我太近,我下面都起了反应。你赶紧的,快快喂标哥我喝一口酒……” 余人纷纷起哄。一个说道:“标哥,你真真是艳福不浅呐——嫂子,你也给我斟一杯吧!”另一个说道:“嫂子,你人长得这么漂亮,没想到还这么心灵手巧——标哥,喝完这一杯,小弟我再敬你一杯!”又一人说道:“标哥,要不是今儿你破例出来,我们也不会摆下这么个排场。你自己说说,我们这些弟兄够不够意思?” 那孙标微有醉意,忽然站了起来,仰头喝下一瓶酒,道:“各位,你们恐怕大概不知道吧?大逼哥他已经死了……”当即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起来。其中一人大着胆子问道:“标哥,这、这是怎么回事?”孙标道:“你们都没有看新闻报道么?他出了一场车祸,死无全尸啊!” 众人这才吁一口气,尽皆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回事呢,原来是车祸呀!这华夏国上上下下每年的车祸多了去,这要怪也只怪大逼哥运气不好!”另一人道:“对对对!大逼哥以前多风光啊,仗着家里关系在外面也不知道收敛点。每次开车还要清道,这下装逼装过头了吧?”更有人戏谑道:“他这叫自作自受,怨不得人!”这些人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这时候纷纷落井下石,一同鄙视往日头目。 正笑闹之际,突然走上来一个面具人,站在孙标面前,嘶哑道:“孙标,你还敢在这里?”孙标摇摇晃晃道:“你、你是谁?妈的,这大白天你吓唬谁!”面具人凑近孙标耳畔,轻声道:“别那么大声,我告诉你,我是秦……”最后两个字放低了声音。 孙标没能听清,复问一句:“你说什么?”面具人道:“现在警察正到处找你呢,你还不赶快跟我走!”孙标听得这话,当真如同晴天霹雳,果断站起身来,跟随在面具人身后。余人叫道:“标哥,你要去哪!”面具人道:“我找他有事商量,你们先吃着喝着!” 二人出了大排档,没想到对面路口正站着几个巡逻警察,像是在寻人。面具人赶紧将一个鬼面递给孙标,朝另一个方向去,道:“别回头!后面都是警察——他们是来抓我们的!”孙标道:“他们为、为什么抓我?”面具人道:“三天前我们从帝悦会所带走的那个女生溺水死了,现在警方怀疑是我们干的——” 孙标这才慌忙将鬼脸戴上,气急败坏道:“靠!妈的,警察是怎么、怎么知道的?”面具人咬牙恨声道:“一定是我们里头出了个叛徒——走!我们现在就去找王文彪!我倒要看他怎么说!”孙标在这时候也是无可奈何,边走边解释道:“妈的,那**可不是推下去的!是她自己……” 面具人挑拨离间道:“那时候我们都在呢!要不是王文彪那小子想将全部责任推卸到我们身上?”孙标怒道:“凭什么!他妈的,王文彪这个狗东西平日里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如今事到临头了,他妈的想一个人抽身而退,还要把全部责任推到我头上,简直门都没有!” 面具人笑道:“我现在找你就是想一块儿合计合计,然后再找他算账!”孙标赞同道:“很好!既然他想要我死,那老子就不客气了,到时候老子就全说出来——”面具人插话道:“当时在会所,我可什么都没干。” 孙标突然止步,一阵失笑道:“呸,你什么都没干?你小子还真有脸说,那一晚你上了那个小母狗,你动作可是比谁都要快啊!他妈的,你现在还敢说你什么都没干?”面具人道:“草,反正我要是被抓了,我就这么说!” 孙标一想间,不由颔首道:“你这话倒也不错。你想想,我当时就将人按在沙发奸了半个多小时,她死活都在挣扎。你看看我这手臂,都是被抓伤了呀!妈的,这个小母狗脾气还真是倔!老子当时干的真是刺激啊——哈哈哈,当时可是我们三四个人啊,一个个轮着上她,那小母狗要是不出声,那这件事可就不当一回事了?可她偏要作死,一意要跟谢陛刚!妈的,我们这才生出了虐待的心思,最后将人一并带出了会所,想抓着小母狗回别墅再轮几回,我们在会所跟三四个小姐搞群劈,那真是刺激呐!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小母狗的逼更紧啊——” 忽见鬼面人默不作声,身子阵阵发颤。孙标奇道:“你怎么了?怎么不走了?是不是怕了——哎,你怕什么?反正人又不是我们推下去的……”面具人突然手指东面,大惊道:“他、他们怎么追来了?”孙标依言看将过去,骤然感觉脑袋教人用什么东西给裹住了,随即一阵昏厥,便要软倒地上。那面具人立马扶着他,慢步走到前面不远处那一辆黑豹轿车上。 孙标去后多时,同桌人足足等候了一个多钟头也不见回来。同伙们各自拨打了几通电话,偏偏显示关机。其中一人忽然手机响,接听完毕,连神情都彻底呆滞了。还是其他人给叫回魂来:“哎,你怎么了?”那人立马反应得惊惶不安,道:“孙、孙标,他、他杀了人……”余者闻言尽皆大惊,纷纷追问道:“标哥怎么杀的人?你是不是听错了?” 那人道:“这、这是警察亲口说的。现在都被传开了,还问我有没有见过孙标,我、我……”余人道:“你确定这个消息准确?”那人道:“应该准确吧?他们还说了……谢陛、秦昊嘉两个都死了……” 经此一语,众人这才醒悟过来,左右打探道:“那孙标呢?他上哪去了?怎么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一人紧张道:“我、我们还是报警吧?不然,我们都有嫌疑啊!”他们都还是年轻人,最大也不过是二十刚出头,摊上这等事,自先想着与肇事者撇清干系,还不等人同意,十个人倒有九个已然掏出手机报警了。 从市刑司赶来的是靖沂枫、王宇泽等人,问清了具体情况,赵觉亮要他们各自留下手机号以便保持联系,随后放走这群少男、少女。骨雨擎道:“头,他们的意思,孙标是自愿跟着一个人走了,现在怎么办?”靖沂枫道:“宇泽,你去查查这附近所有的监控!我想应该能查出一些端倪来。”王宇泽领命去了。 靖沂枫走出这个大排档,站在大街上,眼望川流不息的人群与车辆,心中彷徨无计。这都逐步接近案件真相了,谁知道又出这么一档事。从接手这一宗案子以来,他似乎每次都要比凶手慢上一步,这足以让得心高气傲的他憋屈万分了。骨雨擎在旁问道:“头,这人会不会就是莫辰阳?”夏铭道:“这还消说么?肯定就是他!” 骨雨擎道:“为什么不能是别人?”夏铭道:“刚才那些人的口供声称,带走孙标的是个戴着面具的人。我就问你,现在除了莫辰阳在装神弄鬼,我想知道还有谁会这么无聊?”骨雨擎道:“也是。这个莫辰阳神出鬼没,事事都抢在我们前边,可真是奇哉怪也!” 夏铭道:“凭他能假扮警察的几分气魄,可见这人还是有些真本事的。”靖沂枫喃喃道:“假扮警察?”夏铭道:“头,这事是保安小王亲口说的,你应该知道啊。”靖沂枫道:“那就奇怪了,莫辰阳的警察证件究竟是怎么弄来的?”骨雨擎笑道:“弄个假证件还不好办?你给我一千金币,我可以给你弄十本假证件来,你信不信?” 夏铭在旁诧异道:“真的假的?真有这么神?”骨雨擎摊手道:“只不过假证件跟真证件差了许多。我们是一眼就看出来的,可糊弄外行人还行——”靖沂枫盯着骨雨擎,道:“你的意思是说,莫辰阳手上那本警察证件是假的?”骨雨擎耸耸肩道:“不然呢?他一个大学生怎么可能会有真的证件?” 夏铭有些疑惑道:“头,听你的意思,莫辰阳手上可能是真证件?”靖沂枫叹道:“现在真假都不重要了。何况我们也未能亲见,谁知道别人说的是真是假。”骨雨擎道:“要我说,眼下这个孙标被莫辰阳抓走了,后果真是难料。我们要不要想法子救人?”夏铭眼瞧过往人丛,吐出一个字:“难!”靖沂枫却道:“我们都尽力而为吧!” 隔一会儿,王宇泽来电:“鬼面人携孙标上了一辆黑豹轿车离开,车牌是沪3902,一直向北街而去,最后消失地址在宫苑小区……”骨雨擎大惊道:“什么,又是宫苑小区?怎么又给绕回去了?”王宇泽忽失声道:“头,我现在就在宫苑小区,你们赶紧过来!”靖沂枫领着夏铭、骨雨擎上车前往。 刚到目标地已是五点十分。王宇泽站在路口不远处招手,道:“这呢!”靖沂枫下车看情况。王宇泽手指路旁的轿车,解释道:“这辆车就是我监控视频里发现的。我想是凶手一路而来,抛弃在这里。可惜车上的孙标被挟持,不知了去向……”靖沂枫郑重道:“他们人肯定就在这附近!你们几个赶紧分头去找!我再派些人来帮忙!” 王宇泽、骨雨擎、夏铭三个当即行动起来。靖沂枫拨通市刑司的电话求助:“宫苑小区有线索!赶紧派四个小队过来!”刚才挂断,不想俞渐南的电话进来:“沂枫哥,监控已经恢复完毕!我们查出溺水案事发当晚,除了谢陛、秦昊嘉、孙标、王文彪,还有一个男的,叫做公孙礼;现在已经有人去暗中保护了。我们也正赶过来!”事后,靖沂枫收好手机,亲自检查轿车,看看里头遗留下的线索。 俄顷,四个小队开着五辆配车而至,共计七十二名警员。靖沂枫指挥道:“你们赶紧分头去找!这附近一带一定要仔细搜寻!注意——是两个人!两个人!嫌犯正挟持了受害人!再强调一遍,是嫌犯裹挟受害人!”众警员接收消息后,沿路分散而去。 于此时开始,目前正值下午四点,直至当晚八点十分。市刑司陆续调派出上百名警力,封锁了五六里的区域。众多警员一并搜查了附近的旅馆、饭店、酒店,最终仍然没找着人。自孙标被携走以后,靖沂枫也亲自参与了搜捕行动。不意在八点四十五,接到领导钱业绅的一个电话:“你回来一趟!死者家属又来闹了,你自己处理一下。”靖沂枫无奈,只叫了王宇泽同行。 靖沂枫刚进待客厅,立马就有一对夫妻围上来,急迫问道:“靖警官,孙标他究竟出了什么事?”靖沂枫抬头一望,是谢常山夫妇、秦富裕夫妇,以及其他一些未见之人,甚至连那钱业绅也混在人堆里特别扎眼。他稍定一定神,问道:“你们是?”那男人道:“我是孙标父亲孙海。” 靖沂枫细细打量对方,这人看去跟谢常山年纪相仿,一张大圆脸盘子与孙标还真有着七八分相似,闪动着一对精明小眼睛。这人全身衣着均是进口高级货,在国内并不可多见;身旁那一个妇人正是其妻刘光美,五官明丽,只是眼角微起浅浅鱼尾纹,一头棕黄短发烫卷,配上一身米黄外套连裙,倒也显得挺别致。 孙标见靖沂枫没话,还以为孙标情况不妙,急切的又问了一句:“我儿子到底出了什么事?”靖沂枫如实相告:“他被人绑架了,下落不明。不过我们正在努力搜寻,估计明天会有消息的。”孙海迟疑道:“明天?那——”这边的秦富裕忍不住插话道:“靖沂枫,我说你这个刑侦队长到底行不行啊?我儿子被害,你们还是什么也没查出来么?” 靖沂枫并未睬他,只劝孙海夫妇道:“你们先回去,人我们警方会连夜去找!一有消息就联系你们。”秦富裕怒喝道:“靖沂枫,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靖沂枫翻翻白眼,没好气道:“秦科,这是市刑司,不是菜市场!是你大呼小叫的地方么?你想知道案情,一边待着去——宇泽,我们走!”当下便要离开。 那钱业绅面对秦富裕的冷目真是抱歉不已,随即喝道:“小枫!我说你这个态度是跟谁学的?他们好歹也是受害人家属,你说话得客气点!”靖沂枫颇为不耐道:“领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眼下我还有命案要查,不会计较;不过也要请你也好自为之!”钱业绅当场勃然发怒道:“靖沂枫,你说什么呢!” 靖沂枫却并不惧怕,不由冷笑道:“老钱,你现在是在耽误我办案,你可知道后果么?”钱业绅哼声道:“真是反了你了!靖沂枫,我告诉你,我可是有着罢免你职务的权利!你现在——” 靖沂枫淡淡一笑,道:“抱歉得很。在这件案子查清楚之前,你还是无权罢免我。更何况你只是一个副级领导,想罢免我,凭你还不够格!我靖沂枫可是省里调下的特派员!你有什么情况,你先得向慕局汇报!现在我懒得跟你瞎耗,我还得去查案!”直接领着王宇泽出门。他这一顿抢白可把钱业绅气得不轻,一连“你”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靖沂枫好不容易回归队长办公室,坐下来重吁了一口气,无意瞥见桌案上那一张莫雅青、莫辰阳的合照,阖眼想着心事,忽的睁开眼来,大惊道:“原来是他!原来是他!我、我怎么早没想到?我怎么早没想到?”王宇泽奇道:“是谁?” 靖沂枫十分郑重道:“宇泽,我现在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往后低声说了一些话。王宇泽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了,快步出门去,过不多时,他又折返回来,对靖沂枫笑道:“头,没问题了!”于是二人一起将电脑里的视频软件看完。王宇泽一脸的难以置信,不知所措道:“头,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那、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靖沂枫摆摆手,努力让自己定下心来,喃喃道:“不着急,先别着急……既然一开始就错了,那现在呢……假使我是莫辰阳,那现在会选在什么地方动手?”王宇泽失声问道:“头,难道你又想到了?”靖沂枫定了定神,问一句不着边际之言:“现在几点了?”骨雨擎看看手表,报道:“下午九点五十分。” 靖沂枫微微颔首,立马给俞渐南拨电话:“渐南,立刻帮我查找出东辖区春江地段的地图!最好是莫雅青溺水附近一带!越详细越好!我马上就要!”俞渐南负责电脑远程操控,办公室桌面电脑随时出现了一张地图。小红点正值俞渐南此刻位置。蓝色是春江水,黄色是道路,绿色是环城绿化带,详细显示店名、地名。 靖沂枫忽然手指地图上那一处废弃楼的小区,问道:“你们去过这里么?”王宇泽挠头道:“应该没有吧?我们只是沿孙标消失地点五六里之内,这里超出了越界范围,恐怕是没有人负责。”俞渐南在电脑上标注出三个案发地,并解释道:“沂枫哥,这是谢陛车爆地点;这是秦昊嘉碎尸地点。好像都在春江中游附近,距离莫雅青溺水地点也不远。” 靖沂枫喃喃道:“接连发生命案;如果这次还不能抓到凶手,那我这个刑侦队长也算当到头了——”俞渐南宽慰道:“头,你尽管放心,凶手他跑不了!我们现在就去追捕!”靖沂枫突然又起缜密心思,从抽屉拿出一幅印章,叮嘱王宇泽道:“你现在赶去征调直升机来配合!然后沿春江这一片区域巡逻过去,尽量低空搜寻!”王宇泽接令而去。 12、火化 当晚十点,江市之夜永远充满富丽瑰奇一面。当时城市霓虹闪烁,最闹处莫过于百货大厦前那些个群众广场。看去人山人海,一味人头簇动。灯盏无处不在,忽蓝忽绿、忽紫忽红闪动,真是异彩纷呈;照在人脸上,尽成了魑魅魍魉,仿佛一整个修罗鬼域。天空仍然十分明亮。月光温馨淑柔,仿佛恋人的纤姿,又像是圣女之纱绢,美之极矣! 春江边上,众多店铺门口,忽的咻然几声响,漫天烟花雨,五颜六色光芒,宛如划过天幕之璀璨之星。数名警员匆匆而过。这附近就有一个旧公园遗址,却似天涯海角。那里灯光宁静安详,树荫投在路径,宛如画中画出来,搜索警员三三两两快步而过,来的快,消失得也快。这真是晚间更多寂寞: “春江平平绿杨路,白堤栏干,碧波濛濛雾。月阑中天,环城轻烟簇。夜寂寂,曲桥折转,舂市青灯孤。曾经伊人,千百里,哪还寻得,这红尘如何渡? 叹人生,魂断今宵,一轮清月多情处。皎洁锁银笼,云里星疏,倩影分明凄凉,哀笛一行《秋悲赋》。酒醒梦中朱颜暮,归去又是何期,离人相思苦!” 十点半时分,三架直升机在天上巡逻,降至地面数十米低空。王宇泽坐在上边,鸟瞰到有一层民房的楼顶上摆放满了许许多多鲜花,周边牵引了微弱灯光,好像是贫民窟的私人派对。然而,底下这个小区全是拆迁楼,大概年底就要拆掉;按照常理,这里不该再有居民居住,因为这相对十分危险的。王宇泽顿觉反常,立即发出警报。 靖沂枫一接到警报,立即调动警力前往支援。数十个武装警员由四面包围,甚至还在所有路口都安插了便衣,封锁了所有出路。靖沂枫这次抓捕凶手势在必得,不惜亲率王宇泽、骨雨擎、夏铭等四五个格斗精英一同登上顶楼,果然有一个鬼面黑影正裹挟着一个白衣青年——这人不就是富二代孙标? 靖沂枫走完最后的台阶,举枪冷冷道:“收手吧,今晚你无处可逃!”那黑影毫不理会,转身面向白衣青年孙标,正欲伸手。靖沂枫亟亟喝道:“你住手!听到没!”那黑影仿佛无视了刑警的存在,五指摩擦间,竟而升腾起了一缕红色火焰;当他缓缓转身面向众刑警,声调沙哑道:“你们终于还是赶到了啊……” 靖沂枫一时不清楚目标之举措,但貌似觉察到了危机,直瞪大了眼睛,惊道:“你要干什么!”那黑影忽的暴起,掠向了孙标。靖沂枫不得已,只得开枪。一枪命中那黑影——也是他掌握好了角度,子弹并非伤在要害。只见那黑影身形微颤,仍然举手一扇,将一簇火苗引至孙标身上。这人登时像是沾到了汽油,火焰扑腾直接裹住了,熊熊烈火一转眼就烧得那孙标发出了一连声凄厉的惨叫。 靖沂枫显然没想到这凶手如此丧心病狂,疾步嚷叫道:“快救火!”众刑警发一阵骚动,齐步赶上。夏铭、王宇泽二人上前擒拿凶手。靖沂枫与其他人急急脱衣扑火,可终究还是晚了。灭火警员险些连衣服都被引着,人人心有余悸道:“这火是汽油么?”靖沂枫淡淡道:“不,是白磷。”其中一个警员惊道:“我去,这是要将人活活烤死,也忒狠了吧?受害人还有没有气?” 此刻,那孙标的外衣,以及上皮组织早被这一把火给烤焦了去,并发出一阵阵刺鼻的焦肉味。骨雨擎探探鼻息,无奈道:“人死了……”靖沂枫怒甚,将怒撒在凶手身上,一把揪住对方衣领,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疯子!你以为你是社会的救世主么!”一把掀开对方的面纱,底下露出那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那个假名实习警务的林智阳! 众警员表情无比吃惊道:“怎么、怎么是你?”夏铭手指凶手,难以置信道:“你、你不是……”靖沂枫道:“没错。他就是我们警方一直苦苦要寻找的莫辰阳。可谁都没有想到,原来他一直潜伏在刑司里面。” 王宇泽道:“头,昨晚你叫我去刑司监控室拿资料,识破了林智阳的身份。之后我就往回想,当天我们去谢家,是他带我们去楼上,他轻车熟路那样,准定是事先去过了。这便一度误导我们去调查谢陛的仇家,虽然抓了一个毒犯石海驹。可教我们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看来,他这是在争取再次作案的时间呐!” 靖沂枫冷冷道:“都是意料中的事,雕虫小技!其实最先让我怀疑你,是谢陛的案子。因为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是如何把握住伏击谢陛的时间!甚至选择了伏击作案的最佳地段!我去过现场,谢家别墅道路错综复杂;就算你是谢陛的死党,我相信你都不可能猜到那一晚他会从哪一条路经过!而谢陛的惨死,我判断出那一定是仇杀!只不过那时候我并没有将谢陛的命案跟莫雅青的溺水案联系在一起,直到秦昊嘉的丧命——” 骨雨擎插话道:“头,你叫我去查何妙妙,当时我并不知道她跟莫辰阳的关系。经过调查之后,我才发现在谢陛命案现场出现的女子贾雯雯,还有在秦昊嘉命案现场的女角何妙妙,这两个都在暗中协助莫辰阳,还误导了警方!原来她们都是莫辰阳的表妹——”靖沂枫道:“看来我判断得没错。果然是何妙妙将秦昊嘉引到你事先埋伏好的地点。这般作案的手段,我不得不称赞你一句‘高明’!” 莫辰阳却不辩解,突然吐出一声叹息:“只可惜天不佑我……”夏铭上前将他铐了起来。王宇泽见状,欲言又止道:“头,他……”靖沂枫摆一摆手,道:“先带他下楼去吧。”夏铭推了莫辰阳一把,可这人却纹丝不动。王宇泽只得用眼神征求靖沂枫。骨雨擎却亟亟上前推了他一把,喝道:“你还不走!” 莫辰阳没理他,直看着靖沂枫,目光异常平静。靖沂枫终于叹一口气,道:“别为难他,还是我来吧。”骨雨擎道:“可是,他、他……”王宇泽怒道:“头叫你放开他,你就放开他!哪来恁多废话!”骨雨擎愣了一愣,道:“你发什么脾气,我有招你惹你么?”靖沂枫心眼透亮,不由问莫辰阳道:“你还想去春江看看?” 莫辰阳没应,眼眸却望向春江方向,其意不言而喻。靖沂枫叹一口息,道:“我带你去——”骨雨擎迟疑道:“这、这不大好吧?”靖沂枫平静道:“他不会跑的。”遂然领着莫辰阳过去。余人见到这情形,尽数默然无声,跟随他们二人身后。 不多时便来到春江边畔,靖沂枫手指前方,道:“这应该就是莫雅青出事的地方了,你请节哀……”莫辰阳却瞌目毫不理会,只是喃喃发声道:“雅青……雅青……”声音极其凄婉感伤,蓦的眼角流出一行热泪来,思绪依稀又回到了三五天之前—— 那一天,他特意请了假去花店买回一束花,兴匆匆的赶去看望喜欢的心上人。在半道上,无意间看到广场屏幕上公布一则寻人消息,那是他一直都喜欢的人,从小喜欢的人,莫雅青;还有另外一个人,那是自己。警方正在找她,可为什么还要找他?为什么找他们?他心里害怕,在公交车上看到别人正谈论他跟莫雅青。他无意间一低头,在别人手机上看到微博上正转发一条死亡讯息。是雅青?真的是她?可为什么偏偏是她?他打开自己手机,看得明白了。真的是她。是她出事了! 当时,他漫无目的徘徊在马路上,灵魂仿佛没了,心碎了,脑子里反复着一句话:“雅青死了……雅青死了……”可他知道莫雅青无论如何都不会轻生,这一定是谋杀!他要查真相,佯装成实习刑警混入女友值班会所,很快查出莫雅青当晚被人挟持而去,继后溺水死因暴露无遗。所以他萌生起了复仇之念!几夜间,虽然亲手持刃杀了一个一个罪犯,可心里却毫无半分畅快,反而更添了几丝苦楚。 现在莫辰阳直愣愣望着那泛着霓虹的江面,浑身瑟瑟发抖,心中也不知是一股心痛,还是一缕凄婉,亦或是一种愤恨,还是一阵子无奈,亦或是一抹懊悔……那眼框早已湿润了。他失去了最喜欢的心上人,永远也见不着伊人那一副音容笑貌。在这人世间,仿佛时间已经凝滞,他隐隐看到了在远处朦胧中看到了喜欢的人——莫雅青,她就站在那里,朝他展露微笑,在朝他招手…… 遽然一声汽笛声,梦境形同玻璃般破碎开来。他心口剧痛,忍不住“噗嗤”吐出一口鲜血来。靖沂枫骤然变色,立马出掌按在其背心轻柔,玄阳真气瞬息舒缓了对方的百脉。可莫辰阳仍凭着那一抹执念,只不住弱弱道:“雅青……雅青……”靖沂枫朝身后警员挥一挥手,说了一句:“带他回去吧……”莫辰阳昏迷中还在念叨着恋人之名,只可惜他心中喜欢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这时分夜色无声,月挂长天。整个江面一团团、一簇簇灯火幽幽闪动。街巷空荡荡,一部分浸在黑暗里,再也分不清轮廓。这情形真的是: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13、律法庭审 莫辰阳缉捕以后,连续三天东辖区市刑司的门槛都教人踩烂了。众死者家属来个一天三大闹、两天七小闹,铁了心要见案犯,但都被靖沂枫苦苦挡架门外。幸得羑元旸这两天实习而返,由他昼夜亲守,即便市局领导钱业绅的账他都不买。由是闹了那么几场,那帮人最终无功折返,只期待早些启动律法庭审,各自上下忙碌,一意要在职人员重判莫辰阳的罪行,乐意他多吃些苦头,也出出心中的恶气! 三日后的九点十五分,莫辰阳被押赴律法司,准备要庭审。然而在途中却发生了意外。原来莫辰阳迷迷糊糊靠在铁栅栏边入定,忽然手上被递了一张小纸条,他若无其事佯装面朝车壁,偷偷打开时,见上面写着:“我可以帮你,然而……”只提了七个字。 莫辰阳识得这笔迹出自于一直流窜在省内的杀手血玫瑰之手,随即将纸条吃进嘴里,当下沉吟起来——如今他身陷囹圄,复仇之火却仍未熄灭,眼下还有一人逍遥法外,他并不甘心;倘若签下这一份人鬼契约,那他往后将一直活在地狱之中,意味着日后他将一直背负着“杀人犯”之名。他犹豫再三,最终狠下心来,便与魔鬼达成交易,郑重点头,忽叫一声“好”。众警员不明所以。那刘东风在副驾上喝道:“莫辰阳,你给我老实点!听到没!” 法警押着莫辰阳赶赴法庭,警钟一响后,各要职人员陆续到场。今天审判的气氛变得十分庄重。台上有两个法官,男的叫唐玉明,女的叫吕金凤。先是唐法官宣读《公民律法》毕了,再由吕法官依照原告、被告两份诉状,向在场陪审团禀明。莫辰阳的表情平静异常,整个审判过程像个无事人一样,目光在陪审团、受害人家属逐个游移过去,老半天突然长叹了一口气,随即苦笑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呵呵……” 实际上早在几天前,这三起系列杀人命案,死者谢陛、秦昊嘉、孙标,这三人的背景强大,各自父母痛丧亲子,行事再无顾忌,不仅律法司上下串供,连各家报社、媒体都打点了个遍,于是凭借一股推波助澜之势直将莫辰阳推至新闻的风头浪尖,将这个大学生彻底黑成一个人人喊打的变态杀人魔!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法庭上忽然吵闹起来。即将打瞌睡的莫辰阳抬头一张,敢情被告、原告双方辩护律师正展开一系列白热化争执之中。那被告完全反抗不得,尽学战败者那般作态唯唯诺诺,不出一言竟而全部招认;那原告表现最是十分激烈,一副大义凛然之状,一字一句针针见血,倒像分分钟钟揭穿了莫辰阳那一张杀人魔头的本性。 两名书记官,一个是任时中,另一个叫陈沧,现场做笔录,作为原告一方的这一任书记,那是卯足了劲详注本案的证词,看他低头忙碌不休,可谓是落笔千文,并详细记录了莫辰阳的作案过程。场下的六名陪审员,分别是周安、吴寿春、黄免贵、钱用、杨百度、陈护却只在一旁干看着,什么事也没干,其中甚至还有打着瞌睡的,看起来是一脸的劳神脾虚。 然而,这一场庭审进行得十分顺利。不一时,便由市刑司相关人员呈上行凶的证物。台下证人数名,谢陛案的目击证人贾雯雯,秦昊嘉案的目击证人何妙妙,孙标案的目击证人沐东安、陈雨露、王束等,莫雅青案的涉案人员已死三个,最后一个涉案人员未到,念其家属愿出赔偿金十万,白纸黑字在月内全额缴清。 两个法官站在法庭上无不道貌岸然,披头散发装束自以为真是人世救赎之主,经辩护律师所得结论,复问案犯莫辰阳本人一些客观问题。莫辰阳无有不从。今天本案的肇事凶手,莫辰阳既然已经供认不讳,最后直接被判定为绞刑:明日午时,城东小孤山上处决! 两个法官陆续取出早早备下的几份文件资料递予其余两司的主要负责人。市刑司副警督钱业绅、警督主任于文华,检察司检察长岳朝略、副检察长刘栋。他们陆续阅览毕了,各自请秘书员盖上一颗红章,便算是锤实了此案。 莫辰阳站在那里静候,既不叫屈,也不悔过,这时心中无疑油然出一抹遗憾,遗憾自己最终都未能如愿杀掉最后那一个衣冠禽兽。但他并不迁怒于市刑司办案人员,心里明白这些人帮忙不少。在市刑司的监狱里并没有惨遭毒打、虐待;这全是靖沂枫等人全力维护他周全。由是对他们心存感激,然而事已至此,他委实无可奈何。 直待法庭宣判结束以后,众人皆散。那莫辰阳便被四五名警员带走,乘上一辆罪犯押运车,后面至始至终跟着两台车。三辆车子一辆接一辆开往东辖区监狱。沿途尽量避开闹区,恰恰还是路经春江,但却远离了莫雅青的出事地点。莫辰阳恍若死了,就这般隔着铁栅栏,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一泓流之不尽的长江。 这时候,临近晌午,下班行人在马路喧闹熙攘,一对对、一双双的伉俪,个个与情人手牵手有说有笑。江畔花圃,各种名目,千紫万红开得好艳。在莫辰阳看来,却仿佛这红尘被血染上了,再难洗涤得干净…… 14、月沉 今天庭审,靖沂枫身有要事没去,现下正在办公室起草东辖区警务治安的部署计划书,突然接到王宇泽来电:“头,不好了,莫辰阳逃了!”靖沂枫惊道:“什么意思?”那王宇泽道:“押运车在高桥下遭人袭击了,车上的案犯莫辰阳不知所踪!”靖沂枫立马挂断,出门叫上骨雨擎、夏铭、俞渐南等人一起赶赴案发地。 高桥下,前后停着三辆押运车。王宇泽、赵觉亮等人早已救醒了十多个押送警员。靖沂枫喊来其中的押运队长刘东发问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刘东发道:“今天律法庭审结束,我们便押送案犯前往东辖监狱。可谁知、谁知刚到这里时,突然开来了一辆面包车横在路中央。于是我们陆续下车了解情况,不想一个个都遭到了袭击。我也是听到响动,刚一下车就被打晕过去……”靖沂枫又问了其他人,皆是一样的情况。 靖沂枫复问一句:“你们都没看清对方么?”刘东发沉吟道:“那人应该是个女子——”警员蔡升道:“我想起来了,庭审完毕以后,车厢里好像又多出一个人来。”靖沂枫道:“是谁?”蔡升道:“那人也是警察——”靖沂枫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我没记错,今天不是你们八组押送案犯么?怎么可能多出一个人?” 蔡升挠头道:“她有身份证件,我们当时也没生怀疑。”蒋杰明道:“就是这个娘们从后面袭击的我;要不是她手上有身份证件,我们怎么可能让她上车?”靖沂枫道:“那人是个女的?”众警员俱点点头。靖沂枫眉头一皱,道:“那你们有没有看清楚,她是隶属哪里的警员?也是我们东辖区的?” 众警员纷纷道:“好像……是的。”靖沂枫闻言,气不打一处出,喝道:“然后你们就被袭击了?蠢呐,你们难道到现在都分不清自己的同事么?”刘东发悻悻道:“她自称是新来不久的,我们一时不察——”靖沂枫道:“实习生?那你们怎么还让她上车?”乍一见众警员垂着脑袋,面红耳赤,骂几声:“一群没脑子的混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王宇泽从旁劝道:“头,现在责骂他们已然无用,不如我们调查监控。”俞渐南笑着走上前来,得意道:“监控内容我已经查到了,你们都过来看!”手指笔记本屏幕,分析道:“我查到当时现场就是这辆白色面包车,车牌号S5673。车主我也查出来了,名叫王也直。”靖沂枫打出一通电话,说上几句话,便要领着三个警员一起去跟那王也直碰头,忽然失声叫道:“不好!” 骨雨擎奇道:“怎么了?”王宇泽也是大惊失色道:“这下可真的大事不妙了!”俞渐南赞同道:“还真是!莫辰阳现在逃出生天,那就是猛兽出笼、龙入大海,他还不得亲手拿那个人开刀?”骨雨擎愣是没明白过来,问道:“哪个人?”王宇泽道:“王文彪!”骨雨擎啊呀一声,急道:“那我们还不赶紧派人去保护他?” 靖沂枫翻查这人的手机号,跟王宇泽拨打,可惜是失联状态。众警员正准备前往这人家里,紧接着,靖沂枫就接到市刑司里的一个报案电话,声称在西华街东柳巷口,死了一个人。他们从高桥赶过去,确系死者是王文彪。这下当时参与**之人一时间尽都可以坐下来开会了。骨雨擎道:“这一准又是莫辰阳干的!” 夏铭摊手道:“你我都知道了又有什么用?现在他逃了出来,再想抓他,恐怕困难了!”俞渐南道:“我觉得还是不抓的好,这些衣冠禽兽祸害人,教人杀了,也叫报应不爽!”王宇泽不以为然道:“我们是刑警,又不是慈善家。只要谁犯了法,我们便得抓谁!至于其他,还真不是我们该管的事。” 骨雨擎道:“照你们这么说,那律法公正性何在?就凭莫辰阳而言,谢陛他们强*了人姑娘,最后死了,莫辰阳不杀他们,你敢说他们最后会有事?秦富裕会让自己儿子安安分分的去赎罪坐牢?最后还不是花点钱将这事给铲平了?那以后富二代、*二代还不都照此行事?杀了人花点钱,那要我们刑警何用?专管那些被欺凌的主,帮衬着这些衣冠禽兽继续害人、为非作歹?头,你说——” 靖沂枫也没应他,自顾走了。王宇泽坦言道:“你看你都把头给惹恼了。”骨雨擎梗脖子道:“我实话实说,难道这也有错?”王宇泽意兴阑珊道:“走了走了,反正我说不过你。”骨雨擎忙道:“你别走!什么叫‘说不过我’?难道我说错了?”王宇泽淡淡道:“你没错,是我错了,好不好?” 当所有人原以为这桩案子到此处应该彻底结了,没想到今天又闹这一出。以靖沂枫的精明睿智,恐怕第一时间就想到是这个莫辰阳再难抓到。追踪罪犯本是市刑司的职责,可这次他们东辖区市刑司不会再沾包。这事因东辖区律法司的警员失职,自是要他们负责到底。靖沂枫等人免不了暗自幸灾乐祸,对于本次的审判结果绝对打心底里透着不满。当天东辖区监狱将刘东风等人一个个都做了处分,又找不着人,最后只得满世界贴满莫辰阳的通缉令。 不知不觉中,月亮升上来,只是一弧朦胧;今晚却仅剩一轮残月。靖沂枫一早就来了,他此刻正站在春江岸上,倚着玉石栏杆,静静欣赏着这一份月景。他知道那个人会回来看这里最后一眼。 果不其然,夜半一点钟刚过,对面江畔忽然站立着一个人,也同他这般,脉脉注视这一片流之不尽的春江。这时候,靖沂枫心知无法体会此等苦楚,他想过去安慰,却终究隔绝了这一条春江。 不知何时,对面那道人影渐渐消失了去,只留下这一江带之不去的月景,婉约而凄美: “此时相望不相闻,与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本案结) 1、惩罚 鹅城这桩案子处理毕了,谁料到这血玫瑰却像个影儿也似一路跟随。这一晚,王必勇约警员秦小丁等同学聚会,直闹到当晚十点多钟。出门之际,他人还醉醺醺的,全靠司机小李搀扶。这二人走近那辆斑马正欲上车,王必勇忽然抬头瞧见雨刮器上插着一株玫瑰,底下压有一张纸,便道:“等等。”心里十分好奇,拿起一看,原来是张白纸,里外透着一股馥郁芬芳。他心知这主人定是一位女子,便站那里左顾右盼,希望这人并未走远。 果不其然,这暗夜之中,他依稀瞅见一团人影就站街对面。正待赶去时,不想驶来一辆面包车挡住了视线。再看时,那人居然消失了。小李道:“经理,你怎么了?”王必勇回魂,心不在焉道:“没事没事,咱们回吧。”小李没觉不对劲,照旧将车驶进王家别院,服侍着经理下了车。待要开锁,不想门口邮箱里露着一朵红玫瑰。小李道:“经理,这上面怎么也有花?” 王必勇道:“你去取来我看。”小李打开邮箱,见那纸上面写着经理名讳,狐疑道:“经理,这必然是哪个姑娘送的。”王必勇道:“何以见得呢?”小李手指纸片,道:“你瞧瞧这些娟秀字体,我一看便知道。”王必勇道:“那你说说这人为什么送我花?” 小李道:“那还消说?经理你年少有为,器宇轩昂,还有哪个姑娘会不喜欢?”王必勇道:“是么?我倒不这么觉得。”话虽如此,却翼翼将物件拿进了客厅。小李扶人躺沙发上,说道:“经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了。”王必勇道:“好,你早点休息。明日准时来接我。” 小李应下,自出门去了。但刚行至天井时,忽然发觉车钥匙还落在沙发上,径回去取来,悄声开门见经理仍端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便赔笑道:“经理,我忘了东西。”王必勇没应,只坐那地一动不动。 小李料他已睡着,轻手轻脚拿了钥匙正欲离开,忽低头瞥了一眼经理手中的红玫瑰,忽的失声叫道:“经理,这花怎的会有血?这、这花出血了……这可怎的好!”这般屡叫不应,他抬头看时,当真是唬得魂飞魄散! 原来那王必勇喉咙间卡着那张白纸,鲜血溢满胸襟,手里正握住那一株红玫瑰,眼睛直瞪视着他,像极了死不瞑目。小李见此惨状,哪里还顾得什么钥匙,退缩着一个踉跄,立马爬将起来,直没命地往外逃跑,嘴里不住乱叫起来:“死人……杀人啦!救命啊……杀人啦!”一路嚷叫,最后直教邻里邻外都被吵醒,最后也不知由着谁报了警。 当镇刑司配车赶到,是当晚十一点多。小李兀自战战兢兢,双手哆嗦个不停。慕易晨、靖沂枫等人在屋内搜寻一遍,只发现卧室后窗户没关,他们顺着这一条出路,在后院泥地上发现了一连沓脚印,及至马路边才彻底消失不见的。靖沂枫道:“老师,看来凶手是从这里逃走的。”慕易晨道:“他应该是准备了一辆车。”靖沂枫道:“那我去调监控!”言罢,便着手去办了。 慕易晨回死者房间,明知又是血玫瑰所为,却苦于毫无头绪,凶手甚至连半点线索都没留下。 王述正在审司机小李,道:“当时你发现死者哪里不对劲?就趁你出门这工夫,人便遭了暗害?”小李咽了一口水,惊魂不定道:“警官,当时我回来拿钥匙,这阶段统共也就三五分钟,房里却悄无响动。我原以为经理睡着了,哪里知他已教人给害了……” 王述道:“那我问你,你经理平日里可曾得罪过什么人,以致惨遭了毒手?”小李摇手道:“不会不会。我经理人极其和善,哪里会得罪他人?”王述道:“和善?我看不见得吧?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去排挡用完饭却未曾给钱?” 小李道:“断断不会。经理可从不去排挡用饭。”王述又道:“那他是不是去泡夜店,泡完软妹没给钱?”小李道:“不会不会。经理绝非好色之人,不赌也不嫖。”王述道:“许是你经理与人合伙倒卖毒品,因为分赃不均,不意让人害了?” 小李道:“那更不能了。我经理干的可都是正当买卖,怎么会去涉毒?”王述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小李道:“这谁都知道的——这位警官今晚上不也跟着同学会么?”顺手指向秦小丁,后者苦笑道:“我们的确在一起用了晚饭。”王述道:“同学会上也有王必勇?这可稀奇了。好事真是凑巧呐!” 秦小丁如实道:“王必勇是我高中同学,学习不好,但头脑灵光。大学只读了两年,便辍学追随父母一并经商。若说人品吧,他在社会上也并非什么善类。我曾经耳闻三四年间他投资了一批布绸,不知怎么的竟然跟厂家闹出了纠纷来,不久之后,那个厂房便倒闭关门了。” 王述摸着下巴,揣测道:“这是什么原因?难不成王必勇暗中使坏?”秦小丁道:“这个我委实不知道。”靖沂枫道:“你既然跟王必勇熟识,可知道他平日里为非作歹,杀人谋财?坑蒙拐骗也算。” 秦小丁摇头道:“这可就难说了。一个人要作恶,大体都是在暗地里进行的,怎么会摆在明面上让我们查?我与他虽然相识,可他毕竟是个商人,我是一名警察,我们两个远远不搭噶的。”陈明从旁揶揄道:“你问他一个人,他哪里知道?这是血玫瑰的手笔,他不会知道的。”王述道:“可这王必勇与那血玫瑰向来无怨、近日无仇,怎么会出手杀害他?”陈明道:“血玫瑰行事诡异,谁又能知道。” 王述不禁恨声道:“这个血玫瑰怎么老阴魂不散?她都已经犯下了数十起杀人事件,还敢这么嚣张,真是可恶至极!”陈明道:“你恨也没用。她都杀了数十人,怎么会轻易罢手?”王述道:“莫不是杀顺了手?直将这些人当作了鸡鸭鹅,还杀起来没完没了了。”慕易晨摆摆手道:“别管她了。你先查查这个王必勇究竟在暗地里苟合着哪些违法勾当。”王述颔首道:“好!” 慕易晨又道:“我看这司机很难详述状况,权且领他回去作个笔录,没事便放归吧。血玫瑰行凶必然滴水不漏,怎么会让他听出动静?”王述多问了一句:“是不是连秦小丁一起?”慕易晨道:“今晚他跟受害人碰过面,回刑司一并录个笔录。” 将晚折腾了三两个小时,仍然搜寻无果。众警员心有不甘,一旦处置完现场,暂且将周围给封锁了,遂陆续回归到镇刑司,连夜整理资料,全面调查死者王必勇。刑侦办公室里十分安静。慕易晨端着一杯咖啡,问道:“关耀,你查得怎么样了?” 关耀坐电脑桌前,道:“慕队,这个王必勇好像是在十二年前突然崛起的暴发户,在此之前的个人履历只是名不见经传的人。”王述道:“突然崛起?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吧?”慕易晨道:“能被血玫瑰盯上,那可都是有案底的人。你查一查十二年前王必勇的身份。” 关耀敲打键盘,大喜道:“找到了!十二年前,他居然是房地产开发商中介委托人的法人代表!当时委托的就是这个爵士园!”慕易晨上前看资料,沉吟道:“再查做个几年?”关耀道:“两年多几个月。”慕易晨眼看屏幕,指挥道:“那你就查这个,爵士园房地产的背景!” 王述道:“慕队,你怀疑爵士园房地产有问题?”慕易晨淡淡道:“是不是有问题,查了才知道。”关耀迅速查找网页,忽道:“奇怪!爵士园房地产的承包商署名是三个人。刘玉红三年前出车祸死了,蔡云峰五年前病故,马文强三年前淹死在水库里——” 王述道:“这么说,三位董事都相继死掉了?”关耀笑道:“更有趣的是,王必勇在八年前曾经以个人名义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亡故的三位董事都有参与捐款事宜。当时的捐款数额高达三千两百五十六万,没多久就出现了著名的三九一火灾事件,连着这一笔巨款也不翼而飞了。” 王述道:“这个事件我知道。当时火灾现场不但烧伤了数十个管理人员,还烧死了五个安保人员,一个慈善相关人员,在当时可是引起了大轰动。镇刑司、县刑司、市刑司都派遣了专业警员,都没能查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后这案件还是不了了之了。现在看来,十有八九跟王必勇脱不了干系!” 关耀叹息道:“现在连当年涉案人员的王必勇也死了,这些谜一样的案子,怕是很难查清楚喽。”慕易晨道:“能查到多少是多少吧。这些陈年旧事,就算当时留下了证据,如今也应该销毁得差不多了。”王述悻悻然道:“只可惜不管有没证据,最终都无法再给王必勇定罪了。” 不觉到了子夜时分,忽然“哗啦啦”一声霹雳,暴雨发疯也似落将起来。这般雨势可谓卯足了劲,愈下愈大,盆泼一般当头浇淋。紧随一连串电闪雷鸣,形同山崩海啸,架势可真吓煞了人: “夜间雷鸣雨倾盆,花卉飘零叶缤纷。 雾霭重重瀣阴气,风声唳唳暗自浑。 六月飞雪天转寒,香消玉殒讼状申。 世间苦多鬼亦屈,何时才得诉冤人?” 2、血玫瑰 靖沂枫在王必勇后门的道路监控查到了一个破窗逃遁的黑影,经他判断,那人应该就是血玫瑰。根据这个凶手的逃离的路线,从地图显示,鹅城后有一山脉,名曰“梧苍山”,临近石城的舞绵山。两山之间开辟着一条山道,眼前这座梧苍山脉仅只这一条路,那里面则是连绵不绝的大森林。如今血玫瑰亡命奔逃,也是他命里该绝;这便无异于自闯死胡同,进得去出不来。 靖沂枫随后便展开了追踪。由于事出仓促,他一人自驾车在雨幕里行驶。这时是子夜寒凉,雨却一直没有停下,虽然不大,但夹杂着萧瑟的晚风,仍是淅淅沥沥有声。如此天气出得了门,尤其地处山上,那更是雾岚弥散,肉眼极难辨得清眼前的路途。真是: “雨急寒凉怨天公,云烟晓色绕冷淞。 孤灯牵线影缥缈,车马劳苦行匆匆。 千里艰途路难寻,山里山外湿气浓。 梦断江河野庙外,那人消失雨声中。” 靖沂枫目视地上,车灯隐约沿着地上车辙印,足足追踪了两小时。及至山脉深处,那山道竟然忽而变得窄了,且还纵横交错,他只得睁大眼睛,尽可能辨析路上的车辙印迹。然而,意料之事还是发生了,配车终于硬撑着晃动了几下,油表指针显示汽油即将告罄。靖沂枫破骂了一句:“不争气的破玩意儿!”无奈之下,将车靠到路旁,自车箱里摸出手电,只得改作步行。 这时,他看一眼手表,正好凌晨两点十分。雨还一直下,他虽然穿着雨衣,但这种天气,以致他脸上全是雨水,甚至衣服内里也满是水汽,真是难受至极。暗黑中,他手持手电,可谓是进退维艰,但仍咬牙依着山路前进。没想到这老天像是故意折腾人,雨势愈来愈大,他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泞之中,忍不住咒骂了一句:“这鬼天气难道不会改天么?血玫瑰这个害人精,妈的,捉住你,看小爷我不活活扒下你一层皮!”骂归骂,依然脚不停蹄。 凌晨三点二十分,他这才还不容易照到了一座山里破庙。他心中一喜,看样子可以暂时歇歇脚了,即时赶将过去。近了才照到,庙旁赫然停靠着一辆黑豹。靖沂枫心道:“乖乖,看样子这主人铁定是血玫瑰无疑了。这一回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当下关了手电,趁着漆黑的夜幕,小心翼翼从庙外墙角摸索过去,脚步很轻很慢,生怕一不小心打草惊蛇了。 待他双手触到泥墙,右足轻轻一点地,身子随即凌空翻上了那堵破败的墙垣,朝里望去。庙里果然生了一堆篝火,但里面似乎没人,应该是刚离开不久,或是放夜尿。他微一迟疑,便要跳进庙内,忽觉身后产生一丝危机感,他立马翻身进庙。当时,便传来了一声枪响。这一枪恰恰击打在他头顶上的一株松木上。众多树叶颤动之下,倒是淋了他一头雨水。靖沂枫心悸不已,刚刚要不是他机敏,这一枪便可当场要了他的命! 靖沂枫心知已接近这个杀人凶手,当下束好手电,手握枪械,子弹一即顶上膛,旋即大呼小叫:“血玫瑰,今晚你在劫难逃,还不束手就擒么!”身形一晃,便倚靠在庙门边上,复又大叫起来:“哈哈,血玫瑰,今晚我们出动了警员已经包围了这里,你就别想逃了!赶紧投降吧,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靖沂枫话音刚落,只听得砰然一声,对面直接开了一枪,正中庙门。听声音离自己不多远,子弹穿透力强悍,即便击穿了门板,依然能将他靖沂枫直接送去见阎王。他不敢托大,更不敢冒头,只躲在庙门口处继续发出警告:“血玫瑰,今晚你无路可逃,我劝你赶紧放下枪,乖乖跟我回警所归案,不然别怪我下手无情,开枪杀了你!你……” 靖沂枫正说到起劲之处,怎料迎来的却是一连串枪响。对面根本就不买账,瞧这架势仿佛很是不屑,又像充斥着十分的张狂,数十发子弹直接将靖沂枫藏身之处的门板一举打出了数十个弹孔来;要不是他事先缩回去,只怕这时候已成了一具死尸。这下靖沂枫直接被惹毛了,怒极反笑道:“好好好,血玫瑰,你还要冥顽不灵,那别怪我不客气!是死是活,你就听天由命吧!”朝天开了一枪。 对面即时沉默了下来。靖沂枫还是不敢探头,目光在四下里寻了一遍,右手吸起一块石墩,慢慢探将出去。当即砰然一声,这一枪正好击在石墩的侧面,当下表面被一举击碎。石屑溅在他脸上,格外生疼。但靖沂枫却并没在意,耳朵打了一个激灵,听着枪声,心中立时掠过了一丝意外:“这一枪的声音貌似哪儿不对?”转念之下,不由大惊道:“血玫瑰要逃!” 但他不敢贸然去追,实在忌惮对方手里有枪。要是冷不防给他来上一枪,他怕是小命也难保;可要是这么任由血玫瑰轻易逃掉,他又十分不甘心:“追还是不追?”便在他天人交战之际,终于庙外传来一阵阵响动。那是车子引擎在响! 靖沂枫正要出门,谁知对面枪声响不歇,他无奈硬着头皮窝在庙门口。只等枪声渐弱,他终于按捺待不住,身形一动,整个人沿地翻滚了出去,抬手便是连开数枪,可惜每一枪都失了准头。那车子一开始便反应强烈,油门被人踩到底,早已去得远了。可靖沂枫仍还不死心,直冲着黑幕开枪,并发誓般大叫着:“血玫瑰,我定要抓住你!”事到如今,他就算去追,两条腿也赶不上四个轮子。无奈之下,他也只得暂在此庙中安歇。 3、女尸 天刚破晓,这等沉郁天色,江南雨下个不停,像梭车织衣,绵密如丝。沥沥落雨声,踏破池塘中的一行清露,泛起了一圈圈涟漪。远方氤氲雾岚被笼络,翠峰之上一缕缕薄烟环绕树木,看去绿黛何其隐约? 乡村小路夹道浅草湿润,混合着遍处的泥土气息。地里有农夫披蓑衣,牯牛犁田;山上是妇女穿斗笠,绿茶开花。此乃暖春,原本浙东的乡土风情。四月间大抵皆是如此。 那慕易晨正在镇刑司连夜赶着王必勇命案的进度,凌晨七点就接到一通报案电话,里头那人声称在北山村西郊外发现一具女尸。慕易晨即刻出警,驾车前往现场勘察。报案者乃是本地农民牛三柏,今早过来锄草,却不料在他的苞米地里乍现了一个死人。 及至警方赶到,牛三柏未敢擅离。众警员第一时间展开工作,王述针对报案人例行笔录。秦小丁拍照上传给计算机管理员杜萱萱,经电脑人脸辨析,由镇刑司发出寻人讯息。没过多久,便有家属出面前去辨认。 经调查,死者信息:何美萍,十三岁,父亲是新锐气压工具厂老板何闻钊,北头村人,附近良好中学七年级三班女生。全身无恙,唯颈部处有一道明显勒痕,再无其他致命伤。初步分析,受害人因为窒息,导致死亡…… 当时凶手站在受害人身后,手拿绳索行凶。慕易晨根据死者身畔的那两排不同的脚印,一排系牛三柏所遗;另一排则是深浅不一,而且还十分的紊乱难辨。他初步判断行凶者的体貌特写:凶手是一个人,应该比死者高几公分,体型也比死者重些,年级在十七八岁至三十岁上下;性格孤僻,跟受害人相识,对附近村庄的环境十分熟悉,应该也是一个本地人。根据这些脚印,十有八九还应该是一个跛子。 尸检员陈明简单汇报:“慕队,根据尸斑程度,受害人大致死于昨晚上七点半至八点之间。”慕易晨沉吟半晌,忽问道:“昨天可不就是周三么?”陈明答道:“是呀。慕队,你发现线索了?”慕易晨重新勘察尸首,果断摇头道:“这里应该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关耀不解道:“慕队,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慕易晨手指地上那一处纷沓痕迹,道:“你们看,这些脚印除了报案人牛三柏,剩下就是凶手留下的。”关耀不解道:“那又说明什么?”秦小丁插话道:“慕队,这些脚印我已经测量完毕,只是有些奇怪。怎么一会儿深、一会儿浅的?看起来好像就是一个瘸子。难道凶手真的是一个瘸子?” 慕易晨道:“先别这么早下定论,你们还是再检查检查尸体吧。”关耀道:“尸体有什么奇怪么?”慕易晨道:“你可以说说看。”关耀道:“根据这些脚印,我同意慕队你的判断,应该是凶手将尸体搬到这里的。”慕易晨道:“然后呢?”关耀道:“凶手应该是一个瘸子,当然,凶手也可以不是。不过照着现场看来,我看报案人牛三柏的嫌疑不小。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就是杀人凶手!” 慕易晨道:“你认为他有可能伪装了现场?”关耀道:“至少他存在了作案和布置现场的时间。”慕易晨摇头笑道:“他不是凶手。”秦小丁道:“慕队,你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慕易晨手指地上鞋印,笑道:“你们看看这两排鞋码,再看看牛三柏的鞋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秦小丁道:“大鞋印是牛三柏的,那么小鞋印一定是凶手的!” 关耀不服气道:“那万一是牛三柏故意伪装呢?”慕易晨见他不信,当即喊王述道:“小王,你带牛大叔过来!”牛三柏被带来。秦小丁道:“牛大叔,请你脱鞋。”牛三柏不是很明白,但依言将左脚的鞋子脱下。秦小丁拿去比对鞋印,果然是大鞋印。牛三柏是如论如何都伪装不了现场那一排小鞋印。 关耀道:“这么说,看来凶手真不是牛大叔。”慕易晨道:“不着急。尤其查案,是需要一步一步来着。你们得知道,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陈明问一句:“那我们现在该从哪一方面入手?”慕易晨道:“还是先去了解了解死者的家庭吧——小关,拿地图来!”关耀用平板电脑定位,并标出了北山村,以及何家的位置,并作介绍道:“慕队,这是何家,这是良好中学,这是何闻钊的新锐气压工具厂——” 慕易晨看地图,心中莫名有一种强烈感觉,忽问道:“新锐气压工具厂就在这个方向?是最接近这个案发地?”关耀道:“按地图显示,好像是的。”慕易晨仔细周边勘察地形,北头村位于案发地的东面,北山村靠近东南面,两个村庄相邻,归并只有一条曲折山路。这条山路恰恰就在新锐厂房边上;再看何家,位在北头村中央;良好中学又远在镇上。显然何美萍极大可能是在北头村附近遇害,凶手甚至还跟她相识。 慕易晨眼望东面的山棱,不紧不慢道:“那你算算从这方向走下去,如果赶到新锐厂房,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关耀操作手机,过不多久回道:“新锐厂房到这里统共约摸八公里路,加上山路跌宕迂回,又是雨天路滑。如果换成寻常村民,怕也要磨耗两个多小时。”慕易晨道:“那我们就从这个厂房开始调查。” 王述道:“慕队,你怀疑凶手就藏在新锐气压工具厂?”慕易晨郑重道:“抽丝剥茧嘛,总要拣最接近真相的地方。你们看,这地方悠远又僻静,一般村民也不会来。凶手能想到移尸到这里,是不是也要考虑当时的处境呢?简单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你们杀了人,想怎么处理尸体才不会及早让人发现?” 王述道:“一般罪犯重置案发地点,都会在心理安全线的范围以内,案发距离与处理时间基本是成正比的。说简单一点就是,凶手基本也都是不走曲线的!”关耀道:“我怎么听着这么深奥呢?”慕易晨笑道:“那只能说你的历练还不够。既然凶手都不走曲线,我们也得走直线不是?”王述道:“慕队,你的查案方式总是出人意料。”慕易晨招呼道:“事不宜迟,那我们上车吧。”关耀则是一脸的不解之色,还待询问话,见他人蓦然无声,尽管心中不明白,仍随着众人上了配车。 时过八点四十分,雨水一直滴答不停歇。只见头顶乌云密布,笼罩得野间晦暗难明。忽而间,雨线贯穿做丝,斜织而下,山坑、河流、池塘、泥田顷刻像出了水痘,密密麻麻起满了褶子。俄顷,大雨倾盆,刹那间便彻底阻碍了视野。这绿虎配车在山路摇晃慢行,车厢内众警员缄默不言。 慕易晨趁着闭目养神,脑海不时出现那一幕:在这一场滂沱大雨里,凶手埋伏在北头村外,用一条绳子将何美萍活活勒死,并将这具女尸背负去了北山村西郊苞米地里,留下的一行深浅小鞋印。慕易晨暗忖道:“要是凶手的双腿完好呢?”忽然雷响,乍是这电光石火之际,他猛被惊扰到,自问道:“一个女学生为什么会无故遭人暗害?杀人动机究竟是什么?” 秦小丁道:“要么是凶手劫色未遂,误伤了人;又或是该女生不意撞穿了别人的私密而被灭口;要么是家长得罪了什么仇家,以致让人报复致死。”陈明道:“我补充一句,我已经检查过死者。该女生前并未受到过性侵。”关耀道:“那定然是性侵未遂,失手杀了人。”余人纷纷点头道:“有道理!” 谁知,慕易晨却道:“劫色未遂么,我看未必。”关耀道:“慕队,那你认为呢?”慕易晨反问了一句:“那你们认为这个何美萍的相貌如何?”关耀微一迟疑,有些讷讷道:“一般般,蛮清秀的……”明显已给予死者很高评价。实则何美萍模样十分寻常,并不漂亮,身材矮胖,还长一脸青春痘痘;在同龄人里,也是属于劣等姿色。 慕易晨眼望陈明,又问一句:“你以为呢?”陈明自知眼界低,如实道:“不能算丑吧,但也算不得美貌。”秦小丁在一旁哂笑不止,道:“你们这是什么眼光?这个女学生哪里好看了?还说什么‘一般般’?我反倒觉得就连‘一般般’都勉强不得!”陈明不自觉瞧了死者一眼,有些埋怨道:“小丁,还望你积些口德。人家都让人害死了,你还敢如此亵渎!” 秦小丁道:“我实话实说。无怪她长得丑,就因为死了,我便能胡说了?”关耀看不过去,忙道:“言归正传吧。慕队可没让你们七口八口的瞎掰,尽说些无用之词!”慕易晨忽又出声道:“昨晚上确系周三晚上无疑了?”陈明挠挠头皮,十分不解道:“慕队,这个你刚刚不已经问过了?”慕易晨道:“看来死者是夜自习以后,回家路上遇害的……” 秦小丁道:“夜自习以后?那我去问问萱姐,死者在校情况!”即刻拨通电话,道:“萱姐,我是秦小丁。你再帮我查查死者昨晚夜自习的具体情况,关键词是‘何美萍’、‘良好中学’……在线等,急急急!”不多时,电话里传来一句:“何美萍昨天晚上没等夜自习上完,就让人给接走了。” 秦小丁问道:“那个人是谁——梅青宁?这人跟死者是什么关系?还是个女的?哦哦,好好好。”挂断电话后,向慕易晨汇报道:“慕队,果然不出你所料!领走死者的,正是新锐气压厂房的女工,人姑娘名叫梅青宁。”关耀道:“看来何美萍的死跟这个梅青宁脱不了干系!”王述道:“或许她就是杀人凶手!” 慕易晨道:“先别妄下定论。具体情况,还是等我们调查清楚再议吧。”秦小丁道:“那接下来我们去哪?”慕易晨沉吟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要找梅青宁,就得先去一趟新锐气压厂房。”关耀道:“为什么你那么确定凶手——呃,梅青宁就在藏在新锐气压厂房里面?”秦小丁笑道:“你可真笨!现在上班时间,她可不就在上班?”王述道:“那我们现在去新锐气压工具厂!” 这山路崎岖蜿蜒,车辆七高八低颠簸异常,一路驶得极慢,宛若龟爬。天色愈加昏暗,时闻雷电叱咤,闪电频发。周若晓在前开车,暗中道路难以摸寻,只好开灯。恰见那一霎,灯前立即涌上无数水珠,争相翻滚到了一处。 仅过得半小时,雨势才得以缓缓,这车已然驶进村堂。那村头多数是以泥石铺路,又适逢雨季,满地泥浆被车轮带起,顿时四处横飞乱溅,极是肮脏。那时节恰是: “黑帷拟夜阑,浓云漫漫。疾风骤起时,道穷无限关山,景致却斑斓。喧闹处,看九霄弥乱,峰上黛绿绕烟岚。万里之遥,徘徊溪涧川,耳闻春江涓涓潺潺。 怎堪,雾天一色,潇潇雨不断!只恐迷途深里,随心款款。归去欲寻路,泽润沾。露水湿罗衣,花语不畏寒。当与光阴正好,奈何苒苒物华当去,人空已晚。” 4、新锐气压工具厂 九点五十分,配车停在新锐气压厂房门口。慕易晨等相关警员下车,驻进厂房。那配车仍由周若晓、王述先携牛三柏将尸体运回镇刑司。此刻,老板女儿出事这一消息早已传开,整个厂房人声沸反盈天,好似炸开了锅。想来这时候任谁都在恣意揣测,何老板平日与谁积怨最深,那人才应是杀人凶手。眼下由于警方介入,更使得周遭充斥着一种沉郁氛围。 众警员下令封锁消息,前后门均有民警把守,人员进出俱要身份证登记,并召集所有员工前去大厅,例行审查询问。众员工听闻后,纷纷提心吊胆起来,唯恐被误以为犯罪嫌疑人,亦或者杀人凶手就隐匿在他们里头。于是,谁都慌不迭赶来报到,好一举洗刷自身清白。 须臾之间,整个大厅都聚满了人。那空中流溢出种种刺鼻气味,混合着脚臭、狐臭、汗酸臭,仿佛进了咸鱼冷冻库。众员工站在那里,恍若一群呆鸡,只顾你瞧瞧我、我瞅瞅你,私底下又窃窃私语一番。乍一看去,各个形状猥琐、行着褴褛,高矮胖瘦参差不齐,像极油画中纤夫力巴。 慕易晨见人都到齐,正待开口。谁知,门外又有一人收伞疾步趋入,却是老板何闻钊。他大清早料理完要事,竟也未敢缺席。慕易晨与何老板素昧平生,以前并未谋面,现下与他初见。想他为匆匆赶路,以致被大雨淋湿。那一件外披黑夹克上水珠密布,脚上皮鞋更沾满了一层厚厚的泥浆,显然今早在外奔波多时。他一进厂,就寻纸巾拭擦镜片。 慕易晨细细打量着这人,对方剃一小平头,左侧颈处刺青怪文,额上褶纹丛生,与那四十出头年龄格格不入。此人鼻大齿黑,眼露红根。论相貌,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老实厚道之人。慕易晨迎上前来,率先开口道:“你就是何闻钊何老板?” 那人立马恭敬回道:“是是是,我叫何闻钊,是这个厂房的老板。这位警官,请问你贵姓?”慕易晨道:“我姓慕,叫慕易晨。”何闻钊惊讶道:“你是……慕警官?你就是那个著名的刑警队长?”神情甚是激动,他真不敢相信警界大人物此刻就站在眼前,当即不由分说,一把握住了慕易晨的双手,语气哽咽道:“慕队长,你可一定要帮我找出杀害我女儿的凶手呀!” 慕易晨见他情绪失控,只得安慰道:“何老板,你放心。既然这里出了命案,我们一定会帮你的!”陈明也劝道:“何老板,你且节哀。今天我们来,就是要还你一个公道。”何闻钊这才止住哭声,默默点头。慕易晨朝同事打一招呼,向何闻钊道:“既然何老板亲来,那就请你帮我们一个忙。你看厂里所有员工都到齐了没有?” 何闻钊立马警觉道:“慕队长,你的意思是凶手就在他们之中?”慕易晨尴尬一笑,道:“那倒不是。这是我们例行审查。至于有无凶手,我暂时还不能妄下定论。”何闻钊见说,便推了推眼镜,清数了一番人口,回道:“还差一人。”慕易晨问道:“是谁?”何闻钊道:“那姑娘叫梅青宁。” 慕易晨又问道:“她今天请假了?”何闻钊支吾道:“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得去问问管理部的人。”言下间,便疾步而去。 慕易晨朝陈明使了个眼色,意要他去跟踪何闻钊打探一下虚实。陈明会意,不声不响尾随其后。那何闻钊近些天遭遇颇多,本来就已心烦意乱,居然未能察觉。及至管理部办公室,他一进去便随手掩上了大门,尔后就跟屋里人窃窃私语起来。 管理部负责人乃是他的亲信付贵。此人经他一手提拔上来;若论交情,既是他远房表弟,又是多年同窗。眼下事出仓促,何闻钊担心警方为查女儿死因之际,刨根问底,连他以往那些肮脏事也被揭露出来。但事已至此,唯有尽可能封上付贵之口。可他也深知表弟的为人,这家伙除了会插科打诨、溜须拍马,此外别无本事,活脱脱一个无赖痞子,偏偏还胆小如鼠。 如今这何闻钊已骑虎难下,进门第一句便是:“你怎么还在这里安稳坐着?那**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付贵低声道:“那**昨儿就已请了假。表哥,不是你亲自——”何闻钊挥手道:“先不说这个,那她昨晚不在厂里的?”付贵道:“对呀。她昨儿说,要去一趟城里给她母亲买什么补品。” 何闻钊怒声道:“那定是这**干的!她、她真是这么跟你说的?她去了城里?”付贵道:“是啊,千真万确!表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何闻钊怒道:“放心,我放心个屁!都是你这个狗东西办事不力,什么事都揩不干净!没出息的东西……还害我女儿丢了性命!” 付贵赌誓道:“天地良心!表哥,我可什么都为你着想啊。现下你、你可不能什么都怪到我头上吧?你、你——”何闻钊勃然大怒道:“你还敢顶嘴?你这个不成器的狗东西……”随后,这二人便开撕了,并传出一阵阵乒乒乓乓之声。屋里面局势瞬间变得混乱起来,怒骂声、殴打声缓缓传出。 陈明生怕这二人也搞出意外,便推门进去。那二人猝然惊觉,立时住了手。陈明左看右瞧,当下说道:“我们慕队可还等着你们呢。你们还在这里磨蹭什么?有什么事不好跟我们慕队言明的?”付贵媚笑道:“没有没有,我们只是在确认那婊——梅青宁是不是请假了。这位警官,真是对不住,害你耽搁了。”陈明盯住这獐头鼠目之人,问道:“你就是那个管理部的人?” 付贵如实道:“是是是。我名叫付贵,是表——是何老板任用的。”陈明道:“很好,那你也一起吧。我们慕队正好也有话要问你。”付贵俯首帖耳的应了,当即跟随陈明、何闻钊出门,来到大厅上。 慕易晨见人数齐全,便道:“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开始吧。”警员陈明、关耀站立一旁,动手笔录。慕易晨开口道:“第一个问题,你们这些人昨晚上七点半到八点钟,这段时间都在什么地方?跟什么人在一起?” 当场,人丛中走出一位三十余岁的魁梧莽汉,一身黝黑肤色,看上去纯属四肢壮硕,样貌像个粗枝大叶,见了慕易晨便大着嗓门叫道:“昨晚上我们都待在一起呢!这位警官,我不知道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慕易晨道:“你是?”那莽汉答道:“我姓顾,名叫大力。人人都知道我力气大,外号‘大力牛’。” 慕易晨上下打量了一番,旋即说道:“你昨晚也参与赌钱了?”顾大力笑道:“是啊。昨晚我坐庄,这些个弟兄都在我眼皮底下玩骰子、纸牌,不曾有片刻的功夫离开。不知道警官你是怎么猜出我在赌钱的?” 慕易晨笑笑道:“这并不难猜。我看你眼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昨晚没睡好。但你精神却十分亢奋,连带说话声都有些嘶哑,显然是喊叫过度。”又指了指背后那张桌案上那一堆散乱的赌具,说道:“昨晚上你们一定熬到很晚才睡下的。”莽汉顾大力竖起拇指,称赞道:“警官,你可真是厉害!” 慕易晨顺便找个位置坐下来,道:“我们言归正传吧。昨晚跟你一起赌博的人,你可还记得清楚?”顾大力摇头晃脑道:“记得清,记得清,我喊名字的,都给我站到左边来——大头!鸭子!老钱!胖猪!四眼田鸡!眼镜蛇!泥鳅!老严!老董!小胡……”他喊的皆是别人绰号,总计二十五人,都依言乖乖站到左边厢。 慕易晨手指另外一些人员,疑惑道:“那他们呢?”顾大力挠着头皮,支吾道:“这些人昨晚应该没有参与,估计早就洗洗睡了。不过可能还有落下的,我这、这也记不太清了……”关耀皱起眉毛,不耐道:“你刚刚还说你记得清。”顾大力自觉理亏,但仍不住口瞎嚷嚷道:“我叫到的这些人我能证明他们确实同我一起,但、但是他们嘛,我、我、我……” 另一堆人群中忽然传出声音道:“行了,大力牛,我们自己能证明自己,不用你瞎吵吵了!”说话的是个光头佬。如此冷峭天气,他也只穿着一件黄棕短衬,还散发着一股汗酸臭,看他脚下那一双迷彩布鞋满是泥浆土灰,想来是在雨中行走多时之故。这个光头佬出面,走上前便道:“警官,这么说来,我们也是有证人的。” 慕易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光头佬回道:“我叫胡星官。这几位呢,同我住一个宿舍的。昨晚上我们在一起——大脚!黄毛狗!六子……”随即拉了四五个人站到他那一边。另一个农妇见状,说道:“这样也成么?那我们几个昨晚上也都在一起呀——小丫头!刘嫂!大娘……”也学顾大力、胡星官,一面招唤,一面将七八人纳到了一旁。 尔后,场中便只剩下十二人。即刻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备受瞩目之下,这些人也给瞧得头皮发麻、心惊肉跳,连番暗呼“倒霉”。正当他们不知所措之际,慕易晨率先打破僵局,询问道:“那你们呢?” 一个胖子忙道:“我昨晚上不舒服,去了好几趟茅厕。”另一个叼烟卷之人说道:“我昨晚在家,不曾出门。”那驼子道:“我出去过一段时间,但很快就回来了。”一名长发女子说道:“我每天晚上都回家,也不曾出去。”那个留八字胡的人说道:“我昨天请了假,去走亲戚,所以不曾来工厂上班。”那棕黄衣的妇女说道:“我昨天也请了假,在家务农活,今天才来厂房。”那板寸男说道:“我昨天开车,同老婆一起去送零件,你们都知道的呀!”另一个红衣女子立马道:“我就是他老婆,何梅香。”那中年男子说道:“我是厂房采购员,昨天有事外出,今早上才赶回来的。”最后那一位胖女人说道:“我昨晚也回家了,可不关我的事。” 按道理说,这十二人俱难摆脱嫌疑。但根据他们口头所诉,似乎也没有什么漏洞。瞬间之际,仿佛这些人跟受害人没有半分牵扯。陈明、关耀也不知如何决断,均是眼巴巴的看向队长。其实慕易晨心里有了端倪,可仍朝他们二人点了点头。 陈明引着厂房众员工去另一边。那秦小丁早已准备好尺子,道:“请你们到这里来,逐个量一量鞋码的尺寸。”众员工还真搞不明白,胆大者忍不住问道:“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都已经洗脱嫌疑了么?”陈明轻喝道:“要你们量,你们量就是了。哪儿来恁多废话!” 众员工见责,再不敢支吾,便一一照做行事。过不多时,所有人的鞋码均已记录在案。就在所有人以为完事了,忽然那边厢顾大力手指这边一个人,出声道:“咦,我想起来了——是他!是朱健!你、你昨晚上好像离开过一段时间,我想起来了!你说有事外出,但我们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开始我没注意到你,现在我可算想起来了!” 那驼背的朱健被众多目光给盯住,心里发慌,忍不住大叫:“昨晚我是有出去过,但我不是七点半到八点钟那段时间!不是那段时间!我是六点十分左右才出去的……不过、不过我在半道上是遇着了青宁这姑娘——”慕易晨似有所动,盯着朱健问道:“你们在哪里遇上的?”朱健如实道:“就在离这里不多远的地方,村中祠堂后面。” 慕易晨又问道:“就她一个人?”朱健道:“是啊。不过那时候我是真不知道是、是她接了美萍出来……”慕易晨道:“那你们碰面都说了些什么?”朱健生怕众人误会,这时慕易晨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将昨晚一事尽数复述一番:“那倒没有。只是我看她脸色好像不大好,还崴了脚,鞋子也坏了,总之怪可怜的。那时我没有法子,只好背着她回家,然后就自己回来了——” 这时,顾大力哈了一声:“你说谎!定是你杀了人姑娘灭口!”朱健争辩道:“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慕易晨瞥了顾大力一眼,那人立时不再作声。他这才转而对朱健婉言道:“我相信你没有杀人,你继续说下去。”朱健朝顾大力扬了扬脸,说道:“你看,连人警官都这般说,不随便冤枉人。”嘟嘟囔囔了一阵,继道:“昨晚上我送青宁姑娘回家,然后自己——” 慕易晨打断道:“等等!你回谁的家?”朱健道:“警官,你说笑了。当然是人姑娘梅青宁的家了。”慕易晨仔细盘问:“那这一路上你们一句话也没说么?”朱健一阵羞赧,支吾道:“说是说了,可那些对案子好像也没关系啊。”陈明轻哼了一声,他在旁早已不耐烦了,这时忍不住插话道:“没关系我也要笔录,你当开玩笑呢!” 顾大力从旁附和道:“就是就是,我看分明是你心虚!”朱健见人刑警发火,有些害怕,只得硬着头皮道:“那好吧,我说。开始时候我们瞎聊几句,因为我比她早几年进厂,她就问一些厂里的事,还要我多帮衬帮衬。然后,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我身上。她说我年岁也不小了,也该成个家立个业啥的。我就说,像我这样穷苦人家的孩子,长得丑,又是个残疾,哪有姑娘看得上。她说,你不要自卑,有喜欢的人就去追求嘛。我说,不是没人看上我嘛……总之,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些话了。” 慕易晨点点头,岔开话题道:“那你到她家之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朱健开始仔细思考,最终摇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是我记得,她一回家脚便好像好了,还亲自倒了一杯茶给我喝——唉,可惜,却被我弄洒了。我的脚现在还疼着呢……”陈明听他念念叨叨,甚至还未听完,便不耐道:“得了得了,你先歇歇吧。”言下之意,无非是“尽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 关耀的表情也很无奈,苦笑道:“这么看来,这些人都跟这案子无关了。”慕易晨还待开口,忽然听到何闻钊狂发一声大叫。众人俱都看向了他。只见何老板双手抱头,痛苦的叫唤起来:“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慕易晨慌忙赶去察看,一面追问道:“何老板,你说的这个人是谁?是梅青宁么?” 何闻钊低头垂泪道:“不是她,还能是谁?”这倒使慕易晨大感意外,又问道:“何老板为什么认定凶手就是她呢?”何闻钊猛然抬头,一面咬牙切齿道:“那是因为她一直以来都对我怀有很大的不满,心里面恨我!”慕易晨心头一紧,继续往下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不可以讲得清楚些?” 何闻钊一手拭泪,一面委屈道:“慕队长,你有所不知。人姑娘心胸狭隘,报复心强,想必是我曾经不小心得罪了她。”慕易晨道:“你可以再说得具体些么?”何闻钊不紧不慢道:“你们可能有所不知,我还拖欠着她三个月工钱没结清——”慕易晨心知这定然事出有因,追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何闻钊继道:“最近这几个月那些材料一直物价飞涨,厂里生产出售的零件基本都在亏损,所以、所以最近工厂资金周转不开,以致厂里一些员工的工资被我扣下一部分。我想啊,等哪天手头宽裕些,再按利息跟他们算清。这些话我都已跟她说过许多遍了,谁知她一点都不体谅我,反而对我产生了这么大的仇恨——是她!一定是她杀害了我女儿!我要她偿命!我要让她偿命!” 慕易晨总觉得这事还有许多蹊跷,这何闻钊的话未可全信,问道:“何老板,你可有直接证据证实了就是这个梅青宁杀了人?”何闻钊泪眼汪汪,憋屈道:“慕队长,这还要证据么?是她擅自将我女儿骗出学校,分明就是图谋不轨啊!现如今她还下落不明。这可是**裸的畏罪潜逃呀!”慕易晨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正伤心,唯有安慰道:“捉拿罪犯,是我刑警的职责所在,还请何老板放心!” 何闻钊呜呜苦了起来,一面点头道:“我放心……放心,只是我女儿死得好惨呐——呜呜呜!”作势拿袖口抹了几把老泪。众人纷纷过去劝慰,大致是节哀顺变之意。慕易晨见再难问出什么子卯寅丑来,只得对众人歉然说上一句:“那就打扰了——我们收队吧。”遂引领着众警员出了厂房,坐车径回镇刑司。 而此时,门外雨淅淅沥沥不断,有节奏般下起了毛毛雨来,飘飘洒洒如绢如布,更夹带着冷风轻拂。闷雷频频闪动,却不再响亮。眼前的烟岚缓缓散去,丛山峻岭像是湿透了。只见那一顷顷荒田,青草繁茂络络地疯长。坑洼之地,在这一片阵雨之下彻底显现,倒映着一片暗淡天色。乡间道路泛滥成灾,鱼虫俱都跑出来嬉玩。这景致当真是: “雨后落花艳更浓,微风拂,飘零千点红。夹岸溪水,随处鸟语花丛。绿茵缤纷秀春色,青衿扶疏,桃瓣芙蓉,招来五彩蝶凤,醉倒芯蕊中。 恰杏泪欲湿,片水无痕染碧穹。长堤远岫,群山朦胧,烟霭却难遮透,南阳城楼十二重。野长亭,还对古影孤松。今人举杯,笑谈浮生一梦。” 5、杀人动机 午后一点十分,众警员赶回镇刑司。办公区的警员正在为各类刑事案件劳碌奔波,力求进度。甚至还有个别骨干警员不眠不休的连续熬夜搜集、分析、归整案件资料,浑然已将镇刑司当成了家。他们大多办案期间没空回家,就在办公室将就昏睡片刻,醒来后喝几罐狂神饮料,立马保持到清醒的工作状态。 慕易晨刚从外面回来,办公区还有人伏案休眠。他自去资料库取出一个文件,然后轻手轻脚的离开。这些同事都好像有干不完的活;即使眼下进来几个陌生人,怕也不会惹人注意。慕易晨拿到资料回了队长工作室,翻阅这个案子的第一手资料,他想瞧瞧究竟还忽略了什么,或能从中寻出一些线索。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敲门声。慕易晨喊一声:“进来!”那关耀推门而入,手递文件,上报道:“根据凶案现场那鞋码记录,厂里员工符合者统共有五个人。分别是胡星官(光头佬)、陈金锋(八字胡)、朱健(驼背)、何梅香(外出员工)、何闻钊。”慕易晨接过,翻去审阅到这一页时,疑惑道:“何闻钊?”关耀回道:“这人系受害者的父亲,他的鞋码恰恰也是42。” 正说之际,门外又有人来,是电脑程序员杜萱萱,手拿一份尸检报告,道:“慕队,我这里有新发现!”慕易晨忙招呼道:“既然已经有了结果,那半小时以后会议室开个临时小会。”关耀、杜萱萱应了,各自拿回资料出去。慕易晨轻吁一口气,将案上文件简单收拾一遍,自去泡了一壶茶,自斟一杯提神。他午饭也忘了吃,这时又有敲门声,他喊一声:“进来!” 门外当即进入一个妙龄女子,步调纤巧、身姿曼妙,模样十分清纯甜美。看她那一副模样,真是: “羊脂如月肤白兮,镜中素娥着青衣。 芬芳庄姝西施容,稍差盈目多俏丽。 一泓秋水玉颜清,敛袖垂眉美娇迷。 姽婳女子比芍药,沉鱼落雁最相宜。” 慕易晨见了,笑道:“湘云,你来了?敢情又要为我带饭来,我怎么好意思?”那殷湘云走上前,心疼道:“啊呀!易晨哥,你还真忙得废寝忘食,怕是午饭还没吃吧?”慕易晨歉然道:“还真是忘了……”当下肚子也不争气咕咕叫。殷湘云掩嘴笑道:“易晨哥,那你还不赶紧对付几口?” 慕易晨有些窘迫,尴尬道:“那我吃一些?”拿饭盒就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殷湘云站在那里瞧着他吃。慕易晨百忙中招呼道:“你坐呀,站着怪累的。”殷湘云貌似就等他这句话,一阵窃喜道:“谢谢易晨哥!”慕易晨摆摆手,笑道:“是我该谢谢你才对。这段时间你一直给我送饭,对我老好!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殷湘云垂头道:“易晨哥,只要你喜欢,我愿意每天都给你送饭……”声音愈来愈低,最后连她自己都有些窘迫起来。慕易晨脸上发红,轻咳一声道:“湘云,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唉,其实我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好——”殷湘云忽而抬头,脱口道:“易晨哥就是最棒的!”此言既出,忙又羞得垂下了脑袋。 慕易晨做了个无奈的手势,只说道:“湘云,我还是同样那一番话。我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你、你……唉!”殷湘云道:“我自愿的!如果易晨哥不嫌弃,我也就知足了……”慕易晨忙道:“不嫌弃不嫌弃。这口饭忒好吃,我真心喜欢得紧呢!”殷湘云身受心上人称赞,顿时愉悦非常。要不受俗教隔阂,真想亲他一口。 慕易晨忙作了一个嘘声手势,低声道:“小心外边有耳朵。”殷湘云恍然彻悟,吞吐着粉嫩香舌,欣喜道:“我真的好开心呢!”最后一句没声音,却看她嘴巴在动:“易晨哥,我好喜欢你!”慕易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做了一个OK手势,自抽屉取出一盒巧克力,道:“送给你,最美丽的小公主!” 殷湘云慌忙接过,登时在上面狂亲几口,喜滋滋的揣在怀里,连声道:“谢谢易晨哥!”慕易晨道:“现下我吃完饭,怕是又得忙公务了。你先回去整理好资料,马上要开会了。”殷湘云道:“易晨哥,那我回去准备喽!”慕易晨不忘指指对方怀中的物件,告诫道:“小心你的巧克力!”殷湘云笑道:“我会藏好的,嘻嘻嘻!”便开门去了。 下午一点半,会议室早有警员候着。慕易晨见下属要出声招呼,他微一摆手,示意各就各位。陆续间,所有参与案件人员悉数到齐。慕易晨便开门见山道:“大家这些天都被这些案子折腾,辛苦的话我也不多讲了。现在开始正题。你们先将基本资料的总结都汇报上来,也好一并来确认嫌犯!” 王述第一个起身,道:“嫌犯基本已经确认下来;或者说这些人相较符合杀人的条件。”慕易晨道:“那你简单分析一遍,看看到底谁最有嫌疑!”王述翻开资料,说道:“第一个是何闻钊。你们可能有所不知,这个厂房老板为人不正。适才我刚从村里探得消息回来。据村民们私下议论,何老板此前统共结了五次婚。受害者正是次任老婆何媛媛的女儿;现在他家里还有五个孩子。不但如此,这人私底下还包养着七八个有夫之妇,甚至还与梅青宁不清不楚——” 秦小丁忽插话道:“谁?梅青宁?怎么又是她?我这里也有消息,声称梅青宁曾被何闻钊**过——”慕易晨轻敲桌案,有些不悦道:“这些尽是市井八卦,你可有确凿证据进一步证实了?” 杜萱萱笑道:“慕队,你还甭说。此前一直强调这个梅青宁,我便托关系将这个人近些年的私生活查了个大概齐,你猜怎么着?果然有线索!梅青宁原是苏省人,五六岁上,因父母迁居浙省乌伤,小学、初中都在当地就读。因学习差,高中便辍了学去外地打工谋生。之后两年,她父亲身患重病,不仅花光家里的所有积蓄,还欠下了不少外债。最终她父亲因重病去世,她为钱劳碌,不惜变卖了家产,与她母亲一并辗转到了此间这个新锐厂房。全是出于中介的推荐。我估计因为乡下租赁相较便宜吧。” 这时,秦小丁开口道:“我来讲讲今天的成果。适才我前去厂房附近跟人去吃烧烤。邻桌那一伙人全是新锐厂房的员工,正痛骂着何闻钊平时是如何吝啬、如何奸诈,简直是一个买包蒜还非要搭一根葱的家伙!我一听便觉有趣。后来他们又提到了何老板的风流韵事,说他如何在外乱搞,特别还与梅青宁有着一腿。这还不算完,最后他们说何美萍一定是被何闻钊现任的老婆陈淑芬给害死了。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我还是去了一趟何家。我个人觉得,这个泼妇说不准还真有杀人动机,因为何美萍生前老欺负她那个亲生儿子。陈淑芬不止一次扬言,总归一天要将何美萍给杀掉。” 关耀道:“我从档案室调查了朱健,没什么发现。这个人还算厚道温良,老实头一个,没有任何前科。唯独一点,曾在厂房现场,我无意间听到这个朱健跟梅青宁私底下的关系显得十分要好,就是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些事是不是编造……”慕易晨手敲桌案,制止道:“咱们还是先回到第一个问题。第一个嫌犯既然是何闻钊,那你们认为他有什么作案动机?” 秦小丁回道:“听隔壁邻里所说,死者父女关系一直都处得不好。何老板一贯有家暴侵向,三天两头揍得儿女鼻青脸肿,说不定这一次就是下手过重了——”王述在旁补充道:“我也打探到了,曾有几次,那何闻钊怒起,还扬言要将女儿何美萍活活打死。不知道这算不算杀人动机?” 慕易晨摇头道:“虎毒不食子。根据勒痕的力度,基本可以排除何闻钊能够下此杀手。”秦小丁翻过另一卷资料,语气十分恨恨道:“那接下来第二个嫌犯,死者的继母陈淑芬。这个泼妇刻薄恶毒,我今天前去她家做笔录,反倒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倒觉得她有着十分的杀人动机!” 慕易晨挥了挥手,说道:“你已经被情绪左右,这可是查案的大忌!你在仔细回顾回顾,看看可还有什么遗漏?”秦小丁继道:“慕队,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这陈淑芬有个儿子,今年七岁半。三年前曾与何美萍打过一架,当时被推入池塘险些被淹坏,这是其一;还有,这个女人昨晚上通宵打牌,中途曾离开过,时段恰是七点半到八点之间——” 慕易晨始才露出一点笑颜,道:“那她有没有说去干了什么?”秦小丁如实道:“她找的厂房员工,便是那个八字胡,陈金锋。”慕易晨追问道:“那个时段这两人在干什么?”秦小丁查阅笔录,回道:“她说商量着要给儿子周末补课,因为陈金锋妹妹陈金语恰恰是该校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可我总觉得事有蹊跷,他们之间应当还隐瞒了什么……” 慕易晨道:“这话是什么意思?”王述回顾了片刻,若有所思道:“因为他们的话前后口径并不统一。”慕易晨饶有兴趣道:“说来听听。”王述道:“我先找的陈淑芬,问她什么时候离开的棋牌室。她先说记不得了,后来又说七点多;我又去问那个八字胡陈金锋,这人回答当时估摸着八点光景,那陈淑芬才来家里有事找他,后来竟然改了口,声称是在七点半,最后他更谎称自己也记不得太清……” 慕易晨笑道:“时间误差,倒也不容轻视。不过陈淑芬儿子与受害人的个人恩怨,那已经过去了两三年。现在才将她害了,这其中的理由好似有些牵强。”王述道:“慕队,我并不认为牵强。你想呀,多年前的私人恩怨。如果当时下手,那岂不是刻意让人去怀疑她?眼下杀了人,多半不会让人将这两件事情牵扯到一起。” 陈明附议道:“不错。换成是我,即便仇怨再大,也不会选定当时下手行凶。”关耀则不以为然道:“可这之间的时间跨度忒大了,我看也确实很牵强。”秦小丁道:“许是陈淑芬自己都快忘了,不料何美萍又因为什么事惹到她,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或是她也未想杀人,只想吓唬一下,谁成想到底还是失手杀了人。” 关耀可不管王述讲得多起劲,遽然打断道:“那也都是你的凭空臆断,并无真凭实据。”慕易晨敲击桌案,轻喝道:“都别争了。是不是陈淑芬杀人现在还需进一步调查!” 届时,会议室稍稍肃静下来。随后杜萱萱开口道:“第三个嫌犯,目前看来嫌疑也是最大,正是这个女员工梅青宁。除了凶手,她是最后一个跟死者接触。可惜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足足失联了十多个小时。自学校出来,再没有目击证人见过她。”陈明忽然失声叫道:“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了——哎,你们有没有报警啊!” 王述不禁笑道:“报警?报哪门子警?我们便是刑警啊,大哥!”关耀奇道:“失踪?还是凭空消失?这事可真奇怪!”慕易晨意似也不信,问道:“你们在这附近村镇全找遍了?”杜萱萱不经意的看看手表,道:“一整天三十多个同事出去,倒还有十几人没回来,看情况似乎是真的失踪了……” 慕易晨旋即道:“那她家里呢,也找过了?”杜萱萱道:“找遍了,没人在家。所以从昨晚上开始,她便像是凭空消失了……”王述神色凝重,不觉道:“这确实太过诡异了。难不成凶手同时绑架了两个人?”关耀沉思道:“并非没有这种可能。我们一直将心思放在新锐厂房;万一凶手另有其人,那可就糟了!” 慕易晨也很担心,便道:“多派些警力,挨家挨户的找!萱萱,你赶紧去打印一张告示,将寻人启事贴了出去!”关耀见事无头绪,愈加没底,支吾道:“这样可以么?” 慕易晨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一个办法。只须要找着了梅青宁,或许我们就离答案更近了。”陈明双眼顿时一亮,欣喜道:“这么说来,一旦找着人,这个案子便能水落石出了?”慕易晨点头道:“理论上确是如此。” 此次会议还算顺利,得出一个关键人物。散会以后,慕易晨并未离去,而是继续阅览笔录。他总以为其中还忽略了什么,偏又想不起来。合上眼,眼前即刻又浮现出案发情形:梅青宁将何美萍骗至无人之处,然后出奇不意,从后面抓起了一条绳索,将其活活勒死了。慕易晨暗忖道:“可是作案动机呢?”仅仅只是案情推演,里头仍然疑点重重,更何况还有许多问题根本无从解析,便如同谜雾一般让人想不明白。 慕易晨阖目不断反思:“凶手要真是梅青宁,那作案地点会在哪里?凶手有没有可能便是那个驼背朱健?他的话未可全信;如果他挟持了梅青宁、何美萍两个,那又当如何?今天这个何闻钊的情绪确实演的好假,难不成人真是他杀的?可这样是完全没理由的;难道是厂里的某个员工?那他们的作案动机又是什么?” 顷刻间,那一张张脸谱尽数出现脑海里,频频辗转,每个人似乎都不具备杀人动机,但又好像每个人均在刻意隐藏什么。譬如这些人不乏撒谎,却有一群人来圆谎;不乏表现夸张,暗地里却分明是另一副嘴脸;不乏巧合者,不乏隐瞒者,甚至还有不乏故布疑阵者,这些都急需推翻。可眼下哪还有那么多时间用来消耗?如今梅青宁没能寻着,指不定凶手还会继续行凶! 慕易晨心力交瘁,蓦的听闻到动静,即刻睁眼。是有人敲门,他故作阅览资料没有抬头,淡淡问了一句:“又有什么事?”殷湘云轻叫道:“易晨哥,是我呀!”慕易晨故作惊讶道:“湘云,你已经吃过晚饭了?”殷湘云嗔怪道:“你看看,都快六点了呢,你还打算忙到什么时候!” 慕易晨看看手表,有些歉然道:“还真是,看样子我又给忙忘了……”殷湘云崇拜道:“易晨哥,你这么拼,真的好帅哦!”慕易晨一阵脸红,讷讷道:“你可别再夸我,我都害羞了。我还是先用饭,你先坐下来吧。”殷湘云却并不坐下,假装好奇的走上前,故意凑近心上人,一面道:“你都看了哪些资料?” 慕易晨摆好盒饭,招呼道:“你先别忙活了。陪我一起吃些,可好?今晚上这白米饭忒多了,我一个人怕是真的吃不完。”殷湘云乖乖拉过木椅坐边上,笑道:“我还担心你不够吃呢!”慕易晨道:“怎么会?如今我这个身材你还喜欢;要是我吃得胖了,那你就该嫌弃我了——”殷湘云忙摆手道:“不会的!就算易晨哥长胖了,我还是一样喜欢你。” 慕易晨笑笑道:“要真成那样,我便真配不上你了。当然,现在我仍然配不上你,因为你是小公主嘛!”殷湘云用袖子挡住了红脸,羞答答道:“怎么会?易晨哥取笑我,我哪里漂亮咯?”慕易晨故作持重道:“净瞎说话。你一直都好看得紧,我也中意你,只是……” 殷湘云忙道:“你中意,我便开心。别的话我们都不讲了,这样好不好?”慕易晨嗫嚅道:“好是好,只是委屈了你……”殷湘云强颜道:“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你心里中意,我便开心啊。”慕易晨叹息道:“说起来最近的烦心事也多。眼下这一桩案子足以让我闹心。” 殷湘云道:“这个案子不算太玄乎啊。依我看,只要找着梅青宁,那便会水落石出了。”慕易晨扒一口饭,郑重道:“可人姑娘至今下落不明,暂时还不能指望她一个人。我们得找到新的突破口!”殷湘云频频以秋波凝视心上人,问道:“易晨哥,那你有何计划?” 慕易晨苦笑道:“就因为暂时还没有,所以我才难过嘛。”殷湘云道:“我相信易晨哥一定能找到突破口的!”慕易晨叹道:“但愿如此吧。”见殷湘云碗里吃得差不多,便问道:“你够不够?要不我这碗里再舍给你一些?”殷湘云踌躇道:“那你可不饱了。” 慕易晨笑笑道:“我一个大男人晚上又不去散步,过会儿再用些点心也就是了。”殷湘云脸红道:“也好,再舍我一些。”只因那饭团已被慕易晨吃过,如此一来,也算跟心上人有了口水接触。慕易晨可未曾有如此花花肠子,他将饭团夹了一半给人姑娘,道:“这样应当差不多了?” 殷湘云娇羞非凡,默默道:“够了够了,太多我也吃不了。”慕易晨眼瞅她垂头吃饭,不以为意道:“多吃点,长身体呢。”殷湘云突然挺起酥胸,自信道:“我这已经长够了。再长,可真成了妖怪!”慕易晨笑道:“你便算变成妖怪,也是最漂亮那一个!”殷湘云发一回娇嗔道:“讨厌!” 慕易晨心头一紧,自知玩笑过头,立马敛色道:“好好好,算我说错了话。那你晚上打算去哪里?”殷湘云道:“我回家呀!你呢,易晨哥?”慕易晨抬头瞧了瞧办公室,道:“我还得忙。估计得睡在这里了。”殷湘云靠近心上人,低声窃问道:“那我陪着你?” 慕易晨十分尴尬道:“这个恐怕不大好吧?这大晚上孤男寡女的,是真的不妥。”殷湘云道:“易晨哥,不会有人知道的!”慕易晨不忍拒绝,只好强颜道:“那随你的便了。”殷湘云起身,笑道:“那我先回喽!”慕易晨微微点头,目送人姑娘离开,复又专心翻阅资料,一面在图纸上写字,不知不觉忙到了深夜。 恰才夜色渐浓,寒气凝微骤冷,更深露重。城市喧嚣远渺,万物寂寂然也。窗外的墙垣上一根根藤蔓绕树,攀爬的兴致正好。一朵朵黄白花卉,更散发出了一股股沁脾幽香。雨丝飘飘绵绵,甜若甘霖,伴随着一阵阵风声浅浅入梦。有道是: “萧瑟雨,道是无情,却不如美人临窗数檐滴; 未央夜,谁说有心,正是那痴男灯下听梵声。” 不知何时,慕易晨忽觉一阵刺骨寒风吹了进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第六感敏锐陡然感觉不对劲,抬头一看,见那殷湘云正伏在案上凝视自己。他忙拍拍胸脯,压惊道:“妈呀,你进门怎么不带声?我以为、我以为……”殷湘云含笑道:“易晨哥,那你以为是什么?”慕易晨取笑道:“我以为是哪个小妖精?没想到是小公主你呀!” 殷湘云扑哧一笑,道:“讨厌!”慕易晨又道:“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殷湘云低头埋怨道:“还不是来看望某个人,谁知他这般讨厌。”慕易晨故作不解之态,不由道:“是哪个惹了小公主生气?我替你打他。”殷湘云手指心上人,不客气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便是你这个大坏蛋!” 慕易晨假装十分惊愕道:“啊呀,原来是我呀?也罢,我该打,确实该打。”殷湘云见他正要自罚,忙道:“好啦好啦,你不讨厌了。”慕易晨佯装疑惑道:“咦,怎么我又成好人了?”殷湘云开心道:“是呀!你是好人,是一个大大的好人!”慕易晨跟着一同大笑,忙招呼道:“你快先坐下,别站着了。” 殷湘云笑嘻嘻道:“那我坐你旁边。”慕易晨眨眼睛笑道:“可不许淘气!”殷湘云倒向心上人的怀里,一面撒娇道:“我很乖的——”慌得慕易晨立马扶住她,惊惶道:“你讲归讲,可别让我犯错咯。”殷湘云幽怨道:“难道是我不好看?” 慕易晨忙道:“不不不!你可好看了。这、这不全是你的问题——是我、我不能犯错……”殷湘云哀哀道:“喜欢我都不行么?”慕易晨道:“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殷湘云忽抬头盯住他,哽咽道:“就是你那个学妹林静蕾?”慕易晨默默点头。 殷湘云哇的哭出声来,连声责问道:“为什么她便可以,偏偏我不可以?我明明可以比她还喜欢你的呀!”慕易晨无奈道:“可我跟她已经结婚了……”殷湘云蓦地摸了一把鼻涕,梗着脖子嚷嚷道:“那我不管!我便要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呜呜呜!”慕易晨给闹得委实无计可施,不住劝道:“好好好,你喜欢我……听话,咱不哭了。我知道你喜欢我……” 殷湘云伤心难过,伏他身上痛哭流涕。他只得抱着,好在她不再闹。揉抱良久,殷湘云终于沉沉睡去。他低头望了一眼,重吁了一口气,又专心去翻阅资料。不知不觉中,连他自个儿也禁不住打起瞌睡来。这真是: “夜阑雨霖悲,花早对人愧。 青红满园春,只偏爱玫瑰。 不是情萌动,何时芳心在? 男人如重山,女子隔帐帷。 狼意独爱侣,了缺再弗陪。 人生飘若柳,絮长尘土归。 奈何为花谢,花落随风飞。” 6、香消玉殒 在这一场睡梦中,估摸着才凌晨三点时分。陈明遽然像一阵疾风般冲将进来,大声嚷道:“不好了!慕队!案子有新情况!”屋里这二人俱被吓了一大跳,纷纷惊慌弹起。慕易晨已顾不得责备,问道:“何事如此慌慌张张?你慢慢讲来。”陈明适才见殷湘云躺在慕易晨怀里,如此情急之际,他唯有硬着头皮大声道:“梅青宁死了!” 慕易晨、殷湘云乍闻这个消息,立马惊呆当场。慕易晨失声道:“死了?她怎么死了?她是怎么死的?是被人杀害的么?”陈明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问题,何况一时也讲不清楚,只得招呼慕易晨动身,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你还是快随我前去看看吧。” 慕易晨应允,朝殷湘云说一声:“我去去就回。”不巧被人撞破好事,殷湘云羞赧地低头脸红,这时轻声应了一句:“我可等着你……”慕易晨立刻紧随陈明上了车,一同赶赴案发现场。 黑夜之中,陈明踩着油门飙车,在居民街道上横冲直撞。幸亏当下适值凌晨三点多,天空没再下雨,一路上没有行人。慕易晨十分紧张,心里更是着急,巴不得早些赶到现场勘查。如今出了偌大一桩案件,委实颠覆了他心中所思,甚至打破了一切萌发事态。 直至这二人踅入新锐厂房的停车库,慕易晨一眼便瞧见,有一个女子横死在那辆斑虎副驾上。胸前赫然插着一把匕首,双眼睁得老大,仿佛是死不瞑目。这女子倒与照片一般无二,波浪发散肩、斜刘海遮眉,端庄大气却不乏温雅娇美,精致华丽又不失清纯妩媚。今天穿着正式得如同要跟什么人去约会。只见她一袭粉紫色短披肩小外套,配着一条嫩黄色天鹅绒齐膝裙,长腿上一双黑皮高跟鞋。 慕易晨心知死者这一身行头价格不菲。然而,如此惊艳的着扮,与这种诡异氛围难免格格不入。如此佳人香消玉殒,这可真是: “白玉肌骨何畏光?倩影消瘦美人香。 雪妆粉底混绫绡,花嫁霓裳随他想。 可惜夜有明珠透,须教守身要谁防? 祸从绝世倾城色,几吻芳泽走茶凉。” 尔后,警方封锁好现场。众警员正忙于采集数据样本,诸如拍照、搜捡等善后事务,一见慕易晨现身,纷纷出声招呼。慕易晨一摆手,单刀直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被害的?”尸检警员回道:“初步估计,应该是在凌晨两点十分左右。”慕易晨又问道:“是由谁报的案?” 旁侧立马闪出一人,正是那个驼背朱健,他期期艾艾道:“是我、我早上来开门,她便死在了车上……”慕易晨盯住他,道:“当时你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朱健害怕得口吃,断断续续道:“当时、当时就、就我一、一个人……”慕易晨道:“那你发现尸体后,可是在第一时间拨打的电话?” 朱健不住点头道:“是、是的。”慕易晨不经意瞟了一眼对方脚上的那一双鞋,便淡淡的挥手道:“罢了,你先回去吧。”陈明道:“慕队,你可掌握了什么线索?”慕易晨却反问道:“你认为朱健这个人怎么样?”陈明道:“我认为朱健这个人老实巴交,应当不会说谎。” 慕易晨冷笑道:“是么?”陈明见状,十分不解道:“慕队,你的意思是朱健在说谎?”慕易晨道:“我是什么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寻出重要证据来!” 俄顷,秦小丁赶过来汇报工作情况,道:“慕队,死者样本现在已经采集完毕!”慕易晨点点头,扬声道:“大家都给我查个仔细,里里外外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轻易放过!”那关耀自后座爬出,说道:“慕队,这是我在副驾驶座下寻来的——”遂递上了一本小册子。 慕易晨打开来,瞅着上面写满了各种数据,从表面看,应该是一本账簿,但偏偏又像是文理不通。前面那竖排从两年前算起,均是年月日期限;中间那竖排开始出现几千、几百字样,清楚标明正负数,但大多全是空白;最后那竖排也是一串数字,最大是12,多数在10以内,有时也呈现了满面的空白。 慕易晨暂时无法破译,更是看不出半点头绪。陈明凑上前来,轻声问道:“慕队,这些数据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账簿?”慕易晨摇头道:“我还破解不了。但我想既然是死者留了下来,那一定干系非小!” 须臾间,众警员将这整辆车里外尽数搜寻了个遍,包括车轮螺丝钉都未曾放过,仍然不见有任何的蛛丝马迹,尤其后备箱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废品,更是发出了一阵阵刺鼻的霉味。这车子应当有好些天未曾移动,前左车胎瘪气,地上也没有丝毫的水迹。 陈明里外苦寻无获,不禁抱怨道:“妈的,除了一具尸体,什么也没留下!”慕易晨静静道:“我看未必。”陈明惊喜道:“慕队,你是发现了什么?”慕易晨道:“我暂时还不方便说。你去叫几个得力警员留下来做善后工作,其余的人先随我一并回刑司。” 7、案发地 及回镇刑司已是六点十分,慕易晨下车,自去了门口不远处的早餐店里用早点。回来时刚好是七点十五分,他去医务室,见殷湘云不在。恰巧秦小丁从对面档案室走出,叫道:“慕队,你怎么才来?他们可都在会议室等你!”慕易晨颔首道:“我马上来!”遂与秦小丁结伴前往。 进了会议室后,慕易晨与众位同事相见毕,笑道:“看样子你们手头工作都已准备妥当,那接下来开始开会。”尸检员殷湘云率先汇报道:“梅青宁胸口上的凶器检验已经出来了,上面指纹除了死者以外,还有另一个人,他便是新锐气压厂的老板何闻钊!”慕易晨不无意外道:“是么?看来这案子还真跟何老板脱不开关系啊。” 秦小丁疑惑道:“难不成何闻钊真的是凶手?”关耀恣意揣测道:“我想也是。何闻钊极有可能先失手杀害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然后想嫁祸给人姑娘梅青宁。不料被人姑娘识破诡计,于是他便一不做二不休再次行凶,连人姑娘也一并杀了灭口——” 慕易晨摇头笑道:“你这个理由可说不通。第一,他为什么偏要选在厂房车库处理尸体?偏偏还把受害人放自己车上?这不摆明了坑害自己么?第二,就算是他失手杀害了亲生女儿何美萍,但这致命伤决计不会是从背后将人勒死,其中原因总不需要我再解释了吧?第三,这两起杀人案件,王述的记录口供俱已过审。根据资料显示,发生第一件命案之时,何闻钊在家里打牌,应该有不下于数人可以给他证明。至于昨晚至凌晨时分,何闻钊甚至都没有出门,除了陈淑芬可以证明,他家还装有监控摄像头。显而易见,何闻钊都有不在场证据!” 秦小丁道:“慕队,何闻钊不是女儿的杀人凶手我可以认同。但是梅青宁身上那把匕首上留有凶手的指纹,这可是如山铁证啊!”慕易晨淡淡道:“有时候即便是如山铁证,也未必事实就是如此。”关耀不解道:“这话怎么说?”慕易晨看向了殷湘云,示以微笑鼓励,道:“湘云,你来解释给他们听。” 于是,殷湘云摊开笔记,放置案上供大家浏览,并开始分析道:“根据这一本册子上的若干数据,我基本已经破解出来了。最前排是时间,我相信大家也都看得出来;至于中间那纵向排列的数据,之前我看也不大明白,直到我托朋友前去调查了梅青宁最近两年的行踪——(手指其中一行)譬如这上面第一年的六月十五日,她曾在一家私人医院做了人流;九月十七日,她又去了另一家医院,同样是做人流;又在第二年四月……经过我这一调查,发现其中的结果与这上面的已知数据不谋而同。而我继续往下查,发现死者梅青宁前后两年间动过的人流手术总计有六次之多!” 言及此处,殷湘云一脸同情,听她继道:“后来,我又从银行方面入手,成功破解了另外一部分的数据!你们看——(手指第二排纵向排列),这几组数字却是符合了存款数额,譬如14200、5700、23000这些正数值,总计一百二十三笔;至于其中那一连串负数,总计一百零二笔则是表示生活支出,其中有四笔恰恰都符合了医院交付诊金的数额,分别是负1643、负1523、负1586、负1423。另外那些负12000、负7800、负6500等,这五十六笔负值全都是来自银行的取款——” 王述插话道:“按你的意思,中间纵向排列的数据全都代表着这两年间梅青宁所有账目的出入记录?”殷湘云颔首道:“没错!虽然还有几笔的来历、去路不甚明了,但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关耀问道:“那剩下最后的纵向排列数据又代表了什么?这些个数字这么小,莫非是前面的倍数?” 慕易晨眼神凝重,轻敲桌案道:“都先别乱猜。你们不妨换个角度想想。这一本册子正是受害人生前遗留下来的,那岂不是等同于一份遗书?那这里头的内容就一定跟命案有关!”秦小丁率先反应过来,讷讷道:“慕队,你是不是想说,死者想要以死来揭发凶手的恶行?”一旁殷湘云当即拍手,笑赞道:“不错!这次你可算猜得对了!这一本册子正是何美萍为了揭发他人的罪行!” 众警员俱都惊讶道:“这么说,你都已经查清了?”殷湘云道:“这最后纵向排列的数据在你们男人眼里,估计实在很难瞧出其中的端倪。可在我们女医生的眼里,又似乎有所不同了——”那关耀咧嘴笑道:“能有什么不同?难不成你们女医生都生了天眼?”陈明不禁翻着白眼,鄙视道:“有天眼的那是道士,怎么可能是我们医生?” 关耀慌忙轻打自己嘴巴,歉笑道:“对对对!”殷湘云心情好,当即笑场,但转即郑重道:“你们先别岔开正题。这最后纵向排列的数据代表了死者生前曾遭受过暴徒性侵的次数!”此言既出,全场遽然一静,人人都是惊愕不已。关耀首先尬笑道:“不会吧?还真有性侵?” 殷湘云拿起手上资料,道:“我这么说,当然是有医学证据的。这女人怀孕、分娩,大致都跟每月的经期息息相关,这一点在场的你们谁还有意见?而我又是身为尸体解剖员,涉及男女的生理领域广泛,几乎也是半个医生。我可以完全分析出一个女人什么时候是危险期,什么时候是安全期!哪怕一个死人,经验医生只需要将已知数据进行对比分析,并不难推算出结束。” 关耀好奇心起,一面翻阅,一面嘻嘻笑道:“如此说来,这最后纵向排列的数据便是性侵记录了——这个凶手最厉害可以一天十三次?不知道这算不算中环十三郎?”陈明轻咳一声,严肃道:“别嬉皮笑脸的,眼下我们正在查案呢!”秦小丁忍不住道:“这小册子上所有的数据既然都已经被破解了,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去追查杀人凶手?” 王述道:“这还不明显么?杀人凶手便藏在那个新锐气压厂房里头!”关耀表示赞同道:“不错。那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是梅青宁的男朋友?”秦小丁不禁疑惑道:“梅青宁有男朋友么?我怎么不知道?”关耀不由嗤笑道:“人姑娘有男朋友关你什么事?干嘛非得让你知道?”秦小丁忙道:“你们不知道,我前去打探消息,可不曾听说梅青宁还有什么男朋友!” 关耀笑道:“那只说明你没打探到,却不能证明她并没有呀。”秦小丁气呼呼道:“你完全是在瞎掰,我不同你争了!”关耀哼声道:“那要不你自己去问慕队,瞧他怎么说。慕队,你——”见慕易晨在一旁沉吟,只顾喃喃道:“现下还差着一个条件,到底、到底在哪里?”关耀不禁追问道:“还差什么?是凶手么?” 慕易晨回神道:“第一案发现场!”王述插话道:“慕队,这不对吧?第一案发现场可不就是在那昨天的荒郊野外——哦,对对对,就是北山村的西郊!我们昨天才刚刚去过的。”关耀道:“你这人!慕队都已经说过了,那里只是弃尸现场,并非凶案现场!” 王述不由问道:“那哪里才是第一案发现场?”慕易晨的脑中蓦然灵光一闪,似有深意的笑笑,起身道:“我想我已然知道了——关耀、王述,你们两个陪我走一趟!”关耀多了一句嘴:“去哪里?”慕易晨不动声色道:“去了不就知道?” 三人出门恰好是八点四十分,慕易晨亟亟赶赴梅青宁家;虽然王述声称已经来过,但这次是他亲自前往。梅青宁家离新锐气压厂房并不多远,是坐落在村堂后面;那里修着两层旧民房,屋檐盖着青泥瓦。屋前仅剩半截一堵破败残缺的矮墙垣,上面布满了层层青苔杂草。 院落里一棵柏树长势极好,蓬勃枝丫已是遮天蔽日,隐约可见上面还修筑着几个小鸟窝,叽叽喳喳闹不休。几对农民夫妇正在菜圃中栽苗,见了慕易晨等众警员,貌似有三分惊讶、七分的不安,纷纷抬头关注着这边。慕易晨便对他们微微点头,径自从菜圃侧胖的田埂踅步而过。前头东面乃是一片偌大的郊野山地,他忍不住油然想起了一首田园诗: “四月乡村闲人少,忙完蚕桑拔秧苗。 春锄落地趁雨停,竹篮采茶天起早。 千层石树烟横路,一带流水湿碧草。 百花争妍燕蝶舞,年年当属春更妙!” 届时,一个白发老媪正倚在门口向外张望,迷蒙着老眼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呐?”慕易晨道:“大妈,我们是新锐厂房的员工,都是青宁的好朋友。今天路过这里,就想进来看看她。”老媪摇手道:“她今天不在家。”慕易晨只得扯谎道:“大妈,青宁因为表现好,昨天被老板派去外地实习,她说忘了拿资料。我们恰好顺道,就想帮她带过去。” 老媪恍然道:“既然这样,那请你们进屋来坐坐。”慕易晨扶着老媪,回头朝那二人使个眼色,俩警员俱都恭恭敬敬的跟进去。慕易晨为吸引注意力,与人攀谈道:“大妈,青宁她平日里对你十分孝顺啊!” 老媪叹道:“是呀,这孩子打小就听话。自他父亲去了之后,她为了照顾我,从大城市搬到了这里,整整已经有三年啦……唉,都怪我这一把老骨头不争气,生了病也医不好,还得由人照顾,真苦了青宁这孩子——唉,这孩子啊,真可怜……” 慕易晨道:“青宁可是一个好姑娘!她工作认真,深受老板的赏识,我估计下半年一定会加薪升迁!”尽量找话拖住老媪,好让两个同事便宜行事。关耀、王述轻手轻脚的在四下里寻找,里外尽搜了个遍,最后只找得一个书包,翻开用具,确系何美萍所用之物。这两人纷纷朝慕易晨无奈摊摊手,一副无可奈何之状。 慕易晨道:“大妈,时候不早了,我们还得回去上班。”老媪苦留不住,客气道:“那你们有空再来!”慕易晨看老人今后生活无依无靠,于心不忍,暗自掏出几张纸钞不露痕迹的放在旁侧那张桌上,遂跟同事出门。 行不过半里地,慕易晨忽然驻足,手指梅青宁家,问道:“你们看,这个地方有什么不一般?”关耀撇嘴道:“慕队,除了她那个老母亲,还能有什么不一般?”慕易晨道:“根据她母亲声称,梅青宁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孝女,一直没有让那些歹人欺凌自己的母亲。反过来又可以证明一件事,她母亲就是她的软肋!久而久之难免不会屈服于歹人的淫威之下——” 王述插话道:“我看也是。一旦青宁不从,这歹徒就会利用她的母亲当作威胁的工具。”关耀恨声道:“这个狗东西真是好狠的手段!”慕易晨劝道:“别恼火了,现下我们离真相只差了一步之遥。大家都卖力一些,待案子破了,我请吃饭。”俩警员齐赞一声:“好!” 慕易晨道:“如今我心中就只差一个第一案发现场!只要找对地方,这案子就能水落石出了!”关耀沉吟道:“慕队,要勒死一个十三岁女生,又不便惊动他人,那么作案地点一定相对比较僻静,或者可以说是行人稀少的地方!”王述却道:“不对!你想,这大晚上的,人女学生怎么可能会去那种阴森森的地方?你当别人是傻子么?” 关耀猜测道:“那谁敢保证梅青宁便不是凶手?”王述辩驳道:“你可真是胡说八道!你难道没瞧见连她也一并遭害了么?”慕易晨劝道:“都别争了。小王,我记得你好像就是这附近村镇上的人。那你好好想想,现在我从良好中学去何家的路上,哪个地方相对比较僻静、行人也稀少?” 王述道:“有!我们向西去,在那不远处的地方,左边是几亩茭白田,右边是梨树园。那条路寻常时候也没多少人走,却是何家去良好中学的必经之路!”慕易晨道:“你在前带路。”王述当即领着慕易晨、关耀一同前往。 行不过三五分钟,眼帘现便出现了成片成片的稻田。只见无数田埂错落纵横,这时候稻苗初长,与路旁草、山棱峻岭汇成一色。乍一望无垠,不禁令人联想起一首古词来: “空帷擎天,但看一眼,湛湛春波无限。万里山河,归属赋画一卷间。望不尽,四面百顷青田。遥遥断堑,更由谁纵横,星为子,把路当作弦? 昨夜雨水被江淹。两岸杨柳,陌上堆残烟。如此芳辰初景,繁花烂漫,难忘流连。品青荫嫩色,万物均浓妆娇颜。迷恋旖旎,惜我奈何天?” 三人正走之际,王述忽然停下,手指前方,示意道:“慕队,我想的就是这附近!”慕易晨开始考察四周,正如王述所言,道路直接划割了茭白田、梨树园,虽然距北头村还有一里地,可也属于郊外。看情形,这地方在白天、夜晚确实鲜有行人经过。经过多年的办案经验,他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里确系案发地! 慕易晨阖眼沉思,不自觉身临案发情形:凶手站在受害人背后,是用一根绳子将其给勒死。慕易晨忖道:“当时那种情况下,凶手会怎么处理凶器呢?假使我是第一次杀人,我会怎么样……难道、难道……”王述出声道:“慕队,你怎么了?”慕易晨睁眼,蓦然惊觉道:“对!凶器一定还留在命案现场附近!” 关耀质疑道:“慕队,不会吧?你觉得凶手有那么傻?”慕易晨无比自信道:“按我说的做,一定不会错!”当即开始寻找地上痕迹。王述、关耀闻言,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又不敢明着违拗,只得各自分散开找寻起来。 慕易晨忽然问道:“如果你们杀完了人以后,仓促之下又会怎么处置那些杀人凶器——不要想,直接快答!”关耀抢先道:“草丛里!”王述道:“我会扔到附近不容易发现的地方!”慕易晨笑道:“不错,你们的想法跟我的想法一致——那赶紧找吧。我想杀人凶器一定还在!” 过不多时,只听得关耀大声叫着:“找到了!在这儿呢!”慕易晨、王述急赶过去,瞅见关耀取出手套戴上,提起一截绳索自田埂里迈出,样子颇为得意。慕易晨接过来,拿放大镜仔细一看,发现那上面有些不规则的断痕,还有指甲皮屑,不由欣慰的笑道:“就是它了!我们赶紧回去,叫人检查检查这半截绳子上残留的是不是受害人的DNA!” 8、真相 慕易晨一行人回镇刑司,便去解剖室找殷湘云、陈明。慕易晨道:“我们刚刚找到这根绳子,疑似凶器!”殷湘云、陈明拿进去,着手开始检验。慕易晨当即吩咐王述、关耀道:“你们现在回去,尽快整理出这两起命案的所有资料,然后跟我同去一个地方!”关耀十分不解道:“慕队,我们还要去哪里?” 王述道:“你可真笨!当然是去抓杀人凶手啦!”关耀这才反应过来,挠头道:“对对对,我差点给忘了。”慕易晨挥手道:“我在这里等结果,你们去吧。”王述、关耀欣然答应。随后,慕易晨目送这二人离开。 时间滴答滴答一分一秒过去,慕易晨就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其实这两起命案的始末情节,他早已成竹在胸,现在他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一件只有他自己知道,并不愿告诉任何人;与其说他沉默,倒不如说他内心深处的害怕。他在害怕自己学生最后查出了真相…… 突然,传来的高跟鞋脚步声渐近。慕易晨惊觉睁开眼,不自觉的问了一句:“怎么样?”殷湘云笑道:“易晨哥,你的判断力永远都不会错的!”慕易晨淡淡吐出“很好”二字,当即起身,去往刑侦办公区召集人手,第一时间去往新锐厂房。 这时候是上午十点。慕易晨二次莅临新锐气压厂房,召集了众员工,自任付贵电话通风报信。那老板何闻钊听到消息,哪敢怠慢,也是第一时间开车赶到。只是这一次慕易晨再面见何闻钊,态度分外冷淡道:“何老板,杀你女儿的凶手我们已经找着了——”何闻钊急急追问道:“是谁!难道、难道真的是梅青宁么?” 慕易晨不置可否的点头,道:“凶手是她。梅青宁的确就是杀害你女儿何美萍的凶手。”何闻钊登时释然,但转即咬牙切齿道:“好好好,果真是这个贱人!果真是她呀!”尔后又露出了那副可怜模样,喜极而泣道:“慕队长,真的谢谢你们帮我找出了杀害我女儿的凶手呀——” 一旁王述却是冷冷道:“何老板,你可先别谢我们慕队谢得那么早。凶手虽然已经找到,可这两起命案却还没完呢!”何闻钊吃惊道:“慕、慕队长,他、他这句话究竟是、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凶手不止一个?”慕易晨颔首道:“是的。这两起命案非比寻常,凶手确实并不止梅青宁一个。” 何闻钊又惊又怕,张嘴道:“那还有谁?”慕易晨厉声道:“何闻钊何老板,你就是杀害梅青宁的凶手!从而也变相的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何美萍!”何闻钊乍一听这话,顿时大惊失色道:“这、这……我没杀人呀!慕队长,我、我没杀人呀!我、我可真的没有杀人——呐,有很多人都可以给我作证的!” 王述不由冷笑道:“何老板,你可别早早撇清了干系。既然慕队说你杀了人,自然是手头有了你行凶的证据。我想慕队办案,何曾有冤枉过一个好人?何时又错放过一个罪犯?如果你真的没有杀人,那我们警方自会还你一个清白。” 关耀当场拍手,笑赞道:“讲得好!我跟慕队办案这么多年,可还从未错办过一起冤案呢——”慕易晨道:“别自大!人命关天,我们刑警办案就是不能出现一丝的错误!”关耀歉然道:“慕队说的对,的确是我太过骄傲了。” 何闻钊耳听他们一唱一和,他好歹也算一个人物,立马自觉到失态,旋即正色道:“既然慕队长说我是杀人凶手,那我倒要请慕队长说说,我何闻钊是怎么杀人的。”慕易晨坐在一把木椅上,手端一杯茶,轻啜一口,慢条斯理道:“不急不急,在场的人暂时还没到齐。只要人齐了,我们再拿证据出来也不迟。” 关耀望向慕易晨,问了一句:“慕队,还有谁没来?”慕易晨吐字道:“管理部长,付贵!”何闻钊立马接话道:“那我去催催……”正要举步离开。王述当先喝道:“何老板,你眼下可是头号嫌疑人。你想去干嘛呢?串供么?”何闻钊被人识破诡计,连忙赔笑道:“我就是想、想帮你们嘛……” 慕易晨拱手笑道:“多谢多谢。不过根据目前这个形势,想我慕易晨还能勉强应付得了。不劳你的大驾,且稍安片刻。”何闻钊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一番,只得窘迫的坐回原位,眼角却时不时瞟向这边,伺机观察周遭的动静。 过不多时,殷湘云亲押付贵前来,道:“易晨哥,你们怎么还不开始?”慕易晨这才起身,道:“既然主角都到齐了,那就说说这两起命案的始末吧——湘云,先由你来陈诉一遍梅青宁是如何杀害何美萍的。” 殷湘云难得表现机会,欣然道:“好!在场的各位,何美萍这一起命案,我得从头说起。想必现下大家都十分清楚,前天梅青宁请了假,声称去城里买补品捎给家中母亲。然而,实际却并非如此,她是正准备着实施杀人的计划。就在前天大晚上,她先将何美萍带出学校。我们查清楚了,根据班主任口供,何美萍是生病发烧,梅青宁说何美萍家长有急事来不了,她代替接送。这何美萍原本就跟梅青宁熟识。估计谁都没想到,她这一生病,倒恰恰成了她的催命符,也将是她踏入鬼门关的前一步!我们警方核查过梅青宁的通讯记录,果然在事发时间段,何美萍唯一一个电话就是打给梅青宁的。” 殷湘云原本口才一般,只因当着慕易晨的面,导致这次表现十分出色,继道:“两人出校以后,就在半道上,梅青宁用事先准备好的绳子自后将其活活勒死。由于当天晚上是下雨天,一路上本来就没有什么行人,从而将这个案子处理得神不知鬼不觉。当时梅青宁杀完了人,她心里肯定十分害怕,毕竟是第一次杀人,于是在慌忙之中,将绳子扔进了荒草丛中。今天下午由刑侦队长慕易晨带人找回,我们从上面提取到梅青宁、何美萍二人的上皮组织,这绳子恰好吻合了何美萍脖子上的伤痕——” 何闻钊咬牙切齿道:“果然真是梅青宁杀的人!这个婊——她、她可真是够狠心呐!”关耀插话道:“何老板,你先听下去,有话等一下再说,好吧?”何闻钊这才缄默,但眼神仍然充斥着狠戾。 只听殷湘云道:“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梅青宁是怎么处理尸体的。在当时那种环境下,我想你们也会像她一样,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靠近案发地的隐秘所在,那种不容易让人发现的地方——北山村西郊!恰恰又赶上下雨天,她这一路上意外留下的一连沓脚印,有的被水冲没了,失去了踪迹。而在第二现场,她还故意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脚印。起初时,连我也误以为凶手是个瘸子,好在后来经过证实,事实完全并非如此。因为梅青宁当时脚上穿的并不是自己的鞋码。我们从梅青宁拓下来的鞋码为38,第二现场却出现了42码……” 慕易晨听殷湘云一口气解说下来,旋即接话道:“我相信,大家都不明白这其中道理。然而,这正是梅青宁最高明之处!大家可还记得,昨天笔录时这个朱健曾经说过,是他一个人将梅青宁背回了家,然后接热茶时不小心烫到了脚。起初我并没有在意他这句话。实际上让我重新反思的,就是在今早上厂房的命案现场,我发现朱健脚上穿着一双新鞋,这双鞋一直从昨天穿到现在。所以我想,梅青宁是有意将热茶掉在朱健的脚上,以便趁机换走他的旧鞋!” 随即喝了一口茶水,继道:“梅青宁既然是处心积虑,当她杀完人以后,就穿上事先准备好的朱健那一双旧鞋。起初我是真的想不明白,凶手为什么一心要去陷害朱健。直到梅青宁死在车上,我终于想通了!凶手实际上并不是为了其他,而正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到再次行凶杀人的时间!因为她知道杀何美萍这件事迟早纸包不住火,警方早晚会查到她的头上,所以她不惜用朱健出来给自己腾时间——” 何闻钊追问了一句:“慕队长,难不成她杀的并不止我女儿一个?”慕易晨竖指赞道:“没错!梅青宁杀完何美萍,紧接着她要杀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当场朝殷湘云笑笑,示以鼓励。只是慕易晨这话既出,顿时在场许多人纷纷表示不解:“杀自己?怎么还要杀自己了?” 慕易晨当场手里高高举起那一本小册子,振声道:“她为什么反倒要杀害自己?这个物件便是真正的杀人动机!”见到众人都是不明就里,继道:“因为这里头记录着她在这两年间受着非人的遭遇!痛苦的折磨!她杀何美萍,全是出于一种无奈!出于一种愤怒!出于一种仇恨!她就是想报复今日在场的这一个人——正是这个新锐气压工具厂房的老板,何闻钊何老板!” 何闻钊被指名道姓,心里着实惊骇,面上却故作平静道:“慕队长,你们仅凭着一本小册子,就想将我当成了杀人凶手?着未免太可笑了吧?”慕易晨不由讥嘲道:“何老板,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呐!你可知道梅青宁胸前的那一处致命伤,凶器上预留的就是你的指纹!我不知道有了这一个证据可不可以令你更加满意?” 何闻钊登时吃惊万分,不由大叫:“可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呀!”王述从旁问道:“何老板,昨晚上凌晨两点时分,你人究竟在哪里?”何闻钊稍稍止声,讷讷道:“我自在家睡觉,这有什么问题?”王述又问道:“那有谁可以为你证明,你人便在房间里头?” 何闻钊道:“我的家里人都可以为我作证呀!”王述失笑道:“那就是你没有不在场的证据了?”何闻钊本是一个无赖,争辩道:“怎么没有?我家里人均在现场,还有这些个员工,哪一个不能为我作证?” 慕易晨见状,忽的打断话舌道:“行了,还是由我来说吧。梅青宁确实不是你所杀,但却是你害得她。何老板,甭管你认不认,事实、证据都摆在眼前。倘若你问我要证据,我想来怕是在场有一个人很乐意告诉大家一个真相吧?”何闻钊大叫道:“谁?是谁?”不经意狠瞪了付贵一眼,言下甚是严厉。 慕易晨早已识破此等伎俩,笑道:“很好!何老板,你暗示得不错。这个人正是付贵!以往他既帮你干了恁多的伤天害理之事,现在只需我想,料来他应当十分乐意配合警方办案。”付贵一头担心得罪老板,一头又万分畏罪,甚感为难道:“慕、慕队长,可、可不关我的事……我、我也是受害人呀!” 慕易晨冷声道:“付贵,你如果现在招认下来,充其量也就是一个从犯,等量刑时大可从其轻;倘若等到警方拿出实证指认你强奸女员工、杀人害命,估计这牢饭也够你吃上一辈子了——杀人偿命!这一条罪状你确实你一个人扛得下来?”付贵威逼不过,倒还真有些撑不住,面向何闻钊不住哀告道:“老、老……表哥,我、我……” 何闻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怒极反笑道:“付贵,你不会真信了他们,倒转过来诬陷我吧?”慕易晨不料这何老板还是个硬茬,当场笑道:“好一个‘诬陷’!你既然非得死撑到底,那我慕易晨可就不会再顾及你这一张老脸皮了——萱萱,你将新锐气压工具厂这些年的税收数据单子拿上来!” 杜萱萱手执笔记本以供众目,道:“这上边的内容是我昨晚上熬夜整理出来的!都记录着新锐气压厂房近些年来偷税漏税的每一笔账目,总计约一百多万金币!上面的签字人正是付贵。”慕易晨道:“很好!先将人抓了!”警员关耀应了一声,立马给付贵上一副手铐,还重重推人一把,喝道:“你给我老实点!” 尔后,慕易晨又哂笑起来:“何老板,原本我还打算姑且放你一马。既然你要死撑到底,那我也只能掀了你的老底。我听人说,你在外边跟七八个有夫之妇关系不一般,为了证实,我使了一些手段,现如今她们可都在刑司做客。依我看来,这一条‘通奸’罪名,你怕是也难逃得了吧?” 何闻钊这下可慌神了,当即气急败坏道:“慕易晨!我何闻钊几时得罪了你,要来这般害我?”慕易晨冷声道:“你是没得罪我,可你得罪了律法!你既然一口否认强奸**梅青宁,那我便给你事实证据!”何闻钊怒哼一声,复又硬气道:“你有证据,我当然也无话可说。”言下之意便是“你若无真凭实据,便算冤枉了我”。 慕易晨高声道:“湘云,拿来医院开出的证明!”殷湘云手举那几张医疗单子。慕易晨朝何闻钊冷笑一声,道:“这是梅青宁去做人流时的所有资料。我想,用上面胎儿与你何老板的DNA做个比对,你又能作如何狡辩!” 霎时间,何闻钊又悔又恨,好像一个泄气皮球般,无比沮丧道:“好,我认!是我**了那个**——慕队长,其实你犯不着这样麻烦。你只须撬开付贵的嘴,我便栽了……”慕易晨怒哼一声,转过身去,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冷冷道:“你既然都已经认了,那是再好不过。”朝关耀使一个眼色。后者意会,上前直将何闻钊双手拷起来。 陈明见完事了,但慕易晨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忍不住道:“慕队,人既然都被抓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刑司了?”慕易晨笑笑不语,垂着头作沉思状,缓步走向人丛,蓦的大喝一声:“顾大力,你还不伏罪!” 不料人群里头,那顾大力当场被唬了一大跳,言不成声道:“慕、慕、慕……”王述赶将过去,冷冷道:“你就再别‘慕’了,我看你也‘慕’不下去。你跟何闻钊、付贵等人勾结,狼狈为奸,**女员工梅青宁的事迹都发了,还要挣扎什么!”顾大力期期艾艾道:“我、我、我……你怎么……” 王述接口道:“我怎么不知道?还不得多亏了朱健那一块破抹布?我找人一经盘问,再去抓来付贵连哄带吓,人家早就全都招认不讳了!”慕易晨笑道:“果然!之前我便曾怀疑是你了。料来朱健铤而走险故犯错误,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冤枉人——”陈明转即也是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昨天顾大力一意要拉出朱健来顶罪。没想到今天就现了世报。看这个样子,做人确实不该干坏事啊。” 慕易晨皱眉道:“这道理谁不明白?何老板身价几百万,却尽使些肮脏手段,简直恶贯满盈!付贵身为部门总管,又是老板手底亲信,不劝善那也就罢了,偏偏还要为虎作伥,坏事做尽!至于顾大力,作为一名苦力员工,为了逢迎老板、上司,不惜充当奴仆走狗的角色,助纣为虐,也是罪不可赦!”随即怒喝一声:“都给我带走了!” 这一起“弃尸杀人案”此刻方才算是彻底告破。慕易晨一人非但高兴不起来,仍还是沉浸在思绪之中,有许多事他尚还不明白,甚至推理不出来。譬如梅青宁为什么单单只选择杀害何美萍?要知道何闻钊子女并非她一个;梅青宁为什么要自杀?要知道在她死后母亲将会变得孤苦无依……这些都将是一个谜,伴随着梅青宁的死,彻彻底底带进了坟墓,永远也不可能为世人所知晓。 回了镇刑司,案件的后续工作都交给其他警务人员。慕易晨难道落得清闲,才泡好了一杯茶。办公室大门被人粗暴的推开,冲进来一个人,只听他亟亟喘息道:“老师,我回来了!”慕易晨见靖沂枫头发湿漉漉,形象狼狈不堪,不无讶异道:“你、你没事吧?可有什么发现了?”靖沂枫摊摊手,说道:“唉,别提了!我追了他一夜,险些便要抓着了,可恨的是这个凶徒手里有枪械,我才让得他顺利逃了!” 慕易晨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道:“抓不到也好,反正日后我们还是会有机会的。”靖沂枫端起了茶,啜一口道:“可是这一次只差了那么一点点!更可气的是这天气!今天早上雨还下个不停,真真可恶!”慕易晨失笑道:“为什么要责怪天下雨?” 靖沂枫气急败坏道:“老师,你断断不会知道,我在追血玫瑰的途中,谁成想先是车子熄了火,她直往山上去。我弃车去追。这雨兀自下个不停,我唯恐迷了路,好不容易寻着一个破庙,以为能够在那里苦捱一夜。不料与血玫瑰邂逅,我们两个一轮枪战,我险些死在她手上;后来她就逃走了。直到今天下山来,谁知道那车轮教人卸了去。我无计可施,无奈找到附近的一处刑司叫了人,折腾苦了大半天,这才解了套。如今想想,这个血玫瑰当真是罪大恶极!” 慕易晨道:“好了,幸亏你没出事。”靖沂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能出什么事?”慕易晨道:“千万别自骄自大。你不在这个阶段,刑司又出了一个杀人案子。”遂将这一桩弃尸杀人案件重头到尾复述了一番,临了还道:“然而,一切问题都已经解开,唯有这几点,我委实没能想明白。” 靖沂枫问道:“哪几点?”慕易晨喃喃道:“为什么非得杀她?为什么选在那里杀她?她为什么非得自杀?”靖沂枫远眺着窗外小雨,说道:“老师,你说的这些我并不十分了解。但是我想,梅青宁到底是一个善良的姑娘,她亲手杀害了好朋友何美萍,心里一定十分的后悔;兴许从一开始她并不打算杀人,但拗不过心中的仇恨……而恰恰是她的自杀,足足证明她心中也藏着诸多苦衷,全然是迫不得已;最终她宁肯舍弃了自己的性命来赎罪。” 慕易晨愈加不忍道:“兴许真是如此吧……唉,好好的一个女孩,可怜呐!”靖沂枫无不愤愤道:“全是因为何闻钊、付贵这些个衣冠禽兽!老师,到时候你定要好好的惩戒了他们!这等人渣、败类真的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慕易晨唯有叹息,心想:“这样的尘世角落总还藏污纳垢。追根溯源,人心本无善恶,全是受到不同环境、各种诱惑的驱使,最终是害了别人,也毁了自己……” 盖世人曾赋诗一首为证: “世传恶人活千秋,皆是贪欲出差谬。 法网恢恢难疏漏,举头神明心中留。 奉善为宝邪祟避,尔当慈悲福禄有。 劝君莫行百年计,那时无常万事休!” 【本案结】 1、小岩山贩毒起新案 诗云: “太白旌旗卷辕门,穹上云端略星辰。 千里荒丘连朔漠,草木枯无狼烟囤。 沧澜洗晴孤城白,西楚萧条妄顾魂。 不知杳遥沙舟路,百转轮回惊一梦。” 话说泔省内,有称西南第一沙漠者。是以各地旅客大多是慕名而来,观望海内沙景。而众所周知,沙漠中旦待风沙骤起之时,沙粒飞扬,顷刻便能遮住了天幕。那将是一团天昏地暗,沙尘暴则可瞬间淹没数百公里。此乃沙漠特有气息,远望一顷顷一望无际,浩浩渺渺。棱棱沙丘滞固,像极了一片沉睡的死海。 自此从沙壁西去数千公里外,有一座著名沙城,名曰“绿雨之洲”,堪称得天独厚之赐。此地却碧水蓝天,一片草原风光。各种旅游景致交相辉映,俨然成为一个全新世界。多年以前,这里便时兴起一系列旅游、餐饮等服务行业,带动了沙城经济的急速发展。 是日天色晴朗,在沙城三十多里的沙丘高处,突然出现数十辆动力沙舟亟亟驶向了那汪洋沙海,一路留下一行行深深的纵横车辙。这一干沙舟接踵,时速赶超两百码,直如无人之境,沿途爬山越岭跌宕起伏而去。 这群人驶向了沙海深处的一个人迹罕至之所,名为“小岩山”。此山高出千仞,四面巉岩峭壁,光秃秃的不占绿意,只在峰顶处覆盖着一层皑皑积雪,经年不化。有诗为证: “旧时楼兰沙城东,侧听风声颂天公。 山高嵯峨不畏寒,烈日当头照烛龙。 别疑阳春唱白雪,只因身在沙海中。 欲问原路何处寻,步履深山不知踪。” 当时山谷口早已停靠了七八辆动力沙舟,正有一群黑衣团伙四散其间,忙碌着搬运东西。领头人物戴一副墨镜,半秃了个大脑袋;此人脸上旧刀伤煞是显眼,着一件玄色西装,面色十分焦虑,像在等候什么人。 恰恰这一批沙舟赶至,陆续走下另一伙地痞人物。这个大脑袋立马迎上前来,瞅着眼前众人,有些狐疑道:“白虎,怎么是你?猫老板他没来么?” 最前面的那名男子穿着一件青衣,笑笑露齿道:“老K,别看了。今天我专程替老板接洽此次交易事宜。你有什么问题么?”大脑袋老K忙打个哈哈道:“当然没问题。带钱了没?” 那个绰号“白虎”的青衣男子打了一个响指,身后立时闪出三四个小弟抬上了三个大木箱子,打开来全是一沓沓现钞。白虎当场扬起脸来,得意而笑道:“不多不少,这是订金五百万,你要不清点一下?” 老K竖拇指,赞道:“爽快!”随即一甩头。即有三五个同伴手捧点钞机上前,陆陆续续忙碌起来。白虎自然闲不住,问了一句:“我要的东西呢?”老K大方客气道:“既然现钱到位,货自然少不了你的。且随我来。”率先走向一旁搭建起来的临时营帐,待要进去时,陡觉白虎身后还跟着俩贴心小弟,即刻驻足,淡笑道:“白虎,先叫你的人退下吧。” 那白虎不由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老K道:“有些事,外人瞧着,怕是不大好办。”白虎不屑的笑笑道:“我倒要看看你又起了什么幺蛾子。”跟着对手下吩咐了一句:“你们先在帐外候着。”那个长发小弟不由劝说道:“大哥,我还是跟着你的好,万一——” 老K发怒道:“万一你妈!你耳聋了?你大哥都叫你滚了,还不滚么?”白虎拍了长发小弟一下,叮嘱道:“你们都在外面候着。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老K闻言,则是悻悻不已,当即怒哼一声,独自掀起帐帘进去。白虎跟在后讪笑道:“老K,你还是这暴脾气,真改不了啦。”尔后随人进去。 只见营帐里正烧着一个火炉子,上头架了一壶酒。这时酒已煮沸,噗嗤噗嗤滚落下来,满屋充溢着一股熏人酒气。这里面共有三四个人,或坐或站,既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白虎看那一张桌旁的几个人,有人拿刀削生肉片,有人在嗑瓜子,也有人闻香品茗,其中几个跟白虎也算是老相识了,他便礼貌性笑面迎人。这打一进门,既见两侧各安着几个空位,刚才坐下,突然脑门被一把枪给顶住,耳听那人不怀好意道:“白虎,别来无恙啊——” 白虎旋即顿住,一动不敢动,只是缓缓抬头,始才见到一副熟面孔,当即冷笑道:“老九,你想怎么着?是想在这儿干掉我?”那人语气冷冰冰道:“白虎,你他妈装什么装!这里的人有哪一个不想一枪毙了你这狗杂种?”白虎失笑道:“是么?那我倒要听听你们都有什么理由杀我了?我赵天一几时又得罪了你们?” 那老九道:“看来你是不见不棺材不落泪呀。我且问你,猫老板他为什么不亲自来,偏偏遣发了你来?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你有能耐接手这么大一单生意?”白虎赵天一不怒反笑道:“我算是听明白了。这么说,你们合谋着想杀我。这全是老板的主意了?”老九接口道:“这事猫老板他不知道!” 赵天一道:“老板不知道?嘿,很好很好,老板不知道,那你可知道我是不是也不知道?”老K在一旁不耐道:“白虎,你老实说,你的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赵天一火冒三丈道:“我他妈知道什么事!你们搞的好名堂!杀人不过头点地,死都不让人死得明白了?”老九忍着一口气道:“好。那我就提醒你。你听着,闵省鹭岛!” 赵天一这才恍然道:“哦,原来是为了那事。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你们居然还真将那件倒霉事算在老子我的头上。嘿,你们可真是一帮好弟兄!帮亲不帮理呀!”老九怒甚,随即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怒骂道:“我亲你妈!你可知那是五百多斤的损失呀!你这杀千刀的内鬼,老子他妈的现在就算打死了你,那也是你小子死有余辜!狗东西,你还不知死活么!” 赵天一吃痛,尤为万分恼火的喝道:“楚天霸!你他妈还有没有脑子!这事跟我有屁关系?你们这一群疯狗,想想就乱咬人么!他妈的,老子什么都不知道!是你们自己被绿皮狗给盯上了,关老子屁事!你妈的,现在出了事,就想把屎盆子扣在老子头上,你真他妈的异想天开!亏你们这一个个猪脑子想得出来!” 老九楚天霸怒极发笑道:“赵天一,你妈的还敢嘴硬呢!要不是我们手上有证据,能平白冤枉了你?”那赵天一怒发冲冠道:“证据?好好好,要真是我赵天一出卖了你们,老子自行吞枪死!要是你们冤枉老子,老子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跟你们这帮狗杂碎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老K拍拍手,手下早有人拎来一台笔记本,还有一份复印文件,直接摔其面前,冷冷道:“你自个儿看吧!” 赵天一抓起文件,对照各项数据,一时间真是难以置信,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我怎么可能养出了一个鬼……”楚天霸在一旁悻悻然道:“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赵天一兀自不信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我真想不到会是他……”老K道:“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赵天一忽的咬牙恨声道:“这个吃里扒外的狗杂种!他妈的,老子现在就出去干死他!” 届时,帐内有人出声道:“且慢!”赵天一怒叫:“草,你他妈谁啊!”循声望去,见对方是一个面具人,正坐在矮几旁下国棋,复问了一句:“你又是谁?”那人自笑道:“这事可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不过我倒有一个法子,可以让这个游戏变得更有趣起来。” 赵天一不由皱眉道:“什么法子?”面具人道:“既然我们都已知悉他的身份,想必他们也早早盯上了我们。为今之计,只需顺势下个套,好教他们个个都死无葬身之地……”老九登时拍手赞道:“这个主意妙!”赵天一却摇头否决道:“我们弄不过他们的,在我看来不妥。”面具人懒懒道:“要是我再添一个车呢?”随手拈红棋的车正好将了黑棋一军。 赵天一仍然不解道:“你什么意思?”面具人喃喃道:“这世上本没有破不了的局,更没有解决不了的人,一切只需要耐性而已。”赵天一道:“那你想怎么解决?”面具人忽然嘘了一声,悄声道:“你听,来了——” 赵天一正想问什么情况,不知谁的手机遽然响起。原来是那面具人的,听他接道:“喂,是我。嗯,好,你亲自跟他说。”随即递给赵天一,解释一句:“是猫老板。”赵天一接听道:“喂,老板,是我白虎,你——啊?哦,好吧,那我听从你安排。”聊了几句便挂断。 面具人面向赵天一道:“刚才猫老板的话,你可都听明白了?”赵天一无奈点头。面具人伸出手掌,笑道:“合作愉快!”赵天一与他握在一起,表情十分不情愿。面具人没理会,蓦的正色道:“好了,言归正传,我想今天的好戏还在后面。”遂挥挥手。帐内众人纷纷收起了枪械,对赵天一的敌意去了三分。 赵天一道:“接下来你想怎么做?”面具人道:“这鬼在你手下的时日并不短。据我所知,他也曾参与不少机密任务。一旦情报外泄,我们日后恐怕再无宁日吧?”赵天一深知此事严重性,果断道:“那我现在去一枪结果了他!”面具人不紧不慢道:“人一定不能留了。然而,我更想知道这鬼究竟传送了多少重要情报。” 赵天一自告奋勇道:“既然祸是我闯下,理应由我来铲平这件事。”面具人阴恻恻道:“这么有信心?”赵天一道:“不是我吹,审讯逼供那是我的拿手好菜。甭管是一根钢筋还是一团铁块,我都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面具人颔首道:“很好。这事要再办砸了,你便没必要继续留在组织了。”赵天一身为毒枭要员,深知组织规矩,这时完全没了之前脾气,默默不吱声。面具人又对其他人说道:“必要时你们相助他一臂之力。” 赵天一独自掀帐出去,汇合帐外俩小弟,一起返回交易现场。一名验货小伙眼尖,看到头领从帐篷里出来,立马迎上前,咧嘴笑道:“虎哥,你看,这些可都是好东西!”赵天一阴沉着脸,喝道:“叫大伙儿跟上我,我有话说!”鸭舌帽青年狐疑道:“怎么了,这是?”旁边那胖子拍拍他,显然看出虎哥的不爽。 众位团伙眼瞅着白虎,瞧明白他这火冒三丈的架势,谁也不敢吭声,怕惹恼了老大挨削。赵天一忍了口气,摆手道:“你们且将货放下,都随我来!”手下人足足二三十个,纷纷依言放下交易品,跟他去了一旁的沙丘上。不想这人一到隐蔽之处,忽的转过身来,手上赫然多出一把鄂州蓝鹰,直指手下人振声道:“你们这些人跟我走南闯北混了不少时日,规矩都还没忘吧?要是组织里出了叛徒,那该如何处置?” 众手下人陆陆胆怯道:“当场格杀……”赵天一狞笑道:“好得很!既然都没忘,那我也不绕弯子了,直说了吧。现如今有个消息说道,你们里面有人正是那帮绿皮狗的暗桩!”一步一步走向前去。那些手下人早被这架势唬得惊惶不已,前排人都情不自禁往后退去,生怕自己成为怀疑对象。 赵天一继道:“都给我站好了!接下来我就问一句,你是直接站出来,还是由我亲自拎你出来?要是你主动站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暂且放你一条活路,毕竟我AO贩毒组织也不想多树一个敌人;可你若是让我亲手揪将了出来,那可真就子弹无眼。要是擦破了一点儿皮,或者子弹射穿了脑袋,可全不关我的事。” 鸭舌帽青年忽的转身冲众位同伴呐喊:“他妈的,这鬼到底是谁?给我滚出来吧!”另一个中年男子亦开口大骂道:“狗杂种,你最好自己站出来;不然等你被揭发了,老子第一个生撕了你!”又一个男子道:“真是没想到我们里面居然还有个鬼!妈的,今天可一定要抓了出来,我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是谁!”一时间,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旁边之人个个都成了怀疑对象,人人都变得神经质般疑神疑鬼起来。 那赵天一举枪朝天,冷喝道:“都给我闭嘴!你给我听好了,闵省、鹭岛!”声音刚落下,其他人尽都听得莫名其妙,不明缘故。赵天一遽然将目光锁定在人群中那数人,冷冷道:“既然你不愿站出,那我便喊你名了……小黄鱼!老獴!眼镜蛇!豺狗!”一共喊出四个人来。这四人战战兢兢,还是硬着头皮出列。顷刻间,旁人纷纷带着怀疑目光看向他们。 赵天一继道:“蝎子、黑蛇、马蜂三个去年都死于绿皮狗之手,所剩下便只你们四个。说吧,你们里面谁才是鬼!”并将枪口逐一指将过去。这一个个忍不住缩缩脖子,倒生怕头领擦枪走了火,自己彻底做了倒霉鬼。只听那个戴眼镜的男子哆哆嗦嗦道:“虎、虎哥,你可要相信我们呐。我们可都一直跟着你干。你、你千万别中了别人的离间计呀!” 另一个黄头发男子提心吊胆道:“虎哥、虎哥,咱有话好好说。子弹无眼,万一走了火,可别屈杀了好人呐!”红鸭舌帽男人擦汗道:“大哥,既然你怀疑我们是内鬼,可有什么证据?你要知道,我们手上可都不干净呢。要真当了鬼,那不死得更快?我们应该没那么傻吧?”精瘦男子旋即附和道:“是啊是啊。虎哥,你千万要相信我们啊!我们什么都没干,我们真的是被冤枉的!” 赵天一冷笑道:“听你们的语气,反倒你们成了受害者,真是死到临头还嘴硬。”蓦的敛色道:“你们要证据是吧?那我就给你证据!你放心,我一定让你死得明白!去年间,是我派你们八个一同前去闵省鹭岛运送一批硬货。这件事,当时只你们八个知道,这话我没说错吧?” 黄头发男子道:“虎哥,当时真只我八人知道内情。可、可是也不知怎么的,居然让绿皮狗闻出了味来,这可不关我们的事——”赵天一接茬道:“好!你自己承认最好不过。如此机密之事,反而让绿皮狗闻出味来。很显然,你们八个之中定然有鬼;或许还不止一个!可惜我并不知这人是谁。现在我只数三个数,你要是自行站出,那便罢了;否则我便一枪一个,将你们尽数处决掉!”抬起枪口率先指向那黄头发男子,狞笑道:“小黄鱼,我看便从你开始吧。” 黄头发男子哀叫道:“虎哥,不要啊!我真的不知道啊!”赵天一毫不理会,淡淡道:“一!”黄头发男子见事态紧急,发慌道:“你们到底谁是鬼啊?还不快快站出来!虎哥,我真是冤枉的……”赵天一继续道:“二!” 黄头发男子满脸一副狗急跳墙之色,蓦然破口大骂:“他妈的到底是哪一个龟孙子陷害老子?你丫的有种做鬼,却没种承认!狗杂种,你倒是站出来呀!他妈的,你个缩头乌龟!没种的绿皮狗!草你妈的,老子要是死了,我咒你死全家!你——” 赵天一又道:“三!”话音落下,手中枪砰然一声响。黄头发男子还未骂个痛快,突然胸口一阵剧痛,身子情不自禁向后仰去,直挺挺摔在地上,口眼不能闭,典型的死不瞑目。那一刻,众人亲眼目睹这人中枪倒在血泊之中,眼见是不活了。这赵天一手段狠辣,说打死便立即打死,丝毫不含糊,先行处置了黄头发男子,却仍还没完,复将枪口指向那个眼镜男子,厉声道:“是不是你?说!是不是你!” 那眼镜男子惊惶的将手乱摇,大叫道:“不不不,虎哥,这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我不是鬼,我一直都跟你一条心,绝不会背叛组织啊!我可以对天发誓,要是我眼镜蛇做出有违组织的事,便教我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 赵天一残忍笑道:“要是发誓有用,那些奸诈之徒早不知死过多少回了!”刚要扣动扳机,一枪打死这人。那红鸭舌帽男人忽道:“且慢!”赵天一将目光看向他,淡淡道:“你有什么话要说?”红鸭舌帽男人道:“你不是一直都在找内鬼么?听着,我就是了。” 赵天一饶有兴致的看向他,其意丰富。那精瘦男子在旁急道:“老獴,你疯了吧?你、怎么可能是你?你是想救我们,才这样的,对不对?”那绰号“老獴”的红鸭舌帽男人没说话,只是盯住赵天一。那眼镜男子则半信半疑道:“老獴,究竟是不是你?”赵天一道:“不错,你还算有点担当,自个儿站了出来。” 老獴却凛然不惧,反笑道:“原来你一直在跟我们演戏?”赵天一道:“不使点手段,我怕诈不出你来。”老獴道:“你这游戏跟杀我一个,可没什么两样,都能轻易灭了我的口。”另两个被怀疑者均是一脸难以置信,原来身边这患难之交竟是一个家贼! 赵天一道:“说吧。你卧底这么些年,对外传送了多少内部情报?”老獴吐字道:“无可奉告!”赵天一直接将枪口抵在对方额上,喝道:“你真不怕我现在开枪杀了你!快说!不然,老子一枪打死你!”老獴嘴角浮出一抹冷笑,脑子陡然偏折,顺势一把拧住赵天一那执枪之手,两掌用劲之初,欲要一举夺下对方枪支。 赵天一左手抡拳,屡屡砸击在老獴脑袋上。后者只得频频避开了头脑要害,双手愈加用了劲。赵天一单手难以吃得消,无奈之下使出一脚重踢在老獴小腹上。后者摔翻在地,举枪便开。赵天一早跳开了去,遁混在人丛之中。 老獴一时寻不着目标,正要连滚带爬逃离虎口,不料这些贩毒同伙纷纷举枪,不约而同开了枪。老獴只逃得十数米,动作蓦的一顿,背后出现数十个血洞,潺潺鲜血止之不住。不过他这人骨头倒也硬朗得很,就这么半跪在地上。 赵天一得此间隙,随手推开手下人,第一个走上前去,一脚将其踢得匍匐在地,这时手上又多出了一把欧洲蓝鹰,枪口直顶在老獴后脑勺,正欲一枪结果了。人丛忽然有人制止道:“且慢!这人还不能死……” 赵天一闻言,便要收枪,可谁知那老獴忽的弹跳起来,双手又是死死拿住赵天一手中枪械,乍见这一副满面血污形象,真真吓坏了赵天一。不等他反应过来,那老獴用头顶在枪口上,双手借赵天一之手扣动扳机。砰然一声响,这一枪直直打穿了自己脑袋,立时扑的挺尸在地。 楚天霸等人亟亟冲赶上来,一面气急败坏道:“他可不能死啊!这、这怎么回事?白虎,是你开的枪?”赵天一惊魂未定,随口道:“不是我,是他一心求死,是他自己开的枪。”楚天霸怒道:“我看是你想杀人灭口吧?”赵天一惊怒不已,枪指这个伙伴,大骂道:“去你妈的,你是不是想死!我都说了,人不是老子杀的,你他妈的耳聋了?” 楚天霸龇牙道:“够种,你就开枪!”赵天一怒甚,将子弹顶上膛,复将枪口顶在楚天霸脑门上,面目狰狞道:“别以为老子不敢!你妈的,逼急了老子,老子一枪干死你!”楚天霸挺起胸膛,喝道:“开啊!你开啊……”正闹之际,突然又是两声枪响,中枪者赫然是另两名嫌疑人,眼镜男子与精瘦男子。这两枪皆是命中了对方要害。 赵天一、楚天霸二人吓蒙了,俱看向开枪者,见不远处那面具人朝手枪吹了一口气,都十分不解道:“你这什么意思?”面具人拿枪指着赵天一,不禁叹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教人失望啊。”赵天一惊惶不已,手指老獴尸首道:“这可不怪我。全是他一心求死,我真真奈何不得他……” 面具人道:“那你可知他到底有没有跟警方提供了有用情报?接下来的计划,我们可不能再次阴沟里翻船了。”赵天一唯唯道:“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去查,还请你放心。我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面具人淡淡道:“行了,不跟你绕了。眼下我这里截获了一份重要情报,老獴昨晚传送的。”取出一张小纸条。赵天一接在手,见上面写了“武校一”,十分疑惑道:“只有三个字?” 面具人颔首道:“就这么多。这是老獴生前唯一留下的字据!我希望你能好好查个水落石出。”赵天一满头雾水,奇道:“‘武校一’是什么意思?”面具人道:“我不知道。或许是警方档案密码,又或许是他们接头暗号。总之这事需要好好查一查,备防万无一失。”赵天一道:“明白。等此次交易结束,我尽快安排人手去查。” 面具人不再理会,自行离开,后头还跟着三五个彪悍打手。赵天一到底是个明白人,不再小觑这个人;面具人既跟猫老板扯上关系,来头定然非小。何况老獴身份败露一事,必会在第一时间招来警方调查。可最令人担忧的,这老獴昨晚还传送出一份秘密情报。若非由面具人亲口提及,赵天一根本意识不到此等危机。一旦警方获取了佐证,他赵天一则首当其冲,要抓人肯定也是第一个被抓。 不过此刻,赵天一心中却衍生出种种疑惑:“这个面具人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最重要的是,他跟猫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那面具人举手投足都显得分外老成,这让赵天一有种危险与压迫感。如今他可是猫老板手底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了,跟其他三个中流砥柱相比,将来也是他最有声望取代毒枭首脑之位。 然而,面具人此次出面,赵天一貌似被逆袭了,甚至还是猝不及防,现在一回想起猫老板在电话里的态度,赵天一心中不由的涌上一抹不甘:“凭什么要我听从面具人!他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拿枪乱指,亲手代劳清理门户……”若非猫老板亲口有言在先,赵天一决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为今之计,只得草草结束此次的毒品交易,回去还得彻查卧底老獴在组织内部所有接触过的机密任务。这正是: “书帛清名史万年,邪压佛头暗遮颜。 单枪匹马入虎穴,杀身成仁不争辩。 暴徒固然且惜命,刑司何敢忘誓言。 正道比魔高一尺,勿使黑祟存人间。” 不知这事又起哪些变故,且听下回分解。 2、刑司追凶斩获案情 上一回书说到警方卧底平白暴露,不幸殒命小岩山上。这事过三日后,一伙年轻组团的游客途经此处,亲见山谷中堆了数具尸首,他们仓促报了警。刑侦队第一时间赶赴现场。众警员下车,各自分工明确。有人布置警戒线,有人留报案人录口供,有人勘察现场;其中那个戴着半面具的青年,即是新任的沙城刑侦队长靖沂枫;身旁带眼镜者叫赵觉亮,另一个体格健硕的人是骨雨擎,这二人俱是刚从警校出来的新起之秀。 赵觉亮给死者拍照片,推着眼镜汇报道:“沂枫哥,这些人都是被枪杀的。由于沙漠湿度不高,尸体还未完全腐败,依稀能够认得面貌。”骨雨擎在旁挠头道:“好奇怪……”靖沂枫正在检验搜查死者证件,忽抬头道:“奇怪什么?”骨雨擎比划道:“头,你看,这三人都是直接命中要害。这一个伤在后背,子弹贯穿前胸;这一个侧身中枪,子弹射入肝脏;这一个中在胸口,射穿了心脏;可这最后一个,身上全是枪眼,至少有十多处。怪的是,最后致命伤却是近距离直接被爆头。” 赵觉亮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肯定是这人跟一群人进行了一场枪战,最后寡不敌众,导致被害。”骨雨擎道:“不一定。要是这人面对数十人,尸体出现在这里,我并不觉得奇怪。可这三具尸体呢?他们为什么还留在这里?”赵觉亮道:“那你说说。”骨雨擎看向靖沂枫,道:“他们定然不是同一伙人,对吧,头?” 靖沂枫自顾搜检,没理会他。死者身上携带的东西可真不少,有现钞、匕首、KTV贵宾卡、足浴会员卡、一大串钥匙、安全套、塑料袋之类,实难验证身份,忽问道:“雨擎,听你刚才的意思,他们当时起了内讧,导致最后同归于尽?”骨雨擎附和道:“极有这个可能!当然,兴许还留有活口也未可知。”赵觉亮不自信道:“还有人活下来?” 靖沂枫攀上山谷口,踅至最高处,鸟瞰下方,忽然脑海出现这一幕:四人被一伙人追赶至此,双方进行一轮枪战之后,四人相继被打死了。暗想:“不对!逃亡之人多半要找障碍躲避,可死者周边极其平坦。三人均是一枪毙命,这人显然要逃,只可惜没能逃得多远;看起来倒像是被执行了处决……” 靖沂枫心中迷茫:“这些人在这荒山上究竟进行着什么勾当?四个死者跟他们又是什么关系?枪杀……难道跟军火案有关,这是黑吃黑的把戏?但现场并不像发生了枪战,如此能够一枪致命,倒像是审判。那他们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关系?难道只是帮派里的内斗?看他们这行头,其他人应该也都是AO组织里的人,难道……”忽然睁眼,说了一句:“真是奇怪!” 骨雨擎在旁问道:“还有什么奇怪?”靖沂枫手指案发现场道:“你们看,四个死者的位置,按那些致命伤,我们不难推测出凶手开枪的方位。但令我奇怪的是,明明可以一枪毙命,为什么非得连开数十枪,直将人打成一个筛子?”骨雨擎道:“这么看来,准是处决无疑了!”靖沂枫却不回答,淡淡道:“现场推理暂且搁下——觉亮,你先把现场照片发过去,尽快落实死者的身份。”赵觉亮应下来,自去整理数据。 骨雨擎道:“他们会不会是军火贩子?”靖沂枫摇头道:“不会。”骨雨擎奇道:“何以见得?”靖沂枫掀开死者手袖,指那小臂道:“这个纹身你可认识?”骨雨擎看得明白,那是两个黑色缩写字母AO,赫然大惊道:“他们是国际贩毒组织Anette Oakes(安奈特·奥克斯)的人?”靖沂枫沉吟道:“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骨雨擎惊讶之余,随即大笑道:“我了个去,这可是国际大毒枭呀!这次咱们可真遇上了大案!想我当刑警这段时间,期待了好一阵子,总算没有白等!”靖沂枫笑道:“这案子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我们想抓他们很久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撞上来。”骨雨擎道:“头,这便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也是这些毒贩主死,偏偏遇着咱们,跨境来我华夏国犯案。这次咱们刑司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 靖沂枫道:“走吧,我们先看看鉴定出来的身份。”走向配车,推开门,正见赵觉亮在笔录。见到队长,忙笑道:“沂枫哥,身份基本都鉴定出来了。刚刚刑司发来四份有关死者的详细资料。”随手将几份复印件递过来。靖沂枫阅览,不由笑赞道:“好极了!” 骨雨擎狐疑道:“这么快就确认出来了?”赵觉亮笑道:“雨擎哥,刑司里渐南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骨雨擎道:“那小子今天不是生病请假了,怎么又来上班?”赵觉亮道:“是刑司催他来的。发生这么大的案子,以他的性子,自然不可能错过。”骨雨擎撇撇嘴道:“这小子真是不要命,生病了还要这么拼——” 靖沂枫道:“你嘀咕什么?”骨雨擎道:“没什么,我在表扬渐南工作积极呢!”靖沂枫不再理他,走出车门,朝一个执勤警员问一句:“小刘,尸体上车了么?”那小刘回道:“头,都搬上车了!”靖沂枫道:“那叫上他们,我们先回刑司!” 及回沙城市刑司,众警员将四名死者送进尸检科室。今天主要负责人乃是一个短发女警胡晓珊,与男医生安子徒。他们一收到四具尸体,二话不说,直接拿起手术刀开工取子弹。靖沂枫执身份资料回刑侦办公处,召集了专案人员一起复查四名死者,不意发现这些人全是假身份证;警方查到确有其人,却并未命丧小岩山,身份证件同名不同人,纯属冒名顶替了。 靖沂枫啜了一口气热茶,指着大屏幕上四名死者头像,问道:“你们查这四个死者!”那肖像还原度接近百分百,几近真人。电脑桌前不下五六人埋头敲打键盘。赵觉亮不由猜测道:“沂枫哥,这些人会不会不是本地人?”王宇泽道:“这可就难查了,保不齐他们全是黑人呢!”靖沂枫问了一句:“缉毒的案子现在都由谁负责?”赵觉亮道:“好像是五队,严正名严老队长。”靖沂枫道:“那你跟我去找他,其他人继续查!” 靖沂枫、赵觉亮二人径自出门,去到对面刑司大楼,负责沙城区缉毒的五队长严正名。这位缉毒严队是一位四十五六岁老刑警,平日虎着一张国字脸,不苟言笑而甚具官威。他与靖沂枫也算老相识了。小友今日登门拜访,他倒挺意外,随即笑脸迎人道:“哈哈,小枫啊,今儿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坐坐?我可听说了,你上午不是接到一起命案了?” 靖沂枫坐下说话:“我正办着呢。”严正名道:“那你找我一定有事。”靖沂枫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嘛。严老,还是你了解我啊。”严正名道:“那先说说什么事。”靖沂枫摆手道:“不急不急。严老,刚才你忙什么呢?有什么好东西你还给收起来了?”幸好眼尖,亲睹严队长的小动作。 严正名叹道:“快别提了,都是些糟心事儿!今儿咱就不提了。”靖沂枫道:“好好好,等我有空再来听诉。现在我们还是谈些正事。我这次找你不为别的,是专门想向你了解一下贩毒组织。不知你对AO组织了解多少?”严正名瞪大眼睛,疑惑道:“什么组织?”靖沂枫道:“国际贩毒组织,好像叫做什么Anette Oakes。听起来很唬人,应该是来头不小!” 严正名乍一闻言,飕然直立而起,神情十分紧张,快步过去关上门,低声道:“你刚才说的可是安奈特·奥克斯?简称‘AO’的国际贩毒组织?”靖沂枫道:“对对对!他们手臂上都画着同款纹身,应当是没错了。”严正名看了赵觉亮一眼,十分紧张道:“你怎么想到要查这个?”靖沂枫拍拍下属的肩膀,笑道:“这位是我的搭档赵觉亮,是我信得过的人。”严正名默默点头。 靖沂枫道:“严老,你对这个组织究竟了解多少?”严正名若有所思道:“并不多。不过据我所知,他们好像大多流窜在米国、岛国、棒子等国。夏国却鲜有踪迹可寻。”靖沂枫道:“你既如此说,那我也只能抱最后的一丝侥幸了。”严正名道:“什么意思?”靖沂枫自赵觉亮手里取来死者头像,转递给了严正名。 严队长逐一看过去,目光却死死停留在最后一张资料,立时流露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不得不引靖沂枫起疑心,问道:“严老,你认识这个人?”严正名好歹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转瞬又恢复原状态,讪讪道:“不认识,不认识,我适才只是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呵呵,兴许是我看错了。” 靖沂枫目光森冷下来,不禁轻笑道:“真的么?严队长,这可是四个死者的命案,你要是知道什么,最好不要有所保留。不然对案子进展不利。”严正名不由皱眉道:“小枫,你这话什么意思?这算是威胁我么?”靖沂枫忽而笑笑道:“没有没有,严老,我一个小辈怎么敢呢?”严正名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请出去吧。我还要继续工作。” 靖沂枫、赵觉亮一同起身,正欲出去。严正名忽道:“小枫,你且留下——你这个警员请回避一下。我还有话说。”靖沂枫示意赵觉亮先出去,遂笑道:“严老,你就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严正名目送赵觉亮出门,一直盯住靖沂枫,足足用去十数秒,似乎在苦心考虑着一件事。 靖沂枫倒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笑道:“严老,看来你还是不信任我。”严正名也自觉谨慎过度,忽的开口道:“我认得这个死者。不过这件事关乎着省刑司的最高机密!”靖沂枫乍一听这话,慌忙坐下,怔怔道:“严老,你可别吓我。”严正名郑重道:“听着!你得保证今天我说的话绝不可让第三者知道!”靖沂枫便欲举手发誓。 严正名则挥手制止,摊开死者头像,不紧不慢道:“这些人好像都是AO组织的基层小人物。唯独这一个不是!”拿起那个身中数十枪的青年头像,继道:“他的真名叫做‘孟航沛’,代号‘老獴’,是闽省冶城人氏。他在AO组织里隶属那种承上启下的位置,专门负责贩运毒品跨越数十多个国家。而他还是我们警方秘密安在组织里的卧底,常年为我缉毒部门提供各种情报——对了,你可曾听说去年在闽省鹭岛发生的那一次大清洗行动,这其中便是得益于他传出来的重要情报,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唉!” 靖沂枫若有所思道:“那他一定是暴露了卧底身份,这才引来杀身之祸。”严正名深吸一口气,颔首道:“是啊。数天前的一个晚上,他曾给我发来一份危险信号,最近几天他一直呈失踪状态,我几次打探无果,没想到、没想到……”靖沂枫道:“那你们最后联系的时间就在几天前?”严正名道:“是的。当时他给我发出一份三个断码‘妙、生、皿’,我却一直猜不透他这是什么意思。”说着书面写将下来。 靖沂枫也看不懂,十分疑惑道:“妙生皿?这是什么意思?这个文理根本不通顺。会不会是他搞错了?”严正名摇头道:“决不会!可能当时情况紧急;又或是他已开始意识到危险!”靖沂枫反复推敲这三个断码,仍然一脸迷茫无绪。严正名道:“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至于其他,我怕真帮不了你。” 靖沂枫笑道:“这事交给我去查。不过还要跟你告一声,真的非常感谢你!”严正名摆手道:“咱俩不说感谢。要不是命案牵扯复杂,我是不会将这么重大的情报告诉你。”靖沂枫道:“请你放心,我会做好保密工作!”严正名又叮嘱道:“千万千万!”靖沂枫离开后,便跟赵觉亮一同回了刑司办公区。 如今其中一个死者的身份浮出水面,但是这命案却越发变得棘手了。小岩山发生的四连杀命案,这已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涉及到国际毒贩组织AO的一个惊天大案;要是处理不当,不仅他这个刑侦队长会有生命危险,甚至办案人员随时都有可能会牺牲。到目前为止,这是靖沂枫接触到的最艰难的一桩大案。 王宇泽早在此等候,见了队长,笑道:“头,我这边果然有新的进展!”当即拉过一个中年人,身姿颀长的警员,并介绍道:“这位同事叫赵明,是沙城本地人,对周边地域相当熟悉。”赵明虽然年长,但警衔不高,向靖沂枫喊一声“队长!”靖沂枫热情道:“初次见面,还要麻烦你。”赵明谦虚道:“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职责所在。我尽力而为!” 王宇泽道:“我们看了尸检报告,并调出三天前沙城的各处道路监控,果真发现了数十只动力沙舟的踪迹;于是我们顺藤摸瓜,找到相关人员问明白,原来是一伙人花了重金租赁,说是用来登山旅游的。”靖沂枫道:“这些人都去了小岩山?能查清他们的身份么?”忽觉失言,果见王宇泽摊摊手,一脸无奈,随后继续问道:“那你们还查到了什么?” 赵明郑重道:“虽然我们查不到这些人,可我想在这沙城里,应该有一个人绝对知道!”靖沂枫奇道:“谁?”赵明道:“土狗。”王宇泽在旁解释道:“这人姓包,名图构,人送外号‘土狗’。他是沙城地区的小灵通,算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小人物,专门经手买卖消息。所以只要在这里发生的事,就没什么不被他知道的。”靖沂枫道:“这人可不可靠?” 赵明道:“这家伙是一个老油条,有过贩毒的前科;曾被我给逮着,被判了两年,进去以后表现良好,提早半年就被释放了出来。他家里还有一个老娘;自打他被关进去,我多次去过他家——”靖沂枫急急道:“这便好!你现在带我去找他!”王宇泽忙道:“那我呢?”靖沂枫果决道:“一起去!待会儿我还要给你分派任务。”由是三人坐上配车去往沙城西北的郊区附近。有诗为证: “西风凛冽丝竹声,松针遍地起烟尘。 田畴苍翠稻苗长,荒郊幽染柏森森。 淤泥清浅犹沾足,鸡犬石桥露辙痕。 寻根究底市门外,追凶暗访知情人。” 靖沂枫、王宇泽在赵明指引之下,找到陌东巷一百九十号。靖沂枫忽道:“宇泽,你在下面观察观察。我跟老赵上去。”赵明手指上头,道:“土狗就住三楼。”靖沂枫说一声“走”,二人直接爬上楼梯。赵明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一个短寸男子,穿灰色外套,模样有四十多岁年纪,见人开口笑道:“赵警官?快快请进!”忙引领二人进门,道:“今天你们怎么有空来我家?” 赵明进门第一句:“老弟,今天我们来找你有事。”东道主包图构笑道:“你们找我什么事?”靖沂枫出示身份证件,自我介绍道:“我是沙城新任的刑侦队长靖沂枫,现在专门负责沙城的刑事案件。我希望你能协助我们!”包图构见靖沂枫戴了半个面具,惴惴道:“那你们想问什么?我可先说好了,有些事我可不知道。” 赵明道:“小岩山的事,你——”话还未完,包图构立马打断道:“赵警官,那杀人命案我是真不知道,你们可别找我……”忽觉失言,但已收不及时。靖沂枫皱眉道:“你知道杀人案?”包打听慌忙赔笑道:“不不不,我不知道!”赵明瞪眼喝道:“你少糊弄人!谁不知道你土狗是沙城地区的包打听?这事我们警方急需你的帮助,好了解一些情况!” 包图构摆手道:“可不敢。你们的命案我不感兴趣,真帮不了!”赵明苦求道:“这案子对我们真的非常重要,你就不能破个例?”包图构沉吟不答。靖沂枫在客厅来回踱步,一眼瞥见内里卧室床上还躺着一个白发老媪,据他多年经验,这是卧病在床,典型的瘫痪病症,活脱脱一具干瘪瘪的僵尸。 赵明道:“老弟,看在我面上,你好歹也给我们透露一点消息。”包图构道:“这事我帮不了。各位要是没其他什么事,那就请便。我今天还有事要出门——”赵明还得再劝,靖沂枫对其暗暗摇头,笑道:“既然你还有事,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二人出门后,赵明意似不解,道:“队长,你干嘛不再劝劝他?”靖沂枫道:“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先回刑司!” 这二人直至下了楼,王宇泽迎上前,关切道:“怎么样?你们查到了什么?”赵明无奈摇头。靖沂枫说一声:“上车!”三人上车,由赵明开车,谁都没出声。过了大约有一半路程,王宇泽终于忍不住问道:“头,你在想什么呢?”靖沂枫道:“我在想这伙人离奇出现在沙城,是怎么跟本地帮派搞好关系的?” 王宇泽、赵明都表示不明白。靖沂枫又道:“土狗在沙城的底子不薄,能让他惧怕的人,怎么会简单人?”王宇泽道:“那接下里我们怎么办?”靖沂枫笑道:“晚上我们再去拜访他。”王宇泽恍然道:“我懂了!你的意思是白天人多眼杂,不好谈事。”赵明却道:“难道有人监视我们?这不会吧?”靖沂枫自信笑笑道:“都不是。我自有想法。”那二人纷纷摇头,真猜不透队长的心思。 回到沙城市刑司,靖沂枫着这二人去办一件事,又亲自去办公处喊来了俞渐南,一同在队长办公室秘密调查孟航沛的履历资料。俞渐南这个计算机高手查找出这个人,但个人信息令人惊奇,叫道:“我了个去,这人什么情况?怎么下面的资料一片空白?”靖沂枫凑上来看,笑道:“果然是!” 俞渐南不解道:“沂枫哥,这人是你朋友?好像挺怪哈!”靖沂枫道:“这件事绝密,我希望仅你我二人知道!”俞渐南颔首道:“我明白!”靖沂枫挥挥手,道:“你先回去,把电脑留下。”俞渐南离开前把门带上。 靖沂枫独自细细阅览孟航沛这人的出生履历,以及家庭背景,嘴上不停嗫嚅着那三字的断码:“妙、生、皿,妙、生、皿……难道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但愿是我猜测得没错吧……呵,赣省第四高中崇武名校。这个地方的名声可不好,这么看来,应该还是一个混混学生?这事可就不好办了……如今是非常时期,怎么着也得安排一个人才行。” 正想着,忽有敲门声,靖沂枫喊一声:“进来!”原来是赵明、王宇泽手提一大堆礼品回来,后者笑道:“头,你需要的,我们都搞定了。”靖沂枫道:“晚饭都吃过了?”二人纷纷道:“吃过了。”靖沂枫道:“那我们现在过去!” 三人开车出了市刑司,经过闹市时,那王宇泽忽道:“头,我看你应该还没吃饭吧?要不你先去吃饭?”靖沂枫取出水果,道:“没事。晚饭我向来将就对付得了。”这一行人重返包图构家楼下,依然还由王宇泽放风。靖沂枫、赵明上楼敲门,这次东道主面露厌烦之色,道:“你们怎么又来了?” 靖沂枫笑道:“白天来的太仓促,没能准备什么礼品——这些东西还望你能笑纳。”包图构淡淡道:“你们这事我真帮不了,还是别再费心思了。”靖沂枫道:“我想你是误会了,这次我是专程探望你母亲的。”包图构不解道:“探望我母亲?”靖沂枫道:“其实也不对。准确而言,我这次是要跟交易。我这也是听老赵说的,你是一个做买卖的人。” 包图构失笑道:“是么,你们能做什么买卖?”靖沂枫道:“白天我看过你母亲,她得了瘫痪之症。如果我能治好她,你觉得还能不能帮上我们?”包图构失色道:“你、你说的可是真的?”他是又多期盼母亲的病情能好转。许多年来,他不惜花重金聘请全国各地的名医前来,却都治不了这种晚期中风。如今听着刑侦队长如此说,心中难免激动不已。 靖沂枫严肃道:“我说到做到!”包图构起初很感激,但旋即冷静下来,幽幽道:“可这事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让他们知道了,后果是非常严重的!”赵明追问道:“他们是谁?难不成在这沙城还有你怕的人?”包图构登时不悦道:“我现在是非常严肃的!没在开玩笑,赵警官!” 靖沂枫淡淡道:“我只要知道这次他们的领头人的名字——”话还未完,赵明却急道:“头,这、这……”心道:“我们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动了土狗,你一句话只要一个名字?”包图构道:“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们,其实我也不知他的真名叫什么,只听得别人明里暗里都喊他‘白虎’、‘虎哥’,其余我便一概不知了。” 赵明道:“白虎?这仅仅一个绰号,你叫我们怎么查呀?”靖沂枫问道:“这个人是AO组织里的重要人物?”包图构奇道:“你们居然还真查到了AO组织?”赵明道:“你别打诨,赶紧往下说!”包图构道:“他看似头一回来我们沙城,但实力着实不小,许多帮派的老大也尽都护着他。你们想抓他,可不容易!”靖沂枫笑道:“意料中的事。” 赵明见包图构不再言语,不由催促道:“喂,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也不知道这个人的真名,这让我们怎么查?”包图构手指靖沂枫,无奈道:“这位队长只教我说这个人,至于其他事,我是真的一概不知。”赵明反驳道:“可你不也说了,你都不知道真名。所以,这个人可不作数!”包图构兀自争辩道:“那些话,你们得先帮我妈治好了病再说!” 靖沂枫默不作声的踅入卧房,先看了一番那老媪的面色,伸手把把脉,那脉象滞涩,血流堵塞,无疑是任、督两脉里的死气缠绕。这种病症十分常见,多发于老年人,分初、中后期,前者针石草药尚可治愈,中后期却极难断根。也是包图构之母生来命好,今天遇着靖沂枫,这人仿佛有备而来,自包裹里取出针灸盒子,先给病人双臂、后背要穴,统共施了九九八十一针。靖沂枫动作娴熟的在老媪右手食指划开一道小口子,放出半盏淤血,再用药棉擦拭干净。回头又当场铺开了一张白纸,简单写了二十多种药,嘱咐包图构道:“这副药三碗水煎一碗,分中、晚两次饭后服,三天后我会再来行一次针灸。” 包图构起初将信将疑,不过见老母亲气色渐好,真是又惊又喜,连声道:“好好好,多谢多谢!”赵明奇道:“队长,你还会看病?”靖沂枫淡淡道:“跟人学过几年,还算马马虎虎。”包图构问道:“警官,我妈这病真的能治好?”靖沂枫默默点头,旋即招赵明道:“那我们先回了。”包图构此番热情不少,亲送二人下楼,直至靖沂枫等三人一起上车,这才回去。 开车途中,赵明不解道:“队长,你刚才怎么提了这么一个条件?”靖沂枫道:“我怕他敷衍我们,所以不得不这样!”赵明道:“何以见得?”靖沂枫道:“这件事他铁定知道内情,但不一定会说。对付这种人,我们得讲究非常方法。”赵明恍然道:“原来你帮他娘治病,是这个想法。” 靖沂枫道:“你还得我们第一次去他家的情形么?当时我已经观察到,他母亲的床单都是新换洗的,房间摆设得干净整洁,这不难说明他是一个非常孝顺的儿子。这种人来硬的可不怕。我思量再三,只需要救治好了他的母亲,他必然会心存感激,对我们便不会再有所隐瞒,全盘托出自不在话下…” 赵明担忧道:“可他娘的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有多少把握?”靖沂枫直言不讳道:“这病很难治,但还难不倒我,我自有办法。”突然手机响,原来是俞渐南。靖沂枫接完以后,急急忙忙催促道:“我们得赶紧回去!” 三人一回市刑司。俞渐南立马迎上前,汇报道:“沂枫哥,我们这边也查到了一些新情况!”骨雨擎看向王宇泽,颇为得意道:“收获可不小呢!”靖沂枫道:“说说看。”俞渐南道:“我从道路监控查到动力沙舟的租赁公司,并核实了租赁人的身份,虽然是假的,但我们还是查到了他们入住酒店的记录。那一行人登记了二十三人;当然,这并不排除他们分批行动。”靖沂枫赞道:“很好!以这个为切入点,我想很快就能查清一些情况。” 这时,值班警员胡至秋进门道:“队长,白少爷在你办公室久候!”靖沂枫应道:“好!我马上过去!”遂叮嘱众警员道:“你们继续跟进!”言罢,便向队长办公室去了。原来之前一旦了获悉小岩山的命案与AO组织有关时,他便拨了电话召来搭档白玉宁。当晚白少爷即从江市风尘仆仆的赶来沙城协助查案。 靖沂枫才刚进门,只听那白玉宁嚷嚷道:“小枫,你这么着急忙慌的叫我来,可要另外支付我劳务费的!”靖沂枫苦着脸道:“我告诉你,现在你兄弟我可遇上了困难;你如果不来,我不知道会不会死在这个沙城里,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了。”白玉宁笑道:“有那么严重么?说的好像跟真的似的。” 靖沂枫关好门窗,凑近搭档身畔低声问一句:“你可知道AO贩毒组织?”白玉宁刚还在笑,蓦的敛色道:“什么!这案子跟他们有牵扯?”靖沂枫摊摊手道:“所以我叫你来嘛。我怕一个人搞不定呀!” 白玉宁情知事态严重,不再玩笑,默默道:“据我所知,国际贩毒组织AO成员遍布全球,那都是些亡命之徒,杀人不眨眼!这还罢了,他们的行事风格一贯以阴险毒辣著称,你如果真跟他们牵扯上,那处境当真十分的不妙!”靖沂枫道:“现在我手头上正收着四个毒人……”白玉宁惊喜道:“抓着活的了?” 靖沂枫翻翻白眼道:“死的。都在太平间躺着呢!不过这还不是案子的重点。”白玉宁饶有兴致道:“什么意思?”靖沂枫道:“我说话前,你必须保密!”白玉宁郑重道:“那是当然!我既然来帮你了,肯定不会泄露案情。”靖沂枫道:“我查到了,其中一个死者,竟然是警方卧底,叫做孟航沛——” 白玉宁大惊道:“是情报泄露了,还是警方里有内鬼?”靖沂枫摇头道:“这我还不知道。不过据严老所说,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白玉宁讶然道:“严老?他也知道了?”靖沂枫道:“他就是卧底孟航沛的上线领导!”白玉宁道:“这样啊。” 靖沂枫坐回位置,劝道:“你也别胡乱猜忌。孟航沛去年就参与了闽省鹭岛的大清洗行动,我想从那时候开始,他在AO组织里的嫌疑便再也洗不掉了。”当即取出事关鹭岛大清洗行动与小岩山的具体资料来,临了补充一句道:“你来之前,我可是费了不少工夫才弄到的!” 白玉宁手指那一份资料,道:“照着么看,鹭岛大清洗行动是有人给警方提供过线索,而这个人便是孟航沛?可他为什么要出现在小岩山?”靖沂枫道:“我个人觉得,AO组织是为了杀人灭口;或者是想从孟航沛那里打探一些警方的情报。”白玉宁道:“兴许他们一直都有在做工作。”靖沂枫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想策反孟航沛?这怎么可能?” 白玉宁若有所思道:“未必不可能。只是他们最终觉得孟航沛策反不了,只得杀了灭口。”靖沂枫沉吟道:“那当时在小岩山上会发生什么事?”白玉宁道:“我估计他们也想查那三字断码‘妙、生、皿’!” 靖沂枫道:“可我看得很清楚,孟航沛的致命伤是近距离的造成枪伤!我敢断定,他当时身中数十枪还并未死去,而是有人……”白玉宁思想跳脱得极快,道:“他被审问过?”靖沂枫摇头道:“我想他是自杀……”白玉宁彻底沉默了,显然他对靖沂枫的推断毫无异议。 过得片刻,白玉宁忽然开口道:“前几天小岩山上,死的人并不止孟航沛。那其他人的资料呢?”靖沂枫摇头道:“没有查到。”白玉宁皱眉道:“没有查到?难不成他们都是黑人?”靖沂枫叹气道:“我想AO组织并不傻,他们既然敢把尸体留下,那便不怕我们警方去调查;或者可以这样说,他们清楚我们一时半会儿查不到头绪,或者永远都查不到;可我们又不得不去查明白。” 白玉宁失笑道:“烟幕弹?”靖沂枫点点头,道:“要我们去花大部分时间去调查,我们可还有工夫去破解?你觉得接下来他们最想干什么?”话锋及此,当即与白玉宁二人相视一笑。白玉宁旋即讥嘲道:“要我说,这一群亡命之徒还是有点脑子……呵,这可越来越有意思了!不愧是国际贩毒组织,跟本地罪犯团伙真是不可同日而语。那么我想,狡猾如你,应该早早布好了后手吧?” 靖沂枫笑道:“我怎么能是狡猾呢?我可老实了,完全不像你所说那么狡猾,我可一点准备都没的。”白玉宁揶揄道:“装!你继续装!你真想扮猪吃老虎啊?”靖沂枫捂嘴笑道:“说到老虎,我还怕你家那一只呢!”白玉宁嘿然道:“你小子没好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我妹妹打电话?” 靖沂枫慌道:“别别别!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你厉害!我服了……”白玉宁哼声道:“我还整治不了你了!”靖沂枫道:“闲话不多说。我还真查到了一些端倪——你看这一份资料!”白玉宁接过,阅览毕了,目视搭档笑道:“这么说,你认为就是她了?”靖沂枫憋着坏笑,道:“当然。除了她,我想不会再有其他人值得牵挂。我更不会找你来呀!” 白玉宁撇嘴道:“你想让我去保护她?”靖沂枫又来打趣道:“你不是好这一口么,白少爷?”白玉宁十分嫌弃道:“去去去!别贫了,我不干!”靖沂枫眯着眼问道:“真的不干?”白玉宁苦笑道:“凭她这等姿色,我真的干不了呀!”靖沂枫瞪眼道:“如果我偏要你干呢?”白玉宁无奈挥挥手道:“那我现在就出去买一块豆腐来。” 靖沂枫忽的警惕道:“你想干嘛?”白玉宁一副生无可恋道:“我想自杀……”靖沂枫旋即安慰道:“好啦。看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跟我撒娇!”白玉宁翻翻白眼道:“撒你妹啊!我今年才二十呢!”靖沂枫复又正色道:“好了,不闹了。我们谈正事。不妨实话告诉你一声,我还真物色了一个,只是……你还是过过目吧。”取出一份资料递过去。 白玉宁接在手,看完后当即评价道:“不错。这小子不错!我看就他最合适不过了。”靖沂枫神色郑重道:“没问题么?”白玉宁随口道:“没问题的啦!年轻人需要更多的磨砺才能成熟嘛!”靖沂枫道:“那就他了?”白玉宁道:“当然!”靖沂枫一想到对手是国际贩毒组织,莫名忧愁道:“说实话,我担心……” 白玉宁道:“放心吧,不是还有我嘛——哦,我倒是给忘了。在路上我可听说了,这一次还有一个人要调给你。”靖沂枫警惕的问了一句:“谁?”白玉宁发奸笑道:“警界最近的风云人物,羑元旸!”靖沂枫皱眉道:“是他?他来干嘛?来这里搞破坏?”白玉宁玩笑道:“先别这么说,他眼下可是号称全警界最能打的警员了,抓过数百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堪称‘罪犯克星’——怎么,你还嫌弃他?” 靖沂枫不悦道:“可他同时也是全警界破坏率最高的警员。你让我想想啊,我听说他刚进海市镇刑司的头仨月,先是为了抓三名窃贼,抓上了高速,引发一百八十多辆车追尾;再一次去赌场为了抓一个犯罪赌徒,却引起了两个黑帮人马火拼,一下死伤五六百人;甚至多次在抓捕罪犯过程中,将罪犯给打成了残废……投诉报告他接过不少,新闻头条他也是常客。这样的人,我坚决不要!” 白玉宁一反常态道:“恐怕这次真由不得你了——你怕?我还怕呢!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面对着是什么样的一伙人?”靖沂枫奇道:“怎么了?你给怕成这样?”白玉宁瞧着“AO”二字,郑重道:“我需要他,不,是我们都需要这样的一个疯子!”那靖沂枫刚欲开口,白玉宁忙道:“我们不是还缺一个保镖么?我看数他最合适了。” 靖沂枫道:“万一他又犯错误呢?”白玉宁摩擦着下巴,眯眼笑道:“那就由我来想法子约束他!”靖沂枫拗不过他,便道:“行了,既然你决意要留他。那万一出了事,我可不帮你们收拾残局!”白玉宁道:“放心放心,决不会误事的。”靖沂枫道:“那我还得临时改变计划。”白玉宁讶异道:“什么计划?你居然还有事情瞒着我?” 靖沂枫露齿浅笑道:“我们要查,自然要从她下手。可如今盯上她的,想必并不止我们一个。”白玉宁追问道:“那你的计划是?”靖沂枫目色冷冷道:“不单要解开三字断码,还得抓捕本案的凶手。他们胆敢在华夏国枪杀警员,我便要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不知刑侦队长靖沂枫对小岩山这一起命案作了哪种安排,且听下回分解。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