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大商盛世之龙吟凤哕》 第一章北蒙重聚首共叙离别情 大商之世,王都北蒙,太庙祭殿。 文武百官,王公贵族,各镇诸侯,妃嫔子嗣,会集于太庙,在商王祖庚的率领下,祭祀先王武丁和武丁的三位王后——妇好、妇妌、妇癸。 祖庚是武丁的第二个儿子,姓子名跃,妇妌所生,是大商帝国第二十四代君主。 这一年,是祖庚即位的第一年,是为祖庚元年。为了纪念武丁和三位王后的功德,祖庚特率百官于太庙祭奠。 其实,今天更让子跃期待的,是实现一个约定,一个守候了二十年的约定。 今天,他会来吗? 塞外,大漠无垠,平沙莽莽,烈日烘烤下,是一片寂寞而又单调的黄色。 沙梁上,驼铃声声,从远处施逦走来一支驼队,这支驼队五十人左右。居中,是一个清瘦的男子,身穿裘袍,目光炯炯。 这男子的目光,永远是那般深邃如海,仿佛有一种洞穿世事、看透人心的力量。 驼队穿越河西走廊,一路东来,至洪池岭下,那男子对众人道: “前面便是洪池岭了,我需换乘快马,一路疾驰,前往北蒙,你们这就返回西夜吧。” 一位将军装束的汉子道:“大王,让我们陪您共赴北蒙吧,也好有个照应。” “不!我要一个人悄悄进城,一个人悄悄去履行一个约定,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行藏,不想引起任何的震动。” 男子语气深沉而坚决。 将军装束的汉子,率众人跪倒在男子面前,连声恳求: “大王,您一定要回来,西夜城不能没有您,西夜的百姓不能没有您……” “快快起来,放心吧,我一定会回来的,大商虽是我的根,西夜却是我的心,即便锦衣玉食,即便九五之尊,也留不住我的心!”男子语气郑重诚恳。 将军装束的汉子,从驼队中牵出一匹骏马,把马缰递给清瘦男子,“大王,一路保重!” 男子跨上马背,马鞭一扬,那匹骏马一声长嘶,绝尘而去。 再也望不见男子的身影时,将军装束的汉子,才依依不舍地率众人跨上驼背,转身向来路缓缓而去。 北蒙太庙,大祭司身穿大裘,内着礼服,腰插大圭,手持镇圭,立于祭鼎之前,庄重严肃地主持这场隆重的祭典。 三尊巨鼎一字排开,居中者铭曰“司母辛鼎”,居左者铭曰“司母戊鼎”,居右者铭曰“司母癸鼎”。 三尊祭鼎向前,是代表大商王权的九州鼎,豫州鼎居中,冀州鼎、兖州鼎、青州鼎、徐州鼎、扬州鼎、荆州鼎、梁州鼎、雍州鼎,八鼎环列。 九鼎向前,便是大商二十三位先王灵位,依次为太祖、代王、哀王、懿王、太宗、昭王、宣王、敬王、元王、中宗、孝成王、思王、前平王、穆王、桓王、僖王、庄王、顷王、悼王、世祖、章王、惠王、高宗。 其中,商高宗便是鼎鼎大名的武丁,姓子名昭,大商第二十三位君主,于一年前过世。 武丁在位期间,政治清明,国力强盛,诸侯来归,天下咸宁,史称“武丁中兴”。 武丁在位期间,先后立有三位王后,王后妇好,庙号“辛”,王后妇妌,庙号“戊”,王后妇癸,庙号“癸”。三位王后贤良淑德,均得以配享太庙,其子嗣铸鼎以祭,以彰其德。 “司母辛鼎”为子媚所铸,“司母戊鼎”为子跃所铸,“司母癸鼎”为子载所铸。 大祭司宣曰:“迎神,奏乐。”于是,献官、执事,行四拜礼,盥洗,就位,执事焚香。乐工奏乐,乐声袅袅而起,祖庚率百官行四拜迎神礼。 大祭司宣曰:“进献。”礼官奠帛,行初献礼,奏乐。司樽为所有捧爵者斟酒,捧爵者、抬牲者、捧帛者至神位前肃立。 初献官至神位前,跪奠帛,奠爵,奠牲。 乐止,祖庚率百官皆跪,大祭司读祝文: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 龙旂十乘,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 四海来假,来假祁祁。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读毕,奏乐,祖庚及百官司平身。 亚献官献爵、献牲;终献官献爵、献牲,饮福受胙,奏乐,初献官至位,跪饮福酒,受福胙,俯伏兴,平身复位。 执事捧胙出,祖庚率百官再拜。 乐工奏乐,舞者六十四人,为《桑林》之舞。乐舞毕,执事撤馔,辞神,四拜,焚祝文,焚帛,焚牺牲。 礼成,散胙,凡与祭者,皆受福胙。 众官欣悦,百姓欢腾,太庙祭殿广场,载歌载舞,顿成欢乐的海洋,人们用这种形式,表达着对神灵的敬畏,对先祖的感激,对美好生活的企盼。 众宾散去,一切归于沉寂,空荡荡的祭殿中,惟余祖庚一人。 祖庚轻轻移步,双手轻抚每一尊大鼎,深情凝视臣鼎上铭刻的每一处名山大川,每一只奇鸟异兽,每一个生动鲜活的文字…… 大商自盘庚迁都北蒙,由始据豫州,破土方、危方、翳徒戎而收冀州、雍州,平九夷之乱而收兖州、青州、徐州,定淮夷、荆楚、巴国而收扬州、荆州、梁州,经历千辛万苦,牺牲无数将士,终于纳九州于王化,归华夏于一统。 今天,统御天下的王杖交到了自己的手中,祖庚突然感到肩上的担子无比沉重,他必须倾尽全力,用生命去捍卫九鼎的荣光,延续大商的繁华,守护祖先的基业!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叩响太庙前的长街,一位全副武装的将军,驻马太庙大门前,纵身下马,大踏步向祭殿走来。 进得大殿,来到祖庚身后,行君臣之礼:“小弟给王兄请安!因巡查各州防务,未能赶上祭祀大典,请王兄弟恕罪!” 祖庚转身,扶起这位将军,“王弟快快请起!王弟身系大商安危,食不能甘味,寝不能安枕,以身许国,戎马一生,为兄甚是不忍!” 将军起身肃立:“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这是每一个大商男儿应尽的职责,禀承父业,保家卫国,守土开疆,义无反顾!” 这位将军,便是子载,是武丁第三子,妇癸所生,时任天下兵马大元帅。 祖庚目光幽幽,穿过太庙,望向遥远的天际。 “他今天会来吗?”祖庚像是在问子载,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一定会来的!”子载的回答充满期待。 便在此时,哒哒哒!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再次叩响太庙的长街。来人在太庙前猛地一勒缰绳,那匹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马嘴边淌着白沫,显然长途跋涉而来! 来人纵身下马,正是来自塞外的那名清瘦男子! 男子拾阶而上,步入大殿。 “大哥!”“大哥!”子跃与子载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向着男子奔跑过来。 “二弟!三弟!”那男子也已激动不已,声音都变得颤抖! 三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这来自塞外的男子便是子引,武丁长子,妇好所生。二十年前远赴西方之域,后来成为西夜国国主。 良久,离开彼此的怀抱,三人互相长久地凝视。他们在对方眼眸中,搜寻着二十年前的影子,搜寻着二十年的变迁,搜寻着二十年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 二十年前的一幕重新浮现: 北蒙西效,十里长亭,三个年青人正依依惜别。 子跃:“兄长一定要走?” 子引:“这是我多年的宏愿。” 子载:“边关万里,大漠风沙,兄长这又何苦?” 子引:“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令我梦绕魂牵。” 子跃、子载:“兄长一路保重!” 子引:“二十年后,我当来归,届时与二位弟弟共饮!” 子跃、子载:“兄长,二十年,我们等你!” 自此,子引伴一路驼铃,远赴西方之域…… 二十年后,手足聚首,多少思念,多少牵挂,多少祝愿……激动之情,无以言表。 子引:“父王和母后还好吗?” 子跃、子载无语,只是将目光移向灵位和祭鼎。 子引奔过去,跪倒在祭鼎和灵位之前,已然泣不成声。 “父王,母后,是子引不孝,一去二十年,未能长伴父母膝下,而致父母忧思,望穿秋水,孩儿万死难赎其罪!万死难赎其罪!” 子引悲痛万分,捶胸顿足,涕泗长流,哭声哭着,一下子昏厥过去! 良久,子引苏醒过来,子跃安慰道:“兄长不必太过悲伤,父王和三位母后,均得以安享晚年,无疾而终。生前有不世功勋,身后得万民景仰,他们走的无怨无悔,无愧无憾!” 子引悲悲切切:“父王临终可有嘱托?” 子跃:“父王临终,召我与三弟立于榻前,但言四字——家和邦盛。” “家和邦盛,家和邦盛……”子引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尽力揣度父王语中的深意。 子跃:“兄长,此番来归,就不要再走了,兴盛大商这副担子太沉重了,我力有未逮啊!” 子载:“是啊,大哥留在北蒙,我们兄弟三人,共同守住这份家业,光我大商!” 子引:“实不相瞒,我已做了西夜国主,身系一国百姓的休戚祸福,同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啊!” 子载:“此事容易,二哥可颁下一道旨意,由我率军远征西方之域,平琮婼羌、精绝、戎卢、姑墨各国,将西方之域纳入大商版图,届时,再派得力官员戍边,大哥便可放下担子,安心留在北蒙了!” 子引闻听此言,十分激动!“此事万万不可!婼羌诸国,于我大商无害、无争,怎可妄动刀兵!西域诸国,虽属小国寡民,但民风淳朴,乐舞兴盛,医学、武学亦有极高成就,我大商可与之互通有无,增进交流,却不可轻言兼弃,强行摧毁异域文化,野蛮践踏他国尊严!” 子跃、子载齐道:“大哥言之有理,小弟谨遵大哥教诲!” 子引神色郑重:“为兄自西夜来时,已与国民有约,践诺之后,必返西夜。今已在北蒙勾留数日,亲身领略大商繁华,又已见过二位兄弟,祭过父王、母后,今当远离,就此别过!” 子跃、子载双双伸出手,拉住子引臂膀,“大哥不在北蒙多住几日吗?此去又是间关万里,再见又恐遥遥无期!” 子引:“大商兴盛,兄弟平安,兄心甚慰。此后虽然天各一方,但能彼此挂念,遥祝平安,夫复何求!” 子跃、子载已然泪落襟衫,语声哽咽,“大哥,大哥,你,你一定要平安!” 子引:“为兄有两件事相求二位兄弟,愿能应允!” 子跃、子载齐道:“但凭大哥吩咐!” 子引:“第一件事,便是要互相扶持,祸福相守,切不可争权夺利,分崩离析,父王有言,家和邦盛,我辈当铭记于心!” 子跃、子载齐声应道:“谨遵大哥教诲,家和邦盛,永记于心!” 子引又道:“第二件事,你我三人,有生之年,当致力于大商与西方之域贸易、文化交流,切不可刀兵相向!烽火连绵,生灵涂炭,纵有万千财富,又有何快乐可言!” 子跃、子载郑重应诺:“我二人有生之年,不对西方之域动一兵一卒,大哥且放宽心!” 子引、子跃、子载兄弟三人,在太庙门前依依惜别,子引跨上马背,马鞭一扬,向西门疾驰而去。 出得西门,回望北蒙,王城的层楼殿宇渐渐融入苍茫的暮色。在子引的脑海中,一幅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再次层层展现…… 第二章商汤战鸣条盘庚定新都 时光追溯到华夏文明的远古时期。 三皇五帝之一的帝喾,传说是因母亲踏巨人足迹而生。帝喾少小聪明好学,德行高尚。十五岁时,被堂叔颛顼选为助手,后来因有功,被封于辛。 颛顼死后,帝喾即位。帝喾以仁爱治国,生活俭朴,讲究信誉,广施恩惠。在他的治理下,社会稳定,人民安居乐来。 帝喾的王妃简狄,是有娀氏的公主,简狄和妹妹建疵都住在九重瑶台之上。有一天,姐妹在瑶池沐浴,帝喾派一只玄鸟去探望他们。玄鸟飞到她们面前,啾啾地鸣叫,翩翩回旋,久而不去。玄鸟落入玉筐,又翩然飞去。简狄和建疵发现,玉筐中多了两颗五色彩卵! 姐妹二人正饥肠辘辘,于是便每人吞食了一颗彩卵,之后玩得精疲力尽的姐妹二人,就在瑶台之上、扶桑树下,沉沉的睡去了。 一觉醒来,简狄不见了妹妹,却感到有一股暖流入身,这股暖流,从喉头直达腹部,登时浑身酥软。简狄发觉,自己怀孕了! 倏忽数月,简狄产下一子,这个孩子就是商族的先祖契。契为儿童时,喜好做各种礼仪的游戏,好观天文,聪明好学,长大以后,博学多识,仁而有礼。 尧继位为帝后,任命契为大司徒,掌管天下教化。后逢大禹治水,禹命契做好救济灾民、组织兴修水利等工作。 十三年后,禹治水成功,疏通了大江大河,还修筑了沟渠,导水灌田,推广农耕,开发土地,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由于契对尧舜盛世的创立做出了巨大贡献,帝尧封契于商,赐他子姓,商族由此开始生息繁衍。商人以契为祖先,以子为姓,以玄鸟为图腾,生活于商丘。 夏朝的统治者夏桀,骄奢淫逸,宠用奸佞,暴虐无道,对民众及所属方国部落,进行残酷的压榨和奴役,引起普遍的憎恨与反对,夏朝的统治风雨飘摇,国势渐衰。 契的十四代孙汤日益强大起来。汤在伊尹、仲虺等人的辅助下,进行着积极的准备和筹划。 汤首先采取了争取民众和方国的措施,展开了揭露夏桀暴政罪行的有力攻势,为战争的胜利奠定了政治基础。在军事策略上,汤扩展兵源,积极备战。 夏桀举行盟会,有缗国未到,并且公开叛乱,夏桀决定征伐有缗。夏桀与有缗一战,虽灭掉了有缗,但精锐尽失,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日益激化,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商汤见离夏归商的诸侯愈来愈多,就和重臣伊尹、仲虺筹备,征伐夏的属国韦国和顾国。 商汤大军压境,韦国连求援都来不及,很快就被商军灭亡。韦国被灭,顾国势单,汤挥师东进,乘胜又将顾国灭掉。韦、顾二国的土地、财产、人口,尽数归商所有。 夏的属国昆吾,自恃其能,率军向商进攻,伊尹见昆吾死心塌地效忠于夏桀,一心与商为敌,就建议商汤迎战昆吾。 两军交战,商军势如破竹,一战而大败昆吾军,再战而俘国主夏伯,灭掉了昆吾,并昆吾土地、人口入商,商的势力迅速强大起来。 消息传到夏都,夏桀召九夷之师攻商。九夷之师兵强马壮,弓弩强劲,商军不能抵挡。 商汤见夏桀实力仍在,便采取迂回策略,卑辞厚礼向夏桀请罪,表示仍愿纳贡称臣。短视的夏桀面露骄喜之色,遂不再防备商汤。 九夷见夏桀反复无常,料夏桀不会长久,于是纷纷叛离,夏桀的力量大为消弱。 夏桀的贤臣关龙逢,多次进谏,桀甚为忿怒,将关龙逢处死。太史令终古把占卜的凶兆,哭泣着送给桀,桀不屑一顾。终古逃到商,商汤大喜,将此事遍告诸侯,各方诸侯纷纷投靠到商汤阵营。 灭夏的时机终于成熟。商汤在景毫誓师,汤召集了参加会战的商军和各方诸侯,历数夏桀暴行,敬承上天旨意,展望大好前程! 大军经商汤动员,义愤填膺,士气大振,誓与夏军决一死战! 汤和伊尹、仲虺率领由七十辆战车和五千步卒组成的军队,向夏王都开进!夏桀匆忙调集军队开出王都,迎战商军。 夏商两军,在鸣条之野相遇,展开了激烈的会战。两军交战的那一天,正赶上大雷雨的天气。商军士气如虹,不避雷雨,奋勇杀敌! 夏军节节败退,夏桀见颓势不可扭转,遂带五百残兵向东败逃,商军追至成耳,夏桀束手就擒。汤将夏桀流放于南巢的亭山,继续挥师前进,攻战夏都,夏朝的亲贵大臣们都表示愿意臣服。 汤在夏王都举行了祭天仪式,正式宣告了夏朝的灭亡。大商声威达于四方,各地的诸侯、方国、大大小小的氏族、部落的酋长们,纷纷携带方物、贡品,到亳来朝贺,表示臣服。 数月之间,有二百诸侯,大会于亳,是年,汤被推举为天子,定都亳,定国号为“商”。汤成为商王朝的开国君主,是为商太祖。 太祖汤之后三百年,商汤后人为争夺王位,骨肉相残,非常混乱,使商朝走向衰败,诸侯不再来朝贡商王,甚至起兵叛乱,其中著名的,史称“九世之乱。” 王位继承和混乱,使商朝贵族内部矛盾更为激化,王室贵族或倨傲放肆,或淫逸奢侈,离心离德。 见商王朝日益衰落,周边的土方、鬼方、羌方、荆楚、九夷等,便趁机发展实力,逐渐成为商王朝的严重威胁。 如何结束王位纷争及其造成的混乱局势,巩固并继续扩大商王朝的统治,就成了摆在下一任商王面前的严峻使命。 盘庚远见卓识,英明睿智,决心重振朝纳。为了摆脱来自九夷的威胁,避免自然灾害,盘庚决定迁都。 盘庚先派三弟子颂、四弟子敛出去考察,遍历山川,寻找有发展前途的新王都。据子敛的奏报,黄河南岸的北蒙一带,沃野千里,物产丰饶,有王者气象。盘庚决定迁都北蒙。 盘庚的决定遭到举国上下的反对,大多数贵族贪图安逸,都不愿意搬迁;一部分有势力的贵族还煽动市民起来反对,一时间沸沸扬扬。 盘庚面对强大的反对势力,丝毫没有动摇迁都的决心。是年春,商王朝规模最盛大、影响最深远的一次迁都,在旧王都奄城拉开了帷幕。 这一年的整个春天,从奄城到北蒙七百里的长线上,缓缓行进着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碧空万里,玄鸟啾啾,王旗猎猎,烟尘滚滚。子颂率精锐为先导,逢山开路,遇水叠桥。盘庚为中枢,护着先王灵位和贵族以及家眷。子敛殿后,护卫着百姓。 或遇烈日炎炎,或逢凄风苦雨,或披漫天黄沙,他们没有退缩,没有迟疑,因为他们知道,必须前进,前进才有生机,过去已不再值得留恋,他们的未来,必须寄托在那片水草丰美的原野。 盘庚用深情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子民,感觉到双肩有不能承受之重,这支队伍不仅是大商复兴的希望,更是延续华夏文明的火种。即使前路有再多的艰辛,他都必须咬紧牙关挺下去,他时刻都要呈现给子民们坚定与自信,他必须用乐观豪迈的气概扫除所有人心中的徘徊和犹疑。 盘庚的脑海中不停地浮现着往日的一幕幕:王城被洪水淹没,城垣倒塌,哀鸿遍野;为了王冠那耀眼的光环,父子相离,骨肉相残;王亲国戚中饱私囊,营私舞弊;王城效外早春播下的五谷,等不到秋天的收获便已被烈日晒枯,颗粒无收…… 这一天的深夜,繁星满天,盘庚把子颂和子敛叫到篝火旁,兄弟三人促膝长谈。 “三弟,四弟,这一路跟着为兄辛苦辗转,可曾有过后悔之意?” “不后悔,我们支持王兄的决定,我们会陪王兄一路走下去!” “王兄的选择也是为了大商,我们理解您内心的沉重。王兄放心,你还有我们呢!” “好兄弟,这才是我大商的男儿!三弟、四弟,你们有没有想过到达北蒙之后,我们应着手解决哪些问题?”盘庚看来有意考较一下这两个弟弟。 “安顿子民,修建王宫,恢复生产,整饬朝纲。”子颂显得较为老成。 “我……我……我想饱吃一顿,然后睡上三天三夜!”子敛摸着肚子,稚气与憨态溢于言表。 “哈哈哈……”兄弟三人再也忍不住了,一齐发出爽朗的笑声。这笑声在寂静的夜晚传出很远,很远。好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了,这开心的笑声暂时驱散了满身的疲倦,也稍稍缓解了兄弟三人连日来心中无形的压力。 黎明的曙光冲破了无边的黑暗,唤醒了沉睡中的子民们。大家掸一掸身上的寒露,整一整松散的衣衫,看看老人和孩子,都在!于是,无须再约定,继续迈开双脚,踏上前路。 这支队伍,出奄城,过兖州,渡济水,经黎、顾,济黄河,跨牧野,于草长莺飞的暮春三月,终于到达北蒙。 当北蒙城真实地矗立在眼前的时候,所有人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放下手中的筐,甩掉背上的箧,撇开手里的缰绳,欢呼着,拥抱着,甚至有人俯下身子,亲吻着脚下这片土地!北蒙,我们来了! 队伍开进新都,随行子民都按照盘庚的部署,逐一安顿好住所,朝庭也在新都纵贯南北的中轴线上选好宗庙王宫的福址,破土动工了。为了鼓舞士气,激发大家兴建家园的热情,盘庚召集众人,适时地进行训导: “曾经,我们由于洪水动荡奔腾而流离失所,没有安稳的家园,所以我急切、笃实、恭谨地遵从上帝的意志,奉命把你们带到新的家园,延续你们的生命。 各位诸侯、各位官长,你们都要考虑考虑啊!我将要尽力考察你们惦念尊重我们民众的情况,我不会任用贪财的人,只任用经营民生的人。对于那些能养育民众并能谋求他们安居的人,我将无比敬重他们。 现在我已经把我心里的好恶告诉你们了,不要有不顺从的!不要聚敛财宝,要经营民生以建立功勋!要把恩惠施给民众,永远能够与民众同心!” 盘庚迁北蒙,彻底摆脱了长时期以来王朝内腐的贵族旧势力的负面影响。在盘庚的带领下,人民辛勤劳作,短短的几年,就达到了“百姓由宁,殷道复兴,诸侯来朝”的繁盛局面。 由此开始,商朝摆脱了屡次迁都的动荡,终于安稳地将都城固定在了北蒙。 第三章学宫争高下子昭中蛊毒 盘庚十年三月戊戌日,子时,北蒙王宫子敛府上。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子敛的长子降世了。子敛妻孟氏,夜梦阳光普照而生此子,遂取名子昭,取“倬彼云汉,昭回于天”之意。 子昭天赋异禀,聪明伶俐,喜文好武,博闻强记。长到十岁的时候,子敛让其拜在学究天人的当朝卿士甘盘门下,和兄长子颂的公子子产一起就学。 甘盘不辞劳苦,尽心竭力地教授这兄弟二人。教授内容从《伊训》、《汤诰》、《汤刑》等治国方略,到祭祀、占卜等学问,甚至于《桑林》、《大护》等乐舞,真可谓倾囊相授。兄弟二人倒也十分争气,每日刻苦攻读,孜孜不倦。 这一日,甘盘突然心血来潮,想考较一下兄弟二人这些日子的进境,于是,便让二人当堂背诵《汤诰》。子产一马当先:“我先来!” “汤既黜夏命,复归于亳,作《汤诰》。 王归自克夏,至于亳,诞告万方。王曰:嗟!尔万方有众,明听予一人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若有恒性……”背到这里,子产不停地用右手搔着脑门,甘盘也不作声,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子产。“哎呀,好了,就这些吧,子昭,轮到你背了。” “好,我试试。”子昭慨然应声。 “汤既黜夏命,复归于亳,作《汤诰》。 王归自克夏,至于亳,诞告万方。王曰:嗟!尔万方有众,明听予一人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 夏王灭德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并告无辜于上下神祗。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 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不敢赦。敢用玄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罪有夏。聿求元圣,与之戮力,以与尔有众请命。 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伏,天命弗僭,贲若草木,兆民允殖。俾予一人辑宁尔邦家,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 凡我造邦,无从匪彝,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呜呼!尚克时忱,乃亦有终!” 子昭侃侃而背,竟一字不差!就连甘盘也由衷赞叹:“子昭真神童也!将来必大有作为!” “哼,不过如此,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子产感觉尊严有失,一甩袖子,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学宫。 甘盘猛然觉察言语有失,好生懊悔。“子昭,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也累了,回府休息一下吧。” “好的,弟子回了,师父辛苦了!”子昭刚刚压倒了哥哥,意犹未尽,但礼数不缺,躬身施礼,起身回府。 且说子产离开学宫之后,直接来到了姑姑子玗的天舞阁。子玗天性善舞,兄长盘庚为她专建了天舞阁,每天阁中轻歌曼舞。子产凡遇不开心的事,总是先到姑姑这里倾诉。 子产进阁之后,一脸怒气,噘起小嘴,几案旁呆坐,一声不吭。姑姑子玗正在训练舞姬,见子产神色不悦,便令舞姬退下,来到子产身边,双手抚按着子产的肩膀,盯着他的脸,关切地问道:“产儿,谁惹你不高兴了,快和姑姑说,姑姑给产儿撑腰!” “是子昭,在老师面前逞能,故意多背书,抢我的风头!”子产余怒未消。“是这样啊,没什么打紧的,产儿努力,下次超过子昭就是了。”子玗安慰着子产。 “姑姑,你希望将来我和子昭谁成为大商的大王?”子产十分郑重地问子玗。“我当然希望产儿成为大商之主,因为产儿有雄心,有魄力,一定能让大商扬威四海。”子玗不假思索地道。 “那如果子昭先我一步当上了大王呢?”子产不停地追问着。 “那,那姑姑就帮你夺回属于你的王位!”子玗承诺道。 子产、子昭同是子玗血亲的侄儿,然而子玗心中的天平却总是不自觉地倒向子产这一边,因为在众兄之中,是子颂待自己最好,从小到大,只要子玗喜欢做的事,子颂从来都不讲代价地替自己达成。 爱屋及乌,因为一直以来对子颂的感念,所以子玗发自内心地喜欢子产,即使有时子产做错了,子玗也会尽力袒护。 “姑姑,你要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子产咄咄逼人。 “那当然,产儿还不相信姑姑吗?”子玗又一次保证道。 得到姑姑的承诺,子产怒气渐消,起身离开了天舞阁。 子昭回府之后,父亲子敛颇觉惊讶,“昭儿今天怎么回来的这般早啊?” “父亲,今天好开心,我战胜了子产哥哥!” “哦,是吗?说来听听。”子敛十分好奇。 子昭眉飞色舞地把今天上课考较的情形描述了一番,尤其是子产甩袖而出的神色,描绘得惟妙惟肖。子敛听完,不觉心头一凛,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子昭,以后不可以这样争强好胜!下次背书,一个字也不许比哥哥多背!” “可是,为什么呢,父亲?”子昭十分委屈。 “能背下来,也不需要一定让别人知道,逞一时之快,会给自己带来祸患。昭儿记住,隐忍很多时候比表现出来更为重要。”子敛抚着子昭的双肩,语重心长。 “昭儿记住了,父亲放心。”子昭虽然一头雾水,但他知道,父亲的话一定是有道理的。 岁月不居,时光如流,转眼子昭便已成年。子昭这些年勤勉不辍,不仅文采出众,而且跟随父亲帐前兵马大元帅鲁笪学得一身好武艺,已是弓马纯熟。此时的子昭,龙骧虎步,仪表堂堂。 这一日,子昭正在厅堂练剑,剑气纵横,梨花飞舞。 “子昭,又在练剑!与为兄到街上喝杯酒怎么样?”子产不待通报,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就在家里喝吧,小弟自有佳酿侍候。”子昭还剑入鞘,盛情相邀。 “家里的酒早就喝腻了,我去过王宫外的一家酒楼,美酒佳肴令人流连忘返!今天为兄作主了,赏我一个薄面,如何?” “好吧!我禀告一下母亲就来。” “这点小事何须禀告啊,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快走吧,为兄仿佛已经闻到酒香了!”子产一把拉过子昭,迫不及待地奔出王府。 子昭随子产来到街上,顿感精神为之一爽。绚烂的阳光普洒在绿瓦红墙之间,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那粼粼而来的车辆,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声声颇具穿透力的吆喝,那一张张或苍迈、或风雅、或清新的商人脸庞,一一反衬出大商子民在一代贤王盘庚治下的满足和快乐。 要了一壶好酒,点了四个小菜,兄弟二人喝了起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子昭突然想起,喝了半天,还没与母亲打过招呼,忽地站起身来:“哥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小弟失陪了。” “兄弟好走,哥哥也要回宫了,就此别过了。”说完,子产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回府之后,子昭感觉浑身酥软无力,便一头倒在榻上沉沉睡去。睡了大约一个时辰,突然痛痒难忍,撩开衣服一看,浑身肿胀,顿时吓得面如土色!用手指抓过的痛痒之处,肤色立刻殷红欲滴! 子昭吓得大叫起来:“父亲!母亲!父亲!母亲!快来啊,痛死孩儿了!”听到喊叫,子敛与孟氏神色慌张地来到榻前,看到昭儿的惨状,心如刀绞!子敛情急大呼: “速传太医!速传太医!不,不要找别人了,直接请神医望亭,快请神医望亭!上天入地也要找到神医望亭!”府里人刚才还似无头的苍蝇,这下子知道该干什么了,匆匆出府而去! 不消片刻,宫中神医望亭背着药箱急步趋进。此时的子昭,剧痛难当,声嘶力竭,堪堪踏入鬼门关!望亭二话不说,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药瓶,拧开塞子,倒出一粒归元丹给子昭服了下去,子昭的痛痒之状略略减轻,但已是气若游丝!额头青筋暴出,大汗淋漓! “望先生,如何?”子敛一脸关切,仿佛救星驾到! “公子中了肿蛊,施蛊者将蛊虫粪便制成飞沫混在酒食当中渗入人体,中蛊者浑身肿胀,痛痒难当,苦不堪言!” “望先生,那便如何?”子敛对蛊毒亦早有耳闻,不期今日竟中在子昭身上!心中忐忑无以言表。 “刚才公子服下归元丹,暂无大碍,明晨取药劫布罗和拙具罗香各二百克,以井花水和之,煎之服下,便可无虞。”望亭对子敛夫妇悄声言道。 “谢谢望先生再造之恩,谢谢望先生再造之恩!”至此子敛和孟氏才算长出了一口气! “公子吉人天相,自会无虞。药能祛病,却难消心魔,公子身强体健,心性光明磊落,自古邪不胜正,那蛊毒所带来的一切魔障,自是难伤公子分毫。”望亭开解着子敛夫妇。 子敛将望亭请到内室,悄声问道:“先生,您知道这蛊毒的来处吗?” “多半来自苗方,我中原各部族很少有人会用这种毒。” 子敛听罢,倒吸了一口凉气!子昭白天同子产出去喝酒,回来便中了蛊毒,难道是子产?如果不是子产,我朝之中,有谁和苗方有联系呢?子敛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数日,子昭将养如初,又生龙活虎了,经此一病,子昭好像更加沉稳。但关于中毒始末,按照父亲的叮嘱,子昭从不向任何人提起。 盘庚在位二十八,因病离世,葬于北蒙王陵,被追尊为商世祖。盘庚三弟子颂即位,即商朝第二十一代国主小辛。小辛体弱多病,天不与寿,即位不几年,便已奄奄一息。 北蒙王宫,烛光摇曳。小辛将四弟子敛唤到榻前。 “子敛,为兄时日无多了。” “王兄好好将养,不要太过忧心,会慢慢好起来的。”子敛不停地安慰着。 “天不与寿,徒唤奈何!为兄有两件事放心不下,愿吾弟能完成为兄遗愿。”小辛一脸的凝重。 “王兄放心,便是有千件事万件事,我都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王兄,您没有大碍的,万不可胡思乱想啊!您一定要好起来啊,大商不能没有您啊!”子敛扑到榻前,紧紧握着小辛的手。 “这第一件事,我死之后,由你接过大商的王杖。我祖成汤打下这大商江山,我兄盘庚迁都北蒙,将我朝带到一个振兴的新境界,而今依旧困难重重,一切都方兴未艾,你我兄弟,万不可辱没先祖名声!你要把这副担子挑起来!” “王兄,我不行啊,以前都是在您庇佑下长大,什么事我都听您的,我自己从来都没有什么主意的。” “住口!大商男儿没有懦夫!大商必须向前走下去,我们没有回头路!那些王公贵族在看着我们,那些方国诸侯在看着我们,那些贞人卜官在看着我们!我们强,他们就倒向我们,我们弱,他们就各自为政,甚至会落井下石!我们输不起啊!祖先在那里看着我们呢!”小辛越说越激动,不住地咳着。 “王兄,您别着急,别累着。”子敛像一个无助的孩子,看着气若游丝的小辛,有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 “这第二件事,为兄要拜托你,照顾子产。”此时的小辛,已是油尽灯枯,满脸哀求之色。 “大兄阳甲之子子睿因病夭折,二哥盘庚之子子征因抵御东夷殁于王事。现今下一代中仅存子产和子昭,子产素无担当且心性不定,不如子昭人品与雅量。 王弟百年之后,为大商计,定要传位子昭,万不可传于子产!为兄让你照顾子产,你就让他安享封邑,不受人蛊惑与伤害,平安度日就够了,万万不可骄纵他! 近日子产与巫族贞人集团的甘盘过往甚密,王弟小心规劝。王弟啊,拜托了,为兄这就去见我大商列祖列宗了。一切拜托了……”小辛向子敛做着临终最后的嘱托。 “王兄放心,我会待子产如已出,我会保他一生安康,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他!”子敛信誓旦旦。 “九鼎归一,九鼎归一,九鼎归一!”小辛用尽全身力气,连呼三声之后,带着无限的遗憾,终于闭上了双眼。 小辛崩,被追尊为商章王。是年,四弟子敛即位,是为大商第二十二代君主小乙。遵照小辛的遗命,小乙立子昭为太子。 第四章王屋玉凤缘远赴云梦山 西方昆仑山琼华宫,西王母适与朝云、望霞、圣泉、松峦四神女闲叙,母女一堂,享尽天伦之乐。 忽童子来报:“娘娘,女使九天玄女求见。”这九天玄女又叫九天圣母,乃上古之玄鸟,奉天命下凡生下了商的始祖契,商族与玄鸟有这层血缘关系,遂以玄鸟为图腾。 九天玄女在西王母麾下任东方特使,司掌护民佑国、除邪灭煞之职,曾授黄帝兵法、兵符、奇门遁甲、太乙壬之术,指点黄帝造出指南车。黄帝大败蚩尤,威震天下,尊玄女为帝师。 “玄女求见,必与下商有关,宣进。”西王母让四女暂进内室,庄容接见玄女。 “玄女何事,可细细道来。” “微使奉命生契而有大商,汤革夏命,交替相承,盘庚西迁,稍有振作,然目下君不能震慑诸方,臣不能理政安民,微使担心大商气运,请王母示下。” 王母听罢,沉吟片刻,掐指一算,言道:“大商合该有一段盛世,呈‘龙腾四海,凤舞九天’之象。不日龙将在野,尚缺玉凤相随,你既是商祖,这段盛世姻缘还是你来成就吧!” “谨遵王母之命,微使必尽全力,以成周全。”九天玄女应命告辞出宫。 中州大地有一座名山,曰王屋山,远峰近峦起伏多变,悬崖峭壁险峻恢宏,沟谷溪潭深邃幽静,飞瀑悬泉矫若惊龙。王屋山南麓有一个小村庄,曰王屋村。 王屋村竹林环绕,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鸡犬相闻,民风淳朴。村民们远离了尘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 村北紧挨山脚,有一户姓凤的人家,妻子姌氏,夫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夫唱妇随,琴瑟和谐。美中不足的是,夫妇年逾四十,膝下无子,平日里难免显得生气不足。 是日,九天玄女仙游至王屋山,流连于主峰之巅天坛之上,往事浮现,顿生感慨。当年黄帝败于蚩尤,在此筑坛祭天,诚意感动上天,西王母命自己降授《九鼎神丹经》、《阴符策》,遂克伏蚩尤之党。 为了纪念玄女功德,黄帝在天坛建九天玄女庙,四时祭拜。念及此,玄女颇觉欣慰,于是对这个小村庄也有了感情。玄女便自村北入庄,想体察一下民风如何。路过一家院落,听得有女子叹息之声。 “唉……” 玄女好生奇怪,谁家女子如此多愁善感,竟致叹气连连?玄女悄悄地走进院子,看见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停杼而叹,神不守舍。 “姐姐,妹妹恰好路过,可否讨碗水喝?”玄女轻声问道。 “啊,啊,有客来访,我竟不知,快请寒舍一坐。”女子回过神来,脸现红云,憨厚朴实之态毕现。 “姐姐,刚才见你愁眉不展,我们都是女子,倘不见外,可否告知小妹,小妹或许能帮衬一二。”玄女见这是户好人家,遂生怜悯之意。 “夫家姓凤,我是姌氏,在此生息已是三代,凤哥待我极好,事事体谅,可是我却不能为凤家诞下一儿半女,凤哥从来没有半字埋怨,但我却无法原谅自己,觉得对不起凤家。”姌氏坦诚相告,倾诉着内心的苦楚。 说着说着,又开始叹气,眼角已现泪光,看来,这伤痛她已经压抑了很久了。 “贤夫妇性情温良,与人和善,想来上天必会垂怜,说不定今晚做个好梦,就会身怀有孕呢!”玄女一边安慰姌氏,一边打定了主意。 “若真能上天垂怜,可真是感激不尽啊!”姌氏心底升起一丝希望。 “姐姐,我们萍水相逢,却是一段缘分。刚才说的话如能应验,您会有一个女儿,如果您信得过我,十五年后,请让她拿着这个玉凤,到云梦山来找我,我会教她武功兵法,帮她成就一段传奇人生。”说完,玄女递给姌氏一个玉凤。 姌氏越听越奇,接过玉凤仔细端详,见这玉凤高冠勾喙,短翅长尾,作亭立回首欲飞状,飘逸洒脱,舒展的长尾自然弯曲,尾翎有合有分,素洁无纹,身前有透穿镂孔,更使凤体丰满迷人! “好美丽的玉凤!”正欲相询,却不见了刚才赠玉凤的女子!姌氏越发奇怪,将信将疑,回忆刚才那个女子容貌,脑海中竟荡然无存! 这天夜里,姌氏恍然入梦,见王屋山麓,大河之畔,凤鸣九声,振翅而飞,祥云久久不去。醒来时,惊喜地发现自己真的怀孕了!夫妻激动之情无以言表,双双跪在庭院中,面向王屋山顶,连连焚香祷告。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姌氏诞下一个女婴,因是得玉凤而生,遂起名玉儿。 凤氏夫妇待玉儿如掌上明珠,细心呵护照料,遍求名师,教她诗书礼仪,一家三人,其乐融融。 时光如白驹过隙,玉儿渐渐长大了。此时的玉儿,肤如凝脂,温婉如玉,晶莹剔透;粉面朱唇,光彩四射;娇美如粉色桃瓣,举止似幽兰之姿;双眸明净,灿若朗星。虽是一乡村少女,但浑身闪耀着清雅灵秀的光芒。 玉儿自小便乖巧懂事,对父母之命从不稍有违逆,日日体贴孝顺,时时关心备至。有玉儿承欢膝下,凤氏夫妇的日子温馨甜蜜,他们时时铭感上苍待他们不薄,为了谢恩,夫妻二人每天都爬上山顶,来九天玄女庙焚香致谢。 这一年玉儿十五岁了,凤氏夫妇想起当年与玄女的约定,虽百般不舍,仍是把玉儿叫到跟前,细说了当年事情的原委,并把那只玉凤交到玉儿手中。玉儿听母亲讲完,已是泪光涟涟。 “父亲,母亲,女儿还未能尽孝,我舍不得你们啊。” “玉儿,你天生就不是一般的女子,你不应在这小小的村庄里埋没自己光彩夺目的人生。你的责任,也许不只是尽孝,我们的快乐,也许不只是让你承欢在我们的膝下。你还有自己更广阔的天地,有自己更灿烂的未来。好好拜师学艺,成就一番事业,我们身子骨都硬朗,不要挂念。父母会日日为你祈祷,祈祷你平安健康,幸福喜乐!” 姌氏边说边用手帕拭泪,越是不想流泪,越发动情,情到深处再也无法抵制,母女搂在一起泣不成声! 姌氏连夜为玉儿准备行囊,“这套衣服秀气,玉儿最喜欢了,这件棉袍更得装进去,玉儿冬天没有厚衣服,这件实在装不进去了,先放一边吧……多装点米饼,玉儿最爱吃了……把这些贝币都带上,玉儿出门在外用得上……” 几件简单的衣服,姌氏挑来拣去,收拾了大半个时辰,嘴里还不停地叨念着。 玉儿一声不响地倚着门框,默默地看着母亲忙碌,任由自己的泪水不停地在腮边滑落。如果一生都能侍候在父母的身边,如果一生都能这样无忧无虑地度过,那该多好啊!自此经年,父母每日都将面向云梦山的方向,把思念寄托给白云,他们的生活里只剩下互相搀扶着爬上王屋山顶去祈愿…… 念及此,玉儿心如刀绞。 第二天,辰时,阳光酒满山峦。玉儿束起长发,一身劲装,背上行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王屋村。父亲母亲一路扶持,远送至十里长亭,直到玉儿身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两位老人依旧良久地伫立着。 玉儿出王屋山,经云台山、万仞山,至牧野,沿黄河一路向北。晓行夜宿,餐风饮露,这日堪堪望见了远方的云梦山。 但见这云梦山,重峦叠嶂,隐天蔽日,山岚雾霭,朦胧飘渺,云蒸霞蔚,气象万千,端的是云梦仙境!玉儿沿剑秀峰攀援而上,山势愈加陡峭,森林愈加幽深!但闻悬泉飞瀑之声,猿猴山鸟之语,不觉心旷神怡。 再上数十步,玉儿眼前陡然一亮,豁然开朗!但见这绝壁之上赫然有一洞府,府门外右侧石壁上刻有四句诗: 五行阴阳开天地,纵横捭阖定生息! 宏图一展惊风云,霸业千秋震乾坤! 玉儿双膝跪地,面向洞府,朗声道:“师父在上,徒儿玉儿自王屋山远来拜上,特向师父问安!” 片刻,府门“吱呀”一声,被两个青衣童子推开,玉儿抬头一望,玄女妙相**莲步轻移,走出府门,但见她: 头绾九龙飞凤髻,身穿金缕绛绡衣。蓝田玉带曳长裙,白玉圭璋擎彩袖。脸如莲萼,天然眉目映云环;唇似樱桃,自在规模端雪体。右右两个青衣女童,一个执笏捧圭,一个执旌擎扇。 玉儿连忙叩首:“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且慢,你称我为师,我尚不知你何方人氏,姓甚名谁,你我何来师徒缘分?”玄女问道。 “师父容禀。小女玉儿,王屋村人氏,家父姓凤,家母姌氏。十五年前,家母曾得师父指点,云小女与师父有缘,让我十五年后来云梦山求师,万望师父成全。” “有何为凭?” “师父在上,有玉凤为凭。”玉儿赶紧从怀中取出玉凤呈上。 “不错,正是此物。我且问你,上山学艺,所为何来?” “维护正义,拯救苍生,匡扶社稷。”玉儿不卑不亢。 “倘有外族入侵,生灵涂炭,你当何如?” “犯我大商者,虽远必诛;凡我族类,虽难必援,虽远必救!”玉儿义正辞严。 “念你一片侠骨丹心,为师收下你了。”玄女见玉儿心性纯正,内心欢喜。而玉儿已经是欣喜若狂,无法掩饰:“谢谢师父,谢谢师父!”俯身叩首如捣蒜一般。 “青儿,带玉儿到讲经坛等我。”说罢,玄女转身,轻移莲步入内。 在青儿的引领下,玉儿来到白龙溪畔的讲经坛静候玄女。 第五章拜师苦学艺池畔飞承影 玉儿在讲经坛静候玄女授艺,出于好奇,仔细打量着这片福地洞天,但见白龙溪从山顶的水帘洞及东、西白龙泉喷涌而出,一路若白龙飞腾,如银练飘舞。白龙溪畔一片开阔石坛,便是讲经坛,讲经坛下是洗剑池。背靠讲经坛,是一面平坦的石壁,壁上有一首诗: 白龙溪兮云水深,玄母居兮鬼神饮。 山花笑兮松竹荫,流潺潺兮千古音。 何时一笑清神襟,攀石萝兮共笑吟。 龙飞风舞柏森森,通天彻地有玄尊。 玉儿正沉吟诗句,玄女已在童子陪同下,来到讲经坛,玉儿三跪九叩,正式行师徒之礼,然后侍立候教。 玄女道:“入得我门,须知我门禀承‘道’家体系。‘道’分天、圣、人三道,天道为自然之道,即宇宙万物的生克变化之理;圣道为治世之道,即安邦定国、天下大同之理;人道即人生之道,即安居乐业、为人处世之理。此三道相辅相成,失此离彼,远天道,圣道困;远圣道,人道难。故徒儿今日谨记:顺天道,入圣道,立人道。” “徒儿定当谨记,顺天道,入圣道,立人道。”玉儿应道。 玄女又道:“当今商王小乙,不能承续盘庚的治国之道,致大商势衰,外不能震慑诸侯,内不能规率臣民,且有夷方、土方、鬼方入侵为祸。正是危机四伏之际啊!徒儿觉得,如何扭转颓势呢?” “雄主、贤相、良将、勇士,缺一不可,师父,小徒斗胆,不知说的对不对,尚请师父指点。”玉儿谨慎应答。 “不错,很有见地。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会如何选择呢?”玄女顺势问道。 “我愿做一名良将,率千军万马驰骋沙场,扫平外患以安黎社。”玉儿说出了内心的愿望,觉得十分痛快。 “如何才能成为一名良将呢?”玄女问。 “德才兼备,德足以为表率,才足以统全军。”此时的玉儿踌躇满志,“恳请师父教我剑术与兵法,徒儿一定勤学苦练,决不辱没师门!”玉儿的态度急切而诚恳。 玄女道:“就剑道而论,天下只有三剑。圣剑又名天道之剑,以剑为背,以德为锋,以阴阳为气,以五行为柄,上可断天光,下可绝地维。贤剑又叫天子之剑,以万民为背,以贤臣为锋,上应天道,下顺地理,中和民意。俗剑又叫人剑,以精钢为锋,以合金为背,以冷森为气,上可斩头颅,下可剁双足,中可破腑脏。” “徒儿想先学人剑,手握利刃,身先士卒,披荆斩棘。”玉儿脑海之中不停地勾勒着自己驰骋沙场的英姿。 “玉儿,接剑!”但见玄女手向洗剑池畔虚空一引,一柄长剑从池畔飞起,直奔玉儿。玉儿伸右手,握长剑,抽剑出鞘,顿觉寒光一道直逼面门! 玄女见玉儿视剑如珍宝,爱不释手,于是适时指点道: “方今之世,有名剑十把。颛顼高阳氏铸有画影剑、腾空剑,若四方有兵,此剑飞赴,指其方则克,未用时在匣中,常如龙虎啸吟。 夏禹剑,为夏朝大禹时所铸,藏会稽山,腹上刻二十八宿,文有背面,文为日月星辰,背记山川。 昆吾剑,汤征昆吾,昆吾之主献昆吾剑,断木如腐,切玉如泥。 定光剑,大商太甲四年岁次甲子铸一剑,长二尺,文曰‘定光’。 含光剑,大商太戊铸,视不可见,运之不知其所触,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 承影剑,大商太戊铸,味爽之交,日夕昏有之际,北面察之,淡炎焉若有物存而莫有其状,其触物也,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见。 霄练剑,大商太戊铸,方昼则见影不见光,方夜则见方而不见形,其触物也,骜然而过,随过随合,觉疾而不血刃焉。 青霜剑,大商祖乙铸,剑光青凛若霜雪,神剑破匣双月明。 照胆剑,大商公子子昭铸,神剑出匣光万丈,平生历尽英雄胆。 你现在所执便是承影剑,承影是一把精致优雅之剑,相传出炉时‘蛟分承影,雁落忘归’,故名承影。” 得知手中这把剑便是广为流传的承影,玉儿简直欣喜若狂,心想:师父待我真是恩重如山啊,我一定要勤加练习,让这把剑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玄女手中擎一木剑,边舞边教: “我创得一套‘云梦剑法’糅合了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各种剑势,此剑法快慢相兼,刚柔相含,练习时要求剑随身走,以身带剑,神形之中要做到形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六合之中亦需要手、眼、身、法、步神形俱到。 此剑法,行如蛟龙出水,静若灵猫捕鼠。运剑之时手分阴阳,身藏八卦,步踏九宫,内合其气,外合其形。徒儿看仔细了!” 玉儿全神贯注,耳听剑决,手舞承影,跟着师父一招一式地练将起来。 玉儿天资聪颖且又勤奋刻苦,不数日,便已将那‘云梦剑法’练得炉火纯青。 且看那云梦山中,洗剑池畔,一身白衣的玉儿,身如游龙剑似虹,剑气漫天碧烟轻,飞刺长空鬼神惊,身藏八卦踏九宫,闪展腾挪影随形,飞泉流瀑羡承影! 玄女在一旁默默颔首,想不到玉儿进境如此神速!轻声吟道:“云梦剑法承影剑,冠绝群芳翔九天。” 傍晚十分,霞光万道,山林俱静。玄女招玉儿来到讲经坛,师徒相对而坐。玄女道: “玉儿剑法已颇有进境,上阵杀敌与自保已是绰绰有余,但为将者,需学兵道,学兵道方可成为万人之敌!” “谨尊师父教诲,徒儿定不负厚望,潜心学习!”玉儿叩首谢恩。 玄女教授道:“纵横捭阖乃万物之先,是方略、圆略、出入的门户。治世安民,一统天下,兵非良策,拥力而避战,交言而弭兵,不战而屈人,以战而止战才为上策!” “兵机大事在知已知彼,要有致胜之谋,必须审其情,定其基。掌握敌情要迅速、全面,暴露给敌人的要微小、缓慢。 阴谋与阳谋,阳谋与阴谋,方略与圆略,圆略与方略,要交替运用,不可固守一端。兵无定策,策无定形,使人无可乘之机,方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就这样,玄女将用兵之道一篇篇悉心传与玉儿,玉儿细心聆听,一一记在脑海之中。 过了一段时间,玄女见玉儿已基本掌握了用兵之道,便把玉儿叫到身边说:“你于兵法已经有了一些基础,今天师父教你排兵布阵。” 玉儿向四周看了看,面露难色。玄女看出了玉儿的心思,就说:“你是不是想说,没有兵将,如何排兵布阵?” “是啊。”玉儿越发不解。 “你看!”玄女指着石坛说,“这不是兵将吗?” 玉儿往石坛上一看,见只有一堆豆粒,心里觉得好笑,可又不敢笑。玄女知道玉儿的心思,于是带着玉儿来到演兵岭上,手抓一把豆粒,口中念念有词,说了声“疾!”随手将豆撒了出去。 说来也奇怪,这些豆粒一落地,都变成了活的兵将,并且分成了赤、皂两队人马。演兵岭上顿时人声鼎沸,战马嘶鸣。玉儿简直看呆了! 玄女命玉儿为赤军帅,自己为皂军帅,各领已军与对方交战;然后玄女再命玉儿为皂军帅,自己为赤军帅,再投入交战。经过多次演练,玉儿本领大长。 稍事休息,玄女又教玉儿布阵,玄女道:“布阵之要决在于进可攻,退可守,攻守兼备,攻则摧枯拉朽,守则固若金汤。先看此阵。” 说着,玄女随手一挥,兵将排列出一阵,蜿蜒起伏,犹如长蛇一般。玄女道:“此阵以其象形而名,叫长蛇阵,如常山之蛇,击首则尾至,击尾则首至,击中则首尾俱至。徒儿要细心研读兵法,将为师所授,与实际运用结合,融汇贯通,方能得其真谛。” 玉儿在玄女的指点下,在演兵岭摆起了各种阵法,玄梦山成了玉儿调度兵马,杀敌夺寨的战场。 三年的时光弹指一挥,倏忽而过,玉儿学得一身技艺,不仅剑法精纯,而且胸有韬略,真可谓身踏凌云步,胸藏百万兵! 玄女算着已到了分手的时日,便把玉儿唤至身旁,心中也是十分不舍,“玉儿,你我师徒缘分至此,今日就收拾行装下山吧。” “师父,您的恩情无以为报,徒儿愿终生侍候师父,愿终老在这云梦山中。”玉儿百般不舍。 玄女道:“生逢乱世,于国于家,每个人都有推卸不掉的责任。终老泉林是逃避之举。前路漫漫,需要你一个人去闯荡,你要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 玉儿泪水滑落,伏地长跪,悲悲戚戚地说着:“大千世界,茫茫人海,徒儿该何去何从啊?” 玄女殷殷嘱托道:“你需记住三桩事。这其一,一定要尽全力报效国家,为捍卫大商殚精竭虑,为黎民苍生赴汤蹈火。 这其二,若是有缘,将来照胆剑、画影剑、腾空剑、夏禹剑、昆吾剑、含光剑、霄练剑、定光剑、青霜剑会有相逢之日,但愿你能团结这些名剑之主,他们都是有识之士,你要与这些豪杰共同担起振兴大商的重任。 这其三,便是珍重情缘,为师虽教你修道,但你需知道情心与道心其实并不冲撞,道既存在于万物之中,自也存在于世俗之情中。天地有阴阳,禽兽有雌雄,男女相配,此乃道之常理,情心即道心,道心亦情心,生情与修道,二者并无相碍,不悟情心,难通道理。缘到情到,缘止情止,情到心到,情止心止。” “师父放心,徒儿会谨记在心的,师父您保重身体,徒儿会常来看您的。” “师父也要去云游四方,不知何日相聚,一切随缘吧,只要你悟正理,行正道,护正义,就是对师父最好的报答了!” 就这样,玉儿辞别师父,身负行囊,手执承影,离开了云梦山,踏入了纷繁的乱世。 第六章祈雨在圜丘田猎险象生 北蒙王宫,商王小乙正与群臣议事。朝堂之上众卿云集,分列东西两班,东侧以冢宰甘盘为首,依次是史官、卜官、祝官、太师等内廷官员;西侧以大将军鲁笪为首,依次为各营大将、司工、司啬、牧正、兽正、酒正、国老、各方国侯伯等外廷官员。 商王小乙启言道:“众卿,连月以来,我大商与淮夷作战,互有胜负,一直不能克定,幸得大将军鲁笪率众将浴血奋战,于昨日逐淮夷于淮水之南,淮夷已上表称臣。一干众将士,均有封赏!” 鲁笪代表众将出班谢恩:“全仗大王威严,末将等不敢居功。” 小乙目视群臣:“众卿各守一方,各司其职,甚是辛苦,孤心铭感。今日召众卿朝堂议事,可拣紧要的奏来!” 堂下,子产对甘盘使了一个眼色,甘盘会意,出班启奏: “我王在上,今岁豫州境内,自春徂夏,滴雨未降,倘本月再无甘霖,恐将颗料无收。 臣思往事,我祖成汤执政,大旱七年,汤王占卜,需用人祭,上天才会降雨,汤王不忍,乃自穿麻衣,身披茅草,驾白马之车,往桑林求雨,汤王坐在柴草之上,命人焚火祭天! 眼见大火及身,忽尔天降大雨,万民欢腾,欣赏若狂。目下我豫州大旱,我朝应敬天法祖,向天帝祈降甘霖。臣于昨日占卜,天帝谕下,命我等于本月庚辰日举行祭天仪式,风雨雷电诸神方可就位施雨。” “甘卿既为我朝大祭司,此事当依卿奏。然孤近日亲征淮夷,鞍马劳顿……”一想到要在祭天仪式上下跪七十多次,叩头二百多下,小乙面露难色。 “臣已替大王计划,大王以往祭天都是亲临,料想天帝亦能体谅,古法已有之,若大王不能亲临,亦可由亲王、王子代祭。王子之中,以长幼为序,臣以为可由子产替您率百官献礼。” 小乙顿生悔意,代商王祭祀这样一个提高政治影响力的大好机会,本该首推子昭,可惜让甘盘抢了先,落于子产身上。甘盘乃当朝冢宰,又是贞人集团的首领,当朝贞人、巫师、卜官、医官皆在其麾下,可以说甘盘握有大商王朝的神权,他的话颇有份量,不好当堂驳回,只好顺势而言: “准卿所奏,现命你为大祭司,主持祭祀一切事宜,命子产为主献,率群臣敬献爵帛牺牲于天帝,祭祀大典于庚辰日举行,百官斋戒沐浴七日,不得有误!” “谨遵王命,臣等定不辱使命!”群臣齐声道。 庚辰日卯时,北蒙西郊圜丘。子产代商王小乙率百官至祭坛祭天祈雨。 子产身穿大裘,内着饰有日月星辰及山、龙等纹饰图案的礼服,腰间插大圭,手持镇圭,立于圜丘东南侧。 众官打着五色羽毛的旗子,头上插着彩色的羽毛,披皮衣,穿素服,系葛带,拄榛杖。乐工们准备好了鼓、磬、钟、管、琴、瑟等乐器,巫女身着舞衣在祭坛东侧就位。 观礼的臣僚百姓皆身穿黄衣、头戴黄帽静立于观礼席。整个圜丘气氛威严而肃穆,所有人都在等待祭天仪式的到来。 大祭司甘盘登上祭坛逐项主持祭祀大典。 陈设完毕,献官、执事行四拜礼,盥洗,就位,执事焚香。 迎神,奏乐。子产率百官行四拜礼迎神。鞠躬,拜兴拜兴拜兴,平身。 奠帛、行初献礼,奏乐。引賛引献官诣盥洗处,再到酒樽所,此时司樽为所有捧爵者斟酒,捧爵者、抬牲者及捧帛者迅速到神位前东侧肃立。 初献官来到神位前跪奠帛,奠爵,奠牲,俯伏兴,平身。乐止,众官皆跪,读祝,读毕继续奏乐,众官俯伏兴,平身。 亚献官献爵,献牲。终献官献爵,献牲。饮福受胙,奏乐,初献官到位,跪饮福酒,受福胙,俯伏兴,平身,复位。执事捧胙出,众官再拜:鞠躬,拜兴拜兴,平身。 乐工奏乐,巫女六十四人为《桑林》之舞,歌队唱曰:“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 乐毕,执事撤馔,辞神,奏乐,四拜,焚祝文,焚帛,焚牺牲,上达于天。礼成,散胙,凡与祭者,皆受福胙。 礼罢,子产与甘盘回宫缴旨,汇报祭天大典的整个过程。小乙听完汇报,甚为欢悦并言语抚慰:“王侄与甘卿不愧为我朝肱股,思虑周全且做事勤勉,此大典如此之盛,二卿居功至伟!想那昊天上帝必会普降甘霖泽被众生啊!” 子产与甘盘名利双收,春风得意,心下窃喜。甘盘不失时机,“近日臣观北蒙西南山麓,有商羊之鸟,舒翅而舞,料是天帝已遣雨师到位,想来不日必天降甘霖。” “倘果如卿所言,真乃我朝之福,黎民之福!”小乙将信将疑。 五日后的丙戌日辰时,果然天降大雨,久旱的大地处处焕发出勃勃的生机,百姓欢呼雀跃,伏地叩首感谢上天。子产代商王祭天求雨,甘盘占卜有功,二人在大商王朝之中,声名日隆。 这年秋天,五谷丰稔,商王小乙在王宫大宴群臣以庆丰年。 商王与众大臣笑逐颜开,衔觞而饮。大堂之上舞池之中乐声响起,八位年轻貌美身材姣好的舞女轻移莲步迈入舞池,她们身着长袖红衣,头插五色鸟羽,裙下玉足裸露。伴随着八音迭奏,八位舞女翩翩起舞。 但见:天外有佳人,轻盈红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漫态不能穷,繁姿曲绕梁。低四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坠珥时流盼,修裾欲溯空。柔臂舒广袖,玉足踏妙音。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商王小乙频频颔首:“此舞舞姿曼妙,颇不同于《桑林》之舞,不知是哪位卿家所作啊?”甘盘起身答道:“此舞是微臣所作,名为《羽舞》,是一种厅堂小舞,专为朝堂宴会之用,与《桑林》之大气**,自是相去甚远,让大王见笑了!” “甘卿为我大商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堪称楷模,众卿勉之。” “大王谬赞了,凡我大商臣民,自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微臣恰有一事启奏,请大王定夺。方今秋深物丰,麋鹿盈野,狐兔遍地,正是秋猎良时,一者供给宗庙祭祀,二者亦可驱驰车马,弯弓骑射,扬我军威,震慑方国。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卿言正合孤意,依卿所奏,定于三日后癸酉日辰时出发,田猎,此事交给鲁帅负责,勿负孤家所望!” “大王放心,鲁笪定不辱使命!”大将军鲁笪起身承命。 宴会散罢,小乙回到后宫,忽觉心神不宁,于是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书房,他要对癸酉日的田猎进行占卜,卜问祖宗此行的吉凶。 为了表示郑重,小乙亲自挑拣了一块龟甲,涂以牛血,用刀刮光,再仔细把胶质鳞片都磨刮干净,把龟坼的裂纹都刮平,太高太厚的地方都用石凿凿去,经过一番整治,龟甲已光滑如玉。 小乙拿起青铜钻,在龟甲的里面用钻了一个凹穴。接着他跪在祖宗牌位前,轻声祈祷:“列祖列宗在上,儿臣子敛决定,癸酉日田猎,请列祖列宗示以吉凶。” 接着,小乙便把这块刻有凹穴的龟甲放在火柱上烧灼,只听“卜卜”作响,龟甲的正面出现了几道裂纹。小乙根据伏羲的占卜八卦图,仔细参详裂纹的走向,发现了一个他不希望看到的结果:癸酉日田猎,不吉。 小乙既吃惊又后悔,但王命既下,已是不能收回了。情急之中,他忽然想起一人,于是派使者急召大将望乘。这望乘是神医望亭之子,在鲁笪帐前任先锋,出生入死忠心耿耿。 望乘闻深夜宣召,料是急事,便火速进宫拜见。小乙对望乘仔细叮咛:“癸酉日田猎,孤王与众子的安危,就托付于望将军了,将军一切仔细。诸般细节都要想到,万万不要疏漏!” “大王放心,望乘一定以大王及王子的安危为已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望乘辞别小乙,起身回府。 癸酉日辰时,小乙率领着王子、公主、妃嫔、大将、武士、侍卫、宫人、奴隶各色人等出北蒙城北门,浩浩荡荡,前往北苑深山田猎。 王公贵族驾着轻快的马车,带着华丽的弓箭,旌旗蔽日,戈矛林立,战马嘶鸣,飞箭如雨,狼奔豕突,人声鼎沸。 田猎队伍沿山路前行,手执仪仗的宫中仪卫两两相对,仪仗鲜明,尽显王族威严与气派;在仪仗卫队之前,是御前开路的王宫禁军,他们穿着缁衣棉甲,手执仪仗和令旗,簇拥着大将军鲁笪、先锋望乘,公子子产、子昭等人,鲜衣怒马,威风凛凛! 居于核心位置的伞盖之下,便是商王小乙,他手执马鞭,身穿红袍,指挥着队伍徐徐推进。令小乙始终不能释怀的是那晚他亲自占卜的结果,所以,他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公子子昭。 子产与子昭风华正茂,不免年轻气盛,子产向子昭挑衅道:“子昭,你敢和我比脚力吗?”子昭毫不示弱:“来吧,今天就叫你输得心服口服!” 子昭策马扬鞭,率先冲出了禁军护卫的大队,一路狂奔而去。子产亦奋力催动坐下宝驹,恰似离弦之箭一路赶去!望乘猛然想起商王的嘱托,马鞭一挥,尾随而去。众将士不明所以,愣神之间,三匹马已踪影全无。 子昭一马当先,驰至一片松林下的开阔地,松针覆盖了地面,猛然间“轰”的一声,子昭连人带马掉进了陷坑,子昭顿时吓得面如土色,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坑底,发现插满了刀尖一样的竹片,心想:我命休矣! “子昭,抓住!”说时迟,那时快,子昭听得一声大喊,同时看到一条长索飞至头顶,他毫不犹豫,甩开马镫,双脚一蹬,蹿起身来,一伸手抓住长索,只觉身子向前一飘,落在平地之上,心想,好险! 原来,是望乘及时赶到,飞身从马背跃起,甩出凌空索,救下了子昭。子昭深施一礼:“多谢望将军援手,否则,不知道我身上已被戳出多少个窟窿了!”望乘收起长索,“公子言重了,我等当快速归队,免令大王惦记。” 望乘与子昭,会同刚刚赶至的子产一起策马回归营队。子产听完子昭讲述方才遇险求生的经过,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惋惜之情。 第七章桐宫知往事照胆民间行 九月甲戌日,北蒙东郊的官道上,飞奔着四骑快马,一路风尘向东南方向而去。此时,秋风飒飒,落叶飘零,远山之巅,雁阵横空。 傍晚时分,四人驰至一座陵寝旁,四人勒住马缰跳下马来,却是商王小乙、公子子昭、大将军鲁笪、先锋望乘。 小乙正色言道:“鲁望二位将军且在外等候,子昭,你随我进来。”子昭随父王走进一座简陋的大殿,却见大殿正门之上匾曰:“桐宫”。 进得殿来,看见供位上有五块先祖灵牌,依次是太祖商汤、代王太乙、哀王外丙、懿王仲丘、太宗太甲。子昭跪于先祖灵位之前,父王小乙向他讲述了一段往事。 商汤建立商朝后,践天子位十三年便去世了。长子太乙即位,仅一年就辞世了,太乙弟外丙即位三年卒,弟仲任继位,在位四年卒。这时开国元老伊尹作主,由太乙之子太甲继承王位。 太甲继位后,伊尹一连写了《肆命》、《祖后》等几篇文章给太甲阅读,教导他怎样做一个好君王。其中《肆命》专门讲如何明辨是非,什么事情应当做,什么事情不应当做,都讲得清清楚楚。《祖后》讲的是商汤时候的法律制度,教育太甲一定要按祖先规定的规矩行事,不能背弃祖训,为所欲为。 太甲读了这些文章,开始时还能按伊尹的教导行事,小心谨慎地遵守祖宗留下的规矩。到了第三年,他就忘乎所以了,认为一切应当由他说了算,否则枉为一国之君,他开始恣意妄为,不再听从伊尹的规劝,破坏了祖宗留下来的法律制度,他居然学夏桀的样子,以暴虐的手段对付百姓,百姓怨声载道。 伊尹不能容忍太甲破坏汤王留下的社稷,他先是一再规劝,希望太甲能对自己的行为多加检点,后来看到太甲屡教不改,伊尹就把他赶下台,放逐到商汤的坟墓所在地桐宫。在太甲放逐期间,伊尹因朝中无主,就自己执政,管理国家。 太甲被放逐到了桐宫,祖父商汤的坟墓与他朝夕相伴。商汤虽然是商朝的开国君主,坟墓却与普通人的差不多,基地上只有一座低矮的宫室。 守墓的老人听说太甲是因为违犯祖宗的制度被放逐到墓地上来的,就把当年商汤创业的故事以及商汤订下的种种规矩,每天对太甲讲述,教育太甲应当以自己的祖父为榜样,做个贤明的君主。 祖父商汤的伟大功绩,让太甲既神往又羞愧,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祖父再天之灵,就决心改正错误。他以祖父为榜样,尽自己的能力帮助老弱孤寡,做事情也变得雷厉风行,而违反祖制和朝廷律法的事,太甲再也没有做过。 三年过去了。伊尹时刻关注着太甲在桐宫的所作所为,他的行动早已有人报告给伊尹了。太甲的悔过自新,让伊尹十分高兴,于是亲自带着文武大臣把太甲接回王都,严肃而郑重地把政权交还给他。 太甲以前事为师,按商汤传下来的章法,循规蹈矩的做事,听从身边大臣的良言良策,把上至国家大事下至百姓生活都治理得井然有序,商朝进入了一个稳定发展的时期。 小乙讲述完桐宫往事,轻叹一声,“我大商自汤王至今,已历四百年二十二王,五都六迁,几经兴衰,终不能威服四方,雄霸天下,而今更是众方不朝,权臣倾轧,实乃多事之秋啊!” “父王为大商日夜操劳,夙兴夜寐,足以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昭儿知道父王带你来桐宫的用意吗?” “父王是想让儿臣效法先祖,勤勉政事,励精图治,爱护百姓,将来成就一番大业。” “这只是一个原因。当年的伊尹恰是巫权的代表,伊尹能放逐太甲,说明巫权凌驾于王权之上,而今我朝的情况与当年颇为相似,甘盘率领的贞人集团在朝中的官员已达七十人之多,盘根错节,实难撼动啊!而王族之中亦有人与之遥相呼应,着实堪忧啊!” “父王,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改变这一现状吗?” “除非能得贤臣辅佐,逐渐收回巫权,以稳固王权至高无上的地位。所以,今天父王把你带到这里,是要向你秘密宣布一个决定:从今天开始你就以一个平民的身份到民间去,一来体会一下民间疾苦稼穑艰难,二来暗中求访圣贤,将来做为治国的助力。” “可是父王,儿臣自幼长于深宫,未历江湖险恶……” “好男儿志在四方,大丈夫敢于以身犯险,虽千万人吾往矣!酒楼上中肿蛊之毒,癸酉日猎场遇险,难道深宫就太平吗!只有离开王宫,才是最安全的,也只有离开,你将来才有回来的可能!否则,这权势的暗流早晚会把你吞没!”小乙越说越激动。 子昭已是后背发凉,冷汗直流,“父王息怒,是儿臣愚钝。儿臣即日便离开王宫,开始崭新的生活,纵有千难万险,儿臣亦义无反顾!” “好男儿志在四方,惟有遍历山川,阅尽人心,你才会胸有丘壑,指点江山,做一个称职的君王。” 父子二人既已商定,对五位先祖焚香祭拜之后,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桐宫。此时已是月华如水,繁星满天,鲁笪与望乘正在篝火旁轻声闲聊,见小乙父子走出桐宫,便一齐起身上前见礼。 “二位将军久等了,方才我做出了一个决定,让昭儿从即日起去民间游历,丰富阅历,增长才干,暂时离开王宫这是非之地。” “可是江湖险恶,公子孤身一人,安全堪忧,莫如让望乘跟随公子左右以保周全。”望乘主动请缨。 “不,只有独自面对风雨,只有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才可以激发斗志,增长才干,否则终是难成大器。再说,现在朝中暗流涌动,孤王亦需二位卿家助阵,二位将军恐怕要更加勤勉,厉兵秣马,时刻对方国的叛乱做好防范。” “公子远行,望乘无以相送,有一套家传剑法,但博一笑。” 说罢,望乘自腰间拨出佩剑,众人眼前华光一闪而逝,那剑光便与月光与星光融为一体,却不见剑之形,仿佛宝剑已消失在漫漫长夜之中。原来望乘所佩之剑乃是商王太戊所铸“含光剑”。这含光剑,“视不可见,运之不知其所触,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 “这套剑法名曰‘鸿影’,剑式以击、刺、格为主,以攻代守,每一招都攻敌所必救,且剑式凌厉势若惊鸿,故名‘鸿影’。此剑法共有九招,每招又含九个变化,共九九八十一剑。这九招便是:鸿骞凤立、鸿举万里、鸿绝四海、鸿翼击空、鸿舞大泽、鸿波拍岸、鸿水滔天、鸿冥孤影、鸿飞踏雪。” 说话间,望乘已将“鸿影”剑法连舞三遍,一遍快似一遍,直看得众人眼花缭乱。那子昭聪明绝顶,又颇有根基,不消一刻,便已将九九八十一种剑招变化一一记在心里。 传授完毕,子昭不禁跃跃欲试,望乘看出了子昭的心思,用含光剑“刷”的一声在地方划了一个圈,望乘于圆心站定,鼓励子昭:“公子,你用鸿影剑法来攻我,把我打出圈外你就赢了!” 子昭欣然拨剑跃入圈中。这子昭所持,乃是照胆剑,子昭请名工所铸,号称“神剑出匣光万丈,平生历尽英雄胆。”月光之下,篝火之旁,子昭与望乘一攻一守厮杀起来,鸿影剑法的精要在于一个“快”字,这子昭已得要领,将九招八十一般变化尽数舞出! 只见两把当世名剑若两条游龙,“叮叮叮叮”迅速相击又迅速分离,到后来已分不清谁是子昭,谁是望乘,只能模糊望见松林之下的两团黑影乍分乍合! 二人舞至酣处,望乘翻身跃出圈外,“刷”的一声还剑入鞘,笑吟吟地说:“公子好悟性,已颇具高手风范,即使不能冠绝天下,自保已是无虞。”子昭拱手相谢:“多谢望将军高义,前番猎场相救,今授绝世剑法,子照铭感五内!” “公子孤身闯荡,势必将历尽艰难,亦是为大商社稷,我等身为臣子,定当竭尽全力教兵讲武,为大商打造一支钢铁雄师。”鲁笪与望乘齐声道。 子昭临行,鲁笪又细心叮嘱:“公子但有差遣,可派人到北蒙军营找我们,我等定鼎力相扶。” 四人乘着夜色上马疾驰,离开了桐宫。驰至一处十字路口,子昭勒住马,于马上拱手相别,“父王保重,二位将军保重,子昭就此别过。” “王儿一切小心!” “公子前路保重!” 自此子昭孤身一人,行役于民间,遍尝民间疾苦,体味稼穑艰难,栉风沐雨,筚路蓝缕,由一个地位显赫的王宫世子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 第八章仗义救伤卒荒山沐冷雨 子昭自离北蒙,辗转南行,九月癸未日酉时,到达亘方地界,子昭心下思忖,这亘方乃是大商的子姓方国,若有为难之处或可相投,念及此,心中升起一股暖意,遂直奔城门方向而去。 眼见得接近城门,突然听见喊杀之声,东南方向烟尘滚滚,两支军队一前一后,正追逐厮杀。前面一支军队举“亘”字大旗,已成颓势,士气低沉,且战且退;后面一支军队举“让”字大旗,气势汹汹,穷追不舍,大有赶尽杀绝之势。 子昭闪身躲在一处断垣之下,一边观察着战斗态势,忽见亘方一步卒腿部被敌戈割伤,惨呼一声,跌落深坑,亘军正自苦战,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有顷,喊杀声逼近城门,城下亘方统帅向城楼上大呼:“快开城门,快开城门!”城楼上守将略一观察,急呼:“开城门,是我军撤归!”随着“吱呀”一阵声响,城门大开,亘军仓皇涌入城内,溃败入城。 让军掩杀至城下,守城将军下令:“放箭!”一阵箭雨顿时笼罩了让军,让军见势不妙,遂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迅速后撤,沿途又收缴了许多战利品,诸如车、马、武器、粮草之类,满载而去。 当一切归于寂静,已是日薄西山,子昭方欲转身离开,忽听垣侧深坑之中传来**之声,猛地想起方才有一伤卒跌落坑内,遂疾奔过去,见伤卒的大腿被割出一条深深的伤口,已然至骨,鲜血长流,疼痛难忍! 子昭忙替这伤卒包扎伤口,毕竟第一次经历这样的阵势,子昭显得手脚笨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包扎完毕,将血止住,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步卒千恩万谢:“多谢公子搭救,若非公子,我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子昭:“敢问兄台哪里人氏,因何卷入了这场战争?” 步卒:“我是亘城之南十里外顾村人氏,名唤顾左。家有老母妻儿,本来一家人团团圆圆,艰辛度日,孰知之前被抓了兵丁,卷入这战争的漩涡。” 子昭:“亘方与让方因何而战,这场战争持续了多长时间,双方胜负如何?” 顾左:“今日争地,明日争城,烽火经年,无日无夜,百姓流离,居无定所。胜,百姓苦;败,百姓苦。” 子昭:“然则兄台何不举家迁徒,强似在此被抓了兵丁?” 顾左:“东方去,终黎国与将梁国在战;西方去,修鱼国与白冥国在战;南方去,亚方与可方在战;北方去,大商与芍方在战。地之阔,无以为家;天之大,无以容身。” 子昭亦伴以一声长叹:“唉,国无一统,四海纷争,诸侯争霸,黎民水火,哀哉,痛哉!” 顾左:“公子气宇轩昂,宅心仁厚,必非常人,何以至此?” 子昭:“相逢是缘,莫问出处,我正欲顾村一行,便顺路护送兄台,兄台且莫嫌弃。” 顾左:“萍水相逢,仗义援手,公子大恩,万死难报,便请坐客顾村,粗茶淡饭,聊以至谢。” 暮色苍茫,阴风怒号,墨云低垂,山雨欲来。子昭搀扶着顾左,步履艰难地向顾村走去。 行至一处陡坡,顾左腿部剧痛,无法攀援,子昭一弯腰,示意顾左趴到自己背上来。顾左连连摇首:“这却使不得,这却使不得!” 不由分说,子昭一把将顾左拉到自己背上,背起就走。子昭已是一整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气力不足,脚下不免踉踉跄跄,但他终究是个要强的人,使尽浑身力气,硬撑着将顾左背过了这一段陡路。 背上的顾左心中感激莫名,泪水模糊了双眼,自从被抓了兵丁,便被呼来喝去,受尽非人的虐待;今与此人萍水相逢,他却拼了性命帮助自己,这份恩情,将何以为报! 二人终于捱到了顾村,摸到顾左家门前,“吱呀”一声,顾左推开柴门,进到院中,低唤一声:“娘,我回来了。” 房门开处,一位满头银发、老态龙钟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奔过来,一把拉过顾左,上上下下他细打量,“左儿,左儿,你真的回来了!我们还以为,我们还以为……唉,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我们一家总算团圆了,团圆了……” 老妇人的身后,不知何时悄立着一位女子,容颜憔悴,衣衫褴褛,默默垂泪,这女子的右手牵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男孩,怯生生的望着这一切。女子用手推了一下男孩,“快过去唤父亲,快过去唤父亲!”男孩猛地张开双臂,向顾左奔过去,口里喊着:“父亲,父亲!” 顾左张开臂膀,一下子把男孩紧紧搂在怀里,又一下子把男孩举过头顶,接着便在男孩的脸蛋上不住地亲着:“儿子,父亲回来了,是父亲不好,把你们扔在家里,你们受苦了,父亲再也不离开你们了,再也不离开你们了……” 子昭暗暗为这凄凉的团聚高兴着,祈祷着,他打量了一下这个贫寒的院落,一处茅屋,几件农具,环堵萧然,不蔽风日。子昭心中涌起无限的怜悯,他把怀中所有的贝币尽数掏出来,放在地上,然后转身悄悄离去。 顾左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怀中的儿子:“母亲,我今天遇到了一位大恩人,若不是这位大恩人,你们今天就见不到我了,快来见见这位大恩人!” 然而,顾左的身后却已空无一人,地上却放着一堆贝币!顾左一脸的愧疚,“唉,连口水都没有喝,连口水都没有喝……”顾左知道,于自己而言,这位恩人只愿做一个匆匆的过客,而这份恩情,怕是一生也没有机会报答了。 漆黑的夜,山路上,子昭踽踽独行,形单影只,秋风裹挟着秋雨,噼噼啪啪地打在子昭的身上,脸上,额上,眼睛上! 子昭打了一个寒噤,突然感觉浑身冰冷,刚才背负顾左,累得汗水湿透衣襟,而今冷雨袭来,才感觉衣衫甚是单薄,唉,好狠心的父亲啊,匆匆忙忙将自己赶出家门,连一件御寒的棉衣也没给带啊! 想到“家”这个字眼,子昭心中猛然间充满了凄惶之感。人人因有家而温暖,家是游子避风的港湾,家可以放飞快乐,可以倾诉忧伤。就连顾左那样的贫苦人,也有一个完整的家,暗夜中,茅屋里,一家人秉烛夜话,诉说着彼此的思念,虽粗茶淡饭却幸福安详。 举目荒山,风雨凄迷,他的家在哪里?碧瓦飞甍,楼宇参差的王宫,已不是他的家;市肆繁华,街道纵横的北蒙,已不是他的家;列侯林立,方国遍布的中原大地,亦没有他的家。为了大商的将来,他需要历练,需要成长,需要坚强,然而,这一切一定要他来承受吗?为什么!为什么! 子昭浑身冰冷,委屈满怀,突然脚下一滑,跌倒在地,他挣扎了几下,想要撑起身子,却已没有了一丝力气!浑身泥泞,狼狈不堪,举目无亲,无家可归。子昭不再挣扎,仰面朝天,任凭冷雨打在脸上,任凭冷雨流进口中,任凭冷雨冲刷着他满是泥泞的身躯。 天在落雨心在痛,漫漫长夜盼天明。试问苍冥家何处?凄风冷雨总无情。 恍恍惚惚中,子昭感觉有一口清酒流入肺腑,他睁开迷蒙的双眼,是一位苍颜白发的老者,正在用一只葫芦向自己口中倒酒。“请问您是谁,我这是在哪里?”子昭有气无力地问道。 老者猛饮了一大口酒,“小哥儿,你昨晚在山路上昏迷了一夜,浑身发着高烧,是我老叫化子把你背进这破庙之中,守了你一夜,你总算醒过来了,可是,你喝了我好多酒,我好心疼啊,平时我都舍不得喝呢!” 老者端视着酒葫芦,然后放在耳边晃了晃,一脸的心疼,一脸的吝惜。 子昭挣扎着欲起身行礼,“多谢老人家,多谢老人家。” 老者忙道:“免了,免了,快好好躺着吧,刚刚捡回一条命,身子虚的很,非要婆婆妈妈的讲什么礼数,我老叫化子最烦这一套了,什么千恩万谢,什么涌泉相报,太虚无缥缈了,等你身子硬朗了,给我装一壶好酒就行了!”老者一脸的顽皮之态。 一缕阳光自破庙的窗户射了进来,风停雨歇,曙光乍现,子昭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慨万千,谁料想这凄冷的雨夜,自己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位老者故意轻描淡写,想来却一定是凶险万分。 老者架起一口破釜,抓了一把米,扔进釜中煮起粥来,嘴里还嘀咕着:“我老叫化子好容易讨到这点米,还要喂给你这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心疼啊,心疼啊!” 子昭知道老者是怕自己欠下太多的人情,心中过意不去,才故意如此尖酸刻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身在深宫的他,从不知人间冷暖,从不察黎民生计,自以为高高在上,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今日方知自己其实很渺小,很脆弱,渺小得像一只蝼蚁,脆弱到一场秋雨就可以夺去自己的生命。 将养了两日,子昭身子终于完好如初。旭日东升,山雾消散,子昭一口气将鸿影剑法舞了两遍,顿觉神清气爽,心灵通透。 老者不知何时起身,坐在石阶上,笑吟吟地看着子昭: “小哥儿,是不是要和我说什么告辞啊,大恩不言谢之类的话啊,这种场面,我老叫化子经历的多喽,早就看淡了生死离别,波澜不惊喽,要走就走,不必婆婆妈妈。不过,可惜了我的酒,可惜了我的米啊,唉……真没办法,算我倒霉吧。” 子昭一时语塞,心中万语千言,竟不知从何说起,向老者深施一礼:“老人家,您救了子昭一条命,子昭便好好珍惜这条命,请您静心等待,将来必有朗朗乾坤,像您这样的穷苦人,一定会衣食无忧,安居广厦。” 老者微微一笑:“小哥儿,我只知道你是一个夜雨病重的小哥儿,我不想了解你的身,也不想了解你的志,但我只想告诉你一个道理,社稷虽重,民为本。这场风雨,只是你历练人生的开始,来日仍将风狂雨骤。以民为亲,以民为友,前路不孤。上路吧,我还想睡个懒觉。” 说罢,老者站起身踅进庙内。 子昭面向庙门,深施一礼:“老人家,我记住了,以民为本,前路不孤。”子昭依依不舍,转身离去。 屋内的老者背靠墙壁,泪光闪现,自嘲着:“真的能看淡离别,波澜不惊了吗?唉,还是不能啊,还是不能啊……” 第九章行役冶炼坊子昭遇仓虎 时近初冬,天气凉,黄河南岸嚣方城外官道上,在熙来攘往的人流中走来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 他葛衣麻鞋,满脸风霜,虽已困顿不堪,但仍目若朗星,深究如海,这人便是子昭。自辞别老乞丐离开荒山破庙,一路辗转至此,此时又已饥肠辘辘了,心道,总是这样食不果腹也不是个办法啊,看来得找份工作干了。 见一老者挎着竹筐蹒跚走来,子昭上前深施一礼:“老伯,打扰了,请问这附近有招工的吗?” “前面大路旁有一座冶炼厂,听说正大量招工,却那里看看吧。”老人家向右前方一指,便匆忙赶路了。 沿着老伯手指的方向,子昭来到近前,果然看到一座巨大的青铜冶炼厂,占地约有数百米,烟囱林立,浓烟滚滚,数百奴隶正挥汗如雨地操作着各自不同的工序。 出于好奇,子昭没有打招呼,绕过生产作坊,迈步进了成品储藏间。 哇!子昭眼前出现了琳琅满目的青铜成品,有鼎、鬲、甗、簋、敦、豆、盂、俎、匕等器皿,有盘、鉴等水器,有爵、角、觚、斝、尊、壶、卣、罍、瓿等酒器,有编铙、编钟、编镈等乐器,有钺、剑、刀、矛、戟、戈、簇等兵器。 尤令子昭惊叹的是青铜器上那五彩缤纷的纹饰,有绚丽多姿的夔纹,有屈曲盘旋的龙纹,有张口卷尾的蟠螭纹,有异动飞翔的凤鸟纹,有静卧叶影的蝉纹,有眼突体屈的蚕纹……简直是美轮美奂! 这些器物,子照以前只有王宫里见过,殊不知它们都来自这不为人知的荒野,经历了一道道冗杂的工序后,才脱胎换骨,带着美丽的容颜,由荒野走向宫廷。 子照被这些青铜器深深地吸引了,他决定在这里住下来,以一个工匠的身份,亲手雕琢一些充满情趣和灵性的传世佳品。 子昭来到司工面前:“请问大人,这里还招工人吗?”“还要招一些技术成熟的工匠,你熟悉冶炼的哪一道工序呢?”司工打量着子昭,有意刁难道。 “我……我……我拉风箱特别在行,您就留下我拉风箱吧,保证把火烧的旺旺的!” “拉风箱是低等的体力活,一个月只能拿十个贝币。”司工已不想再搭理子昭了,说出了低廉的工钱,想让子昭知难而退。 “好!我同意!我报名!现在我就去干活!”子昭找到了来到民间的第一份工作,欢天喜地地跑向冶炼炉,双膝着地,使出浑身力气推拉着风箱,火光映红了子昭满面尘灰的脸庞,而此时的子昭已恍然觉得,他原本就是这里的一员,仿佛已在这里干了好多年了。 “喂,报一下名字,我登记一下!”司工拿出账簿。 “我……我……我叫阿丁”,子昭咧嘴一笑,呵呵,对,以后我就是阿丁了。 一晃半年的光景过去了,子昭潜心研究,迅速地成长为一名成熟的工匠,尤其是对范铸法,他已是了然于胸了。 范铸法又称模铸法,先以泥制模,雕塑各种图案、铭文,阴干后再经烧制,使其成为母模,然后再以母模制泥范,同样阴干烧制成陶范,熔化合金,将合金注入铁范腔里成器,脱范后再经清理、打磨加工后即为青铜成品。 范铸法的工艺流程便分为五步: 第一步塑模,即用泥土塑造出铜器的基本形状。 第二步为翻范,用事先调和均匀的细质泥土,紧紧按贴在泥模表面,拍打后使泥模的外形和纹饰反印在泥片上。 第三步为合范,将内外范合成一体,内外范之间削出的空隙即为铜液留存地方,两者的间距就是青铜器的厚度。 第四步为浇注,将铜液注入陶范。 第五步为打磨和整修,使铜器表面光滑,纹饰清晰,成为精致的艺术品。 半年的朝夕相处,奴工们深深喜欢上了这个朴实的阿丁,他从来不计较干活多少,也从不拨弄是非。 一旦有人受了伤,阿丁总是第一个冲过去帮助包扎;如果有谁心里不痛快,他总会真诚地安慰。于是,苦差使变成了乐趣,平淡的日子也有了精神寄托,他们喜欢上了这个冶炼厂,把一件件青铜器当成了朋友,当成了孩子。以前干活时是愁眉苦脸,神色木然,而现在是有说有笑,阳光灿烂。 “司工大人,我是南坪村的,我叫仓虎。有没有最重的活儿,最累的活儿,您给我一个人干,只要挣钱就行!” 子昭被一阵瓮声瓮气的吵嚷吸引住了,他顺声望去,见这个叫仓虎的大汉杵在报名处,这人身如铁塔,声如洪钟,虬髯怒目,膀大腰圆! “那你就去搬运处吧,把那些长戈都搬进库房,四个人的工作量,天黑前干完,工钱都是你的,如果干不完,一个子儿都别想拿!”司工心想,看看你小子到底有多大力气。 “你说话可要算数!”仓虎来到兵器坊,略一矮身,夹起两捆长戈箭步走向库房!众人都看傻了眼,那一捆戈有五十根,二百来斤重,平时都是两个人抬着,可这楞小子居然夹起两捆还毫不费劲,莫不是夸娥氏转世了! 不消半日,仓虎已干完四个人一天的活儿,在司工那里领了工钱,大步流星朝南坪村方向而去。子昭急匆匆赶了上来,“仓兄留步,仓兄留步!” “敢问这位兄台找在下有事吗?”仓虎停下了脚步。 “我也是冶炼厂的奴工,叫阿丁,今天见你夹戈如飞,内心钦敬。仓兄这么急着赚钱,敢问是否家中急用,小弟这还有些许,或能帮衬一二。”子昭从怀里掏出五十个贝币递了过去。 “多谢阿丁兄弟好意,你我素昧平生,委实不敢愧领。”仓虎推辞道。 “见仓兄是个顶天立地的豪杰,不想做事如此拘泥,四海之内皆兄弟,英雄何必问来处。仓兄是不想交我这个朋友吗?” “好!阿丁兄弟既如此说,为兄收下了!前面已是南坪村,如有闲暇,可请寒舍一叙?”仓虎接过贝币致谢相邀。 “那小弟就叨扰了。” 仓虎带子昭来到村头一处简陋的院落,“吱呀”一声,仓虎推开门,“娘,我回来了。”屋内传出一阵咳嗽声,“虎儿回来了,今天找到工作了吗?” “不但找到了工作,还结识了一位好兄弟,娘,你看,他叫阿丁,是我在冶炼厂刚认识的,为人豪爽仗义,与儿子性情相投。” 子昭看到屋里床上,一位老婆婆斜倚病榻,面色发黄,骨瘦如柴,显然大病未愈。“伯母,我叫阿丁,伯母身体好些了吗?原来仓兄这么急着用钱,是给老人家看病啊!仓兄真是一个孝子啊!” “啊,原来是贵客到了,快请坐,快请坐。刚才大夫来过了,开了几副药,不打紧,不打紧!”老婆婆又是一阵咳嗽。 “娘,那您先歇着,我去给您煎药。”说完,与子昭一起来到院中,仓虎把药倒进一个陶罐中,生起火来,两人坐在一旁闲聊。 “仓兄一身本领,何不投身军伍博取功名封妻荫子?埋没在这荒村僻野之间岂不可惜!”子昭说出了那个久久盘绕在心头的疑问。 “唉,我祖上本是大商望族,门庭显赫,至我父辈人才凋零,家道中落,自父亲亡故,我便与母亲辗转飘零,流落至此,英雄气短,无可奈何!”仓虎不住地唉声叹气。 “我有一个朋友叫望乘,在大商北蒙军营任将军,仓兄若不嫌弃,就到他帐下效力,如何?”子昭抓住时机招揽人才。 “望乘?莫不是那白马银枪,能征惯战,手执含光,身若惊鸿的望乘?兄钦慕已久,恨无缘拜识,不知阿丁兄弟如何与望乘有缘?”仓虎错愕地盯着阿丁。 “实不相瞒,我便是商王世子子昭,父王命我行役于外,了解民间疾苦,潜身在此已是半载有余,日间领略仓兄风采,遂有结交之意,然之前多有隐瞒,望仓兄见谅。”子昭见仓虎乃是光明磊落之人,不忍相瞒,便把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 “不知公子驾到,多有失礼,死罪死罪!”仓虎连忙起身欲行大礼。 “仓兄当世豪杰,竟也拘于这些世俗之礼吗?”子昭双手握住了仓虎的双臂。 “哈哈哈……”二人相视一笑,爽朗的笑声飘出庭院,声振林樾。 “儿啊,你快把公子请到屋里来,老身已是失礼了啊!”原来二人的谈话老人家都听到了,欲挣扎着起身见礼。 二人匆忙来到屋内,仓虎扶起老母,踉跄下榻见礼,子昭忙伸手按住老人家。 “伯母,我与仓兄一见如故,本就不在乎世俗礼节,您就不要在折煞小侄了。以前在王宫里,确实有高人一等的感觉,这半年多与普通百姓生活在一起,深深体察到了百姓的淳朴和善良,我们都是大商的子民,没有什么高低贵贱的区别,伯母再也不要拿我当外人了。” “公子高义,实是我大商之福!虎儿,你去庭中井旁梨树下掘一个木匣来。”老人家伸手指了指庭院中的那棵梨树。 仓虎和子昭来到院中,各拿石铲,于梨树下掘将起来,果然掘出一个木匣,匣妆红漆,长约二尺,仓虎将木匣捧进屋内。 “虎儿,打开它。”老母吩咐道。 仓虎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却见匣里有宝剑一把,远看如玉沼春冰,近看似琼台瑞雪。森森寒光闪闪霜,铮铮清华夺目雪。 “我祖仓颉,天生睿德,依星宿之运动、鸟兽之足迹以创文字,天为雨粟,鬼为夜啼,黄帝以为左史官。仓家在大商亦是世家望族,在太甲朝累功至上卿,太甲赐以定光剑世代相传,今虽家道中落,此剑始终相随。 今我儿得遇明主,就该征战沙场,生死相随,立功勋以报国家,成英名以慰先祖,方不负了这定光神兵。”老人家望定仓虎,殷殷嘱托。 “伯母深明大义,子昭既感且佩,然仓兄面临忠孝两难之选,子昭以为,仓兄先尽孝道,侍奉伯母榻前,日后再为国尽忠也不为迟啊!”子昭内心不忍。 “无妨,目今春至,天气已暖,老身病情已然好转,虎儿可把院中的独轮车修缮一下,用车推着为娘,我们一起去投军!”老人家已经计划得十分透彻! “有伯母至此,何愁我大商不兴!伯母受侄儿一拜!”子昭双膝跪倒,俯伏拜谢。 第十章平野亲稼穑傅岩风云会 残冬已尽,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子照惜别仓虎,溯黄河而上,经茅城渡,来到了北虞境内。子照下得渡船,伫立河岸,回望九曲黄河,但见长风怒卷高浪,飞洒日光寒,万象入横溃,直下洗尘寰!黄河那磅礴的气势,顿时使子昭心胸开阔,豪气万丈。 下得山城,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野,平民们戴着草帽弯着腰,卷着裤腿站在刚能淹没小腿的水田里,他们正在插秧。有大伯、大婶,还有壮汉和妇女,小孩在地头玩耍。 他们拿起抛入水田的小捆秧苗,解开,放入左手,右手迅速的插秧,同时,左手的拇指一边往后退,插过秧苗之处,横向或纵向看都是笔直的一条线,一片片水田和鲜绿的秧苗,绿意满地泥土飘香!子昭正陶醉于这初春的绿意当中,忽听得田垄间有歌声飘来: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子昭被深深感染了,卷起裤腿,甩掉麻鞋,“扑通”一声跳进水田里,顺手拿起一捆秧苗不管横竖,不分远近,胡乱地插将起来! “小哥,要这样插。”旁边大伯笑着为子昭示范。 “插秧的时候要用眼睛的余光扫一扫,保证横向与纵向对齐,插秧时还要注意脚在田地尽量少挪动,因为脚挪动的多,脚印就多,踩出来的小泥坑也就多,如果秧苗插在了泥坑里,就有可能在水的浮力下漂到水面上,那么脚印的位置就会少一株秧苗。” “老伯,真没想到插秧有这么多学问啊,以前只知米饭香,今日才晓稼穑艰!呵呵。”子照正说着,忽觉小腿处刺痛,伸手一抓,竟是一只蚂蝗附在腿上吸血! “怎么,蝗兄饿了吗?竟到我这个穷汉这里讨吃喝!”子昭自嘲道。 老伯从子昭手里拎过蚂蝗,用一根草杆穿上翻过来,把它晒到了地头上。“看小哥彬彬有礼,处变不惊,恐不是这乡野之人啊。小哥帮老朽插秧,老朽怕付不起您工钱呦!”老伯打趣着。 “老伯,我不要工钱,您赏我一碗饭就成,呵呵,不瞒您说,好几天没吃顿饱饭了。” “小哥如不嫌弃,就请在老朽家盘桓几日,我有旨酒,以乐嘉宾!” “君有旨酒,正合我心!哈哈,老伯真是阿丁的知己啊!” 傍晚,饭后,子照与老伯在庭中闲聊,子照问道:“老伯,这附近可有长期招工的?我不好总在您这白吃白喝啊!” “无妨,小哥这样的贵客,怕一生也请不到几回呢。若说长期招工的,便是山村向南二十里的傅岩,那里是虞、虢两地交界之处,是一条交通要道,奴工们就在那里版筑护路。版筑是力气活,小哥能吃得消?” “多谢老伯指点,我什么粗活都干过,什么重活都吃得消。”子昭说到此处,竟颇觉得自豪,自己经历过“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的磨炼,将来定会不负父王之期许,承担起治理天下之大任! 第二天黎明,子昭悄悄起身,推开院门,于晨光熹微之中大踏步奔傅岩方向而去。 辰巳之交,子照赶到了傅岩,在远处就已听到奴工们高吭嘹亮的号子声: “准绳拉直呦——”一奴领喊号, “准绳拉直呦——”众奴和。 “捆牢木板呦——”一奴领喊号, “捆牢木板呦——”众奴和。 “奋力打夯呦——”一奴领喊号, “奋力打夯呦——”众奴和。 “墙高万丈呦——”一奴领喊号, “墙高万丈呦——”众奴和。 子昭来到近前,立刻被奴工们热火朝天的激情震撼了: 几百奴工,沿傅岩数百米的山路一字排开,有专司运土的,铲土入筐,投土上墙,往来穿梭;有专司捆木板的,拉紧捆绳,牢牢缚住,撒上麦桔,铲土均匀;有专司打夯的,抡起榔头,登登登砸出一个个圆实的土坑;有专司削墙的,用石铲在撤去木板的墙面小心铲削,墙面光滑,墙体笔直! 洪大的鼓声被淹没在铲土声、填土声、打夯声和号子声中,真是朝气蓬勃、如火如荼、轰轰烈烈! 子昭仔细打量那个领头喊号的奴工,只见他身穿赭衣,脚带索链,虽衣衫褴褛,却难掩面相英俊,目光炯炯。他虽只是一个普通的奴工,却俨然是众人的精神领袖,不但指挥若定,调度有方,而且适时调节大家的情绪,鼓舞大家的干劲。 那边管事的司工,只管斜躺在藤椅上晒着暖融融的阳光。子昭就这样在旁边土冈上整整坐了一天,这个奴工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他决定走进这个奴工的生活。 天色已近酉时,收工了。那个奴工收拾了一下行李,直奔傅岩而去,子昭尾随而至。二人一前一后沿山路攀援而上,但见古木参天,岩嶂屏影,曲岸叠峦,涧水奔流。 天光愈暗,山路愈狭,不觉间来到一个洞窟,洞旁有二泉合流,嵌石潆洄,汇成一股溪流自洞下流向大河,淙淙涧水和鸟语,苍苍松竹抚书琴。 “公子觉得此处景色如何?”那奴工站在洞口,淡定地打量着子昭,看来,他早已发觉子昭跟踪了,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此处山幽水静,空谷佳音,必定卧虎藏龙。” “公子以为世间龙凤是何姿颜?” “有吞吐日月之志,经天纬地之才,扶危济困之怀。” “纵有壮志,埋于草莽,心比天高,寄身氓伍,龙游浅水,虎落平阳,未酬大志者恐不能以英雄论之。”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日间观阁下调度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有条不紊,气度恢弘,宛如率千军万马,驰骋沙场,在下叹为观止。阁下身负绝学,虽寄身氓伍但光华毕现,在下愿俯身倾耳以候教,望阁下不吝赐教。” “一落魄奴工,不敢当公子谬赞,远来是客,请入洞府一叙。” 子昭进得洞府,打量一番,但见石桌石凳石榻而已,而床头墙侧却全是刻满文字的竹简木牍。落座之后,那奴工问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来自何方,可否以诚相告。” 子昭坦言道:“我是大商小乙世子子昭,奉父命行役民间求访圣贤,今遇先生,足慰平生!” 奴工忙起身见礼:“不知世子驾到,唐突冒昧,望公子海涵。小民傅说,在此筑路求生。昨日恍然入梦,腾云驾雾绕日而飞,不期今日果遇世子,实三生有幸!” “先生一身绝学,难道要永远埋没在山林荒野之中?为何不入仕干一番事业?” “世上有哪个君王会任用一个奴隶呢,朝中人才济济,恐怕无傅说容身之地啊!” “既然先生看透名利,子昭不敢强求,然子昭可否以平民之身在先生面前聆听教诲?” “教诲不敢,我与公子一见如故,青梅煮酒纵论天下,岂非人生快事!” 子昭向傅说倾吐着肺腑之言:“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 傅说遇伯乐,不胜欣喜:“木依从绳墨砍削,就会正直,君主依从谏言行事,就会圣明。君主能够圣明,谁敢不恭敬顺从我王的美好教导呢?” 子昭:“先生以为,如何成为一个受万民拥戴的好君王呢?” 傅说坦诚进言:“古代明君顺从天道,建立邦国,设置都城,树立侯王君公,又以大夫众长辅佐他们,这不是为了逸乐,而是用来治理人民。上天聪明公正,人民就顺从治理了。号令轻出会引起羞辱,甲胄轻用会引起战争,衣裳放在箱子里不用来奖励会损害自己,干戈藏在府库里不用来讨伐会伤害自身。治和乱在于众官,官职不可授予亲近,当授予那些能者;爵位不可赐给坏人,当赐给那些贤人。” 子昭心悦诚服:“好啊,傅先生你的话应当实行,我会按照您的良言努力去做。” 傅说敞开心扉:“安邦治国的道理,不是知道它艰难,而是实行它艰难啊!要学习古训,才会有得,建立事业不效法古训而能长治久安的,这不是我等所知道的。学习要心志谦逊,务必时刻努力,所学才能增长,道德也就会在自己身上积累增多。” 子昭是个聪明人,自然对傅说的进言入耳入心。二人越谈越投机,越谈越兴奋,不知不觉间,竟是整整一夜! 东方破晓,二人以泉水沃面,略整衣衫,来到傅岩之下,垒土筑墙。就这样,两个人白天劳作,夜晚畅谈,粗茶淡饭,抵足而眼,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君臣际会,旷世风云! 第十一章云丘初相逢情愫暗滋生 子昭与傅说在傅岩同劳作,共起居,朝夕相处,倏忽两年有余,一日,傅说对子昭言道: “方今我大商境内方国林立,子姓方国环绕王畿,成为大商屏障,然王畿之外的异姓方国多是见风使舵之辈,更兼四境之外强敌环伺,北有土方、鬼方,西有羌方,西南有巴方,南有荆楚。公子可有胆量行万里之路深入虎穴?” “蒙先生指点,子昭亦有此意。我大商最危险的敌人就是鬼方,时常南下侵扰边境,掠夺财物,且北方原属大商的方国亦受其胁迫,飘摇不定。子昭欲孤身北向,恐不能日夜聆听先生教诲了。” “成大事者当如是,公子身系大商国运,个中苦楚恐我等常人不能体味。前路多艰,傅说不能相伴,愿在这山野之中翘首以盼,静候公子佳音。” “得遇先生,子昭幸甚。青山不改,绿水常流,我与先生日后定有重逢之日,望先生仍能不吝赐教,子昭仍将朝夕纳诲。山风寒,涧水冷,先生保重!”子昭惜别傅说。 “公子保重!”傅说亦是依依不舍。 子昭辞别傅说,沿黄河一路向北,饥餐渴饮,晓行夜宿,龙潭虎穴等闲视,孤胆仗剑朔方行!这日行至云丘山脚下,仰望天际,峰岭叠翠,恍若世外桃源!天色将晚,子昭便在山脚下寻了一处废弃的茅屋宿了下来。 天将破晓,子昭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恰在此时,一阵幽深悲凄、哀婉缠绵的陶埙之声破空而来! 子昭来到茅屋外循声望去,只见面向溪水一个白衣女子的背影,鬓发如云,衣袂飘飞,持一五孔陶埙,正自忘情吹奏。 子昭怦然心动,心底一脉久违的情愫暗暗滋生。此时陌上花开,野草连绵,昨夜的雨水留下淡痕,一颗颗露珠晶莹而灵动,所有的美景瞬间凝定,世间再无纤尘。埙音袅袅,那女子并未察觉已有一个男子悄立身后,依旧沉吟于雅奏之中。 子昭亦已忘情,顾不得是否唐突,拨出照胆剑,击节而歌: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也许是不忍打破这良辰美景,那女子直待子昭一曲舞罢,方才转过身来。子昭惊呆了,那竟是他日思夜想的芳华,飞眉入鬓眼波流转,恰如眼前绿草上的晶露,干净而夺人心魄。 子昭听到自己内心的震撼,那份难以言表的喜欢,他知道这叫一见钟情,这一刻他惊叹而满足,惊叹于所遇之人恰是心上白月光,是自己无法抵挡的美丽与诱惑;满足于此刻的不期而遇,满足于一切冥冥之中的天意。 阳光洒向草尖的露珠,一刹那露珠炸裂,她亦从里面看到了他,剑眉朗目,英气逼人,她只敢偷偷看一眼,这一眼便已让她乱了心神,有一颗种子开始在她内心悄悄萌芽,她想到了一个词,叫余生。 “在下子昭,闻姑娘雅奏,一时忘情,唐突冒昧,请姑娘恕罪。”子昭深施一礼。 “小女玉儿,路过稍息,打扰了公子清静,请莫怪罪。”玉儿欠身还礼。 “在下一路北上,路过玄丘,借此茅屋栖身一夜,一觉醒来,听得姑娘天籁之音,绕梁不绝,一时以粗陋之音相和,有辱雅奏,实是唐突之至。”子昭不停地解释,希望给对方留下一个谦谦君子的好印象。 “公子击剑而歌,自成音律,颇有英雄之气,小女感佩,何来唐突,公子切莫自谦。”玉儿虽是女子之身,却落落大方。 “小女还要赶路,公子保重。”玉儿拱手告辞。 “不知姑娘要去何方?”子昭一时显得很着急。 “云游四方行踪不定,若有缘,再相见。”玉儿亦不舍。 “若有缘,再相见。”子昭默念着,已是神不守舍,目送着玉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玉儿在云梦山学成一身技艺,拜别师父九天玄女,一路游历山川,扶危济困,偏巧今日在云丘山下遇到了子昭。 子昭!她猛然想起师父曾指点她,当今之世,有十把名剑,其中照胆剑便是在当今商王世子子昭手中,难道刚才所遇,竟是大商世子,他击节而歌的那把剑,便是照胆!师父说过,这十剑之主俱是当世豪杰,通过刚才对子昭的观察,亦可见其襟怀磊落,有君子之风。 想到这些,玉儿的脚步越走越慢,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这般慌乱过,难道是因为他…… 这时,迎面山中路上有十余人神色匆匆与她擦肩而过,玉儿听这些人呼吸之间,俱负上乘武功,起初并没有在意,但是看这些人的去向,似乎是朝向那个茅屋,难道……玉儿无暇细想,悄悄尾随。 子昭沿云丘山一路北行,说来奇怪,一向心无挂碍的子昭,失魂落魄一般,脚程竟大不如前,整日萦绕心头的竟一是那飘渺的埙声和那飘逸的身影,唉,若有缘,再相见…… 路经一个繁华的镇甸,子昭吃了碗面,买了几块面饼揣在怀里,继续前行。傍晚,在离村口不远的一座破庙中栖身下来。躺在柴草堆中,望着梁上的蛛网,嘴里嚼着干巴巴的面饼,子昭心想,捱过今夜,明天还会有埙声专来吗? 夜半,子昭突然听到脚踏屋瓦的声音,朦胧间,有一刺客跃窗而入,挺剑便刺!幸好子昭常年寄身在外,夜里警觉,刷的一声抽出照胆剑用力一格,这照胆剑乃当世神兵,刺客的剑瞬间削做两段! 刺客撤剑后退,窗外嗖嗖又跃进来两人,玄衣蒙面,身手矫健,更可怕的是,这些人招招夺命,似与子昭有深仇大恨一般! 子昭临危不乱,手执照胆剑,施展“鸿影”剑法,一招“鸿绝四海”震飞一刺客手中剑,刺中其右腕,刚刚缓上一缓,另一名刺客长剑又至! 子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觉察窗下、门口、屋顶还有七八名刺客,心知已被围得铁桶相似,恐怕难脱身了! 情急之中,子昭欺身贴近一名刺客,当胸一抓,呼的一声将其抡出窗外,而自己却飞身从庙门跃出!子昭方欲夺路而逃,这十余人哪肯放过,忽拉一声将子昭团团在垓心连施杀手! 子昭宅心仁厚,刚才在屋内连伤二人却未施杀手,而今面对这些亡命之徒,不伤人而求全身退是不可能了,猛然间,正面之敌欺近,子昭一招“鸿飞踏雪”,当胸一刺,刺客只见寒光一闪,剑已入胸! 好一个亡命之徒,竟抛开长剑,双手握住照胆剑向自己胸口又刺入三寸,子昭一凛,拔剑的速度一慢,左右两名刺客长剑已到,子照躲过右剑,左腿再也不及闪避,“刷”的一声,小腿处被划出一道剑伤,鲜血长流! 刺客们见子昭已受重剑,再无顾忌,挺剑刺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白衣人影从院外飞入,但听刷刷刷几声,刺客们还没看清楚是谁,手腕均已中剑,长剑落地,面面相觑! “今日不杀你们,也不逼你们,如果还能顾念一点做人的尊严,带上你们的剑,快走!”那白衣人喝道。 刺客俯身拾剑,争相纵身跃出庙门,眨眼之间踪影全无。白衣人扶起子昭脸现关切之色:“公子,伤势如何?” 月华如水,洒在白衣人脸上,子昭乍一看,顿时心花怒放,“玉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完全忘了自己身受剑创,心想,也许冥冥中天意自有安排,若有缘,还相见! 玉儿将子昭扶进庙内,帮助子昭检视伤口,“还好,剑上无毒,敷些药,休息两天就没事了。”玉儿从怀中掏出金剑药,帮子昭轻轻敷上。 子昭此时真是觉得自己幸福到了极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玉儿,他恨不得完完整整地、天长地久地把玉儿装在眼里,带在心中! 玉儿上完药忽一抬头,才发现子昭在一直盯着自己,脸上不觉红云一朵,娇羞地退到离子昭稍远的墙角。 “玉儿,你怎会有这般好功夫,你到底有怎样的身世,能说给我听吗?”子昭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 “我是王屋村人氏,母亲夜梦有凤来仪而生我,取名玉儿。十五岁入云梦山,从师父九天玄女学艺,之后这些年便只身闯荡江湖。子昭兄气宇不凡,襟怀磊落,恐怕也有不为人知的身世吧?”玉儿亦想验证一下日间的猜测。 “我是大商小乙世子子昭,父王命我行役民间,体察民情,游历山川,经受磨砺与锻炼,并期望可以寻访圣贤,成为将来王位之佐。” “公子这些年可寻访到圣贤了吗?” “南坪村中遇仓虎,傅岩之下得傅说,云丘山蔍会玉儿。”子昭试探着玉儿。 “玉儿只是一寻常女子,怎比得贤士与猛将,公子高看我了。” “我大商有先王法度可循,女子亦可出将入相,亦可封疆裂土,只是数百年来,没有出现像玉儿这样的才女,玉儿可有意做我大商第一个女将军?”子昭多么希望玉儿马上答应他的邀请。 “多谢公子抬爱,然玉儿未立尺寸之功,焉敢有出将入相之想!” “我尊重你的选择,大商王廷的大门永远向玉儿敞开。对了,玉儿,刚才你为什么不抓一个活口,问问这些刺客来自哪里,与我有何冤仇,定要治我于死地?”子昭突然想起刚才险象环生的一幕。 “这些人都是死士,拷问只能把他们逼上绝路,我见公子一直手下留情,就放他们一马吧,他们只是奉命行事。”玉儿说的,也正是子昭的看法。 “日间在镇甸之中,我跟踪过他们,发现他们的言语行事与我大商颇不相同,大约来自北边的沚方或土方。”玉儿以猜测的口吻说到。 “沚方也好,土方也罢,那里并没有我的仇人啊,难道……”子昭越想越怕,甚至怕到不敢说出内心的想法。 第十二章霁月飞鸿舞沚方藏杀机 “难道朝中有你的敌对势力与他们勾结,此次欲借方国之手除去你这一劲敌?”玉儿一语中的,说出了子昭最不想面对的现实。 “我朝曾因王位之争而致九世之乱,国势日衷,诸侯不朝,诸方叛乱,外族入侵,难道这样的悲剧还要再一次上演?”说到此处,子昭手握剑柄,双目如炬。 “公子下一步打算怎样做?”玉儿十分关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些事知其不可,却要为之。他们既然想要我的命,我就给他们送过去,我倒要看看,是谁想要我这颗项上人头!” “公子有胆有识,玉儿敬佩,将来我大商若有公子这样的君王,必能内抚诸侯安黎社,外御强敌壮国威!”玉儿真替子昭感到自豪。 “我大商百镇诸侯,若能同气连枝,形成钢铁力量,则四夷臣服,无往而不利。”子昭高瞻远瞩,不愧帝王气象! “如何将这些诸侯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呢?”玉儿向子昭请教帝王之术。 “或以武力征服,或封官晋爵,或以联姻的方式形成命运共同体。” 听到“联姻”二字,玉儿心头猛的一震,脸上顿时阴云密布,本来兴致很高,却突然情绪一落千丈,幸好子昭说到兴头上,又是夜色未明,竟没有察觉玉儿情绪的变化。 “自我被立为太子之后,陆续有井方、终癸方、陶方、樊方、条方、锜方、徐方、饥方前来提亲,欲将本国公主嫁入大商,以示百年之好,因我外出行役,这些事情都放下了。”子昭依然眉飞色舞,说得兴致勃勃。 “那么,公子是三千佳丽为君侍喽!”玉儿再也听不下去了,把金创药瓶扔在子昭腿旁,玉足在地上一点,便已纵身跃出庙外踪影全无。 子昭瞠目结舌,略一思索,猛然用拳头狠砸起自已的脑袋,“我刚才说了些什么!人家奋不顾身救我性命,我却在这里炫耀我的身世!这让她情何以堪啊!”子昭真是追悔莫及啊! 夜露寒凉,心如死灰,玉儿独自一人踽踽独行。子昭是大商世子,将来要登基为王,与之联姻的都是一方诸侯,门当户对。而我只是一普通女子,没有显赫的家世,竟还痴想过与子昭比翼双飞! 伤心过后,玉儿又转念一想,也罢,帝王将相之家,多薄情寡义之徒,今日甜言蜜语,明日弃之如敝履,算了,我一人无牵无挂,快意江湖,逍遥自在,何必自寻烦恼呢! 那边的子昭,亦是独自一人面对寂寥的星空,刚由高高的云端跌入无底的深渊,自是五味杂陈,方遇红颜知已,转向失之交臂,悔之,惜之,恨之!身在帝王之家,就得做一个苦行僧,尝尽人间百味?身在帝王之家,就要面对责任与担当,连普通人的欢笑与轻松都不能拥有?身在帝王之家,就要象木偶一样,接受王族的安排,连自己的情感都不能支配? 不能爱,不敢爱,生有何欢,生有何趣! 子昭将那晶莹如玉的药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目不转睛地整整盯了一夜!“若有缘,还相见,若有缘,还想见……”此时情味,当真是“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深夜,沚方霁月殿灯火辉煌,沚侯任丞正在享受曼妙的宫廷乐舞。沚侯居中,左侧夫人子玗端坐,举止娴雅,雍容华贵,右侧是妹姬捧盏。面前美酒盈樽,两侧美人在怀,堂下载歌载舞,沚侯任丞颇觉惬意自得。 且说这沚方,乃是盘庚迁都之后所封,成为一方诸侯,第一任诸侯是为任伯。任伯为盘庚手下大将,兼俱文韬武略,为盘庚开疆拓土立下汗马功劳,盘庚命任伯在西北建立诸侯国,实则是让沚方成为大商西北之门户,沚侯任伯不负厚望,镇守边地数十载,多次击退土方、危方进攻,战功赫赫。 商王盘庚为示嘉许,乃赐以任伯三把上古名剑,颛顼高阳氏所铸画影剑、腾空剑,夏朝大禹所铸夏禹剑,这三把剑成为沚方镇方之宝,更使沚方在诸侯中享有着无上荣耀。 盘庚弟小辛在位期间,沚方第二任诸侯任丞率军与大商军合击土方于大漠,打得土方鬼哭狼嚎,缴获大量战俘、辎重,土方数年间不敢问鼎中原。小辛为使沚方成为大商西北的永久屏障,便把妹妹子玗嫁与任丞,大商与沚方的关系日益密切,任丞更是死心塌地效忠于小辛。 而今小辛过世,小乙在位,小乙对任丞亦是百般信任与重用,然而对任丞而言,却觉得甚是失落,需知小辛之时,他任丞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 沚侯任丞夫人子玗不愧是天朝人物,端的是多才多艺,自创一曲《飞鸿舞》,于是夜献于阕下。 乐声响起,一红一绿两名长袖舞女翩然起舞。这两名舞女,名曰禽瑟舞、羽飞裳,天资聪颖,芳华绝代,被子玗发现于众舞女之中,并悉心**,授以《飞鸿舞》。 虽于舞台之下已付出诸多辛苦,然今日却是第一次在沚侯面前献艺,禽瑟舞与羽飞裳胸口怦怦直跳。 朝中王公显贵,文武大臣刚才还兀自闲谈狂饮,甫一见这两个绝世美女,顿时魂飞天外,纷纷引颈侧目。 瑟舞与飞裳长裙曳地,身披长巾,纵身举袖,鸿雁双飞!舞姿轻盈、飘逸、柔美、自如,瑟舞“绛唇珠袖舞翩跹”,飞裳“轻鸿艳影下尘凡”,看呆满座宾朋,占尽一殿光辉!正是“长鬃如云衣似雾,锦茵罗荐承轻步。舞学飞鸿水榭春,歌传上客兰堂暮。” 此时沚侯已神不守舍,眼光再也舍不得离开瑟舞与飞裳片刻! “君上,姐姐编排出了如此绝妙的舞蹈,你还没有赏赐姐姐呢!”妹姬撒着娇。她一方面借机讨好子玗,同时设法转移沚侯的视线,她实在不希望沚侯迷恋上这两个舞女,自己在皇宫的地位还未稳固,可不要凭空多出两个劲敌。 “妹姬言之有理,夫人辛苦了,赏夫人玉佩一百枚,宝石一百枚,金樽十对,女奴二十个。禽瑟舞,羽飞裳特许进宫侍候寡人。”沚侯想借机把这两个美女召进宫来。 “君上,这两个舞女毕竟出身低微,恐难尽知宫中礼仪,一时侍候不周,恐惹君上不悦,莫如交给妹姬这个苦差使,让我先教一教这两个舞女宫中礼仪,旬月之后再献上,到时候一定让君上满意。”妹姬使了一个缓兵之计。 “夫人以为如何?”沚侯征求夫人子玗的意见。 “悉听君上裁决。”子玗倒是想看看妹姬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那就辛苦妹姬了,寡人静候佳音了。”沚侯已现倦容,准备罢宴了。 沚侯与子玗回寝宫的途中,侍卫神神秘秘地奏报:“君上,他们回来了。”沚侯神色突然凝重了许多,“让他们在书房等我。”沚侯回转身悄声对子玗道:“夫人,有消息了。您看……” “无论成败,不留活口。”子玗右手成掌,做了一个挥剑的手势。 “夫人放心,请暂回寝宫,我去去便来。”沚侯匆匆而去。 子玗目送沚侯离去,悄立于月下树影之中,面露忐忑之色。 沚侯来至书房,已有十个玄衣劲装武士等候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不要告诉我你们连人影也没有找到!” “启禀君上,”为首一玄衣武士道,“我等按君上描述之容貌一路南下,在云丘山麓发现了那人,等到了时机,于深夜在他栖身的破庙中下手,眼看得手,突然闯入一白衣人,武功奇高,我等还未看清容颜,已被震落武器,我等武功与之相去甚远,故未能得手,连夜回宫复命。请君上责罚!” “也就是说,你们十个人,在对方毫不防备的情况下,全力出击都未能得手?”沚侯面现愠色。 “君上,是臣等办事不力,请君上责罚!”玄衣人诚惶诚恐,一干人等也都战战兢兢,纷纷跪倒在地。 “你们与对方交手的过程中,可曾暴露身份?”沚侯双眉一沉,杀机已现。 “没有,没有!君上,我们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而且行动中始终黑巾蒙面,他不会觉察到我们的身份的!”玄衣人努力辩解着。 “好吧,你们下去吧!”沚侯一抬手,同时,却向旁边的贴身侍卫使了个眼色。 这些武士刚迈出殿门,两侧廊内突然矢如雨至,这些人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便已命丧黄泉! “不要怪我,此举事关者大,我不敢有丝毫大意。对方如此武功,竟让你们全身而退,寡人怎敢相信你们未露行藏?”沚侯嘴角露出一丝阴险的浅笑。 次日辰时,沚侯在祭殿召见大将沚瞂。且说这沚瞂乃沚国第一勇士,不但剑法精湛,而且颇具帅才,战场之上常常率众冲锋,掌中青龙戟,胯下惊帆驹,身先士卒,勇冠三军,人称“青龙惊帆勇争先”。 沚瞂进殿见过沚侯,侍立一旁。沚侯指着贡案之上的三把剑问道:“将军可知道这三把剑的名称和来历吗?” 沚瞂乃是习武爱剑之人,自是如数家珍:“颛项高阳氏有画影剑、腾空剑,若四方有兵,此剑飞赴,指其方则克,未用时在匣中,常如龙虎啸吟。夏朝大禹铸夏禹剑,曾藏于会稽山,腹上刻有二十八宿,文有背面,文为日月星辰,背记山川。这三把神兵乃是商王盘庚所赐,奖励我沚国为大商立下之不世功勋。” “将军果然博闻,然将军可知寡人何事召见?”沚侯目视沚瞂。 “沚瞂愚钝,尚请君上示下。”沚瞂俯首。 第十三章无奈受君命飞身救稚童 沚侯手臂一伸,擎起贡案上的夏禹剑,仓啷一声拔剑出鞘,但闻龙吟之声良久不绝。沚侯端视着剑身上的日月星辰。 “鲜花配美人,宝剑赠英雄,山水春常在,花草夏无炎。这把夏禹剑,不应该每日闲在这祭殿之上,它应该佩带在英雄身上,去建立不朽功勋。沚瞂,从此以后,这把剑赠给你了!”说完,沚侯双手托剑,注视着沚瞂。 “末将爱剑如命,对这上古神兵亦已倾慕已久,然无功受禄,心下着实有愧。”沚瞂推辞道。 “眼下就有一个立功的机会,不知将军愿意把握否?”沚侯试探着。 “但请君上示下,末将定不辱命。” “你帮我去杀一个人,一个威胁到我沚方安危的人。”沚侯目露凶光。 “君上,他是谁,竟能影响到沚方的安危?”沚瞂十分不解。 “是大商世子子昭。”沚侯道。 “子昭,当今世子,他对我们有威胁?闻听世子行役在外,遍尝民间疾苦,寻访天下贤士,在民间已颇有威望,怎么会……”沚瞂不解。 “子昭即位,我不过是沚侯,你不过是一个小方国的统帅。若子产即位,我沚方将拓土千里,我亦可入朝居太宰之位,而将军则可统帅天下兵马。你说子昭是不是影响了沚方的发展和你我的前程呢?”沚侯坦露出深沉的心机。 “这……,这不是犯上作乱吗?我们会背上千古骂名的,君上三思啊!”沚瞂惊出一身的冷汗! “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惟有能者居之。子产雄才大略,有吞吐日月之志,统御万方之才。子产若为大商之主,我大商不日即可名扬四海,威震华夏。届时你我不仅不会被人唾骂,而且会位到朝堂,流传千古。”沚侯耐心地开导着沚瞂。 “不!君上,我们不可行此不义之举,沚瞂万难从命!”沚瞂立场十分坚定。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拿上夏禹剑斩杀子昭,便可飞黄腾达,另一条是抗命不尊身陷囹圄,在孤寂凄冷中了却残生。你自己选择吧!”说着,沚侯手中剑一挥,一根蜡烛刷地变做两截! 沚瞂心下道,我若不答应,今天恐怕走不出这大殿;我若答应,去帮他刺杀当今世子,定成千古罪人。然我若不去,沚侯仍会派他人去干这龌龊勾当。也罢,权且走一步看一步了。沚瞂只好虚与委蛇: “敬尊君上之命。”沚瞂跪地受命。 “接剑吧。”沚侯将夏禹剑递到沚瞂手中,“等你完成使命,就可与妻儿团聚了,放心,我不会亏待她们的。” 沚瞂心中一凛,好阴险的沚侯,自己跟随他这么多年,赤胆忠心,想不到他竟是一个如此卑鄙之人,竟然用妻儿的性命来威胁他!唉,此时竟成骑虎难下之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徒唤奈何! 沚瞂接过夏禹剑,还有一张羊皮,上面画着一幅人物头像。谢恩之后,沚瞂离开了祭殿,此时的夏禹剑突然变得异常的沉重。 妹姬带禽瑟舞、羽飞裳来至她的茉风苑,吩咐道: “来人,给这两个舞女脚上带上索链,严密看管,不得离开茉风苑半步。你们两个舞女,将来要去侍候君上,不得不熟悉宫中诸般礼仪,自今日起,先学习洒扫庭院,这茉风苑,从里到外,每天彻彻底底洒扫两遍,若有一处不合我意,便不许吃饭!” 可怜禽瑟舞与羽飞裳,刚刚以一曲《飞鸿舞》惊艳了整个朝堂,今日便成了妹姬任意欺凌的下人!然这两个人却是极其聪明而又极其坚忍的,二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退身下去,来到庭院中,一声不响地开始干活。 入夜,瑟舞飞裳和衣躺在简陋的厢房中,二人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竟不能成寐。 “瑟舞,我们怎么就这般命苦呢?简直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啊!”飞裳抱怨着。 “世间的事,都是祸福相依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暂时不能改变,只管面对就是了。”瑟舞开解飞裳。 “子玗夫人为什么不替我们求情呢?飞裳不解。” “傻妹子,还不明白,在她眼里,我们只是工具而已。”瑟舞边说边轻叹了一声。 “将来我们真的要去侍候君上吗?”飞裳为自己的命运担忧着。 “以妹姬此人的心机,恐怕我们不能活着走出这茉风苑。妹姬欲独得君上之宠,就连夫人也命运堪忧呢!”瑟舞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二人正议论着,突然听到去往妹姬寝宫的路上有两个侍卫急趋且低语着:“快去禀奏娘娘,就说娘家来人了。” 瑟舞将门推开一条小缝,看见一个面蒙黑巾,身着斗篷的人,跟着侍卫进了妹姬的寝宫。 “是什么角色呢?深夜来访,有什么秘密勾当呢?这妹姬到底是什么身份呢?难道在瞒着君上密谋什么事情?”飞裳总是有一连串的疑问。 “刚才隐约听到‘娘家’二字,妹姬来自危方,难道来人是危方使者?可是既是使者,为什么不在日里光明正大的觐见,而要深夜密谈呢?”瑟舞猜测道。 带着满腹的疑问,姐妹二人进入了梦乡。 已是子时,神秘的黑斗篷鬼鬼祟祟的离开了妹姬的寝宫。 妹姬看着黑斗篷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阴笑,“你们别怪我心狠,谁叫你们平时连正眼都不瞧我一眼,竟敢视我如无物,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你们背后有大商,难道我娘家没人吗?我倒要看看鹿死谁手!” 沚瞂领命之后,携夏禹剑一路向南,是日,途经一处繁华的镇甸,商贾往来不绝,人流熙熙攘攘。沚瞂在一茶摊坐下,要了一碗茶,边喝茶边观察来来往往的路人。 一中年女子,右臂挽一个菜篮,左手牵一七八岁的男孩,沿大街由南向北而来,这男孩手里捏着一个圆球,时不时向空中抛起,再伸手接住,玩得不亦乐乎。 男孩再一次将球抛起,这一次抛得角度有些偏,竟没能接住,圆球落地之后,骨碌碌滚向街心。男孩挣脱母亲的手向街心跑去。恰在此时,一辆马车由北向南疾驰而来,眨眼间距离男孩仅剩两米不到的距离,孩子的母亲厉声惨叫:“娃儿!” 沚瞂刷地起身,正欲飞身相救,却见路旁一男子纵身一跃飞向街心,抱住男孩就势一滚,堪堪逃离马蹄之下!只在电光石火之间,男孩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那女子已被吓得面如土色,时此惊魂甫定,一把搂住儿子失声痛哭,“娃儿,我的娃儿,快让母亲看看伤着没有?”那男孩此时方知害怕,“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而那飞身相救的男子却悄然转身,沿街向北而去。 沚瞂仔细回忆那男子的容貌,虽葛衣麻鞋,但相貌英伟,目光如炬,面容宽厚温和。猛然间,沚瞂想起了什么,伸手从怀中掏出那张羊皮,略一端详已然明了,不错,那人便是子昭! 沚瞂万万想不到,子昭在云丘山遇刺,竟还敢一路北来,沚瞂不禁暗暗折服于子昭的胆气。沚瞂掏出一枚贝币放在茶桌之上,起身远远尾随子昭北行。 自那日子昭破庙遇刺蒙玉儿搭救之后,仍是一路北来。大商西北境始终是子昭心头隐忧,鬼方与土方已成联盟之势,窥视大商多年,龙方,危方亦渐渐倒向鬼方,商王虽与沚方联姻,然强敌环伺之下,沚方怕已是风雨飘摇。 天近酉时,子昭行至仙鹤山脚下,仰望群山,但见得峰峦起伏,苍松翠柏,云蒸霞蔚,飞鸟投林,耳畔传来松涛阵阵,溪流潺潺。 子昭心下自嘲,看来今夜还需夜宿山中啊!这些年来,葛衣麻鞋行走天下,尝遍劳作之若,体察民生之艰,常常是餐风饮露,朝不保夕。 虽是如此,子昭仍颇觉快慰,这外面丰富多彩的世界,是王宫里永远不会看到的;这世间朴实厚道的人心,是王宫里永远不会拥有的。 拾阶而上,子昭望见一处简陋的庙宇,呵,还不错,虽是荒弃的小庙,对子昭而言,不用露宿在林中,受狼虫虎豹的侵扰,已是上苍厚赐了! 子昭进得大门,正欲穿过庭院进殿,忽然觉出身后有脚步声,便停步回身朗声道:“阁下请现身吧!” 沚瞂从松树后现身出来,手握剑柄,一脸杀气。 “手握利刃,难道是来取我性命的?阁下行刺而不蒙面,一定是非常自信能取走我的性命了!” “在下受命而来,别无选择,亮剑吧!”沚瞂夏禹剑出鞘。 子昭卸下背囊,拨出照胆剑。此时的子昭,虽非身经百战,但于“鸿影”剑法,却每日勤练不辍,已是剑术名家。 二人在庭院中立定,风吹过,卷起了一地松针,剑气笼罩,天地间充满了肃杀之意。 子昭道:“阁下请。” 沚瞂便不再搭话,夏禹剑迎风挥出,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子昭胸口,剑还未到,森寒的剑气已刺碎了长风! 子昭足尖一点,后退七尺,背脊已贴上了一棵树干,沚瞂剑随招变,笔直上刺,直取子昭咽喉! 子昭已退无可退,身子忽然沿着树干滑了上去,沚瞂长啸一声,冲天飞起,夏禹剑化作一道飞虹,人与剑似已合而为一,逼人的剑气,摧得枝头的松叶都纷纷落下。 子昭双臂一振,已掠过了剑气飞虹,随着松叶飘落,沚瞂长啸不绝,凌空倒翻,一剑长虹突然化作无数光影,向子昭当头洒了下来,这一剑之威,已足以震散人的魂魄! 第十四章照胆夏禹合妹姬惊天谋 子昭此刻周围方圆三丈之内,都已在剑气笼罩之下,无论向任何方向闪避,都似已闪避不开! 只听“叮”的一声,火星四溅,子昭的照胆剑竟不偏不倚迎上了沚瞂的剑锋,正是一招“鸿翼击空”! 子昭迫退夏禹剑,接下来,“鸿骞风立”、“鸿举万里”、“鸿绝四海”三招顺势刺出,势如惊鸿,一气呵成,沚瞂顿时陷入了窘境! 好一个沚瞂,长剑一挥,千千万万墨色的松针一齐飞向子昭,将子昭团团围住。子昭忽然变招,化攻势为守势,一招“鸿舞大泽”舞出一团剑气,护自己身形于三尺之内。 在荡飞松针的同时,子昭已觉察出那些飞向自己的松针似乎毫无力道。子昭心知,对方无意伤害自己,那么,此次行刺定是不得已而为之了? 二人在庭院中已斗至二百余回,仍是是胜负未分,剑招已由凌厉变为和缓,显然已是惺惺相惜。 子昭一招“鸿飞踏雪,”迫开沚瞂长剑,纵身后跃,于廊下站定,刷的收剑入鞘。 “听闻夏朝大禹铸一夏禹剑,文为日月星辰,背记山川,曾藏于会稽山,商王盘庚赐与沚侯任伯,乃沚方镇国之宝。缘何在阁下手中?” “听闻大商世子子昭铸有照胆剑,神剑出匣光万丈,平生历尽英雄但。想必阁下便是大商世子子昭?” “不错,我便是子昭。阁下既知我身份还要取我性命,不知是受谁之命?” “我乃沚方将军沚瞂,受沚侯之命取你项上人头。” “沚侯与我大商乃是姻亲,沚侯却欲取我性命,真是匪夷所思。然观将军行事,却非卑劣之徒,何以与这些人为伍?” “沚侯抓去了我的妻儿,以此相胁,如不能完成任务,便要……” “然将军并没有对我痛下杀手?” “对当街妇孺都能舍身相救,可见世子宅心仁厚,实是我大商百姓之福。沚瞂弑此仁君,便是千古罪人。” “其实将军可曾想到,即便你完成了任务,沚侯仍会杀你灭口?所以,将军从受命之时起,结果便已注定了!” “唉,我亦想到了这一层,可怜我的妻儿老小,是我连累了她们!” “那么,将军可否愿意置之死地而后生?抓住一线机会,我们联手搏上一搏,或可救出你的妻儿。” “但凭世子吩咐,如能破开此结,沚瞂一生追随世子,以效犬马之劳。” “我们潜入沚国,想方设法揭穿他的真实面目,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还沚方一方干净的天空!” “谨遵世子钧命。” 子昭与沚瞂谋划之后,一路沿黄河北上,奔沚方而去。 瑟舞与飞裳在茉风苑小心谨慎,在妹姬面前乖顺异常,听凭驱使与打骂,渐渐地妹姬对二姐妹放松了警惕,二人的行动较之以前倒是自由了一些。 甲子日亥时,瑟舞忽听院中有人走动,并听到“快去禀奏娘娘”一句话,赶紧叫醒飞裳,在门缝中瞧见,仍是前些天来的那个黑斗篷。 瑟舞对飞裳使了个眼色,二人蹑手蹑脚来到妹姬的窗下,隐约听到妹姬与黑斗篷的谈话。 “城中布防情况谷米大夫可都已禀告父王了吗?”妹姬问道。 “是的,公主,上次您搜集的城中各方面情况,小臣均已详细汇报危侯,君上一直夸您能干,让小臣代为道劳,公主真不愧是我危方插入沚方的一把利剑!”使臣谷米仇不停地恭维着。 “父王可确定了行动的具体方案和日期?”妹姬问道。 “确定了,此次小臣前来正是受君上之命,与公主敲定具体行动方案。” 瑟舞飞裳在窗下直听得心惊肉跳,真想不到这妹姬竟是危方潜入沚国的卧底,看来沚国要大难临头了,二人赶紧竖起耳朵,敛声屏气,偷听二人的密谋。 “七日后辛未日,君上以献礼为名,率大军沿嵯峨岭方向进抵沚城。请公主务于辛未日辰时之前控制住沚侯,使城内群龙无首,我军则出其不意,全力攻城。我们里应外合,一举成功!” 听到这里,瑟舞惊出一身冷汗,好狠毒的计划,沚方已成对方囊中之物!二人互相使个眼色,悄悄撤身准备离开,恰在此时,巡夜的侍卫发现了二人的身影,侍卫大声喊道:“有刺客!” 瑟舞拉起飞裳夺路狂奔,二人有舞蹈的底子,脚步倒也轻快,飞奔至大门前,见侍卫全神戒备,无奈只好飞身上树,再连滚带爬地溜下高墙,沿大街向城门方向奔去。 后面侍卫手持利刃追赶甚急,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姐妹二人逃至城门,却见城门口把守的官兵全副武装,将城门守得铁桶相似,而后面侍卫已然追至,对守城官兵大呼:“不许开城门,抓住这两个刺客!” 姐妹二人叫苦不迭,看来只有束手就擒了!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飞出一条白衣人影,抢入重围之中,一手一个,拉起姐妹二人,几个箭步冲出重围,又一个纵身飞上城头,眨眼之间白衣人已带着姐妹二人飘落城外! 侍卫们打开城门,依旧穷追不舍,而且增加了人手,护城骑兵也加入了追赶的行列。 白衣人携姐妹二人逃离官道,沿山路向山顶方向疾奔,跑着跑着,前方出现了一道悬崖,没有了去路,后面追兵已成合围之势! 白衣人对姐妹二人耳语了几句,二人点头应允。这时,追兵是将三人层层包围,为首者下令:“拿下!”待侍卫们迫至身前数尺之地,白衣人一使眼色,三人纵身跳下悬崖,但听得崖下谷中传来一连串的惨叫之声。 侍卫们站在崖边向下一望,那谷底黑黢黢的深不可测!侍卫首领四顾,但见密林环绕,耳际又传来声声狼嚎,心想这三人定已横尸谷底,可以回宫复命了,于是率众侍卫转身下山。 侍卫刚刚离开,那白衣人却与瑟舞飞裳悄悄爬将上来。 原来,这白衣人正是玉儿,自与子昭分手之后,连日黯然神伤,后来终是放心不下,料定子昭北行一定会落脚沚国,于是一路辗转北来,竟比子昭先到。玉儿日间乔装成男子混迹市井之中,夜晚便潜入深宫,一直在等待子昭的出现。 今夜恰逢玉儿在城门一带出现,将瑟舞飞裳带离险境。这悬崖下方数十米之处有一凸出的石坪,玉儿前几日山中采药时发现,竟于今日救了二人的性命。故意发出惨叫之声,是玉儿与二人使的计策,这样一来,侍卫料定三人已然摔死,便不会再去谷底寻找尸首了。 瑟舞飞裳一齐跪地,叩谢玉儿救命之恩。玉儿将二人伸手搀起。 玉儿问道:“你二人因何被人追杀?” 瑟舞道:“我二人均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卖身为奴,阴差阳错被选入宫中学舞,学成《飞鸿舞》献于阕下,竟因此致祸,被妹姬带入茉风苑百般折辱。今夜见一黑斗篷神秘来访,便偷听二人密谋,不慎被发现行藏,若非姐姐搭救,我二人已成刀下之鬼了!” “什么密谋,可否讲得仔细一些?”玉儿问道。 瑟舞便将探听到的一一和盘托出。 玉儿沉吟半晌:“你二人于沚方有不世之功!若非提前侦知这个阴谋,沚方恐不能保。” “那么接下来我们能做什么呢?”瑟舞问道。 “沚侯其人,纵情声色,唯利是图,恐难托付。我们想方设法,联系到大将军沚瞂,此人忠勇体国,定能力挽狂澜。”玉儿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次日天明,玉儿三人女扮男装,潜入沚城,辗转打听到沚瞂的府邸,奇怪的是府中人员寥落,又撤去了亲兵侍卫,只剩几个奴工洒扫庭院。打听之下,只知沚将军离府多日,不知去向,而将军妻小却住进了王宫。 三人不敢逗留,只好离开沚城,来到城外山中再待时机。玉儿见瑟舞飞裳聪颖过人,便以树枝为剑,点拨二人剑法,二人有舞蹈功底,身体协调步法灵活,竟然进境神速。三人感情日笃,姐妹相称。 庚午日酉时,姐妹三人再次潜入沚城,藏身于沚瞂将军府附近。玉儿想到明天就是辛未日了,形势已迫在眉睫,若不能寻到沚瞂,恐怕得另寻他法了。 天色已黑,三人正盯着将军府大门,却见两个男子黑巾蒙面,人影一晃,便已闪进府门。 玉儿三人绕至后墙,纵身入内,见书房方向烛光闪烁,三人悄悄来到窗下,听得室内二人谈话。 “沚将军,明天我们就直闯王宫,我会当面质问,但求将军作证。”一人道。 “沚瞂谨尊世子钧命。”另一人应声道。 这二人便是子昭与沚瞂,借朦胧的夜色潜回府邸。 窗下玉儿三人听得真切,是沚瞂回府了,沚瞂口称“世子”,这世子又是何人?不及细想了,玉儿轻敲房门,低声道:“沚将军,我等冒昧前来,多有打扰,还望一见。” 沚瞂以目光请示子昭,子昭一身正气,面不变色:“无妨,开门便是。” 玉儿进得室内,子昭定睛一看,虽玉儿女扮男装,但那日思夜想的容颜已经刻入骨髓,此刻玉儿突然出现在面前,相思之苦再难掩饰,子昭一下子扑过来,抓住玉儿双手:“玉儿,玉儿,你让我想的好苦!”玉儿见是子昭,多日不见,憔悴了许多,“子昭,是我,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旁边三人见些情景,目瞪口呆,如坠五里雾里。 第十五章沚侯饮鸩亡临危挽狂澜 猛然间子昭与玉儿发觉了室内尴尬的气氛,赶紧松开了对方的手,玉儿更是满脸羞得通红,将头深埋在胸口间,半晌不敢抬起。 五人互相见过,分别叙说了别来情由,当大家得知妹姬将于辛未日勾结危方发动叛乱的消息,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因为明天就是辛未日了,如不能想出应对策略,沚方将面临灭顶之灾。 子昭沉吟片刻,向沚瞂问道:“沚将军,沚方的兵符是谁掌管?” “兵符在沚侯身上,从无片刻离身,调动军队必须以兵符为凭,否则,就算一兵一卒也不能调动。”沚瞂显得无可奈何。 “妹姬若想控制沚侯,必千方百计骗沚侯前往茉风苑,明日辰时之前,沚侯定在妹姬处,我与沚将军明日辰时赶往茉风苑,对沚侯晓以利害,拿到兵符,再火速赶往军营调兵遣将。 玉儿与二位姑娘先到沚城十里外烽火台,发现危方军队踪迹,立即点燃狼烟示警,如我与沚将军未到,你三人即刻回援城门口,与守城将士共御强敌。如我与沚将军顺利拿到兵符,我们在十里亭会合,与危军决一死战!” 子昭分拨已定,五人各自回房歇息,一夜无语。辛未日寅时,大家梳洗停当,皆是一身劲装,个个英姿飒爽,尤其是三位姑娘,眉宇之间流露出不让须眉的英豪之气。 互相道了一声“珍重”,玉儿与瑟舞飞裳直奔城外烽火台,而子昭骑上府中快马,与沚瞂直奔茉风苑而去。 子昭与沚瞂化作两名侍卫,于月色朦胧中来到茉风苑,从后墙翻墙而入,悄悄潜于殿窗下,却听得妹姬正吩咐贴身侍卫:“你速去宫中向君上奏报,就说太医把脉后,确定我已身怀有孕。”侍卫听命而去。 卯时,沚侯与夫人子玗带着五六个随从,兴冲冲赶来茉风苑,甫一进殿,沚侯嚷到:“我的好妹姬,终于怀上了寡人的骨血,喜事一桩,大功一件啊!” “妹妹好福气啊,姐姐侍奉君上这些年都未能产下一儿半女,还是妹妹争气啊,姐姐要好好敬你一杯。”子玗不无羡慕地说。 “姐姐哪里的话,我们是一家人,谁为君上诞下子嗣还不都是一样吗!我这里正好有娘家送来的美酒,我们痛饮一杯!”妹姬说着,将三盏酒樽倒满,拿起其中两樽递到沚侯与夫人面前,“来,妹妹敬君上和姐姐一杯!” 沚侯端过酒樽,正欲一饮而尽,子昭与沚瞂仗剑破门而入! 妹姬吓得花容失色,刚要喊人,沚瞂的剑已架在她的脖子上!沚侯与子玗见是子昭从天而降,错愕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尤其是他们看到沚瞂与子昭同时出现,心中已然明了:沚瞂不顾妻儿性命,已于阵前倒戈,此番定是与子昭前来兴师问罪的。 子昭深施一礼:“姑母在上,受子昭一拜。”而子玗此时已是羞愧难当,一时语塞。 “子昭幼时,曾得姑母百般疼爱,虽姑母远嫁,然姑母在子昭心目中永远慈爱温和。不知子昭做错了什么,姑母竟至三番两次派人刺杀?”子昭心中气忿,百般不解。 见子玗语塞,沚侯厚颜道:“我沚方为大商立下汗马功劳,却也只能偏安一隅,年年纳贡,岁岁称臣,是何道理?当今大王小乙,外不能御强敌,内不能约规矩,为何却仍要高高在上?今天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也省下我一番力气了。” 说到此,沚侯便要大喊来人救驾,话未出口,子昭照肝剑刷的一声架在沚侯颈上,剑锋隐约入肉,沚侯但觉凉气直逼咽喉,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莫说这茉风殿的人你已差遣不动,就连沚城亦已朝夕不保,枉你还被蒙在鼓里,喝什么喜酒,沚将军,让妹姬把这杯酒饮了!” 沚瞂将酒樽端到妹姬面前,妹姬浑身战栗,面露惊恐之色,身子直往后退。沚侯与子玗互相望了一眼,难道酒中有毒?难道怀孕之事纯属子虚乌有?那么妹姬目的何在呢?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妹姬是危方的细作,她嫁入沚方并非永求两方之好,而是要里应外合,灭掉你沚方!妹姬得到的指令是今日辰时之前将你拿下,窃取兵符,使沚方权力中枢瘫痪,而危侯傲则率大军攻城,一举击溃沚方所有防线!现在,危军恐已兵临城下了。”子昭痛斥着昏聩的沚侯,将妹姬的阴谋彻底揭露。 沚侯如梦初醒一般,手指妹姬,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竟然藏得如此之深,枉我对你百般信任!” “百般信任?你们什么时候对我百般信任,你和夫人什么时候拿我当作家人,在你们眼中,我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一个存在!在我危方,我是骄傲的公主,嫁到你沚方,我连一个舞女都不如!罢了,事已至此,我已无话可说,但我相信,我的母国会踏平沚方,为我报仇雪恨!” 言罢,妹姬抢过沚瞂手中的酒樽一饮而尽,须臾之间,妹姬的嘴角与眼角渗出深黑色的血液,她将酒樽扔在地上,身子缓缓倒下,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沚瞂将手指伸于妹姬鼻下,面向子昭摇了摇头,“没有气息了。” 经此变故,沚侯沉吟半晌,伸手入怀,掏出虎头青铜兵符言道: “想我任丞当年,亦曾叱咤沙场,而今利欲熏心刺杀王子,是非不分引狼入室,纵世子宽宥,亦无颜苟活于世。而今沚方命悬一线,望世子能力换狂澜,拯救我沚方百姓于水火。” 言罢,端起几案之上的酒樽一饮而尽。而旁边的子玗已是涕泪横流,“君上,你等等我……”趋到几案之旁,捧起酒壶狂饮了几大口,然后随着沚侯缓缓倒地,七窍流血而亡。 望着地上的三具尸首,子昭黯然神伤,他抱起子玗的尸体,“姑母,子昭不孝,子昭不孝啊!” 沚瞂一旁劝道:“世子节哀,时间所剩不多,我们还是快些赶往兵营吧!” 子昭站起身来,将兵符交与沚瞂,“沚将军,而今沚方无主,暂由你主持一切,现命将军持兵符前往大营,调集所有将士出城迎敌!” “谨尊世子钧命!”沚瞂接过兵符,火速赶往兵营,子昭骑快马先一步向城门口奔去。 而此时的城门口,已是危急万分!玉儿与瑟舞飞裳于卯时赶至烽火台,远见旌旗蔽日,烟尘滚滚,危军已然杀到,玉儿与守卫烽火台的官兵,一起迅速点燃烽火,但见烟柱冲天而起! 玉儿一行人一路疾行,撤至城门,大声疾呼:“敌军来犯,快关城门!敌军来犯,快关城门!” 玉儿与瑟舞飞裳及众军士迅速登上城楼,关紧城门,备好弓弩,严阵以待。 不消片刻,危军便已兵临城下!危侯傲立于战车之上王旗之下,一侧是大夫谷米仇,先锋大将雪魔孤黑马长戈顶盔掼甲立于阵前。 危侯使人于城下传话:“危方向沚方进献骏马五百匹,稻谷五千斛,青铜礼器二十箱。请速开城门!” 玉儿在城头搭话:“既是献礼,为何手持利刃,全副武装,带大军前来?莫不是要趁机攻城吗?” 危侯傲心下孤疑,在战车上喊道:“带军队前来,是防备礼物途中被劫。请问小将军,沚侯安好?” 玉儿喊道:“多谢危侯挂念,沚侯身体康健,已在宫中摆下酒宴静候危侯,待通传之后便开城迎驾,请危侯稍安。” “有劳小将军了!”说完,危侯向谷米仇使了个眼色,谷米仇低声传令:“准备攻城!” 正相持间,子昭骑快马赶至。 子昭对玉儿低语道:“大军马上就到,我们杀他个出其不意。”说完子昭向城下喊道:“君上有令,验过礼物之后便迎危侯入城。” 危侯向后面一招手,“推上来!”众军士让开一条路,但见四十名军士推出一辆大车,车上蒙着红布,危侯狂笑道:“哈哈哈……给他们看看礼物!” 众军士应声掀开红布,沚军定睛一看,赫然是一辆攻城车,车上绑定一根巨大的攻城槌,沚军正惊愕间,危侯擎剑一挥,下令:“全军攻城!”危军擂起战鼓,众军在呐喊声中杀奔城下! 子昭举起令旗,命守城军士:“放箭!”城楼上立刻矢如雨下,危军前锋部队纷纷中箭倒而而亡。子昭再次下令:“瞄准攻城车,放箭!” 推车的军士见自己成众矢之的,马上缩身于攻城车下,攻城车前进的速度登时缓了下来。 危侯气急败坏下达命令:“攻城车火速前进,有敢畏缩不前者,斩!”众军士只好硬着头皮推车前进。 攻城车已迫近城门,就在此刻,沚城却城门大开,城内杀出一支劲旅,为首者掌中青龙戟,胯下惊帆驹,正是沚军第一勇士沚瞂!沚军因是卫城而战,生死系于一线,于是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手持长戈,瞪圆了双眼向危军杀去! 危侯万万料不到沚军竟敢出城迎敌,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传令前锋雪魔孤:“全力攻城,后退者斩!” 玉儿拈弓搭箭,瞄定雪魔孤,嗖的一声,矢如流星射向雪魔孤,雪魔孤听得弓弦声响,抬头看时,飞箭正中咽喉,雪魔孤应声落于马下!危军见大将身亡,遂无心攻城,踌躇不前。而沚军则是士气如虹,杀声震天,杀得危军丢盔弃甲! 第十六章密谋甘盘府幽谷觅箫音 危军已现败势,危侯远道而来心有不甘,欲进却又不能,呈骑虎难下之势。 玉儿再次拈弓搭箭,对准危侯头顶的帅旗,一箭射去,帅旗被射落,危侯胆寒,众军士气一落千丈。子昭于城楼上喊道:“危侯,大势已定,何苦再伤士卒性命,不若速速回军,守土安民,尽君侯之责,何苦劳师远征自取其辱!” 危侯此时心已动摇,又见沚瞂骁勇善战,一路冲来,无奈之下,只好鸣金收兵,危军狼狈北逃。沚军欢声雷动,于路收缴战利品,所获颇丰。 沚城霁月殿,子昭大会群臣,向文臣武将、达官显贵们宣布: “沚侯与夫人子玗,被危方细作妹姬用毒酒鸩杀,妹姬已伏诛。由将军沚瞂暂代沚侯之位,奏请商王后方可正式即位。此番拯救危亡,玉姑娘、禽瑟舞、羽飞裳居功至伟,特敕玉姑娘于王屋山方圆百里建好方,位同侯爵,食邑五百户。赦禽瑟舞、羽飞裳为自由之身,擢升为将军职,留于玉姑娘麾下听命。玉姑娘先回好方赴任,王命不日下达。” 沚瞂、玉儿、瑟舞、飞裳躬身谢恩,一干大臣皆俯首听命,再无异议。 沚城南门外十里亭,沚瞂送别子昭与玉儿一行。沚瞂从背囊中取出两把宝剑,面向瑟舞与飞裳道:“沚方今日能幸免于难,有赖两位姑娘舍命送信,今以画影剑、腾空剑相赠,以示谢忱。” 瑟舞飞裳谦辞道:“慷慨赴义,本就我等职责。画影腾空乃沚方镇方之宝,我等断然不敢愧受!” 沚瞂执意而言:“若无两位姑娘舍命相救,沚方恐已被危方占领,这镇方之宝已成他人囊中之物了。即是上古神兵,自然凝聚正义的力量,然只有在英雄手中,它的剑芒方可涤荡奸邪。沚瞂以剑相赠,更为达示沚方与好方永结盟好、共扶大商之意,万望二位姑娘莫辞!” 见沚瞂心意赤诚,二人不好再辞,遂接过宝剑,自此,禽瑟舞执画影剑,羽飞裳执腾空剑。 沚瞂右手胆拳,左手肝掌,施抱拳之礼:“世子、玉姑娘一路珍重,今后但有差遣,但逢世子召唤,沚瞂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子昭还礼道:“沚侯肝胆相照,子昭铭感肺腑。愿沚侯保得一方平安,守住大商西北屏障,建立不世之功!” 五人惺惺相惜,于患难之中结下肝胆之情,于此际,自是难舍难分。 沚瞂自回沚城,子昭四人策马南行,又至一处岔路口,不得不再度分道扬镳。瑟舞飞裳故意放慢脚步,远远跟在后面。 “玉儿,你且回好方等我,待我禀过父王,必定去好方迎娶,我子昭定与玉儿白头偕老,此生永不相负。”子昭深情流露。 “世子一路珍重,归途恐怕亦不太平,世子小心提防。”玉儿情意殷殷。 依依别过,玉儿与瑟舞飞裳直奔好方,子昭单人独骑取官道向北蒙方向疾驰。 深夜,北蒙王城,冢宰甘盘府上。子产与甘盘正低声密谈。 子产:“沚方情况如何?” 甘盘:“心腹回报,沚侯刺杀子昭未果,沚瞂阵前倒戈。妹姬鸩杀沚侯与夫人子玗,妹姬伏诛。子昭平定了危方之乱,沚瞂暂代侯爵,玉姑娘因功敕建好方。” 子产:“子昭人在何处?” 甘盘:“已在回北蒙的路上。” 子立恨得紧咬牙根:“难道这子昭有九条命不成吗?甘大人,子昭不日便回北蒙,我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你是不是该派出最得力的手下了?” 甘盘:“公子放心,甘盘已有谋划。子昭南来,必经潞州灵空山,我会命人守在他必经之路截杀之。” 子产:“甘大人派谁前去,可否当之?” 甘盘:“墨染与殇雪。” 子产:“号称‘苗岭双绝’,甘大人手下两位顶尖杀手,自幼追随大人,身负绝世武功,此事交给他们,当可无虞。” 甘盘:“料那子昭此番定是插翅难逃了!” 子产:“甘大人这些年襄助子产甚多,子产若能登上王位,甘大人居功至伟,届时高官厚禄,分茅裂土,但由大人。” 甘盘:“士为知己者死,公子于甘某有知遇之恩,甘某愿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子产满心欢喜,悄悄地离开了甘府。 甘盘轻声唤道:“出来吧。” 两名玄衣暗卫应声现身,便是墨染与殇雪,墨染为师兄,殇雪为师妹。 二人自幼流落苗岭,得族老甘盘收留,认作义子义女,传授武功,二人悟性奇高,练成绝世技艺,尤擅长轻功与暗器,号称“苗岭双绝”。 兄妹二人合力造得青铜连弩,长八寸,将十枝箭放在一个弩槽里,扣一次扳机,就可由箭孔向外射出一枝,弩槽中的箭随即又落下一枝入箭膛之上,再上弦,又可继续射出!“发于肩膺之间,杀人百步之外”,师兄妹将此弩取名“染雪连弩”。 二人多次为甘盘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甘盘遂特许二人随意出入冢宰府,适才二人便是一直躲在屏风之后。 “刚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甘盘问。 “是,义父。”师兄妹二人面无表情,更无多余话语。 “潞州灵空山,山势险峻,沟谷交错,森林茂密,官道绕经南麓,你二人提前设伏,务必成功!” “谨遵义父钧命!”二人转向便欲离府。 “慢着,”甘盘突然想到最要紧的一环,“若不能成功,迅速撤离,不可暴露行藏;兄妹扶持,万万不可被擒。” “明白!义父放心!”二人领命而去。 子昭饥餐渴饮一路南来,是日午时,渐行至天峰山脚下,但见群山连绵,秀木森森,山中层云缭绕,山峦间忽而雾满山岗,忽而横云飞渡,如白云朝参,苍龙吸水,飘渺不定,苍峰翠谷,时隐时现。 子昭将座骑拴在一根松树上,自己则径奔山谷中来,欲寻一凉爽所在,稍事休整。 流连山中景致,子昭正自心旷神怡之时,却听得谷中隐隐有箫声传来,音色圆润轻柔,幽静典雅,子昭颇通音律,略一辨识,听出乃是《大夏》之曲,这首曲子是先民为歌颂大禹治水而奏,共分九段,乐曲故又称“夏行九成”。 子昭循声觅到一处谷中平地,却见一白衣男子正自松树之下持箫而奏,那男子眉清目秀,有超凡脱俗之姿,飘飘然如天外飞仙。子昭悄立一旁,聆听雅奏,不觉渐入物我两忘之境。 奏至佳处,忽见漫空群鸟飞至,鸿鹄燕雀翩翩起舞,苍鹰白鹭引吭而鸣,湛蓝苍穹下上演着一场人与自然和谐奏鸣之盛大乐舞。 子昭忍不住击掌大呼:“妙哉!妙哉!振振鹭,鹭于下。鼓咽咽,醉言舞!” 箫声嘎然而止,群鸟掠空而去,山谷间一切归于沉寂。那白衣男子转身一揖:“象雀这厢有礼,不意这深山巨谷之中竟有知音至,恕象雀未能迎迓!” 子昭还礼:“在下子昭,见过象公子。偶经天峰山,得闻雅奏,三生有幸!” 且说这象雀乃是象国后裔,先祖象为舜同父异母弟,舜登帝后,封象于有痹,即是象国。大山之中,象国将帅以棋盘为战场,排兵布阵,演绎两军对垒,指点江山,豪情飞扬。舜帝恐惧象国不臣,乃御驾亲征,象国终为舜帝所灭,象国后人遂流落江湖。 象雀天赋异禀,学贯古今,号称“七窍玲珑绝世间”。 象雀盛情相邀:“鄙舍就在左近,能饮一杯否?” 子昭慨然应诺:“求之不得。” 二人来到象雀的居舍,果然绿竹环绕,清幽雅致,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子昭留意那石桌之上,竟刻有一副棋盘,纵有九路,横亦九路,俨然天下九州情势。桌旁堆放着一捆捆竹片,而竹片之上刻的竟是大商及各方国的风土人情,山川险要。 “象公子果非常人,融天地于胸襟,纳万方于眼底,虽居陋室却志在苍穹!”子昭由衷钦敬。 “山野之人何谈大志!闻公子自名子昭,又俨然有帝王之气度,莫非阁下便是当今大商世子?”象雀询问道。 “正是在下。”子昭答道。 “听闻世子行役于外,尝尽人间疾苦,访遍世上豪杰,不期今日驾临天峰山,亦是象雀之幸!”象雀果然博闻,洞悉天下之事。 “象雀公子自有定国安邦之志,经天纬地之才,可否随子昭入仕?”子昭乍遇人才,有意招揽。 “若世子不弃,象雀愿追随左右。”象雀慨然应道。 “然现在朝中诸事纷杂,父王大权旁落,公子可否暂居将军望乘营中?来日定有位列朝堂之日,不知公子肯屈就否?”子昭心下不忍,面露怜惜之色。 “大丈夫自当纵横沙场,马革裹尸,此象雀之愿!”说罢,象雀目光停留在壁上挂着的一柄长剑上。 子昭此时方注意到这把剑,这子昭乃是通透博识之人,认得这是霄练剑。乃道:“神剑霄练,大商太戊所铸,方昼则见影不见光,方夜则见方而不见形,其触物也,骜然而过,随过随合,觉疾而不见血刃焉。我这里亦有一把神兵,公子可识得否?”说罢,子昭亮出佩剑。 “神剑出匣光万丈,平生历尽英雄胆,想来这定是照胆剑了!”象雀赞叹道。 “我于将军望乘处学得‘鸿影’剑法,可否与公子切磋一二?”子昭试探道。 “象雀正有此意。于山谷之中,常静思冥想,悟得一套‘萍踪’剑法,请世子不吝赐教。”象雀正求之不得。 二人来到中庭,互道一声“请!”便亮出神剑。象雀手握剑柄,然子昭此刻只见剑柄不见剑身,只在午后的地面上隐隐看到一个飘忽的剑影,剑影迷离,子昭神凝剑锋。 象雀的霄练剑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挥向子昭,子昭疾闪躲过剑锋,但听得“嚓”的一声,子昭身后的碧竹微微一震,初时不见变化,然而稍后片刻,翠绿的枝干就在一阵温和掠过的山风中悠然倒下,子昭心下赞叹:“好剑法!” 子昭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将照胆剑挥出一片绚烂的光幕,似点点繁星自空中坠落,光幕斩灭了象雀的剑芒,而后子昭长剑挥洒,耀眼的寒光笼罩了象雀,剑光宛如绚烂的银龙一般,一招快似一招,一招紧似一招!象雀丝毫不惧,挺身迎向剑光,施展‘萍踪’剑法,与子昭杀在一起。 各自使完一路剑法,点到即止。人影乍分,均是气定神闲。经此切磋,二人剑法又互有进境。 在山中盘桓两日,象雀收拾行囊,与子昭一起赶往北蒙。 第十七章遇袭灵空山世子挡暗箭 潞州灵空山,方圆百里,中心处三座孤峰突起,如倒置的三只鼎足。峰下,两条深谷由西、北而来,相交汇合,向东南而去。深谷汇交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谷,如巨窟石井。 时值春夏之交,官道两旁林木郁郁葱葱,山花野草遍地。官道由西北向东南转弯处恰好有一处断崖,将前方路线完全遮挡,崖上苍松古柏屈曲盘卧。墨染与殇雪已在崖边埋伏了三日三夜。 “师兄,这次义父大人让我们刺杀的是子昭?”殇雪一直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在她天真的意识里,仿佛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世子子昭。”墨染用一块方巾反复擦拭着袖剑铜弩,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强调了一遍,便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这些年来,师兄一直是这么冷冰冰的,在他的世界里,仿佛除了任务,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激起他心中的涟漪。 刺杀世子不成,义父那里是无法交待的;若刺杀成功,难道商王小乙会坐视不管吗?只怕从此只剩下亡命天涯一条路可走。这一生,永远不能生活在阳光下吗?殇雪连日来已不止千百遍地问着自己同样的问题。 突然间,西北方向的官道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师兄妹二人赶紧于密林中藏好身形,手持连弩,全神贯注地盯着崖下的官道。 顷刻,转弯处出现两匹马,端其容貌,认得其中一人便是子昭,墨染指了指子昭,又指了指自己,“子昭,我。”殇雪明白,自己的任务是刺杀子昭旁边的那个白衣人。 象雀久历江湖,数次出生入死,使他对环境的变化异常警觉与敏感,山路的险要已令他心生警惕,而格外寂静与肃杀的气氛更给了他一种强敌环伺之感。 “世子小心,恐有埋伏!”象雀话音甫落,两支铜箭伴着呼啸之声从山崖上破空而来,直取二人咽喉!二人于马背上一矮身形,两支箭堪堪擦着头皮飞旋而过。 子昭与象雀心知已闯入龙潭虎穴,唯今之计必须先退回原路,于是,不约而同地奋力勒住马缰,“吁——” 两匹马受到惊吓,猛然人立而起,发出了两声惊天动地的马啸。刹那间又是两支铜箭破空而至,此次直取心脏! 无暇思索,不及跃起,又无法向旁边避让,两人只得身子僵直,突然向后仰天斜倚,箭擦面而过! 二人在马上身形将立未起之际,同时拔出宝剑,各自击飞射向面门的一支铜簇,接着甩开马镫,在马背上一借力,身子倒飞十丈,稳稳地落在地上。 “世子还好?”象雀目视崖顶,关切地问。 “能与象公子联手御敌,人生快事!”子昭身处险地,却仍能气定神闲。 而此时,二人迎面各有三支铜簇同时射来,分取上中下三路,避无可避,二人于身前舞出一团剑花,将来簇磕飞! “有如此身手,想必也是当世豪杰,敢现身一见吗?”象雀面向崖上朗声道。 墨染闯荡江湖罕逢敌手,今日子昭与象雀竟能轻而易举地躲过兄妹二人的四轮六射,不禁激起了内心的斗志,象雀语音一落,墨染再不犹豫,用黑巾将面部一蒙,自崖上向子昭扑落,半空中,一尺三寸的袖剑“刷”的一声自袖中弹出。 殇雪一惊,甘大人吩咐过不可暴露行藏,师兄今日怎如此大意?不及细想即刻黑巾蒙面,弹出袖剑,向崖下的象雀扑落。 子昭仰面,见墨染如一只巨枭扑至,疾如流星,势如雷霆,有万钧之力!袖中寒光一闪,直取子昭面门!子昭握定照胆剑,向上挥出,荡开墨染的袖剑,紧接着一招“鸿翼击空”,刺向墨染胸口,墨染借子昭之力倒飞丈余,恰好躲过子昭剑锋。 子昭足尖一点,纵身而起,半空中使出一招“鸿冥孤影”,将墨染笼罩在剑芒之下。墨染不退反进,躲过凌厉剑锋,袖剑飞取子昭!两人武功伯仲之间,杀得难解难分! 而象雀的武功却高出殇雪一筹,杀至三十合,象雀霄练剑直取殇雪面门,殇雪疾退,但终是慢了一分,面部黑巾被霄练剑挑落,殇雪惊呼一声,长发飘散开来,象雀心下赞叹,好一副凄美冷艳的容颜!手中长剑一缓,不忍刺出。 墨染见师妹遇险,一剑迫退子昭,扣动连弩,向象雀连射三箭!此时象雀背对墨染,不意墨染偷袭,顿时险象环生! 子昭看得真切,无暇细想,身子一横,挡在象雀身前,挥出照胆剑击落铜簇,然实在距离太近,方击落前面两支,第三支已然飞至,正中子昭左臂,一阵巨痛,鲜血长流! 象雀疾呼一声:“世子!”见箭簇入左臂,似已及骨,情急之下,再不留情,长剑飞刺,是“萍踪”剑法最后一招“无羁而断梗流萍”! 这一剑刺出了象雀毕生功力,墨染舞袖剑欲护胸口要害,而象雀霄练剑已斩向墨染右腕,这一斩快得不容眨眼,更是无招可解,墨染的右手腕连同手腕上的剑囊被霄练剑齐齐斩断,断腕飞出三丈! 墨染一阵巨痛,恍然间似一场噩梦,右手已离开了自己的躯体,腕断处鲜血长流,差一点昏厥过去! 只在电光石火间,看呆了一旁的殇雪,此时方惊呼一声“师兄!”上前搀住墨染,墨染咬了咬牙,“撤!”师兄妹奋力提气向崖上纵跃,几个起落,已不见了踪影。 象雀回身扶住子昭,万分愧疚地道:“世子万金之躯,不该替象雀挡箭,象雀愧不敢当!”子昭虽左臂中箭但气度从容:“生逢知已,人生快事,两肋插刀,亦属小事,象公子莫作儿女之态。” 二人仰天大笑,浑忘了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子昭牙关一咬,右手握住箭身,但听“啊呀”一声,一股鲜血喷出,子昭痛得跌坐在地,扔掉铜簇,伸手入怀,摸出一个白色的药瓶,正是玉儿所赠,象雀帮子昭上药,包扎伤口。 子昭抚摸着药瓶,忘了疼痛,只是忘情地注视着这个小药瓶,满眼的怜惜。 半晌,子昭问道:“以象公子阅历,可知这二人来历?” 象雀道:“听闻苗方有师兄妹二人--墨染与殇雪,号称‘苗岭双绝’,专擅轻功与暗器,尤以连弩独步天下,料想便是这二人了,然投在何人麾下,就不得而知了。” 忽听得东南官道一阵马蹄声响,似是大队人马朝这个方向驰来,子昭与象雀正欲躲避,马队已到面前,认出子昭,为首两人立即纵身下马,上前施礼:“世子受惊,我等救驾来迟,请世子责罚!” 子昭一看,正是望乘与仓虎。小乙得到奏报,得知子昭于沚方返回北蒙,担心子昭安危,便命望乘与仓虎沿官道前来接应。仓虎得子昭指引,投到望乘帐下,因屡立战功,今已升至将军之职。 子昭替众人引见,望乘、仓虎与象雀得遇英雄,心中俱是不胜欣喜。众人上马,簇拥着子昭径奔北蒙。 北蒙甘盘府上,甘盘怒气冲冲,墨染手抚残臂,与殇雪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墨染面上既没有悲苦之色,亦无哀求之相,只是平静地说:“墨染功败垂成,生死但凭义父大人。” 甘盘强忍怒气:“事已至此,责罚无益。墨染在府中好生静养,殇雪照顾好墨染,没有我的命令,不能离府半步!” “是,义父。”二人领命,起身退下。 甘盘深夜来到子产府上,述说了事情原委。子产扼腕长叹:“不日子昭回宫,必是如日中天,我再也奈何他不得,唯今之计,恐怕只有远避了。” 甘盘献计到:“在宫中不得施展,在外独领方国,韬光养晦,蛰伏待机,亦是良策;我在朝中策应公子,一旦时机成熟,我们里应外合,则可控制大商时局!” “大人以为我当以何地为根据,徐图缓进?” “相方位处大河之滨,四通八达,沃野千里。相侯方薨,正后继无人,此是千载良机。明日朝堂议事,我为公子请命,料得商王定能应允!” “以甘大人在朝中地位,此事定是迎刃而解,子产先行谢过大人了!” “公子何须言谢,甘某之将来还须仰仗公子!” “哈哈哈……”二人发出得意的笑声。 次日,朝堂之上,小乙会集群臣共商国事。甘盘出班启奏:“今相侯方薨,不可无主,臣议由先王之子子产继任,并增加食邑,准以屯田养兵,以强我大商东北局势,威震诸侯,开疆拓土。恳请大王恩准。” 小乙道:“冢宰之言,言之有理,就依冢宰。”近几年来,甘盘靠大祭司之位,将神权把持在手,羽翼渐丰;且王族中事,甘盘亦屡屡插手,小乙慑于冢宰势利,往往言听计从。 子产出班谢恩:“谢大王恩典,子产定当勤劳王事,死而后已!” 正当此时,禁卫奏报:“启奏大王,太子回宫候召。” “召进!”小乙心中不胜之喜,子昭啊子昭,你终于回来了! 甘盘与子产对视了一眼,脸色颇为遗憾,颇为尴尬。 子昭与望乘、仓虎、象雀一起进殿,跪拜阙前:“大王在上,臣等回宫缴旨。” “平身。我儿在外数年,可有收获?”小乙异常关切。 “儿臣于民间行役,学得百工之序,稼穑之方,又访得豪杰隐士,以为我大商之佐。这位象雀公子,胸藏百万精兵,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恳请父王接纳。”子昭趁机向小乙引荐象雀。 “既是我儿举荐便封将军之职,于鲁笪帐下听命,若有功勋,另行封赏。”小乙微笑应允。象雀领命谢恩。 这时子产走上前来,拍着子昭的双肩,“子昭,你让为兄想的好苦,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啊,难为你了!” “谢谢兄长挂怀,愚弟在外虽苦,但学了许多本领,经历好多乐事,改日一一说与兄长听。”子昭拉住子产,满脸欢喜之色。 “只怕聚日无多了,愚兄就要去相方赴任了!”子产叹息道。 “兄长何以不在宫中清享,却要远赴方国,须知创业艰难啊!”子昭未明所以。 “你兄长亦是为我大国百年之计,不辞劳苦,屯田养兵,为我大商屏障。你也要学习兄长作为,作出一番事业,方不负我多年培育。”小乙接过话题。 “是!今后儿臣定当效法兄长,勤勉做事,为大商振兴献出毕生心血!”子昭热血沸腾。 第十八章济水御宙方敖山收侯告 是日戌时,小乙寝宫,子昭向小乙详细叙述了别来情由,之后恳请道: “儿臣为稳定沚方,已先任命沚瞂为沚侯;玉儿对儿臣有救命之恩,襄助之情,儿臣未征询父王,已许其建立好方,成为一镇诸侯。儿臣擅作主张,请父王责罚。” 小乙欣然道:“事急从权,王儿的处理颇为妥当,沚瞂与玉儿皆有王佐之才,可堪大用。为父明日即颁发王命,赐沚瞂为沚侯,赐玉儿侯爵之位,即派使者去沚方与好方宣旨并送达印绶。” 子昭又道:“儿臣还有一不情之请……” 小乙道:“但讲无妨。” “儿臣想娶玉儿为妻,恳请父王恩准。”子昭心中忐忑。 “这……”小乙面露难色,“日前井侯前来提亲,欲以公主妇妌入嫁,这井方乃是大方国,实是大商不可或缺之助力啊!” “然儿臣属意玉儿,与之已有盟誓,必取玉儿为妻,恳请父王成全。”子昭离席“扑通”一声跪倒央求。 小乙沉吟半晌,“王儿其情可悯,其心可鉴,好男儿自当一诺千金。然解决此事只有一途,王儿可建功立威,若能名震诸侯,则井方一类方国自会趋之若鹜。” “多谢父王体谅,多谢父王成全!儿臣随时候命征伐,恳请父王能给儿臣施展身手的机会。”子昭万分欣喜,虽然不能立即迎娶玉儿,但总算看到一缕曙光。 壬戌日,大商北蒙朝堂,小乙会群臣朝议,小乙目视群臣,启言道:“众卿,边关奏报,宙方不服王化,起兵叛乱,已攻下亳城,进逼济水南岸,宙方先锋大将侯告箭术出神入化,所向披靡。大将军鲁笪与望乘远征九夷,分身乏术,不知众卿谁愿引兵前往?” 堂下众臣窃窃私语,半晌无人敢应。此时子昭出班请命:“儿臣愿意前往平叛!” “须知战场凶险,刀枪无眼,侯告神勇无敌!”小乙不无担忧,他既想让子昭建功立业,又不想让他身历险境。 “身为臣子,理当报效国家,将生死置之度外!”子昭慷慨陈词。 “我儿需多少兵马,何人为将?”小乙问道。 “三千步兵,战车三十辆,以象雀为副将,仓虎为先锋。”子昭已然胸有成竹。 “准奏,特命子昭为主帅,象雀为副将,仓虎为先锋,率三千兵马,癸亥日誓师南下,击宙方于济水,定要马到成功!” “儿臣遵命!”子昭领命退下,前往军营准备。 且说这济水,乃发源自济源王屋山,源水以地下河向东潜流七十余里,到济渎和龙潭地面涌出,形成两条河流向东,后又交汇成一条河,称济水。东流途中,第二次潜流地下,穿越黄河而不浑,至荥阳再次浮出地面,流经原阳时,南济水第三次伏行至定陶,与北济水会合形成巨野泽。 济水三隐三现,百折入海,神秘莫测。济水甚细,却能至清远浊,独流入海,故能与江、河、淮并称“四渎”。 济水南岸,便是宙方大本营。宙方乃夏桀时立国,民风彪悍。商汤时归属大商,以后又时叛时附。至宙渊一代,得猛将侯告,自以羽翼丰满,遂北上攻掠,攻克亳地,至于大商腹地。 且说猛将侯告,号称“金枪踏雪飞神箭”。世代簪缨,生得一双俊目,齿白唇红,眉飞入鬓,银盔银甲,背负震天弓,百步穿杨,当世无双。更兼胯下踏雪乌骓,神骏无比。掌中虎头湛金枪,枪身乃混铁精钢打造而成,长一丈一尺三,枪头为镏金虎头形,虎口吞刃,乃白金铸就,锋锐无比。 侯告腰挎昆吾剑,这昆吾宝剑乃是汤征昆吾时,昆吾之主所献,断木如腐,切玉如泥,因侯告祖上立有不世之功得商王恩赐。 商王小辛在位时,侯告之父侯显陷入朝中党争,因谗离职,自此家道中落。侯告一身绝学,名动天下,宙渊乃重金礼聘,以侯告统三军,侯告为报宙渊知遇之恩,遂许沙场驱驰。 癸亥日,济水北岸,子昭立于战车之上,举目南望,但见宙渊军军容整齐,威武雄壮,宙渊身居中军,侯告手提虎头湛金枪立于阵前。 子昭朗声喝道:“宙渊,大商一向待你不薄,何故挑起争端,不顾生灵涂炭!” 宙渊回道:“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惟有德者居之。小乙软弱无能,巫族把持朝政,诸侯咸莫来朝,庸庸碌碌,居傲鲜腆!何不让与有德者居之!” 子昭问于象雀:“象将军,对方约有多少兵力?” 象雀道:“观旌旗阵列,应在二万以上。” 子昭果断下令:“敌众我寡,必须速战速决,唯今之计,我军惟有集中兵力,拿下宙渊中军,或许有三成胜算。象雀攻左翼,仓虎攻右翼,我径取宙渊。传令击鼓!” 子昭拔出照胆剑一挥,鼓声大振,商军奋勇向前,踏着滚滚黄沙和飞溅的河水,直冲敌阵! 而宙渊却显得沉着冷静,待商军已冲至阵前,方举剑传令,大喝一声“围!”传令官令旗自左右向中间一挥,两翼宙军立即在呐喊声中向商军包抄,商军左冲右突,一时未能冲破敌阵,陷入了窘境。 仓虎举起金顶朝阳槊,侯告挥舞虎头湛金枪,二人各显神通,施展平生绝学,正杀得难分难解。而此时子昭已被围在垓心,险象环生! 象雀纵马驰援,转身杀入重围,冲至子昭车前:“世子,宙方势大,且有备而来,僵持下去,我军伤亡将会增加,莫如暂退!”子昭看眼下局势,的确于商军不利,于是下令:“收兵!” 商军闻令集结,退向济水北岸,宙军追击三十里方回。此战商军折却五百人马,伤者数百,军队退至敖山休整。 子昭仔细巡视,这敖山地形果是险要,北面,滚滚黄河紧贴山脚而过;西南,万山丛错,群峰峥嵘,谷深坡陡,崖壁参差。实乃南北咽喉,兵家必争之地。 子昭心生一计,便令仓虎率五百步卒与谷口五里外宙军必以之路设营,自己则与象雀各带一千步卒,备好弓弩,分别设伏于峡谷东西两侧,以逸待劳。 甲子日辰时,宙军向敖山方向杀来。仓虎故令步卒做出衣衫不整、丢盔弃甲之相,远远望见尘土飞扬,商军弃却营帐、辎重,向谷中奔逃。 宙渊指挥二万军马,紧追不舍,前锋即将进入谷口,侯告拦住战车请示宙渊:“君上,前方峡谷,沟深壁陡,山路崎岖,恐有伏兵。” “料也无妨,昨日一战,子昭已然胆寒,今已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即便埋伏,二千士卒亦不足为惧,传令进军,务必活捉子昭!”宙渊傲气十足,下令进谷追杀。 宙渊战车甫一入谷,果然山路崎岖,颠簸剧烈,乃弃车乘马,穷追不舍,待全军入谷,却不见了商军踪迹,不禁心下狐疑,难道子昭插翅而飞不成? 猛然间,宙渊听得崖顶鼓声大震,顷刻间峡谷两则矢如雨至,宙军纷纷中箭,宙渊欲下令撤军,已然身中数箭,一命呜呼! 宙军见主君阵亡,侯告将军又不知身在何处,于是四散奔逃,此时人踩马踏,死伤不计其数! 子昭在崖顶大喊:“宙渊无道,挑起争端,现已伏诛,此事与尔等将士无干,弃械投降者免死!”宙方军士乍见生机,纷纷缴械归降,子昭收缴武器,押解俘虏退出深谷。 前锋侯告奋力冲突,渐至峡谷北侧出口,本欲召集士卒重整旗鼓,然众军士却已纷纷弃械,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匹马单枪冲出深谷,甫一出谷,心下登时凉了半截,原来横在面前的竟是滔滔黄河,翻波涌浪,咆哮东去。 此时的侯告已是英雄气短,前有黄河,后有追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孤家寡人,徒唤奈何! 侯告正自黯然神伤,商军已然追至。子昭左手一举,示意众军放下弓箭,子昭插剑入鞘,于马上双手抱拳:“侯将军一表人才,身负绝学,子昭钦敬久矣,大商用人之际,我等男儿自有用武之地,将军其有意乎?” 侯告于马上抱拳还礼:“然宙渊待我有知遇之恩,侯告若降,恐天下英雄耻笑!” “侯将军此言差矣,宙渊不守疆土,不惜百姓,不爱士卒,为一已私欲挑起争端,不惜流血千里,并非仁义之主。宙渊待将军,利也,子昭待将军,义也。夫英雄者,当为国而战,为义而战,笑傲沙场,快意恩仇,纵然马革裹尸,又有何憾!”子昭晓之以理。 子昭一番话听得侯告热血沸腾,然心下终是顾虑重重,“侯告先父陷于党争,为先王所不容;我侯告手上又沾许多商军鲜血,亦恐为当今商王所不容,尚请世子体恤下情。” “侯将军多虑了,昨日烟云已随风逝,是非对错已成历史,子昭承诺,大商不咎将军过往,将军但可放心。 然英雄处世,往往知已难求,今日我商军阵前,已是猛将如云,含光剑望乘,‘百战沙场神威现’,夏禹剑沚瞂,‘青龙惊帆勇争先’,霄练剑象雀,‘七窍玲珑绝世间’,定光剑仓虎,‘拔山扛鼎震河川’,承影剑玉儿,‘冠绝群芳翔九天’,画影剑瑟舞,‘绛唇珠袖舞翩跹’,腾空剑飞裳,‘轻鸿艳影下尘凡’。 昆吾剑侯告若不以‘金枪踏雪飞神箭’入我大商风云会,岂不人生憾事!”子昭侃侃而谈。 侯告听罢,再无犹疑,纵身下马,双膝跪地施礼:“多谢世子见容,侯告定不负世子厚望,当与众英雄一起,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 侯告一席话,说得众将士亦是热血沸腾,于是众将士亦高声齐呼:“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 敖山深谷之中,滔滔黄河之畔,震天呼喊经久不绝:“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 子昭以其英武睿智的才略,广纳天下的气度,高瞻远瞩的视野,将众英豪聚集在麾下,并逐渐建立起一支刚健勇武、热血沸腾的钢铁雄师。 第十九章昭玉姻缘定王屋行纳礼 北蒙深宫祭殿,小乙密召冢宰甘盘。 小乙于问于甘盘:“子昭乃大商太子,而今已过而立之年,冢宰乃我朝柱石,想必已有计议?” “谢大王宠信,以王族大事征询微臣。臣听闻井侯已向大王提亲,井方幅员辽阔,人杰地灵,物产丰饶,而公主妇妌又兼具文韬武略,品貌出众,实乃不二之选。”甘盘道。 “冢宰言之有理,然寡人却面临两难之选,子昭在外行役,与好方新任侯爵玉儿相识,有救命之恩,襄助之情,欲娶玉儿为妻,令寡人好生为难。”小乙面露难色。 甘盘献策道:“此事可否容臣问于神灵?”小乙道:“寡人亦有此意,就请冢宰于祭殿卜问神灵,请神灵示下。”甘盘道:“臣遵旨。” 甘盘于祭坛下挑选了一块光滑如玉的龟甲,在龟甲的里面钻了一个凹穴,在龟甲之上刻下:甲子贞,子昭娶妇妌?娶玉儿?孰吉。 甘盘跪于祖宗牌位前,把龟甲放在火柱上烧灼,只听“卜卜”作响,龟甲的正面出现了几道裂纹,甘盘推详裂纹走向,向小乙禀报: “我王在上,神灵示下,娶妇妌大吉。” “唉,若娶妇妌,子昭定然不快,失信玉儿,丈夫不耻也。冢宰可否不向群臣公布占卜结果?”小乙心疼子昭,万般无奈,几近哀求。 “然神灵旨意,岂敢违逆!”甘盘坚持道。 “朝中上卿以下官员任免悉决于冢宰,甘卿封地再拓三百里,食邑再增五百户!”小乙咬咬牙,向甘盘妥协道。 “微臣叩谢大王隆恩,定当为大王鞍前马后奔走效劳!”甘盘喜形于色。 “自古男女婚嫁,当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威望而论,朝中臣僚当推冢宰,若冢宰肯助子昭奔走于好方,寡人感激之至!”小乙顺势而言。 “大王放心,微臣必当用命,务使鸾凤和鸣,以全大王之意,以悦太子之心。”甘盘应命作媒。 三月乙丑日,小乙会族老、冢宰、史官、卜官、祝官于王廷,商定子昭婚事。 经过一番商榷,小乙下旨道:“今定太子子昭娶好方侯爵玉儿为妻,以冢宰甘盘为主媒,象雀为副,于丙寅日赴好方行纳采之礼,众卿各司其职,准备好一应事宜,务使太子大婚和谐顺畅。”众官领旨散朝。 乙丑日未时,象雀至太子府向子昭辞行,子昭殷殷嘱托于象雀: “象将军,我与玉儿于患难中相识,情深意笃,玉儿文武双全,品貌冠绝天下,子昭心仪久矣,万望象将军成全。” “世子放心,象雀定不遗余力从中周旋,以策万全。”象雀应道。 子昭递与象雀一个精致的红漆木制礼盒,“象将军,盒中是青铜鸮尊一对,作工精巧,乃我大商至宝,烦请转交玉儿,略表子昭寸心。” 象雀接过礼盒,小心放入怀中,“世子可还有吩咐?” “北蒙与好方路途遥远,行过‘纳采’之礼,不用回转,即行‘问名’之礼,一切烦劳将军了!” “象雀蒙世子知遇之恩,定当竭尽全力,世子但请放心!”象雀告辞回府。 丙寅日卯时,甘盘与象雀携带礼品,带二十名随从,由北蒙身赶往好方。 且说,玉儿受商王小乙敕命,选拔村中族老贤士进入侯府任职;轻徭薄赋,治民以简;招兵买马,保境安民;派出使臣出使附近方国,以示盟好。短短数月,好方便呈现一派兴旺景象。 乙丑日酉时,晚霞满天,玉儿独自一人来到王屋山脚下,面向北蒙方向呆呆出神。 良久,从怀中掏出陶埙,睹物思人,她与子昭初相逢的那一幕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子昭在她的埙声中剑舞梨花,举止潇洒,已令她心向往之;而后来子昭的胸襟磊落,雍容镇定更令她欲罢不能。沚方一别,转眼已一载有余了,君可平安否? 玉儿手持陶埙,幽幽地吹奏起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玉儿正沉吟间,瑟舞飞裳一红装一绿装悄悄站在了身后,多少黄昏,多少滴眼泪,多少次神伤已经无法历数,玉儿凄楚的身影令这两个妹妹心痛万分,又不知从何劝起! 瑟舞向飞裳一使眼色,二人画影剑腾空剑在手,双双攻向玉儿身后要害。玉儿已然警觉,收起陶埙的瞬间承影剑一道寒光,叮叮两声,震开画影腾空剑,接着,玉儿身藏八卦,步踏九宫,一路完整的‘云梦剑法’使将出来。 夕阳残照,万籁俱寂,白红绿三条人影舞在一起,“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舞罢,玉儿收剑入鞘,问二人道:“看清楚了?” 瑟舞飞裳齐道:“看清楚了,多谢君上授以绝世剑法,我等感恩莫名!” “朝堂之外,再不可以‘君上’相称。我三人情投意和,患难相扶,便是一生的姐妹。”玉儿深情地嘱咐姐妹二人。 瑟舞道:“有一天大的喜讯未及告诉姐姐呢!” “什么喜讯?”玉儿十分急切。 “子昭公子派人快马来报,商王小乙派甘盘与象雀为媒使,将于丙寅日自北蒙起身,来我方向姐姐行纳采之礼!”瑟舞极尽调皮之态。 “你这丫头,怎么不早说!”玉儿嗔怪道。 “早告诉你,早告诉你,你就只顾想你的心上人了,哪还会教我们剑法呀!”飞裳也插进来打趣。 “臭丫头,你们俩只管拿我这个呆傻姐姐寻开心,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们一顿!”说罢,捡起地上一段松枝就向姐妹二人追来。二人转身跑开,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且说甘盘象雀一行人,取云梦,经云台,于庚午日到达太行山南麓。 南太行东侧是大断裂带,断裂带以西隆升成高原,以东沉降为平原中,间则是绝壁林立、山峰巍峨的太行断崖,南北走向的断崖经东西走向的淇河、沁河、卫河、峪河等河流切割,形成了众多的峡谷、悬崖、溪泉,使得南太行风光雄秀,绚丽多姿。 众人登上太行绝壁,沿绝壁长廊迂回前进,但觉山路蜿蜒盘旋,忽明忽暗,悠远神秘。一路上岩石坚硬如铁,犹如刀砍斧削,头顶层云缭绕,峡中涛声回荡,令人望而生畏。 面对此景,甘盘脱口赞道:“巍巍太行钟神秀,万里层云入胸怀!”象雀亦叹道:“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向人之所罕至焉!” “将军以为,若有外方欲攻好方,当以何解?”甘盘欲考较一下象雀学识。 “于太行绝壁设重兵一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象雀指点着险峻的山路,脱口答道。 “象将军家学渊博,果当世良才!”甘盘赞道。 “冢宰谬赞了,冢宰统领朝纲,高瞻远瞩,胸有丘壑,我辈只能仰望而已!”象雀态度谦恭。 两人在闲谈间,抬头又是一条险路,路口果有一支重兵把守,盔甲鲜明,军容严整!两人内心暗自赞叹:这玉儿究竟何等样人,竟如此深谙兵法! 对方似是一名百夫长,于路口擎戈问话:“前方乃好方地界,不知各位来自何方,意欲何为?” 象雀纵马上前答话:“烦劳将军通禀,我等来自北蒙,奉商王之命向好方君上行纳采之礼。”说罢递上身份文碟,官凭路引。 百夫长看过身份文碟官凭路引,施礼道:“原是上使驾到,有失迎迓。上使稍安,容某通传。”百夫长遣人快马而去。片刻,传令官快马飞至,“传君上令,开关迎客!” 甘盘一行通过关口,转过山路,眼前豁然开朗,王屋村跃入众人眼帘。此时的王屋村,已是好方驻地,在玉儿的治理下,别有一番气象,村中侯府虽非富丽堂皇,却干净整洁;官员士卒无几,却井然有序;小村虽非世外桃源,百姓却也怡然自乐。 甘盘一行至侯府下马,随从各得安置,甘盘与象雀来到大殿,殿上居中而坐的便是玉儿,华丽精美的铠甲包裹着曼妙的身姿,长发漆黑如墨,眉宇中镌刻着坚毅,眼光中透露着睿智,英姿飒爽,容貌绝世,如同女神降临,美丽惊艳! 见甘盘进殿,玉儿起身相迎:“冢宰大人与象将军一路辛苦,快请上坐!来人,敬酒!” 府中女官应声用一托盘端上美酒两尊,甘盘与象雀谢过之后,端起酒尊一饮而尽,顿时一股清醇滋味直沁胸腹,甘盘开口赞道:“君上竟有如此佳酿,便是在大商亦不多遇啊!” 玉儿面带微笑:“好方乡野之地,怎比得大商繁华富庶。玉儿蒙世子垂爱,纳为妻子,深感隆恩,更深谢两位上使一路风尘,玉成世子与玉儿一段姻缘。未知冢宰大人何日行纳采之礼,容我禀告双亲。” 甘盘道:“辛未日吉星高照,便行纳采之礼,请高堂开府纳礼。” “多谢冢宰大人,玉儿这就去准备一应事宜。来人,带冢宰与将军驿馆安歇。”玉儿安排好来使之后,便回后堂与父母准备辛未迎礼之事。 第二十章染雪伏太行箭雨显深情 庚午日戌时,象雀至侯府求见玉儿,呈上红漆礼盒,转达子昭拳拳之意:“自沚方一别,世子一日不敢或忘相约,力排众议,执意迎娶君上,商王亦百般周旋,方有今日之行。象雀方来之日,世子托小臣转呈鸮尊一对,以示永世之好。” 玉儿谢过,打开礼盒,一对精美的鸮尊呈现在眼前,双鸮昂道挺胸,圆眼宽喙,双翅并扰,粗壮的双足与下垂的宽尾共同着地,构成稳定的三个支点。 鸮尊通体饰以纹饰,富丽精细,喙、胸部纹饰为蝉纹,鸮颈两则为夔纹,翅两边饰以蛇纹。鸮鸟双目如炬,仿佛待机扑击,击则必如迅雷一击必中! 双尊栩栩如生,巧夺天工,令人叹为观止。 玉儿收起其中的一只,另一只仍放回盒中,同时伸手入怀,摸出一个丝帕小包,打开来是一只高冠勾喙的玉凤,亭立回首,展翅欲飞,飘逸洒脱,晶莹剔透。玉儿将玉凤放入盒中,连同剩在盒中的那只鸮尊一起交给象雀。 “世子之心如我心,此生定不相负,这对鸮尊,我与世子各执一只,以示比翼双飞之意。此玉凤乃师父所赠,这些年未曾离身,玉儿爱之胜似生命,烦请将军转交世子,将我意转达,玉儿不胜感念。”玉儿郑重相托。 象雀收好礼盒,告辞出府。 辛未日辰时,甘盘象雀一行至侯府正堂,随使抬着礼物由两侧进入厅堂,披红挂彩,装束新鲜。凤氏与姌氏居中而坐,两侧侍婢庄容排列。甘盘启声道: “大商世子子昭,今特向好方侯爵玉儿求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辗转反侧,寤寐以求。为示诚意,特献上鸿雁一只,羔羊一只,酒黍稷稻米面各一斛,敬请笑纳。” 凤氏回礼道:“世子子昭,福彩英拔,厌厌良人,秩秩德音,今来求婚,吾已许之。” 于是凤氏乃命侍从收下礼物,赐媒使坐,奉茶,礼成。 甘盘饮茶毕,与凤氏商酌:“我等自北蒙来时,商王有托,如尊君许婚,可否于明日壬申,就行‘问名’之礼?概因山高路远,往返劬劳,尚请尊君体谅。” 凤氏回道:“冢宰大人言之有理,凤家亦是此意,一切但凭冢宰安排。”商定之后,甘盘象雀即回驿馆准备。 壬申日辰时,甘盘象雀至侯府奉雁贽见,行‘问名’之礼。凤氏将玉儿庚贴放入盒中,交与甘盘,甘盘收好庚贴,与象雀一行北转北蒙。 甘盘走后,玉儿沐浴斋戒,登王屋山天坛九天玄女庙,跪拜三日三夜,焚香祈祷: “师父在上,玉儿得遇子昭,情意契合,愿与之白首不相离,共建大业,共扶大商。恳请师父垂怜,恳请师父垂怜!” 北蒙王城宗庙,子昭将玉儿庚贴放于祖宗牌位之前,沐浴斋戒跪拜三日三夜,焚香祈祷: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昭,今遇玉儿,幸甚至哉,死生契阔,两情相悦,执其素手,与之偕老。如违此誓,人神共弃,但请成全,但请成全!” 壬午日,冢宰甘盘于宗庙占卜,得吉卜,子昭与玉儿八字相合,佳偶天成!小乙乃遣象雀快马飞驰赴好方,奉雁贽见,告之玉儿吉卜之事,并与好方约定,辛卯日行纳征之礼。 远隔万水千山的子昭与玉儿,内中欣喜无以言表,纷纷跪拜上苍,深谢眷顾。 辛卯日,甘盘象雀赴好方,以“玄曛束帛,加珪,马二驷”行纳征礼。行五日,至于好方,凤氏亦已准备停当,遂受纳征之礼。 甘盘启言:“玉儿以伉俪之重,加惠子昭,率循典礼,有不腆之币,敢请纳征。”凤氏曰:“世子贶玉儿以重礼,玉儿敢不拜受。” 凤氏收下礼品,礼待来使,成纳征之礼。 甘盘象雀回转北蒙,甘盘于宗庙占卜,得佳期五月癸西日。甘盘用红帛书写子昭生庚,由象雀携往好方,与玉儿商量迎娶日期,行“请期”之礼。 象雀至好方,奉雁贽见,呈上红木拜匣,内书子昭生庚,凤氏便启开拜匣,将玉儿生庚书于红帛之上,用红带捆好,放入匣内。遂定戊辰日为“亲迎”之期,癸西日为大婚之期。 乙丑日,甘盘府,甘盘召墨染殇雪进见,目露关切之情:“墨染,这些时日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谢义父关怀。”墨染道。 “右臂可还能使力?”甘盘追问道。 “手虽无,爪却在。”言罢,但听一声呼啸,墨染玄袍之中飞出一道长爪,“叮”的一声便抓住大堂屋梁,墨染借势飞起,再一眨眼,已收爪回身,这一连串的动作完成于电光石火之间,甘盘脱口而出:“好快的身手!” 原来,这墨染自断腕之后,便于断腕之处安装了飞爪百练索。其器如鹰爪,共四趾,前三后一,前三趾俱为三节,后趾为两节,每节相连处装有机关,使各节均能伸缩活动。墨染每日练习,今已运用自如。 “子昭大婚定于五月癸西日,‘亲迎’定于五月戊辰日,便是三日之后。子昭玉儿,人中龙凤,他日二人为王为后,必无我巫族容身之处。为将来计,这二人便留不得。太行绝壁有一险路,戊辰日黄昏,亲迎队伍必经此处,你二人提前设伏,定要取子昭与玉儿性命!”甘盘部署道。 “上次失手,蒙义父宽宥,此番必定成功!”墨染向甘盘保证。 “于敌为险路,于我亦为绝路,不能成功,恐无退路,这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望你二人能明白个中凶险。” 甘盘再次叮嘱二人。 “义父放心,不成功,便成仁。”墨染言简意赅,却正中甘盘下怀。甘盘微微颔首,二人会意退下。 五月戊辰日黄昏,子昭并甘盘象雀一行至好方侯府门前。 凤氏与姌氏迎子昭于府门,子昭奉雁贽见,子昭三揖,凤氏三让,三揖三让升于阶。凤氏让三番,子昭谦三番而入座。 礼毕,子昭下堂执驾新妇之车,玉儿凤冠霞帔,自后堂被簇拥而至,叩拜于高堂膝下,凤氏训曰:“今成大礼,父母慰怀,往之夫家,必敬必戒,谨言慎行,知事明礼,相夫教子,敬老率幼,患难相扶,荣辱与共,比翼双飞,白头偕老!” 玉儿强忍泪水,叩首谢恩:“父母深恩,不敢或忘,惟愿康泰,福泽绵长。”姌氏扶起女儿,施衿结缡。母女执手,两情依依。 子昭援引玉儿上车,子昭驾车让车轮转过三匝,将马鞭交与车夫,自己则跨上高头大马,立于车侧,礼成,迎亲队伍于苍茫暮色中起行,象雀为前导,率二十武士持炬火照路,玉儿车驾居中,子昭乘马于侧,甘盘率众使抬着玉儿的嫁妆,迤逦随行。 队伍行至太行绝壁最险陡之处,象雀正提醒众人小心路陡,前方突然出现了两匹黑马,马上两人玄衣蒙面,杀气腾腾!象雀略一照面,已认出正是墨染殇雪,立即指挥众武士列成阵势,护住玉儿车驾,擎霄练剑在手,大喝一声:“放箭!” 话音末落,染雪连弩已然发动,箭雨流星,于昏暗中射向众武士,眨眼之间,哀号一片,众武士纷纷中箭倒地,可怜弦上的箭竟未及发出一支! 墨染殇雪便如两只夜鸮,向象雀扑至,交手只一合,殇雪缠住象雀,墨染却跃过象雀,直扑车驾。半空之中,飞爪破空而至,直取车中玉儿! 子昭大喝一声:“来的好!”于马上一个纵身,挡在车驾之前,手中照胆剑挥向飞爪,墨染“刷”的一声收回飞爪,左手又扣动连弩,三支铜箭分上中下三路射向子昭,子昭若躲,则箭射车中玉儿,若不躲,势必凶险万分,不及思忖,飞箭已至! 好一个子昭,于车前岿然不动,飞身上跃,右脚踢飞一支,照胆剑击飞一支,射向面门的第三支箭已无暇回剑再击,亦不能低头躲避,子昭情急之中,张开嘴,硬生生用铁齿铜牙咬住了这支箭! 箭势未息,一股大力带动子昭撞向车驾,“咔嚓”一声,车板被撞裂飞开,子昭跌落车中,恰好落在玉儿怀里!玉儿情不能自己,紧紧抱住子昭,而子昭亦已忘却强敌在侧,四目深情相望,浑然抛却天地之间的一切纷扰,只剩下两颗火热的心紧紧贴在一起! 墨染怎肯罢休,飞爪出袖袭妇好,连弩飞射取子昭,子昭与妇好车上相拥,浑不觉险象环生! 千钧一发之际,但听两声娇喝,两条惊鸿艳影于车驾两侧飞至,正是瑟舞飞裳!瑟舞挥出画影直斩飞爪,飞裳舞起腾空,形成数道光影,护在子昭与妇好身前。 只听“叮叮叮”几声响过,射向子昭的几支箭已被飞裳击落,而瑟舞的画影剑已将飞爪斩落地面! 飞爪已废,箭弩用尽,墨染困兽犹斗,左手寒光一闪,拔出腰间弯刀,飞身扑至,瑟舞飞裳双剑一左一右刺向墨染,墨染弯刀凌空一斩,罩向瑟舞,然未及斩下,左腕已被飞裳腾空剑刺中,弯刀撒手飞出,两姐妹双剑齐出,便欲生擒墨染。 恰在此时,却于车驾之后射来一枚银针,“哧”的一声,钉入墨染咽喉,墨染未及发出一声喊叫,便已跌落尘埃。玉儿子昭上前,却发觉墨染已了无生息,但见颈上插入一枚小小的银针,然激战之中,竟无法分辨这银针射来的方向。 殇雪在与象雀缠斗之中,已知师兄魂飞九霄,遂不再恋战,拔转马头,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象雀亦不追赶,赶紧与子昭玉儿会合,几人见二十武士均已毙命,不禁扼腕长叹,子昭仍扶玉儿车上坐定,自己乘马于侧,招集随行众使,一路迤逦前行。 第二十一章英雄志趣投六礼成大婚 己巳日午时,子昭的迎亲队伍到达沁河栈道,子昭下令于凉爽处稍整,就以随行所带干粮充饥。 突闻鼓声大震,沁河右岸现出一支队伍,约三百人,居中一杆大旗,旗上书一“仓”字,旗下一将,身如铁塔,膀大腰圆,虬髯怒目,威风凛凛,掌中金顶朝阳槊,腰佩定光剑,正是将军仓虎,号称‘拔山扛鼎震河川’。 仓虎举手示意,停下队伍,便大步上前,持兵揖曰:“仓虎奉商王之命于沁水侯驾,前方建有营地,世子一路风尘,正可入营稍息。”子昭谢过仓虎,一行人进入营帐,抖落风尘,饮水进食,各自休息。未时,子昭整肃队伍,继续前行。 庚午日申时,子昭一行到达冀州,放眼望去,乃是一片开阔地界,沃野千里,草木茐茏,众人就于路旁树下停歇。 斯时,鼓声大震,前方平野涌出一支军队,约三百人,居中一杆大旗,旗上书一“沚”字,旗下一将,剑眉星目,玉面微髯,掌中青龙戟,胯下惊帆驹,腰佩夏禹剑,正是君侯沚瞂,号称‘青龙惊帆勇争先’。 沚瞂止住队伍,下马揖见:“沚瞂远在沚方,闻世子与玉儿大婚,特来相贺,并请护送一程!”说罢手向前一挥,军士抬上六个方形木箱,打开一看,满满的竟是酒黍稷稻米面。 子昭称谢:“沚君高义,不远千里相贺,子昭铭感五内!” 众人欢欣鼓舞,继续整装前进。 辛未日巳时,子昭一行到达鸣条之野,子昭目睹往昔故迹,不禁心生感慨,想当年先祖商汤与暴君夏桀在此决战,克定乾坤,大商方有今日基业。先祖商汤的风采,勇士们战场厮杀的豪迈,顿时浮现在子昭脑海之中。 方此之时,前方鼓声大震,列出一支队伍,约三百人,居中一杆大旗,旗上书一“侯”字,旗下一将,掌中虎头湛金枪,胯下踏雪乌骓马,腰佩昆吾剑,背负震天弓,世代簪缨,俊目皓齿,眉飞入鬃,银盔银甲,正是将军侯告,号称‘金枪踏雪飞神箭’。 侯告下马,上前见礼:“侯告奉商王之命,于鸣条侯驾,世子一路辛苦,请入军营暂歇。”子昭谢过侯告,率众人入营稍事休整。 壬申日戌时,子昭一行至牧野,夕阳的余辉洒满大地,长河落日,平野无垠。北望北蒙,大商王城的轮廓似已渐渐清晰。 众人正驻马凝望,忽闻前方鼓声大震,原野之上排开一支队伍,约三百人,居中一杆大旗,旗上书一“望”字,旗下一将,掌中亮银枪,胯下白龙马,腰佩含光剑,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鬃若刀裁,眉如墨画,身若惊鸿,文武兼备,正是将军望乘,号称‘百战沙场神威现’。 飞裳望着望乘,心下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情感,是一种既温暖又羞涩的感觉,不觉呆呆出神。 望乘下马见礼:“望乘奉商王之命,于牧野侯驾,就请世子营地歇息,待明日吉时,便入王城,行大婚之礼。”子昭谢过望乘,众人入营歇息。 亥时,子昭召众人中军大帐,玉儿、禽瑟舞、羽飞裳、仓虎、沚瞂、侯告、望乘、象雀彼此相识。这九人俱是当世英才,襟怀磊落,侠肝义胆,雄风浩荡,正义凛然,文韬武略,勇冠三军。更因于患难中相识,彼此更加惺惺相惜,肝胆相照。 众人讲论天下,切磋剑法,推杯换盏,兴致勃发!飞裳每次目光与望乘相遇,总是满面羞红,胸口乱跳。 众人谈得入港,不觉已是子时!子昭与众人惜别,瑟舞飞裳扶玉儿回新妇帐中安歇。 癸西日黄昏,亲迎队伍开向北蒙王城。望乘、沚瞂为先导,侯告、仓虎殿后,子昭与玉儿身着端庄神圣的玄色礼服,新妇玉儿车驾居中,子昭乘马于侧,甘盘象雀为媒使,瑟舞飞裳为女眷,众人盛装前行。 子昭应玉儿之愿,处处内敛,将此次婚礼办成简朴干净的典范。于是撤去铺张的排场和喧闹的筵席,示之以夫妇之义和结发之恩。子昭与玉儿“共牢而食,合卺而酳”,而后携手入洞房,子昭与玉儿经历了人生的风雨,患难的考验,一路走来,终于执子之手,成就旷世姻缘。 自大婚之后,玉儿正式成为世子妃,尊为妇好。 次日,子昭与妇好拜见舅姑,告见家庙,妇好正式融入子昭家族。 远隔山重水复的王屋村,凤氏与姌氏三日不熄烛火,在盈盈火光中思念着远嫁的玉儿,而大商王廷亦三日不举乐,安慰着思念双亲的妇好。 子昭大婚,尊六礼之俗,扬俭朴之风。整个仪式宁静安详,但其中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黄昏中开始的那个安静优美的仪式,映照出一份文明的气息,那是纯正、优美而伟大的大商文明。 乙亥日辰时,子昭偕妇好回好方拜谒双亲,行“归宁”之礼。二人出北蒙西门,纵马牧野,蓝天如洗,远山如黛,绿草如茵,近水含烟。子昭与妇好似出笼的飞鸟,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欢笑。二人并肩驱策,驰骋在广阔的牧野平原,任意挥洒,畅快淋漓。 奔驰至一处山冈,子昭与妇好纵身下马,任由马儿闲游吃草,妇好乃吹埙,子昭乃舞剑: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歌罢,二人平躺在草地上,仰望苍穹,似有无尽言语却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于是便任由高山流水,云淡风轻。 良顷,二人携手而起,纵身跃上马背,继续并肩驱策。 这一路,回想起英雄际会的豪迈畅快,回想起太行绝壁的箭雨柔情,回想起携手殿堂的甜蜜温馨,回想起联袂御敌的万丈豪情,回想起邂逅云丘的陌上花开……心中不断有涟漪涌动,顿觉人生有无限美好! 子昭与妇好至好方,踏进中门,叩拜双亲,献上雄鸡果品,深谢父母养育之恩。凤氏与姌氏扶起二人,一家人笑逐颜开,共聚天伦。 次日,二人登上王屋山天坛,拜谒九天玄女庙,叩谢恩师授业教导之恩。之后二人便流连山顶,俯仰大好河山,激扬胸中豪情。 每日清晨,子昭为妇好梳妆,妇好为子昭举案;每日傍晚,子昭为妇好捶肩,妇好为子昭斟酒。夫妇恩爱情意缠绵,只羡鸳鸯不羡神仙。 平日侯府之中,子昭与妇好一起处理事务,午后,便到兵营之中训练士卒,二人排兵布阵,沙场对决,虽然只有几百兵卒,却似千军万马,吹角连营。 这日晚膳之后,夫妇二人一边饮茶,一边论及国政。 “妇好我妻,可知我大商何以朝纲不振,诸侯不朝?” “夫君天纵聪明,当知我朝之弊在于贞人集团独揽朝纳,王权旁落,以至贤臣不仕,国政不兴,是故国不强,军不振,民不富,诸侯不朝,四夷窥伺。” “今得夫人,王佐之才,可愿与我重整朝纳,振兴大商?” “能与夫君并肩作战,妇好幸甚!然今日形势,贞人集团势力强大,盘根错节,非短时间内便能拔除之,只宜韬光养晦,徐图缓进。妇好自幼习武,为夫君征战则可,然整肃朝纲,兴利除弊,选贤举能,排斥巫权,则非法家弼士不可,夫君应尽早寻觅贤臣良相以为王佐。” “数年前我在傅岩行役,遇到一位叫傅说的奴隶,有吞吐日月之志,经天纬地之才,扶危济困之怀,着实令人钦敬。我在傅岩两年有余,朝夕纳诲,获益良多。我亦多次劝其出仕,他均是婉言拒绝,盖因生不逢时,英雄无用武之地。” “如此贤能之士,夫君万万不可错过,英雄莫问出处,伊尹亦出身为奴,却官至宰相,辅佐成汤建商灭夏。倘夫君将来能得此人辅佐,必能振兴大商,实现夫君梦想的雄图伟业。” “夫人,近日难得空暇,可愿随我去傅岩见见此人,一睹贤士风采,切近聆听教诲?” “能得夫君钦敬,必是世之奇才,妇好亦正有此意,我二人明日就沿黄河南下,沿途正可浏览大好河山,体察风土人情。” 次日辰时,子昭与妇好收拾停当,跃马扬鞭,沿着平野开阔的官道,向傅岩进发,一路之上,看不尽黄河涛涛,群山巍峨;看不尽苍松翠竹,杨柳依依;看不尽黄发垂髫,怡然自乐。黄河下游,中原大地,果然山川锦绣,民丰物阜。 是日酉时,子昭与妇好到达傅岩,二人沿山路攀援而上,但见古木参天,岩嶂屏影,曲岸叠峦,涧水奔流。不觉间二人来到一个洞窟洞内,一人背向子昭而坐。子昭方欲问候,却听得洞内傅说吟道: “月色醉远客,山花开欲然。贤伉俪新婚燕尔,跋山涉水而至傅说陋居,傅说幸何如之!” “先生虽不入尘世,然朝野有变,先生均能了然于胸,先生神人也!” “哈哈哈……”子昭与傅说一齐朗声大笑。 “想必这位就是我大商不世出的巾帼英雄妇好了,‘玄梦剑法’当世无双,杀场御敌指挥有度,扶危济困侠骨柔肠,贤伉俪的事迹已传遍江湖,傅说孤陋寡闻,仅略知一二而已。” “妇好见过先生。”妇好上前深施一礼,“常听夫君讲起先生纵论天下,指点江山的气度,恨无缘拜识,今日得见,足慰平生!” 傅说引子昭与妇好进洞中就座,子昭向傅说请教治国之策,傅说为子昭定三策: 第一策:以怀柔之策笼络诸侯,尤其是王都附近子姓方国,形成联盟,扩展实力。逐渐收服不来朝贡的小方国,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以此威慑其他方国。 第二策,逐渐确立妇好的祭司地位,由妇好行祭祀占卜之权,寻机瓦解贞人集团,将王权、神权收归王室,重新建立君臣秩序。 第三策,设军事重镇,建设常备军,健全车兵、步兵、骑兵各个兵种,护卫大商,驱逐外侮。 子昭与妇好连连称是,心悦诚服。二人在洞中盘桓数日,方与傅说一一惜别,回转好方。 第二十二章云逸败子产十剑聚孤竹 子昭与妇好回到好方,便依傅说之策,子昭授以妇好祭祀之礼、占卜之术,妇好天资聪颖,更兼在云梦山中,九天玄女已向妇好传授玄学易理,故一点即通,不消几日,便已熟谙祭祀之礼与占卜之术。 已丑日,妇好略显身手,占得一卜:云大商东北有战事。子昭妇好将信将疑。庚寅日未时,瑟舞飞裳受商王之命,飞马来报:大商东北孤竹国举兵叛乱,着子昭妇好速回北蒙! 二人遂不再耽搁,打点行囊,拜辞双亲,与瑟舞飞裳一行四人快马加鞭,取近路飞奔北蒙。 且说,在冀州之北,大海之滨,有国名孤竹。孤竹先人为先商部族墨胎氏一支,商部族南下中原时,墨胎氏一族留在故土为其后盾,源源不断将战略所需物资运抵中原,为商祖问鼎中原,殷革夏命起到主要战略支撑和经济支持作用。 汤十八年三月丙寅日封孤竹为侯国,称“竹侯”。至商王小乙之时,已享国三百多年。而今国力至于鼎盛,幅员辽阔,声名四海,横跨整个北方。孤竹经济发达,文化繁荣,酿酒、渔猎、煮盐、青铜冶炼各业俱兴,北方和东北地区的物资转运贸易,多在孤竹进行。 孤竹民风优雅,善弹古琴,长久积淀,形成燕山琴派,代代相传,世世相因,瑟风所至,云开雾散,天清气朗。 斯时孤竹国主乃是墨胎云逸,号称“神剑无痕琴声远”。少年袭爵,才华横溢,白马轻裘,琴剑双绝,雅韵风流。大商祖乙曾铸青霜剑,“剑光青凛若霜雪,神剑破匣双月明。” 因墨胎氏勤王有功,商王将青霜剑赐与墨胎氏先祖,而今此剑便在墨胎云逸手中。云逸天赋异禀,于武学悟性奇高,得异人传授“无痕”剑法,冠绝当世。 有诗盛赞墨胎云逸之才华: “世人皆知墨胎剑, 谁闻墨胎琴声远。 青霜出匣双月明, 一曲孤竹天下传。” 墨胎云逸起兵反商,却是甘盘与子产计谋所奏之功。 子产自领相方之日,便开始屯田养兵,积蓄力量,更想方设法搜刮附近方国,役使方国奴隶、平民为其筑城垦田、制造兵器,各方国倍受压榨,敢怒而不敢言。 子产早已垂涎于孤竹幅员辽阔、物产丰饶,时有吞并之意,却惧于孤竹兵强马壮,无计可施。乃派使密入北蒙,问计于甘盘。甘盘启奏商王小乙,诈称子产率相方之兵平东夷之叛,令孤竹向相方提供粮草、兵马、弓弩戈矛,小乙不明真相,遂应甘盘之奏,下令墨胎云逸向子产提供战略物资。 墨胎云逸初时不疑有诈,足粮足兵供给,然子产却聚敛无度,数度催缴,除却粮谷,还索要紫貂、海东青、玉璧、玉圭、玉冠等名贵物产。 墨胎云逸苦不堪言,遣使入大商王廷请求减少供应,小乙不明就里,更兼甘盘从中搬弄,说孤竹依仗兵强马壮早有不臣之心,遂将来使一顿斥责,促其将物资早日供应到位。 墨胎云逸一时无法筹措,遂亲至相方见子产,请求迁延数日。子产怎肯放过,竟令云逸立下军令状,延期以军**处。不仅如此,子产还对云逸极尽羞侮之能事,并令云逸当堂为自己抚琴舞剑,仅为博众卿大夫之一笑! 墨胎云逸胸中孤傲之气顿时被激发出来,怒发冲冠,青霜剑向堂上子产凌空一斩,至营外纵马而去,当白马轻裘驰离营帐,子产面前的几案却咔的一声断作两处!子产被吓得目瞪口呆,却仍色厉内荏地狂喊:“抓住这个逆贼!抓住这个逆贼!” 墨胎云逸回到孤竹,便整顿军备,调集粮草,准备与大商开战。 子产上表商王小乙,言墨胎云逸不服王化,起兵叛乱,请出兵弹压。斯时商军大部已随鲁笪南征,兵源不足,无力征讨孤竹,于是就令子产率本部兵马北上征伐孤竹,并依子产之请,若能征服,则孤竹领土并入相方版图。 子产欣喜若狂,踌躇满志,仿佛孤竹的大好河山已踏在了自己的脚下。 五月甲申日,子产军与墨胎军战于冀东平野。子产军战车二百辆,步卒三千,旌旗猎猎,耀武扬威,子产于车上叫嚣:“墨胎云逸,献上降书顺表,下马受缚,本侯饶尔不死!” 墨胎云逸,白马轻裘青霜剑,身侧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燕云十八飞骑,十八勇士身着寒衣,腰佩弯刀,脸带面罩,头蒙黑巾,只露双眼,外身披黑色长披风,脚踏马靴,靴藏短刃。背负大弓,每人负箭十八支,同时都配有清一色的圆月弯刀。 十八骑的身后,是五百骑兵,一千步卒,俱是燕云之地的热血男儿。 墨胎云逸青霜剑出鞘,剑指苍穹,下令:“杀!”乃一马当先,径取子产战车,十八飞骑在呼啸声中风驰电掣般冲向敌阵。刚冲锋时,十八飞骑是并肩靠近队列,距敌阵百步时,由中间向两翼逐次横向散开,并仍保持冲锋队列。 子产举剑示意:“放箭!”众士卒瞄向十八飞骑便是一阵箭雨,突然间,马上的十八勇士踪影全无,而十八匹战马继续保持冲锋姿势,射向战马的箭支却被圆月弯刀纷纷击落! 子产方要举手示意第二轮箭攻,十八匹战马已经冲至阵前,十八勇士幽灵般出现在马背上,挥起圆月弯刀,第一排持弓士卒在哀嚎声中血光四溅,十八匹战马速度丝毫不减,寒光闪过,人头落地,只在眨眼之间,便已杀透敌阵!十八勇士拨转马头,从敌阵背后冲回,开始第二轮冲锋! 墨胎云逸直取子产战车,电光石火间挥出三剑,第一剑斩断车辕,战马狂奔,战车散裂;第二剑斩断旗杆,战旗落地;第三剑挥向子产颈间,子产但觉喉间一道寒光,万幸命还在,帽带被青霜剑削飞,冠冕散落!子产方欲爬起,青霜剑已指在咽喉之处,子产面如土色,身似筛糠。 “我孤竹国三百年来,为大商供应多少物资,又有多少热血男儿为大商战死!我孤国远离尘嚣与世无争,尔等何故苦苦相逼!子产,令你的部下缴械,不要再添杀戮!”墨胎云逸义正辞严。 子产已全无战前气焰,只顾屈膝求饶,手下部卒纷纷缴械,此战从开始到结束,顷刻而已!墨胎云逸正色道:“今日姑且留你一命,回去上复小乙,我孤竹自今而后,不再受你大商驱役;并将冀州、兖州划归孤竹,否则,我便杀上大商王廷!”子产连滚带爬,灰溜溜落荒而逃。 子产逃回王城,至小乙面前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小乙勃然大怒,恰逢子昭已从好方赶回,便命子昭带兵平叛。 子昭道:“听闻墨胎云逸孤傲洒脱,应不至觊觎王位,这其间恐有误会之处,我大商目今积贫积弱,实不宜再起争端,恳请父王下赦令一道,赦墨胎云逸之罪,好言相抚,令其与大商仍保持领属关系。” 甘盘出班奏道:“叛乱者,死罪也,今不治其罪,反好言相抚,今后何以震慑诸侯!诸侯纷纷效仿,大商威信何在!” “不然!孤竹三百年来对大商忠心不二,大商问鼎中原,孤竹功不可没。这之间若非误会,孤竹必不至举兵叛乱。赦其罪,安其心,方显我大国气度,若能换来孤竹真心归服,必成我大商永久之屏障,又何必定要刀兵相见呢?”子昭审时度势,据理力争。 “若孤竹再提苛刻条件,我大商还要满足其野心不成?”甘盘咄咄逼人。 “墨胎云逸必不至此,若真如此,子昭便一力承担,请冢宰放宽胸怀,此事定会圆满解决!”子昭宽慰甘盘,甘盘再无言语,退至一旁,面带愠色。 五月甲午日,子昭并妇好、瑟舞、飞裳、望乘、侯告、沚瞂、象雀、仓虎一行九人,不带一兵一卒,携小乙赦令并兖州地图籍册日夜兼程径奔孤竹。丙申日未时,到达孤竹城,见城门紧闭,戒备森严,子昭面向城楼将官道: “大商世子子昭,偕妻子并几位朋友远来拜访竹侯,诚请一见!” 片刻,城门开处,白马轻裘墨胎云逸并燕云十八飞骑飞驰而至,一字排开。墨胎云逸于马上略施一礼:“盛传世子子昭与巾帼妇好人中龙凤,风采卓然,今日一见,果不虚也!” 子昭于马上还礼:“愚夫妇何足道哉,天下英雄尽在于此。” 子昭一一向墨胎云逸介绍道:“含光剑望乘,‘百战沙场神威现’,夏禹剑沚瞂,‘青龙惊帆勇争先’,霄练剑象雀,‘七窍玲珑绝世间’,定光剑仓虎,‘拔山扛鼎震河川’,画影剑瑟舞,‘绛唇珠袖舞翩跹’,腾空剑飞裳,‘轻鸿艳影下尘凡’,昆吾剑侯告,‘金枪踏雪飞神箭’。” 墨胎云逸于马上一一施礼,众人亦一一还礼。云逸道:“墨胎云逸幸甚,得会天下英雄,足慰平生!然云逸戴罪之身,只恐无缘与众英雄一起笑傲江湖之间,亦是此生憾事!” 子昭于怀中取出商王赦令,“商王已知其中误会,催征物资原是受人蛊惑,实非商王本意。而今大商王廷王权旁落,想竹侯亦能体谅一二。今商王已幡然醒悟,特下赦令一道,与城主仍修昨日之好,但愿城主不弃!” 墨胎云逸听罢心中释然,跃下马背,和身叩拜:“云逸不知天高地厚,铸下大错,全仗世子从中周旋,商王不予降罪,反而好言相抚,云逸虽远离中原王化,亦知礼义廉耻,孤竹臣民叩谢天恩!我在此对天起誓,我墨胎氏永世不反大商,誓死捍卫大商疆土,永世不食他国之粟!” 子昭下马伸手扶起云逸,“大商得一良才,子昭多一兄弟,快哉,快哉!” 云逸站起身来,又施一礼:“云逸尚有一事相求,恳请世子成全!” 第二十三章雪宫奏雅韵狩猎不咸山 子昭慨然应诺:“竹侯尽可开口,子昭无有不从!” 墨胎云逸道:“我一生痴迷剑道,从师学得‘无痕’剑法,自负已得真传。但闻有用剑高手,定以一较为快,方今天下盛传世子夫人于九天玄女之处学得‘玄梦’剑法,云逸倾慕之久,不知可否请夫人指点一二。” 妇好上前应道:“能得墨胎公子青睐,妇好之幸也,妇好亦闻‘无痕’剑法独步天下,尚请公子不吝赐教。” 众人让出一块场地,云逸妇好场中站定,云逸擎剑:“青霜剑,剑光青凛若霜雪,神剑破匣双月明。”妇好擎剑:“承影剑,蛟分承影,雁落忘归。”云逸:“无痕剑法,无招无式,无声无痕,剑随心动,气若空灵。”妇好:“云梦剑法,手分阴阳,身藏八卦,步踏九宫,内气外形。”云逸:“夫人请!”妇好:“公子请!” 话音落,剑出鞘,静时如处子,动时如脱兔,二人凌空跃起,于空中交手十三剑,叮叮叮星光璀璨,两条白色人影乍合又乍分。 云逸青霜剑舞若梨花,青光闪烁不见形,快如闪电鬼神惊;妇好承影剑灿似云霞,抽带提格击劈刺,形意气神融六合。 冀东之野名剑决,云逸妇好展绝学。江河千里浪声歇,千山万壑无颜色。飞禽走兽音尘绝,苍松翠柏众目侧。承影青霜惊艳舞,云梦无痕振林樾! 旁观众人之中,望乘承家学“鸿影”剑法,象雀创“萍踪”剑法,均属剑术名家,观妇好云逸之剑法,亦自叹弗如。 瑟舞飞裳学剑于妇好,原以为已得悟要旨,然观妇好运剑,顿感弗如远甚。 子昭初学剑于鲁笪,后学剑于望乘,亦见识过妇好之“云梦”剑法,象雀之“萍踪”剑法,然心志终是在治国安邦,故剑术反在瑟舞飞裳之下。 侯告沚瞂仓虎三人沙场宿将,侯告浸淫于枪法,沚瞂痴迷于戟法,仓虎专注于槊法,运剑之术较之子昭又稍逊一筹,较之妇好云逸,更是难以望其项背了。 众人正自惊叹,两条人影却突然各自倒飞三丈,云逸妇好面不改色,气定神闲!云逸:“夫人承让!”妇好:“公子承让!” 云逸仰天大笑:“哈哈哈……墨胎云逸空自许,七尺男儿枉学剑,优雅承影冠群芳,巾帼云梦世无双!” 妇好:“公子气度剑法,亦令人由衷折服!” 云逸面向子昭,盛情相邀:“世子奔波千里,为云逸辗转周旋,云逸敢不尽地主之谊,未知众位可肯赏光,于城中但饮薄酒一杯。” “子昭等求之不得,蒙竹侯不弃,我等便叨扰一杯了。”子昭欣然应允。 墨胎云逸乃与子昭一行至孤竹国之雪宫,摆开金樽清酒,献上美味珍馐,众人把酒言欢,论兵谈剑,共叙衷怀,痛快淋漓! 酒至半酣,子昭提议曰:“久闻竹侯琴韵优雅,不知吾等是否有缘得闻雅奏?”云逸慨然曰:“高山流水,知音难觅,今群贤毕至,佳宾在座,云逸愿献丑一曲,以飨远朋。” 云逸乃抚琴一曲,果然悠扬悦耳,婉转连绵,高荡起伏,不绝如缕,珠落玉盘,泉水淙淙! 琴声听醉了众宾,更听醉了瑟舞,瑟舞酷爱乐舞,更痴迷于云逸风华绝代,俊雅风流,心下暗想,若能与此良人相伴,抚琴弄弦,歌舞相知,一生复有何求! 念及此,瑟舞鼓起勇气,起身离席,施礼曰:“公子雅奏,天籁之音,瑟舞敢请献舞,以乐宾朋。”云逸抬头,这一望,竟心旌摇曳,不能自己,见瑟舞之美,美若天仙: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云逸发觉自己失态,赶紧极力掩饰,强装镇定:“若得瑟舞之舞,雪宫蓬荜生辉。”于是云逸扶琴,瑟舞移步场中,随声而舞,纤细的罗衣从风飘舞,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络绎不绝的姿态飞舞散开,曲折的身段尽态极妍。 众人看得如醉如痴,妇好持陶埙,象雀持竹箫,随韵而奏,子昭手持酒尊,吐气扬声,高歌曰: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衎。 南有樛木,甘瓠累之。君子有酒,嘉宾式燕绥之。 翩翩者鵻,烝然来思。君子有酒,嘉宾式燕又思。” 飞裳抬眼望了一下望乘,而此时望乘也正望向飞裳,四目相对,俱是羞怯不已。 望乘离席向飞裳施礼:“众宾载歌载舞,望乘敢请飞裳姑娘舞剑助兴,不知唐突否?” 飞裳离席欠身还礼:“能与公子一舞,亦飞裳之愿。”于是望乘飞裳持剑入场,和着旋律挥剑起舞,但见剑光闪闪,如日落大地,舞姿轻捷,如蛟龙飞舞,飘逸洒脱如行云流水,英武刚健如金戈铁马! 席上沚瞂、侯告、仓虎举箸击节,与子昭相和而歌。孤竹雪宫琴声埙声箫声歌声舞剑声击节声汇成一曲天地绝响,表达着英雄相惜之意,君臣际会之幸,金戈铁马之慨,男女相慕之情。 一曲终了,各种声响戛然而止,只剩余音袅袅,绕梁不绝,众人如醉如痴,神游万里之外。 墨胎云逸朗声笑道:“哈哈哈……不意我孤竹雪宫,苦寒僻远之地,今日竟汇聚天下豪杰,能与众英雄相和而歌,同殿而饮,此生无憾矣。众英雄抬爱之情,云逸不敢轻怠,请以我孤竹貂裘相赠。” 侍臣取出九领白色貂裘,一一赠与九位豪杰,众人接过馈赠,均施礼相谢。 子昭率众致谢:“玉盘初烩鲤,金鼎正烹羊。红毡铺新月,貂裘坐薄霜。子昭等谢竹侯厚待之谊,馈赠之情。” 云逸曰:“春五月,中原已繁花似锦,而北地不咸山白云峰却冬雪未融,我孤竹有雪猎盛事,众英雄其有意乎?” 众人均是豪放洒脱的性情,听闻雪山出猎,自是喜不自胜。子昭曰:“左右朝中无事,难得英雄际会,蒙竹侯盛邀,我等就潇洒放浪于林海雪峰之间,岂非人生快事!” 五月乙未日,子昭等十骑,锦帽貂裘,背负长弓,出孤竹城,驰奔不咸山,云逸头顶,有一只海东青盘旋相伴,此鹰被云逸唤作“重霄”。 不咸山白云峰正迎来丙申日的第一抹朝霞,子昭等十人驻足崖顶,眺望雪山主峰,但见云海浩瀚,雪野连绵,旭日东升,层林尽染,顿时心胸开阔,豪气干云。 子昭提议:“我等聚在一起,恐有猎物亦不敢现身,莫如我等二人一组在林间散开,分头行猎,至未时仍在此处会合,猎多者胜,胜者操分配所有猎物之权,此议可行否?” 众人皆无异议,子昭便说:“就请夫人分派各组人员如何?”妇好:“敬受命。愚建议:云逸瑟舞一组,望乘飞裳一组,象雀仓虎一组,沚瞂侯告一组,世子与我一组,大家以为如何?” 众人点头同意,瑟舞飞裳满脸娇羞,红云飞上面颊。原来妇好与子昭已将这两日瑟舞飞裳的表现看在眼里,今日便有意成全。于是十人分五组散开,下马徒步于林间寻觅猎物。 云逸与瑟舞踏雪而行,一路言语欢笑,诉说着彼此的身世,得知瑟舞出身贫苦,云逸对瑟舞愈加怜惜,山路陡峭之处,云逸伸手相扶,瑟舞亦欣然接受,此时二人心中自是欣喜无限。 在这温馨幸福的氛围中,危险渐渐逼近,茂密的林间,两只通体雪白的饿狼,对二人窥视良久,它们饿了一天了,家里还有两只幼狼等待它们衔回食物,两只狼用眼神互相示意了一下,准备发起攻击。 二人不知不觉间已踏进饿狼的攻击范围,伴随着重霄的一声长啸,猛然间,但见一条白影自林后纵出,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瑟舞,瑟舞“啊呀”一声,花容失色! 云逸不加思索,挺身挡在瑟舞身前,呛啷一声,青霜剑在手,挺剑直刺,正中狼腹,云逸再用力一甩,伴随着一声惨嚎,这只饿狼跌在一旁,腹部洞开,五脏散落一地,顷刻毙命。 瑟舞一直关心云逸的安危,不意另一只饿狼潜至瑟舞身后,腾空跃起,扑向瑟舞!瑟舞亦已警觉,方欲闪避,云逸怕瑟舞有失,已然飞至,左手将瑟舞拦腰抱起,身形后转,背对饿狼。 饿狼扑至,云逸无暇再闪,右手乃以青霜剑向后刺出,刹那之间,青霜剑直透饿狼咽喉,又一声惨嚎,饿狼重重地跌在地上,一命鸣呼! 云逸这才猛地发觉瑟舞还在自己怀中,立觉窘迫万分,赶紧放下瑟舞,“一时情急,唐突了姑娘,死罪死罪!” 瑟舞浑不觉刚刚经历了一场危险,反倒不停地回味着刚才被云逸抱着的感觉,娇羞地说:“瑟舞的安危对公子而言,是否永远都如此重要呢?” 云逸信誓旦旦:“云逸愿以一生护卫瑟舞姑娘周全,此乃云逸之幸!”瑟舞感动至极:“瑟舞感谢公子垂青,祈愿上天垂怜,能让瑟舞常伴公子左右。” 云逸此时亦真情流露,不能自己,伸手握住瑟舞的双手,四目相对,深情款款。 且说望乘与飞裳亦是互通款曲,飞裳较之瑟舞多了一份活泼,欣喜之情遂不加掩饰,于是林间时而传出飞裳银铃般的笑声 “望乘将军,我们比一比脚力如何?”飞裳挑战道。 “望乘乐意奉陪,姑娘请先行。”望乘谦让道。 于是二人便在雪地上飞奔起来,两条人影飞过,雪地上只留下两串浅浅的脚印。飞裳在前,望乘不急不徐地跟着。 突然,飞裳前面三丈之处,一只羽色华丽的环颈雉于枝头飞起!飞裳甫见猎物,喜出望外,便撒开脚步,紧追不舍。眼见追至,飞裳右手一抓,谁知这只环颈雉机灵得很,扑棱棱,挣脱飞裳右手,展翅飞去,飞裳掌中只剩下两根长长的光艳长羽! 飞裳正失落间,却见一根长索自望乘手中飞出,刷的一声恰好卷住刚才逃逸的那只环颈雉!望乘收长索,双手将雉送到飞裳面前。 “姑娘,这只雉鸡是属于您的。”望乘笑脸盈盈。 “我不稀罕这只雉鸡,我想要你怀里的长索。”飞裳噘起小嘴嗔道。 “哦,姑娘说的是凌空索,它跟了我十几年了,今天就送与姑娘,请姑娘笑纳!”望乘掏出凌空索递了过去。 “我不会白要你的凌空索,这两根长羽送给你,记住,你要随身带着,永远都不许丢弃,看见它,你就会想起我!”飞裳将两根长羽塞在望乘手中,同时脸上有绯红的云霞一朵。 “望乘谢姑娘美意,姑娘放心,望乘会永远带在身上,像珍惜我的生命一样珍惜它!”望乘心中同时盈满了温馨幸福之感。 第二十四章仓虎搏巨熊妇妌歌阡陌 恰在此时,忽然东北方向茂林之中传来“嗷唔”、“嗷唔”两声巨吼和“呔”、“呔”两声大喝,望乘与飞裳听得真切,这是仓虎的声音,二人立时展开脚力循声音飞奔而去。 奔至近前,二人立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仓虎和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熊对峙着,黑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吼,而仓虎赤手空拳却全无惧色!黑熊人立起来,张开血盆大口,挥舞着两只前爪,冲向仓虎!冲至近前,血盆大口猛地咬向仓虎咽喉! 仓虎稳如山岳,不但不退,反踏前一步,身形一矮,躲过黑熊巨口,一拳击出,砸在黑熊胸口,黑熊痛得“嗷——”的一声长嚎,身形一个趔趄,倒退数步。黑熊怎肯善罢甘休,略一喘息,又挥舞着双掌向仓虎扑来! 望乘飞裳见象雀并未出手,便知仓虎足以应付,便在一旁观敌掠阵,眨眼间,另几组人马也都应声而至,见望乘飞裳没有出手,料是无碍,便都在一旁观战。 仓虎躲黑熊右掌,向左前方斜跨一步,已闪至黑熊右侧,仓虎吐气扬声,“呔——”猛地击出一拳,正中黑熊肋骨,但听“咔吧”一声,黑熊肋骨齐齐折断两根! 黑熊负痛长嚎,已是恼羞成怒,又一个人立,双掌环抱,欲生生夹住仓虎! 仓虎又是身形一矮,照准黑熊腹部,快如闪电般连击数十拳,最后双拳齐出,击在黑熊胸口,巨大的黑熊却似一棵无根之木,被打得倒飞出去,直撞向一棵松树,但听“咔嚓”一声,树干被生生撞断,黑熊“轰”的一声跌落雪地,连嚎叫声也没有了,这只巨熊竟被仓虎赤手空拳打得魂归地府! 旁观众人齐声喝彩,“好个仓虎,今日出猎,你是全胜之王!”喝彩罢,众人纷纷羞涩地呈上自己的猎物:云逸瑟舞献雪狼皮两张,子昭妇好获青羊一只,沚瞂侯告获雪兔一只,望乘飞裳获环颈雉一只。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仓虎,仓虎“哈哈……”大笑几声:“痛快!痛快!承让了,若依仓虎之议,熊掌送与妇好,狼皮送与瑟舞飞裳。现在我等便将青羊野兔野雉烤来吃!”众人齐声叫好。于是拾些干柴,将青羊野兔并野雉架在火上烤将起来。 说笑之间,肉已烤好,众人纷纷上前,大快朵颐。子昭扯下一条兔腿递与妇好,望乘扯下一条鸡腿递与飞裳,云逸扯下一条鸡腿递与瑟舞,直羡煞众人。仓虎道:“你们真个不懂,净拣腿肉,其实鸡脖子才是最好吃的!”说罢伸手拧下鸡脖子大嚼起来,众人“哈哈哈……”一阵大笑。 吃罢野味,欢笑声渐无,众人均自黯然神伤,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欢聚过后,终究还是要说分手。 瑟舞独自一人躲在旁边的松树下,早已泪水涟涟。云逸走将来,呼哨一声,重霄飞落云逸肩上,云逸将重霄捧下来,放在瑟舞肩上。 “这只海东青唤作‘重霄’,今后不论天涯海角,重霄都会与你相伴,就如云逸一直在你身边,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就让它到雪宫找我,纵然刀山火海,我都会飞身而至!”云逸真情流露,依依难舍。 瑟舞扶摸着重霄斑斓的毛羽,收起泪水,强换笑颜:“公子多多保重,今后纵千山暮雪,万里层云,瑟舞心中永远留有公子身影,战事定,天下平,瑟舞定来寻你!” 子昭召集众人:“方今大商内忧外患,正是用人之际,不得不天各一方,待得天下承平,我等仍会在一起把酒言欢,歌舞升平。云逸暂回孤竹,屯粮练兵,守好东北门户,来日中原与西北若有战事,少不得云逸援手。” 云逸道:“世子但有差遣,云逸莫敢不从。” 子昭面向沚瞂:“沚侯暂回沚方,危方、土方环伺日久,早晚必会进犯,西北之境,全赖沚侯。” 沚瞂道:“世子放心,但有一口气在,沚瞂定会保得边境安宁!” 子昭面向望乘:“鲁帅远征未归,军营诸事,全赖望将军,瑟舞飞裳象雀侯告仓虎诸将暂在你帐下听用,今日你暂带瑟舞飞裳归营,好生训练士卒,随时做好迎战准备。” 望乘道:“谨遵世子钧命,望乘必不辱使命!” 子昭面向象雀等人:“象将军,侯将军,仓将军随我与妇好绕路冀北,观察各方国状况及山川险要。” 三位将军齐声道:“但凭世子钧命,吾等誓死相随!” 子昭站起身来,向众人深施一礼:“国事纷扰,政事繁杂,战乱频仍,百姓不安,全仗各位豪杰征战沙场,定国安邦!有英雄用命,我大商必会开疆拓土,威震四方!” 众人齐声道:“愿追随世子,开疆拓土,威震四方!” 众人拔剑击节,唱起苍凉的歌: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众人于不咸山兵分四路,挥手别离,各奔前程。子昭妇好象雀侯告仓虎一行五人,取路直奔冀北。 戊戌日,子昭一行到达井方地界,见河水之畔有良田千顷。东阡西陌间,黍稷何薿薿!和风吹送,百泉竟流,黍浪起伏,绿意盈野,风光无限,心旷神怡。 五人牵着马小心翼翼穿过阡陌,看见数十农人在黍地中弯腰除草,其间一女子边除草,边放歌曰: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子昭循声望去,但见这放歌女子: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虽劳作于田间,却难掩其矜持高贵,虽满载一身风尘,却始终给人以清丽脱俗之感。 这女子歌罢,向那些农人们喊道:“各位叔伯兄长们,大家快来地头上歇息一下吧,一会饷田的就来了!” “大公主,有你的歌声相伴,我们一点都不累啊,你能再给我们唱一首吗?”农人们打趣道。 大公主?莫非她是井侯的掌上明珠妇妌,怎么,这大公主竟能和农人们一起劳作,而且关系还如此融洽,怪不得在“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的环境下,农人们竟能“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如此人才,或可成为大商柱石,独挡一面亦未可知?子昭思忖着。 子昭一行走到黍田尽头,继续上马驰行。未时,眼见得已驰离井方地界,却见前方官道上烟尘滚滚,出现了一彪人马,举一杆大旗,旗上书一“龙”字。 子昭示意众人就近林中隐蔽,待队伍奔近,但见一个个手持戈矛,凶神恶煞,居中战车上一人,手擎剑刃,目露凶光,不可一世,似是众人头领。队伍之后,却是些推着空车,手拿布袋的奴隶,被一些武官看押着前行。 子昭问于象雀:“象将军可看出这是何处来的人马,意欲何为?” 象雀道:“大夏之朝,尧帝后裔刘累曾向豢龙氏董文学得豢龙之术。夏孔甲帝时,天降二龙于王庭,孔甲乃派刘累养龙,长达7年之久,因刘累养龙有功,孔甲封其为御龙氏贵族,其后世便为龙方。 我大商建国以来,龙方始终不臣,且经常挑起战端,滋扰边境,劫掠财物。看今日之势,似是奔井方而去,队伍之后有粮车布袋,应是前去劫掠,井方危矣!” 子昭吩咐道:“如此,我等不可坐视,必救井方危殆。可尾随其后,于中取事。”于是众人离队伍五百米之遥,悄悄跟进。 确如象雀所言,这龙方乃大商北境方国,民风彪悍,不服王化,经常劫掠四境。斯时国主为刘懿,此次派出劫掠的乃刘氏宗族殿前大将军刘沼。 队伍甫一踏入井方地界,山坳、林间、地头忽然梆子声大作,“龙方来了,赶紧戒备!龙方来了,赶紧戒备!”喊声此起彼伏,远远地传向邢城。 顷刻间,前方山坳处便汇集了一支队伍,手持戈矛、镰刀、锄头、木棍,虽武器杂凑,但人人义愤填膺,同仇敌忾。居中指挥者正是日间所见的妇妌,顶盔掼甲,手持长戈,胯下战马,凛然生威,英姿飒爽,一反之前的清丽柔美。 刘沼于战车之上耀武扬威:“哈哈哈……井方没人了吗?派出个柔弱的女子迎战?识相的,赶快把粮食布帛乖乖地拿出来,否则,今天便踏平你井方!” 妇妌大喝一声:“刘沼!你休要猖狂,便是与你玉石俱焚,你也休想拿走井方一料粮食!” 刘沼没料到井方竟敢如此态度坚决地和他的正规部队对抗,恼羞成怒,大喊一声:“给我上,杀散他们,井城抢粮!” 妇妌豪无惧色,指挥着她的杂牌部队:“乡亲们,为了我们的家园,为了我们的亲人,和他们拼了!” 于是,众人一齐喊着:“拼了,拼了!”奋勇冲向戈矛林立的敌阵! 双方混战在一起,杀声震天,飞沙走石,直杀得山河变色,日月无光!妇妌于敌军之中寸步不退,镇定指挥,并挥起长戈不断击倒冲向她的敌军。 妇妌的部队虽士气高昂,终难抵挡刘沼的虎狼之师,眼见得便落于下风。 子昭举手示意侯告,侯告摘下震天弓,拈弓搭箭,嗖的一箭射向刘沼,刘沼方听得箭羽之声,箭已从后背射入,穿透甲胄,透胸而出!刘沼一头载于战车之下,已然毙命!侯告又搭上三支箭,弓弦响处,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龙方士卒应声而倒! 众卒见主帅已然阵亡,又见杀出个神箭手,便都已无心恋战,纷纷溃退,争相逃命,一时间人踩马踏,自相残杀,眨眼之间逃得干干净净,山坳中又恢复了日间的平静。子昭一行跳下马来,帮助妇妌打扫战场。 第二十五章武丁即大位巫族掣王权 妇妌戎装浴血,更显英气逼人,走到五人近前深施一礼:“今日井方之难,多幸几位英雄援手,否则百姓必遭屠戮,财物必遭抢劫,妇妌代井方百姓谢过列位英雄! 子昭还礼道:“井方安详平和之所,王化礼仪之邦,上下同心,同甘共苦,便无我等援手,亦可逢凶化吉。我等不过顺路而已,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大商子民义不容辞的责任,大公主不必言谢!” 妇妌心下称奇,他怎知我是井方大公主,观此人谈吐,必非普通过客,于是又施一礼:“乡野村间贵客至,只恨粗陋不相识。未知列位英雄姓甚名谁,来自何方,可否见告?” 子昭还礼:“在下子昭,这几位:妇好、象雀、侯告、仓虎,我等自孤竹回北蒙,路过井方,见龙方劫掠,顺路施以援手。 妇妌一听子昭妇好之名,心下震惊,仔细打量二人,忽然朗笑几声:“父侯向商王提亲,欲将我嫁与世子,未得回复,后得知世子娶了妇好,我原本心中不快,后陆续听闻世子与妇好患难相扶,义重情深的桩桩往事,便已心下释然。今日得见世子与妇好风采,果然人中龙凤,妇妌不及也!” 妇好上前拉起妇妌的手:“妹妹文韬武略,保境安民,临危不惧,身先士卒,此等才略,妇好亦感佩莫名!” 妇妌突然感到有些难过,因为这一面之间,她已被子昭的风采折服,曾经以为,父亲让嫁去大商,自己只是做了联盟的牺牲品,却没有想到子昭伟岸英武,襟怀磊落,堪为人杰,自己竟与之失之交臂,唉! 妇好看出了妇妌的心思,拉着她的手走向远处的一棵古松,二人立于树下,妇好安慰妇妌道: “妹妹,是不是喜欢上子昭了?子昭英明睿智,日后必是天下共主,他重情重义,亦是女子心中理想的依靠。 姐姐有幸先遇到了子昭,他为了兑现诺言,不顾一切差人到好方行聘,成就今日姻缘。然姐姐深知,子昭者,非一人之子昭也。同时,子昭更需要你这样敬天爱民的贤内助来辅佐他,助他成就大业。 妹妹且放宽心,待回转北蒙,我自会说服子昭以六礼迎你,我们姐妹一起做子昭坚强的后盾,让子昭安然治国,相信在我们共同的努力下,可以缔造一个盛世大商。” 妇妌感激涕零:“想不到姐姐竟有这样的胸怀,你不仅爱子昭,更爱大商,你将男女之情升华为国家情怀,子昭遇到你,是大商之幸啊!若能有幸经常在姐姐跟前聆听教诲,妇妌幸何如之!” 开解妇妌之后,子昭一行作别妇妌,踏上回转北蒙的官道。 妇妌一直望着一行人消失在远方,呆呆的出神,那种幸福的感觉似乎就握在手中,又似乎突然间遥不可及,妇好真的能促成她嫁入大商吗?子昭会像爱惜妇好一样爱惜自己吗?嫁入大商之后,自己还能像以前一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吗? 子昭一行自离井方后,又一一暗中查访了萧方、樊方、终癸方、施方等王畿附近的方国,这些方国均属平原地带,江河便利,沃野千里,五谷丰稔,鱼米之乡。 甲辰日,子昭一行驰入北蒙王城,象雀、侯告、仓虎前去军营,仍到望乘帐下听用,子昭与妇好径回太子府。 妇好向子昭建议:“井方大公主妇妌,能深入民间,与百姓共同劳作,又兼具文韬武略,敢于面对强敌,奋不顾身保境安民,此等人才,夫君何不娶以为妻,与井方缔结联盟?” 子昭:“子昭此生,只愿与妇好一人白首不相离,心中再容不下其他女子!” 妇好:“夫君情意,妇好自当感念一生。然夫君既系太子,日后必当接过大商王杖,您身负社稷之重,恐怕顾念不了太多的风花雪月、儿女情长,您必得精心筹谋大商之未来,必得每日周旋于方国诸侯之间,必得直面朝堂风雨。” 子昭:“夫人所虑,我何尝不知,然一想到大商未来,方国列侯,朝堂纷争,我就有如履薄冰的感觉,好想逃避这诸多的纷扰。” 妇好:“夫君身系苍生福祉,众望所系,应当义无反顾,砥砺前行,切不可逃避退缩! 按照傅先生之策,大商若要强大,必须得到方国列侯的支持,尤其是王畿之内的十几个核心方国。他们若能与大商同仇敌忾,从粮食、兵马、武器各方面对大商提供强有力的支持,则大商方有力量戡平叛乱,威服四夷,开疆拓土,实现盛世繁华!” 子昭:“夫人见地,高出子昭许多,多谢夫人提醒,实令子昭如拨云雾而见青天,振聋发聩!” 妇好:“夫君太谦了,其实这些道理您早就了然于胸,不过是心心念念的都在妇好身上,一时无暇顾及而已。有夫君此心,妇好此生足矣。然妇好亦不愿只做一个深宫贵妇,我也有一腔热血,也要为盛世大商的到来奔走驱驰,也要成为夫君的有力臂膀,和你一起沙场浴血,共同打出一片朗朗乾坤!” 一番话,说得子昭热泪盈眶,他紧紧地把妇好抱在怀中:“夫人高义,子昭万死难报!就依夫人所愿,我夫妇二人携手并肩,共赴国难,打出一片朗朗青天!” “然则迎娶妇妌,结盟友方诸事……”妇好征询子昭意见。 “一切但凭夫人!”子昭把大权交给了妇好。子昭奏请小乙,授妇好殿前将军之职,参与朝堂议事。 在妇好的努力下,商王小乙放下姿态,主动与王畿内非子姓方国联姻结盟,子昭先后娶井方公主妇妌、终癸方公主妇癸,陶方公主妇娘,樊方公主妇妊,条方公主妇妧,锜方公主妇妏,徐方公主妇妟,饥方公主妇姄。 九月丙寅日,商王小乙病危,太子子昭跪于榻前受命。小乙临终遗言:“昭儿睿智磊落,可堪大任,必能敬天爱民,德服万邦。为父懦弱,竟致巫权凌驾于王权之上,宗庙受辱,诸侯不朝,愧见列祖列宗。振兴大商的重任,昭儿一定要扛起来!” 子昭含泪叩首:“父王放心,昭儿一定谨遵父王之命,做一个有德之君;一定收回王权,重振国威!” “九鼎归一,九鼎归一,九鼎归一!”小乙和当年的小辛一样,连呼三声“九鼎归一”,带着无限的遗憾撒手人寰。 小乙崩,太子子昭即位,即是大商第二十三代君主武丁。武丁以这一年年为武**年,立妇好为王后,以甘盘为大冢宰,鲁笪为大帅,任众师之长,望乘为左师之长,妇好为右师之长,以妇妌为司农,掌钱谷之事。 武丁即位之初,以甘盘为首的贞人集团操持权柄,政事悉决于冢宰甘盘,群臣百吏皆是甘盘门生故旧,武丁王权旁落。 诸侯之中,除去好方、井方、终癸方、陶方、樊方、条方、锜方、徐方、饥方、孤竹、沚方等几个缔盟之国,其他诸侯各自为政,不听武丁诏令。更为可虑者,北境鬼方对中原大地虎视眈眈,令武丁寝不安席。 小乙临崩之时,因甘盘势大,无法动摇,只好托孤于甘盘。甘盘封地再拓五百里,食邑达十五方国。甘盘麾下的贞人集团,神权在握,掌握着大商王朝的占卜祭祀事宜,动辄以天帝之命发号施令,武丁莫可奈何。 甲戌日,在甘盘的主持下,武丁往太庙祭祀先祖。 武丁在先祖牌位前叩拜时,发现盘庚的灵牌之侧多了一个牌位,上书“先考甘雍之灵位”,武丁惊愕万分! 见武丁盯着灵位,面色阴沉,甘盘上前曰:“甘雍者,微臣先考也。我祖盘庚曾数度显灵示臣,甘雍曾随大王盘庚征战四方,居功至伟,应配享太庙,故微臣乃依大王盘庚法旨,立先考灵位于侧,与大王盘庚朝夕与共,以慰大王。” 武丁此时悲哀地感觉到,自己就是一个傀儡而已! 武丁率宗族进献三牲之后,甘盘突然下令当场杀死一百个奴隶,武丁惶急之下问于甘盘:“大冢宰,我等已进献三牲供先祖享用,何苦要以活人为祭?” 甘盘回道:“大王不知,列祖列宗昨日示于微臣,我大商强敌环伺,必以人祭方可震慑敌国,令敌国丧胆,不敢犯我四境。”眼见奴隶被扔进祭坑之中,武丁心中痛苦万分! 丙子日,武丁会群臣议事。甘盘出班奏曰:“大王在上,微臣有奏,目前神宫用于占卜之甲骨已然告罄,请大王下令征缴。” “今岁是何方负责甲骨进献?”武丁问道。 卜官甘争出班奏曰:“启禀大王,今岁乃是井方、登方、麦方、戊方、宁方这五方负责甲骨进献,除井方外,其余四方已足数缴纳。” 武丁心下了然,登方、麦方、戊方、宁方均是甘盘食邑之国,而甘争又是甘盘之子,这分明是甘盘部署的向王权的又一次挑衅! 司农妇妌出班奏曰:“大王明鉴,井方刚于壬申日进献兽骨十屯,龟甲四十。” 甘争曰:“微臣这里却无记载,想是大司农记错了吗?” 妇妌面红耳赤:“这是四天前的事情,我怎会记错!” 甘盘奏道:“司农仗着大王威仪,无视礼法,贻误纳贡之期,若不严惩,恐其他诸侯纷纷效仿,则国将不国矣。” 妇妌欲再争辩,武丁示意曰:“司农身居朝堂,知法犯法,罚俸一年,着井方五日内将应进之数补足,不得有误!” 妇妌只好忍气吞声:“谨遵大王钧命。” 武丁道:“我欲会盟诸侯于北蒙,重整君臣秩序,明礼法,定仪轨,众卿以为如何?” 甘盘心下窃喜,却不动声色地附和道:“大王英明,正当如此,届时让列侯也领略一下上国风范。不若就定于四日后的庚辰日,一应事宜就交与微臣则可。” 武丁十分欣喜:“那就有劳大冢宰了。” 庚辰日,武丁与朝臣们衣履光鲜,正襟危坐于观风殿之上,等候诸侯们的朝见。 但事情却远不是武丁预期的样子,自辰至午,一百二十镇诸侯仅仅来了三十余个。这自然是甘盘的设计,那些态度强硬的诸侯,接到诏令也不会来朝;那些见风使舵的诸侯,则密切观察甘盘属国的动向,而依附于甘盘的属国,对武丁诏令根本就充耳不闻。 武丁即位后的第一次会盟,就这样凄惨落幕了。 第二十六章托梦觅贤臣狭路又相逢 武丁三年五月甲午日,王城妇好寝宫栖凤殿,妇好正在书房教儿子子引识字。子引已经长到六岁,天资聪颖,玲珑剔透,甚得武丁喜爱。 忽尔庭院中传来一阵喧闹声,“姐姐,姐姐,我俩带着孩子过来看望你啦,怎么不见子引出来玩啊,他的两个小弟弟来啦……”原来,是妇妌带着儿子子跃,妇癸带着儿子子载前来探望妇好。子跃斯时五岁,子载四岁,个个活泼可爱。 于是妇好命侍女诗语带子引、子跃、子载去院中玩耍,妇妌的侍女漓洛,妇癸的侍女素云也一同来到院中看护着几个孩子玩耍,妇好妇妌妇癸三人便在房中叙话。 妇妌:“姐姐戎务繁杂,又协理前朝政务,千万小心身体。” 妇好:“妹妹掌大商钱谷之事,亦是日理万机,也要好好珍重。” 妇癸:“你们都是大商柱石,能为大王分忧,偏我整日清闲无聊,好生羡慕两位姐姐。” 妇好:“我们姐妹三人自到大王身边,便同气连枝,相互扶持,虽职责不同,但心志一致,那便是排除大王后顾之忧,让大王安心于前朝理政。妹妹言说整日清闲,我正想拜托一事呢,不知妹妹乐不乐意啊?” 妇癸:“姐姐快说,姐姐快说,有什么事你就交给我,妇癸一定能做好,一定能做好!” 妇好:“妹妹出身望族,深谙管理之道,大王没有交办妹妹前庭事物,那自然便是想让妹妹料理好后宫诸事,所以以后后宫姐妹们的开支用度,饮食起居,丫鬟仆役等事宜就全交给妹妹了,这样一来,我和妇妌便能安心打理营中之事和钱谷之事,能多替大王分担一些,如此一来,应该给妹妹记头功才是。” 妇癸:“姐姐放心,我一定会让姐妹们生活得舒泰安心,保证让大家衣食无忧,和睦相处。” 妇好脸色突然变得郑重,“妹妹,姐姐还有一事相托,万望妹妹成全!”妇好拉住妇癸的手。 妇癸赶紧站起来:“姐姐但说无妨,妇癸无不照办!” 妇好:“子引、子跃、子载俱是大王骨血,均天纵聪明,三子将来皆有可能承继大统,无论哪个公子上位,我等均要泰然处之,万不可使兄弟阋于墙,惹人耻笑!” 妇妌妇癸齐声道:“姐姐放心,妹妹定当谨记!” 妇好继续面向妇癸:“我与妇妌常奔波于朝务,今后子引、子跃的诗书礼仪就全赖妹妹了!” 妇癸:“多谢两位姐姐的信赖,我定视如已出,用心教导,定不负姐姐相托之重!” “好啊,哈哈……子跃、子载你们都在这儿,来,快让父王抱一抱。”院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原来是武丁下朝回来了。 妇好三人连忙起身相迎,武丁见姐妹三人相处和睦,颇感欣慰,甫一坐定,便愁眉紧锁。妇妌妇癸料得朝中有事,武丁来找妇好相商,于是先行退下了。 妇好关切地问:“大王何事烦恼,可否告于妇好?” 武丁怒形于色:“还不是那甘盘老儿,欲以其子甘宾为羽林卫统领!” 妇好:“羽林卫乃大王近卫,负责拱卫王庭,守备王畿,非同小可,原以望乘为统领,他勤劳王事,并无差错,为何换之以甘宾,此人无尺寸之功!大王答应他了?” 武丁叹了口气,“唉,不答应又能怎样呢!朝中诸臣皆看甘盘脸色,甘盘上奏,众臣附议,我这个孤家寡人只得下旨照办了!” 妇好:“用人不唯贤,则朝臣不服,诸侯不服,实是大弊!” 武丁:“可是当今之势,孤无力扭转乾坤,徒唤奈何!” 妇好突然眼前一亮:“大王难道忘了傅先生了吗?何不就请傅先生入朝为相!” 武丁:“孤亦早有此意,然傅先生身为奴隶,恐甘盘等又要说三道四了。” 妇好沉吟半刻,心生一计,“大王可假托先祖入梦,指点贤臣,大王按先人指点画影图形,于山野寻找,想必甘盘无话可说。” 武丁大悦:“王后好计,令孤茅塞顿开,多谢王后!” 五月乙未日,观风殿大堂之上,武丁对百官言道: “孤昨夜梦见汤王显灵,言说赐与孤一位贤人,此人是一个奴隶,赭衣麻鞋,姓傅名说,正在遥远的地方做着苦役。孤醒来后思忖,‘傅’者,辅佐之意也;‘说’者欢悦之意也。天下当有傅孤而悦民者哉!” 甘盘出班奏曰:“梦中之事,未必做真,何况纵有此人,亦不过一奴隶而已,安能入得朝堂?请大王三思!” 武丁曰:“既是汤王指点,此事定然不虚。甘卿且莫以出身论英雄,当年伊尹出身亦为奴,却能辅佐汤王灭夏建商,立下不世之功而配享太庙,焉知傅说不能位列朝堂?” 武丁遂宣画工上殿,按武丁描述,画工将傅说相貌画了再来,武丁派出四路人马在全国寻找,却暗中派象雀与望乘直奔傅岩,带着武丁旨意,请傅说入朝。 庚子日戌时,望乘象雀驰至傅岩,按武丁的指引,二人沿山路攀援而上,来到傅说所居洞窟外。 望乘在洞口施礼并朗声问候:“傅先生在否,打扰清修,死罪死罪。望乘与象雀奉商王之命,按梦中汤王指示,特请圣贤入朝为相。” 洞口竹帘一挑,傅说出洞相迎,傅说虽赭衣麻鞋,但双目炯炯,气质淡雅,似天边皎月般散发出柔和洁净的清淡光芒,神情间也有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与平静,令人顿生敬意。 “‘百战沙场神威现,七窍玲珑绝世间’,未知望将军与象将军光临寒舍,有失迎迓,恕罪恕罪。”傅说深施一礼。便邀望乘象雀入洞府就座。 “傅先生身居洞府却了然天下,不愧当世圣贤。大王遣我二人致上拳拳之意,恳请先生入朝相佐,万望勿辞。”望乘再次申明来意。 “大王承继大统,可喜可贺!大王待我有知遇之恩,方今朝堂风雨如晦,傅说当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傅说欣然应允。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大王此时定翘首而待,若知先生诚意,必喜不自胜。”望乘如释重负。 “傅说久居深山,见识鄙陋,大王美意,实感汗颜。傅说一生淡泊名利,然能与望乘象雀这等豪杰相处于朝堂,并肩于沙场,为英主驱驰,为黎民请命,傅说之愿也。”傅说向二人投去欣赏钦敬的目光。 因天色向晚,傅说便将二人留宿洞中,三人海阔天空,朝野见闻,江湖轶事,战场风云,文韬武略……真是相识恨晚。 不觉间,子时已过,三人却仍然豪无睡意。突然间,望乘、象雀语音戛然而止。二人同时听到洞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从声音判断,约二十人左右,而且俱是高手!弓弦响处,竹帘被射飞,随即便是一阵箭雨呼啸而至! 望乘一把拉起傅说,纵身躲在石洞的一个死角,象雀拔出霄练剑,舞出一道剑网将箭羽击落,甫一喘息,第二轮箭雨又至,象雀边舞边退,三人于石洞暗角会合。 象雀低声道:“望将军,请照顾好傅先生,象雀在前,我们杀出一条血路!”傅说道:“象将军小心,勿以傅说为念。” 象雀望乘同时低声轻呼一声“冲!”象雀在前,望乘护住傅说在后,一边拔打剑羽,一边向洞口疾冲。 三人冲至洞外,但见月光下二十名玄衣蒙面的暗卫手持铜弩正向洞中轮番发射。象雀轻叱一声,一个起落,身子已落在暗卫面前,霄练剑挥出,一名暗卫已然身首异处,其余暗卫拔剑将三人围在垓心,杀将起来。 因顾念傅说安危,二人下手不再留情,施展平生所学,将“鸿影”剑法与“萍踪”剑法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月光、星光、剑光、血光,闪烁交织、剑击之声、哀嚎之声、呼喝之声混成一片。 象雀又一剑刺穿一名当面暗卫的胸膛之后,终于将这张天罗地网撕开了一道口子,纵身跃出包围圈,望乘亦随后杀出,二人护着傅说,奋力冲向山下,身后暗卫仍是穷追不舍。 望乘护傅说先退,象雀殿后,阻暗卫于狭路,为了争取时间,象雀以一身孤胆单枪匹马立于路口,两名暗卫一齐冲至,象雀岿然如山岳,暗卫起刀斩落,正惊异于象雀为何不躲,突然颈间一凉,霄练剑已然刺入咽喉,暗卫瞪着惊愕的双眼倒地死亡。 另一名暗卫纵身跃起在空中,从象雀头顶飞过,顺势挥刀斩向象雀脑后,象雀并不回身,霄练剑向斜上方疾挥,暗卫连腕带手被齐齐削断,哀号一声跌落深谷。 为首暗卫见迟迟不能冲过象雀,疾呼一声:“放箭!”顿时,箭声呼啸,齐向象雀射来。象雀听得下令之人乃是一女子,颇觉耳熟,猛然间记起此人便是殇雪,这是象雀与殇雪的第三次交手,第一次是在潞州灵空山,第二次是在太行绝壁。 好一个象雀,面对箭雨流矢浑然不惧,挥起霄练剑护定周身要害,于狭路之上翩然若舞,竟看得殇雪心生不忍,白衣象雀,神兵霄练,萍踪绝影,自己远非其敌,却能两次全身而退,莫非象雀故意手下留情?而今自己却要为了甘盘的命令残忍地将其射杀? 殇雪突然举手示意:“停!”有了喘息之机,眨眼之间,象雀一袭白衣已然踪影全无。旁边一暗卫狐疑:“小姐,此人已然力竭,我等眼见便可将其射杀,为何却放他一条生路?”殇雪怒斥:“你懂什么!大家宰自有计议,执行命令便是。” 第二十七章傅说拜国相朝堂颁新策 望乘傅说象雀三人换乘快马,日夜兼程赶奔北蒙。 甲辰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王畿原野,芳草萋萋,朝露欲滴。三人驻马远望,北蒙城已然在望,心下俱有不胜之喜,虽载一身的风尘,却依旧神采飞扬。 遥远的地平线,忽然王旗猎猎,战马嘶鸣,有一人于战车之上向此外殷殷而望,原来是武丁出迎于野。武丁计算着时日,料得这一两日间傅说应该到了,乃于昨日驾临王城之外七十里迎候,昨夜便是宿于营帐之中,今晨天光乍现之时,便翘首而望。 武丁远远的见到傅说,匆忙下车,急步奔向傅说,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傅先生,我等你好久了,终于把你盼来了,终于把你盼来了!” 傅说慌忙下马,急步奔向武丁,面对武丁情意诚惶诚恐:“大王屈尊迎候,傅说如何敢当!” 武丁紧紧握住傅说的双手:“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快请傅先生上车,孤亲自为傅先生驾车。” 傅说感激涕零:“大王一国之尊,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武丁执意道:“使得,使得!当年汤祖求贤若渴,访得大才伊尹,乃‘五顾茅庐’,亲往聘迎,傅先生当世圣贤,肯屈尊前来,武丁已然铭感,能为先生执御,武丁之幸也!” 于是武丁恭恭敬敬地把傅说扶上王驾,以傅说居左,武丁亲自执御,君臣同载,共入北蒙王城。 街道两侧,站满了朝臣、贵族、平民,满城的人都目睹了君臣同载,武丁执御的情景。从此,傅说的大名家喻户晓,而武丁执御也迅速成为一时佳话,朝野坚能之士心胸为之一震,眼见得英雄将有用武之地,报效国家、施展才华的机遇已然到来。 已巳日,大商朝堂,武丁盛妆驾临,满朝文武悉到堂下。 武丁面南背北,堂下居东者以大冢宰甘盘为首,依次为甘盘长子卜官甘争、甘盘次子史官甘壳、甘盘之侄祝官甘辛,大司农妇妌及其他贵族公卿。 居西者以众师之长大帅鲁笪为首,依次为左师之长望乘,右师之长妇好,羽林卫统领甘盘第三子甘宾,将军侯告、象雀、仓虎、禽瑟舞、羽飞裳及其他将领。 武丁当堂宣旨:“我大商自太祖商汤建国,历经二十二帝而至孤王,列祖列宗圣明,贤能之士效命,方保我大商国祚绵长。今孤王受先祖成汤指引,寻得应梦贤臣傅说,经孤考量,傅说德纳海川,学贯古今,志虑忠纯,性行淑均。今遵先祖明示,授傅说以国相之职,总揽朝纲,望傅卿勉之!” 傅说叩恩于堂下:“臣傅说深谢大王恩典,必不负厚望,鞠躬尽瘁。”傅说谢恩后,起身立于甘盘之后,甘盘面露不屑之色,傅说则泰然一笑。 甘盘出班曰:“大王在上,臣闻傅相学贯古今,胸怀天下,可否容臣请教一二?” 武丁欣然曰:“甘卿既愿与傅相切磋,亦是我朝盛事,众卿亦可耳濡目染,就学一二,卿可随意。” 甘盘曰:“请教傅相,如何看待这‘天下’二字?” 傅说从容曰:“天命成汤,征域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有,曰豫州,曰冀州,曰兖州,曰青州,曰徐州,曰扬州,曰荆州,曰梁州,曰雍州,此之谓‘天下’。” 甘盘嗤笑一声:“方今天下方国几何,其中臣属我大商华夏一族又有几何?” 傅说从容曰:“方今天下,方国一百二十镇。子姓方国二十余镇,异姓方国近一百镇。除我华夏,尚有夷族、戎族、狄族、蛮族各部。而今众方国之中公然不臣者五十镇,忠心臣服者三十余镇,其余四十镇时臣时叛,飘摇不定。” 甘盘仍穷追不舍:“傅相可知有哪些方国叛乱侵扰,威胁我大商?” 傅说曰:“东有九夷西有羌,南有荆楚北鬼方,马芍亘缶失守让,宙虎危土巴洛邦,此皆虎狼之师,日夜窥视,轻则劫掠,重则屠戮,为患久矣!” 甘盘有意刁难道:“傅相既为大商股肱之臣,身负朝纲之重,当知何以保境安民?” 傅说正色道:“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似大冢宰甘氏一族,本出自苗方巫族,累受恩宠官至冢宰,列贞人之首,本应勤劳王事,殚精竭虑,以报天恩! 然今日朝堂之上,甘氏门生故吏多达百余人,而大冢宰食邑十五方,芈、亚、卑、夹、登、渑、载、宫、衣、麦、舆、戊、妹、宁、鹿这些王畿左近富庶之方,均已在冢宰名下,冢宰富可敌国,睥睨朝野,然内不知安黎庶,外不能退强敌,冢宰心中无愧乎!” 傅说一席话义正辞严,直教甘盘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咬牙切齿而又无可奈何,心中顿生无穷恨意。 而此时朝堂上的忠良之士却大快人心,一直以来,甘氏一族倚仗神权在手,横行于朝堂之上,已引起朝臣不满,平日敢怒而不敢言,今日傅说怒斥甘盘,替众臣出了一口心头的恶气。 武丁心下甚喜,对傅说愈加钦敬,于是当着众臣趁势问计于傅说:“傅相可有富民强国之策以教孤王?” 傅说陈词:“商祖王亥‘立皂牢,服牛马,以为民利’,我大商以农立国,更应以农强国,大王当奖励农耕,划定区域,开垦良田,以二十税一,既致国库充盈,又使黎民安居。 我朝奴工广布,于手工业发展有利,尤其是农具制造,武器制造,生活器皿制造,城市建造,此皆大有可为。 商祖王亥发明了牛车,曾用牛车拉着货物,与外部落发展贸易,不但积蓄了财力,更促进了农牧业、手工业的发展,使我大商一度繁荣。 大王亦应效法先祖,鼓励百姓经商,朝庭可适当征收赋税,如此则百姓乐业。百姓安居则朝政稳,百姓乐业则国家富,大王详之。” 武丁喜形于色:“傅相言之有理,甚合孤意! 就请傅相代孤拟旨,颁行各地:平民耕作者,以二十税一,多缴者,以三十税一;奴工者,努力生产则可升为平民,还以人身自由;经商者,免税一年,次年起缴税为利润之百分之一。再拟旨一道,以妇妌为大司农并代考核收税之职,掌管天下农业并赋税钱粮。” 傅说领旨,武丁退朝。此令一出,奴隶、平民、商人皆大欢喜,生产积极性大为提高,王城北蒙也日渐繁华起来。 在傅说的主张和努力下,大商在武丁一朝,逐步建立起“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惟臣钦若,惟民从义”的君臣秩序。 各方诸侯按照朝庭法度,需尽纳贡、服兵役徭役、缴武器粮草之责,有时则需奉命征战。武丁改革了用人制度,加强了商王对官吏的任免权,建立起任人唯贤、任人唯能的规则。 顶着贞人集团的强大压力,武丁改革了祭祀制度,以王后妇好为甘盘之副,输流主持祭天、祭先祖、祭神泉等各类祭典。 为鼓励将士们奋勇杀敌,提升军队战斗力,武丁推行军功制度,按立功大小,普通士兵可晋升为行长、旅长、师长、将军,贵族。对于新占领的领土, 朝廷将直接封给征伐的将领。 商朝的兵役制度,武丁之前为征兵制,平时耕种,战时出征。士卒由贵族和平民充当,平时练习射、御,并以田猎的形式进行演习。 在傅说的建议下,武丁将贵族和平民集中起来,编为常备军,以“师”为最高编制单位,“师”以下设“旅”,“旅”以下设“行”,一百人为一行,左、中、右三行组成一大行,三大行组成一旅,一旅千人,三旅为一师,一师三千人。 武丁将兵种分为步卒和车兵,据战场需要,大力发展车兵。战车由两匹马驾挽,车上配甲士三人,居中者驾车,居左者持弓,居右者执戈,六辆战车为一个方阵,配步卒左、中、右三行。 为应对将来的战争,武丁未雨绸缪,扩大青铜武器铸造规模,大量铸造弓、箭、戈、矛、刀、斧、盾、头盔、甲胄等。 时维七月,烈日当空,北蒙商军大营,王旗猎猎,盔甲鲜明,鲁笪与傅说正在练兵。 但见校军场上,妇好、望乘、侯告、象雀、仓虎、瑟舞、飞裳立于战车之上,各自指挥一个战车方阵正在演习冲杀阵法。战鼓声声,弓矢斯张,干戈戚扬,黄沙滚滚,利剑耀空,热血沸腾,虎士豪英! 忽闻场外一阵朗笑之声:“哈哈哈……大家都在这洒汗,怎可少了我这把照胆剑!”原来是武丁前来劳军。众将士列阵肃立,齐声高呼:“大王躬安,大王躬安!大王万岁,大王万岁!” “众将士辛苦,有诸位将士奋力驱驰,征战沙场,不惜流血,卫我大商,何愁我大商不兴!今日孤带来了牛肉与美酒,愿与全体将士一醉!” 说罢,武丁命随从抬上熟牛肉和数十坛宫中佳酿,悉数分发给士卒们,武丁亲自为鲁笪、傅说、妇好、望乘、侯告、象雀、仓虎、瑟舞、飞裳一一斟满,双手举杯于胸前:“今日孤王以美酒敬我大商将士,愿我们戮力同心,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 校军场上,众将士齐声高呼:“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声震林樾,直达苍穹。 众将士饮罢美酒,席地而坐,手撕牛肉,痛快淋漓。武丁亦踱至军中,与众军同饮同食,忽而询问,忽而大笑,众将士心存感激,士气如虹! 第二十八章武丁赐金童傅说演历法 七月庚子日,皓月当空,如水月华洒在傅相府花园之中。傅说正凝视静思日月运行之理,风云变幻之数,面对朗朗夜空,皎皎河汉,已然神驰万里,思接八荒。 忽而书僮来报,云武丁妇好过府探望,傅说忙起身相迎。 “听闻傅相近日精研历法,一定费尽心力,孤心不忍,携妇好相探,实望国相保重身体。”武丁目光之中充满了关切。 “微臣职现所在,自当殚精竭虑,有劳大王与王后亲临,臣心何安!”傅说万分感激。 妇好道:“傅相操劳国事,废寝忘食,大王感佩,特命妇好为傅相准备了一份礼物,还望傅相笑纳。” 妇好向后招手,十二个玄衣少年各执短剑列阵而入。 妇好解释道:“听闻傅相在傅岩遇险,大王为傅相安危计,特命妇好挑选训练了十二金童,授以奇门八卦阵,以护傅相周全。 这十二金童均是妇好收养之孤儿,少年通达,心地纯良,因其无名无姓,故以十二地支唤之,曰困顿,曰赤奋若,曰摄提格,曰单阏,曰执徐,曰大荒落,曰敦牂,曰协洽,曰涒滩,曰作噩,曰阉茂,曰大渊献。” 十二金童上前叩拜傅说,傅说伸手扶起,口中连声称谢:“有劳大王与王后了,深情厚意,傅说何以为报!” 妇好道:“经数日训练,十二金童武功已颇有根基,妇好授之以‘奇门八卦阵’颇具威力,现下便为傅相演示一番,有请傅相雅正。” 言罢,示意十二金童入得场中,列成阵势,短剑出鞘,按东、西、南、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个方位战定。 妇好吟口决曰:“东方甲乙木对卯,伤门对震四青龙;西方庚辛金对酉,惊门对兑二白虎;南方丙丁火对午,景门对离三朱雀;北方壬癸水对子,休门对坎六玄武;东南五巽杜门对辰巳,东北七艮生门对寅丑;西南八坤死门对未申,西北一乾乾开门对戊亥。” 十二金童伴着妇好口决,或进或退,或攻或守,或刺或劈,或格或击,剑光闪烁,虎虎生风,变化无穷,威力无比,直看得傅说暗暗称绝。 “王后师出云梦山,得九天玄女真传,学究天下,果然不虚。此阵变化精妙,暗藏九宫八卦,临阵发挥,风云变色,雷霆万钧,有如万马千军,实是千古奇阵。傅说再次谢过大王与王后恩典,此恩万死难报。”说罢傅说起身再拜。 武丁伸手扶住傅说:“傅相日理万机,呕心沥血,孤心铭感,而今朝堂风雨如晦,步步杀机,傅相心怀磊落,亦需提防小人之心。自今而后,十二金童便不离傅相左右,以护周全。” 三人又倾谈良久,武丁与妇好才告辞离府。 壬寅日,大商朝堂,武丁会群臣议事。甘盘出班启奏:“时维七月,连日无雨,王畿大旱,请大王率百官敬祭天神,以求甘霖。” 武丁亦觉此议有理,遂于癸卯日带百官至北蒙西郊圜丘祭天祈雨,自癸卯日至甲辰日再至乙巳日,连祭三日而滴雨未降。 丙午日,大商朝堂,因祈雨未果武丁一筹莫展,甘盘亦羞愧难言。 傅说手执日晷和漏壶出班启奏:“日迈月征,东兔西乌,皆有自然之数,我等如能遵循日月运行之理,敬授人时,方可沐日浴月,五谷丰稔。便如这日晷漏壶,当日光照在日晷上时,晷针的影子就会投向晷面,日光由东向西移动,投向晷面的晷针影子便慢慢地由西向东移动,以此便可显示时刻。” 傅说又举起漏壶示意道:“此物为‘刻漏’,在壶中插入一标杆,杆下用一只舟承托,浮在水面上,水流出壶时,杆下沉,以此便可指示阴天或夜晚时刻。如此经年,记录推演,则可发现日升月落,草木荣枯之数,皆有规律可循。” 武丁龙颜大悦,深觉有理,便下旨一道,在圜丘前修建日月阁,筑起日晷台和漏壶亭,令傅说推演日月运行之理,推算出准确的晨夕时间,创建历法,为天下黎民百姓造福。傅说领旨,便去准备建阁事宜。自此半年之久,傅说栖身日月阁,潜心研究历法。 十二月癸巳日,甘盘奉旨临日月阁,了解傅说推测历法的进展情况。当甘盘登上日月阁时,惊见圜丘旁边的石壁上刻着: 日出日落三百六, 周而复始从头来。 草木枯荣分四时, 一岁月有十二圆。 甘盘心下震悚,心知傅说的历法已研究成功,遂忐忑难安。他万分惧怕傅说因创建历法而得宠,武丁将怪罪自己当初提出的祭祀天神之议,如此,自己的神职之权便将被削除,贞人集团在朝庭的地位恐将不保…… 甘盘不敢再想,趁傅说未觉察到自己的到来,悄悄转身回府。 癸巳日酉时,甘盘府上,甘盘与羽林卫统领甘宾在密谋。 甘盘一脸忧色道:“自傅说位列国相,渐得大王宠信,而今又创建历法,只在明日,这部历法便会昭告天下,傅说声势必将如日中天,届时我贞人集团怕是风光不在了。” 甘宾大言不惭:“区区一个傅说竟让父亲如此劳神!此事交给我,今夜儿子便让傅说永远闭上他的嘴!” 甘盘目露凶光:“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是时候踢开这块绊脚石了!你今夜便带二十苗疆死士,玄衣蒙面,杀上日月阁,拿下傅说的人头!” 甘宾:“得令!此事万无一失,父亲静候佳音!” 甘盘忽然想起一:“且慢,你还要把历法给我拿回来,为父要仔细参详一番。” 甘宾:“父亲放心,必定手到擒来。” 甘盘示意甘宾下去准备。老谋深算的甘盘怕甘宾性格鲁莽,难以成事,遂传令殇雪进见。 “雪儿,你虽非我亲生,这些年我待你却如同已出,教你礼仪,传你武功。”甘盘似乎动了真心,满目柔情。 “雪儿明白,是义父给我了一个家,我师兄妹才不至流落街头。”殇雪猜不透今日甘盘为何如此语重心长。 “义父今日遇到一个难题,非雪儿不能解。”甘盘道出了真正意图。 “但凭义父吩咐,雪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殇雪已习惯了接受命令。 “傅说声望日隆,已对我贞人集团构成威胁,今不除之,后患无穷。方才我已命甘宾率二十苗疆死士前去暗杀,然犹恐甘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故特命雪儿暗中相助。” “雪儿遵令,这就前往。”殇雪心中暗想,又是暗杀,又是暗杀,唉,自己的人生轨迹总是出现于月黑风高的夜晚。 “雪儿且慢,你需记住两件事,第一,万不可让甘宾落入敌手,以免授人以柄;第二,一定要把傅说的历法替我拿到,此事关系到义父来日有朝中的地位。”甘盘详加嘱托,一脸的郑重和放心不下。 “义父请放宽心,雪儿定不辱使命!”殇雪领命离府。 天交亥时,月光清冷,圜丘日月阁,傅说正展读竹简历法,做最后的勘定。 甘宾率二十苗疆死士,身怀利刃,玄衣蒙面,乘着月光踏着落叶,悄悄摸上了日月阁,他们已清楚地看见傅说的背影。 甘宾估算目标已在射程之内,便断然下令:“放箭!”话音甫落,箭矢飞射,傅说的背影完全笼罩在箭网之内! 千钧一发之际,傅说身后突然出现十二名玄衣少年,站立成一道风雨不透的人墙,将傅说护住! 十二金童列成奇门八卦阵法,挥舞着手中短剑,将来矢一一拔落。甘宾恶狠狠地下达命令:“一个不留!”二十死士拔出苗刀杀入战团,出手狠辣,招招毙命,他们原未把这十二童子放在眼里,以为瞬间便可血洗日月阁,然而事实却出乎意料。 十二金童不但剑法精妙,毫无破绽,而且奇门八卦阵更是滴水不漏,这二十死士在阵中左冲右突,使出浑身解数,却始终冲不破这道天罗地网。眨眼之间,两名死士的尸体伴着惨叫被抛出阵外。 甘宾趁双方酣斗之机,一个飞跃,从奇门八卦阵旁侧直扑傅说,半空中,一道寒光直刺后心! 突然,斜刺里杀出一条白衣身影,手中剑直刺甘宾右腕,甘宾惶急中收腕撤剑,转身与来人杀在一起。 藏身于日月阁脊上的殇雪看得真切,知是象雀杀到了,料想甘宾绝非象雀之敌,再不出手恐怕就没有机会了,于是瞄准傅说胸口发出一矢。 象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大喝一声:“傅相,小心阁顶暗箭!”傅说勿忙间身形一闪,流矢射空,惊魂未定之际,两支铜矢一上一下,一先一后,自阁顶射至,上矢取咽喉,下矢取前胸! 象雀手中霄练剑突然变快,一招“萍踪泛波”迫退甘宾,手中剑掷出,恰好击落射向傅说咽喉的那一箭! 然第二支箭却正中傅说手中竹简,流矢之尾拴着一条细长的丝绳,殇雪随手往回一带,竹简已落入殇雪手中,殇雪不再恋战,飞下日月阁向林中奔去。 象雀见十二金童已将二十死士杀得七零八落,便大喝一声:“保护大人!”众童子应声道:“是!”便将傅说团团围住。象雀飞下日月阁向林中追去。 甘宾欲作困兽之斗,挺身杀入战团,十二金童之首困顿轻叱一声:“找死!”手中短剑直刺甘宾面门,甘宾身形一缓举剑相格,突觉右股一阵刺痛,血光飞溅,却是执徐之剑刺入! 甘宾负痛撤出场外,气急败坏地下令:“撤退!”二十死士斯时仅余其五,均已负伤,扶着甘宾仓惶遁去。 第二十九章殇雪明大义北境狼烟起 殇雪林中疾驰,几个起落,战马已然在望,正欲飞身上马,兀地惊见一人,白衣胜雪立于马下,正是象雀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卿本佳人,奈何作贼?”象雀语气之中充满了惋惜之情。 虽是对手,却因四度相逢,已然惺惺相惜。殇雪摘下蒙面黑巾,喟然长叹:“殇雪命苦,自幼无依,得义父收养,又授以武功,饮水思源,不得不报。” 月冷如银,殇雪姿容美艳,清雅脱俗,清风袭来,发丝飞舞。只是眉宇之间盛满了无尽的哀怨,真是我见犹怜! “大冢宰嚣张跋扈,多行不义,来日必不得善终,姑娘宜早日悬崖勒马。”象雀温言相劝。 “若不追随义父,天下之大,更是无以为家。”殇雪楚楚可怜。 “大王襟怀磊落,王后义薄云天,麾下猛将如云,方今贤能之士思归,姑娘何不早列英雄之伍,行走于阳光之下,建功于行伍之中?”象雀为殇雪指出一条明路。 “多谢公子好意,然纵是天涯漂泊,亦不能与仇人为伍。”殇雪对于师兄墨染之死,终是不能释怀,她无法忘却墨染倒在瑟舞飞裳剑下的那一幕。 “姑娘有所不知,瑟舞飞裳并未下杀手,是这枚银针射中了墨染咽喉,以致顷刻毙命。”象雀自怀中掏出一帕,帕中却是那枚淬毒的银针。 殇雪一见银针,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难道姑娘认得此针?”象雀不解。 “这是义父的独门暗器,见血封喉,杀人于无形。”殇雪黯然道。 “这便是了,那日亲迎队伍行至太行绝壁,大冢宰便在队伍之中,眼见瑟舞飞裳欲生擒墨染,便射出银针了结墨染性命,如此歹毒,令人发指!”象雀义愤填膺。 殇雪墨然无语,她始终都不愿意相信义父会如此无情,十几年的恩情,墨染待之如父,为其出生入死,刀山火海,从来都不皱一下眉头。九泉之下的师兄,你好可怜,一生没有欢笑,没有温暖,最终死在最信任的人手中! 念及此,殇雪顿觉天下之大,处处充满了荒凉,泪水夺眶而出,沿着双腮滑落。 象雀心下怜惜不已,上前抚住殇雪双肩,温言细语:“如此无情无义之人,不值得姑娘留恋,明日我向大王进言,姑娘便来我军中,相信你会找回潇洒快意的自我。” 殇雪一生中从未遇到如此体贴之人,情不能自已,一下子扑在象雀怀中,二人紧紧地拥在一起。 此时,二人脑海中涌现出一幅幅难忘的画面:潞州灵空山,象雀长剑挑落殇雪方巾,四目相对时,情愫暗生;太行绝避处,二人剑花轻舞俱不忍施出杀手;傅岩狭路口,殇雪拼着违抗命令之险,下令停止射箭,象雀方全身而退…… 良久,殇雪挣脱象雀怀抱,把竹简塞进象雀手中,却突然抽剑,划伤了自己的左臂,顿时鲜血长流! “殇雪,你这是为何!”象雀赶紧从怀中掏出金创药,为殇雪包扎伤口。 “烦请公子代我致意大王与王后,殇雪自今而后愿为大商出生入死,肯请大王收容。 然往日殇雪曾截杀大王于灵空山,射杀亲迎卫队于太行绝壁,偷袭傅相于傅岩,暗杀傅相于日月阁,纵大王见容,殇雪却不能厚颜相见。今日自伤左臂,回冢宰府复命,仍栖身甘盘府中,静待机缘,为大商立尺寸之功,以为进见之礼,望公子成全!” 象雀暗暗钦佩,好一个深明大义的奇女子。“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姑娘不必自苦,甘府暗流密布,定是如履薄冰,姑娘需提防珍重,以图日后重逢!”言罢,自怀中掏出一管竹箫,塞在殇雪手中,“这是我心爱之物,伴我闯荡天下,今日相赠,海角天涯,见之如晤。” “公子深情,殇雪感铭,既见君子,不我遐弃,山高水长,共期来日。”殇雪轻抚竹箫,爱不释手。 “山高水长,共期来日。”四目深情相望,依依惜别。 圜丘日月阁的厮杀声,惊动了王城哨卫,飞报武丁,武丁与妇好带数十随从,快马加鞭赶至圜丘。 “傅相受惊了,快告诉孤王,伤到没有?”武丁拉着傅说,左看右看,关切之情流露。 “无妨,劳大王担心,傅说何安!今有大喜相告,受点惊吓便不足以介怀了。”傅说从容淡定。 “大喜?难道历法已成?快给孤王看看!”武丁迫不及待了。 傅说将竹简呈给武丁,并手指夜空,对武丁言道:“现在正是十二个月满,旧岁已完,新春复始,祈请大王定个节吧。” 武丁欣喜而言:“春为岁首,就叫春节吧!” 于斯时,大商有了完整的历法,而春节也由此应运而生。 武丁四年元月甲午日,大商第一个春节,为表达对先祖成汤的感念和尊崇,武丁率宗族及百官驾临太庙,举行盛大的祭典,由王后妇好任祭司主持祭典仪式。 妇好身着礼服,腰间插大圭,手持镇圭,神色凝重。祭典开始,武丁率宗族及百官列队入场,依次净脸、净手,复依次擦手,武丁率众亮烛上香,向先祖成汤及列祖列宗灵位行三拜九叩之礼。礼毕,进馔,敬上三牲,以猪头居中,全鸡居左,全鱼居右。 妇好朗声宣读祭文: 猗与那与!置我鞉鼓。奏鼓简简,衎我烈祖。汤孙奏假,绥我思成。鞉鼓渊渊,嘒嘒管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于赫汤孙!穆穆厥声。庸鼓有斁,万舞有奕。我有嘉客,亦不夷怿。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乐工奏乐,巫女64人为《桑林》之舞。天空湛蓝,鼓乐喧天,妙音缭绕,廊柱回旋,长袖飞舞,彩羽绚烂。 歌舞罢,武丁率宗族及百官再向先祖成汤及列祖列宗灵位行三拜九叩之礼。 妇好宣布:“礼成!”武丁率宗族及百官退下太庙祭坛,起身回宫。 新春伊始,万象更新,武丁乃下令举国大庆三日,欢度春节。一时间北蒙王城张灯结彩,一片欢腾,美酒佳朋,歌舞升平,火树银花,其乐融融。 正当武丁及王公贵族们沉浸在安乐祥和的氛围中时,勿闻金鼓之声,边庭奏报,土方举兵入侵,劫掠财物,屠杀边民,北境告急! 土方国乃夏之后裔,夏朝灭亡后,夏遗民分两批迁移,一部分避居北野,另一部分迁往南巢,迁往北野的遗民踞守云中生息繁衍,建立了土方国。云中之地另称“北方锁钥”,位于交通要冲,兵家必争之地,又有长河湿水流经,两岸形成冲积平原,水草丰美,沃野千里。 土方为御北方之敌,用数百年的时间修筑了聚落式城堡,这些城堡呈锁链状分布于山脊河川之上,绵延数百里,城堡外筑有城壕,有坚固的石墙,石墙上设有角台。锁链状城堡使土方进可攻,退可守,成为一道坚固的防御屏障。 土方之北是危方之地,危侯傲曾远嫁公主妹姬于土方西南的沚方,实则欲对沚方图谋不轨。其后便派大夫谷米仇暗中联络,待妹姬取得沚侯任丞信任并掌握城中布防情况之后,危侯便绕路土方之西,率大军偷袭沚方。 不料如意算盘却被子昭玉儿沚瞂等人识破,功败垂成,妹姬身死,先锋大将雪魔孤被玉儿射杀,随征步卒折损过半,自此元气大伤。 危侯见土方兵强马壮,便欲再生波澜,遂遣谷米仇为使入土方游说。 谷米仇进见土方国主句龙,句龙一脸倨傲:“我土方与危方虽在唇齿之间,然并无往来,两处相安,今谷米大夫来我土方,不知有何见教?” 谷米仇满脸媚笑:“呵呵呵,大王何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唇亡齿寒,土方与危方本应荣辱与共,休戚相关。我们何不联手共图大业呢?” 句龙十分疑惑:“如何图之,愿闻其详。” 谷米仇侃侃而谈:“中原大商繁华富庶之地,新王武丁雄才大略,不日便将崛起,待彼崛起,我等偏远小方便再无立锥之地。莫若趁武丁大势未成,我们南下牧马,直取中原!” “直取中原?就凭我二方之力,不啻以卵击石!”句龙断然拒绝。 谷米仇分析道:“直取中原,自非一日之功,只可徐图缓进。为今之计,大王可先取冀州,以为根基。冀州者,帝都之地,三面距河,兖河之西,雍河之东,豫河之北。男力稼穑,女勤耕织,地势平坦,物产饶衍,河渠纵横,舟车辐集。大王其有意乎?” 句龙:“以我二方今日之实力,攻取冀州,谈何容易!” 谷米仇:“雍州马邑之地翳徒戎,勇武善战,兵精粮足,更兼峪岭险塞,虽数年间韬光养晦,实则窥视大商久矣,谷米仇但凭三寸不烂之舌,两行伶牙俐齿,定使翳徒戎兵出峪岭,与我二方之联军形成钳形攻势,则冀州便在大王囊中矣!” 句龙:“寡人亦知翳戎之族彪悍勇武,反复无常,谷米大人焉知翳徒戎便肯出兵?” 谷米仇:“大王可许以平分冀州,如此,翳徒戎定会出兵。待中原既定,天下便在大王股掌之间,何惧翳徒戎不听号令?” 句龙:“哈哈哈……谷米大夫好深谋的计策,若寡人克定冀州,危侯有何条件?” 谷米仇:“危方仅取冀州一岁之粮,解我危方去岁欠收之难关。” 句龙:“既如此,便依大夫之计,由大夫前往翳徒戎,若游说成功,我三方歃血为盟,择日出兵冀州,功成之日,土方与翳徒戎平分冀州,危方取一年之收成。” 谷米仇赶至翳徒戎,从峪岭入关,见峪岭之势,悬崖峭壁,乱石穿空,古柏参天,秃鹰盘旋,一夫当关却万敌,虎踞龙盘占天机。 翳徒戎大王护骨达在威虎堂接见谷米仇。护骨达满腹犹疑:“听闻危方去岁不收,百姓面有菜色,大夫尚有闲暇游历于各方?” 谷米仇:“小使实不忍见大王坐失良机,眼见万里河山踏在别人脚下,故跋山涉水前来助大王一臂之力!” 护骨达:“良机?不知我翳徒戎有何良机?” 谷米仇:“大王雄踞雍州,亦非久计。冀州之地,沃野千里,物阜民丰,料大王亦属意久矣。今危方欲与土方联手攻取冀州,大王可否愿意分一杯羹?” 护骨达怦然心动,急切道:“若我翳徒戎也肯出兵,共同拿下冀州,不知我能得利几何?” 谷米仇:“小使之前已与土方句龙大王议定,若我三方联兵夺下冀州,由土方与翳徒戎平分之,而危方仅取一岁之粮聊度难关。” 护骨达沉吟半晌,觉得此举有利而无损,遂答应谷米仇之请,同意加盟土危,共图冀州。 武丁三年十二月甲戌日,土方句龙、危方危侯傲、翳徒戎护骨达在云中歃血为盟,三方组成联军,以句龙为统帅,护骨达、危侯傲为副帅,土方出兵六千,危方、翳徒戎各出兵三千,于甲申日誓师南下,攻城掠地,势如破竹,旬月之间,便已攻取二十邑之多! 北境狼烟四起,边报频传北蒙。武丁四年元月西酉日,武丁会百官于朝堂,问于诸将:“何人替孤出征,扫平边患?” 鲁笪应声而出:“末将愿领兵平患,必保北境安宁!”武丁心中不忍:“老将军历年征战,出生入死,而今年事已高,深恐险山恶水,若有差池,则动摇国本。” 鲁笪:“为将者,自当保境安民,为国尽忠,黄沙百战,马革裹尸,臣之愿也。” 武丁乃以鲁笪为帅,望乘为先锋,瑟舞飞裳为副将,定于已亥日誓师。 第三十章冀中遇伏兵鲁帅赴国难 戊戌日亥时,勤政殿书房之中,武丁忧心忡忡。妇好端着一杯热茶悄悄地走进来。为武丁披上白裘,关切地问道:“大王是在担心冀州之战?” “大帅鲁笪三朝宿将,精忠报国,每遇战事,慨然请缨,身先士卒,奋不顾身。明日又将面对土方虎狼之师,孤深恐鲁帅年事已高,殊非土方之敌,若有意外,情何以堪!”武丁着实放心不下。 “莫如让我于祖先灵前占卜,请示吉凶?”妇好征询武丁的意见。 “孤亦正有此意,便请王后占卜,祈求祖宗示意。”武丁欣然同意。 妇好神色凝重,挑选出一块光滑如玉的龟甲,跪在祖先牌位前,心中默祷:“列祖列宗在上,明日鲁帅远征冀州,儿臣等难料吉凶,恳请祖宗示下。” 接着妇好便将这块刻好凹穴的龟甲放在火柱上烧灼,只听“卜卜”作响,龟甲的正面出现了几道裂纹,妇好据伏羲八卦推演之后,神色变得异常黯淡。 “王后,先祖之意如何?”武丁迫不及待地问道。 “出师不利,主帅血光。”妇好喟然一声,道出了她亦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如此,明日孤便收回成命,易帅出征,孤绝不让鲁帅身犯险地。”武丁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已亥日辰时,北蒙商军大营,战旗在西风中猎猎作响,鼓声如雷,响彻云霄。鲁笪、望乘、瑟舞、飞裳全副武装,校军场六千大商男儿,百辆战车整装肃立。 武丁至军营誓师,走到鲁笪面前,鲁笪以军礼见,武丁搀住鲁笪:“老将军,孤彻夜未眠,老将军年事已高,深恐阵前有失,故欲更换主帅,老将军就请颐养天年!” 鲁笪慷慨陈词:“大王差矣!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若人人明哲保身,人人瞻前顾后,人人贪生畏死,谁来护我大商百姓?谁来保我大商疆土?谁来卫我大商社稷? 想我鲁笪一生征战,临敌从未退缩,每次出征,我都会做好马革裹尸的决心和准备,若鲁笪今日畏战归养,便辱没了一世英名,愧对我大商列祖列宗,恳请大王成全!” 武丁心中感佩,不忍再劝,登上正中的点兵台,疾声大呼曰: “大商男儿谨记,汝当奋勇杀敌,勇往直前,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 校军场上六千男儿振臂齐呼:“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声震寰宇,良久不绝。 武丁亲为将士们打开一坛坛佳酿,一一为鲁笪、望乘等前排将帅斟满,“将士们,且饮此杯,以壮行色!”众将士高呼:“谢大王赐酒!”遂举杯一饮而尽。 武丁拔剑击节,众将士和而歌曰: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玁狁孔棘!” 歌罢,鲁笪大呼:“将士们,出征!”众将士振臂齐呼:“出征!出征!出征!”西风劲,黄沙起,帅旗飘,战马鸣。六千士卒,百辆战车,排成整齐的队列,雄赳赳,气昂昂,开赴北境。 武丁四年元月癸丑日,冀中平原,鲁笪军与句龙军两军对垒,俱列成方阵迎敌。 鲁笪乃以瑟舞掌左翼,飞裳掌右翼,望乘为先锋,鲁笪立于帅旗之下,剑指句龙:“大胆句龙,身为一方之主,不思安民守土,却无故侵扰边境,劫夺财物,杀戮良民,尔居心叵测,狼子野心,必遭天谴!今面对王者正义之师,劝尔下马受缚,勿再枉增杀戮!” 句龙一阵狂笑:“哈哈哈……胜者王侯败者寇,吾师剑锋所指,莫不望风而靡,旬月之间,冀州已平。良禽择木而栖,老将军若能归顺,日后裂土分疆,可为一方霸主,强过为商王卖命,沙场捐躯!” 鲁笪大怒:“大胆狂徒,尔已是冢中枯骨,竟还敢妄言裂土分疆,吾今日便要为冤死的边民讨个公道!”于是,长剑一挥,下令击鼓进军。 商军以二十个小方阵组成一个六千人的大方阵,每一小阵均以战车为中心,每辆战车由两匹马驾挽,车上站甲士三人,居中者驾车,居左者持弓,居右者执戈,六辆战车为一个基本方阵,配三百步卒。 而土方则以弓兵、骑兵为主,弓兵布于骑兵之前,弓兵发矢三番,骑兵冲入敌阵。 句龙见商军击鼓进军,便下令发矢,倾刻间,矢如飞蝗,向商军射来! 商军或以盾挡,或以剑格,或以矢还射,疾速逼近土方军。须臾之间,双方混战在一起,土方骑兵冲入商军方阵,用长枪直袭战车甲兵,而商军丝毫不乱,车上甲兵与车下步卒互相配合,车上甲兵挥戈直向土方骑兵,而车下步卒则挥戈斩向马腿,马断前蹄,悲鸣栽倒,骑兵授首! 瑟舞指挥左翼,飞裳指挥右翼,杀入敌阵,土方阵形大乱,一时间首尾不能相顾。望乘胯下白龙马,掌中亮银枪,冲入敌阵,忽而枪挑,忽而剑刺,如入无人之境。 两方正陷入胶着状态,忽听一阵鼓响,一彪人马自东北方向杀来,居中大旗上书一“危”字,却是危侯傲的伏兵杀到! 须臾,又是一阵鼓响,一彪人马自西北方向杀来,居中大旗上书一“戎”字,却是翳徒戎的伏兵杀到! 土方军、危方军、翳徒戎军,三支军队将商军紧紧围在垓心。鲁笪见敌军势大,急令撤军,望乘、瑟舞、飞裳各翼会合后,便向东南方向突围,熟料翳徒戎与危方军已各分兵一半,由护骨达率领,在东南方向布阵,切断了商军归路! 商军左冲右突,奈何敌军围得铁桶相似,商军伤亡惨重,众将士血染征袍,眼见包围圈逐渐收缩,形势危殆! 战马俱中流矢,鲁笪、望乘、瑟舞、飞裳仗剑步行,回望部下,所剩仅千人而已。鲁笪左手执帅旗,右手挥长剑,双目圆睁,浑身浴血,大呼曰:“众将士奋勇向前,随我杀出一条血路!”乃身先士卒,挥剑直前,众将士一路相随。 护骨达立马土丘之上,见商军虽败,帅旗仍在,商军将士浴血奋战,军心不散!护骨达乃拈弓搭箭,瞄准处于商军最前列的大帅鲁笪一箭射去! 鲁笪正自酣战,不防冷箭已到,听得弓弦响,躲避已是不及,一箭正中前胸! 鲁笪胸口一阵剧痛,剑锋迟滞,而护骨达的第二支箭又瞬息射至,此箭射穿了鲁笪的左臂,手中帅旗摇摇欲坠!鲁笪掷剑于地,旗交右手,仍大呼向前:“大商男儿,宁死不降!” 鲁笪正大呼间,敌军持矛蜂拥而上,直向鲁笪身上刺来! 可怜鲁笪此时手无寸铁,身中数矛,仰面倒在血泊中,他无限遗憾、无限留恋地向湛蓝的苍穹望了最后一眼,帅旗呼啦一声顺风而倒,正好覆盖在鲁笪身上,鲜血染透了铠甲,染透了帅旗,染透了山河。 望乘、瑟舞、飞裳仗剑杀到,望乘抱起鲁笪的尸体,放声大哭:“老将军,你醒一醒,老将军,你醒一醒啊!”瑟舞飞裳亦在一旁垂泪。 擦干眼泪,望乘抱着鲁笪尸体,瑟舞飞裳一左一右,护着望乘,施展平生所学,拼尽全身力气,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带领残部数百人撤向北蒙方向。 途经一处青山密林,望乘三人掩埋了老将军的尸首,整顿队伍,回归北蒙军营。 观风殿上,士气一片低沉,武丁望着殿下群臣,良久才开口言道:“众卿,我军北伐土方,误中句龙奸计,陷入重围之中,鲁笪老将军为国捐躯,众将士血染沙场。而今土方乘势南下,席卷冀州,未知哪位爱卿能挂帅出征,力挽狂澜?” 殿上群臣面面相觑,默然无语。冢宰甘盘用眼色示意甘宾,甘宾出班启奏:“大王在上,微臣不才,愿挂帅出征,誓灭土方于冀州,必挽大厦于将倾,恳请大王降旨!” 武丁正未置可否,妇好一身戎装,出班启奏:“大王在上,未将不才,亦愿挂帅出征,拯百姓于水火,还北境以太平,恳请大王降旨!” 甘盘立即出班奏曰:“大王在上,微臣举贤不避亲,甘宾身为羽林卫统领,一向恪尽职守,堪当大任!” 国相傅说出班奏曰:“大王在上,微臣以为,将军妇好,武功卓绝,精通兵法,若能挂帅出征,定能不辱使命!” 殿上一时间议论纷纷,武丁一时亦难下定论,若帅印予甘宾,不论此战结果如何,统军之权今后便牢牢握于甘氏之手,大商之王权必受到严重威胁;若帅印予妇好,战场凶险,连鲁笪这等身经百战之将尚不能保,若妇好有失……武丁不敢再想。 此时殿上一人,一身白袍,眉清目秀,出班而奏:“未将象雀以为,为帅者征战沙场,面对枪林箭雨,必身负绝世之武功,方能率先杀敌,鼓舞士气。莫如让甘宾与妇好以及列位将军校军场比武,胜出者为帅,如此则再无异议。” 甘盘:“未知如何比法,请象将军明示。” 象雀:“将众师之长、羽林卫统领名字刻在龟甲上占卜,以请示天帝,由天帝决定出战序列,最后站在擂台上的便是吾等之帅。” 武丁便命甘盘长子甘争于太庙占卜,众臣随往。一柱香之后,甘争宣布了天帝之示: 第一轮:甘宾对飞裳,侯告对仓虎,象雀对瑟舞,妇好对望乘。第一轮结束,胜出四人再行占卜,由天帝再定出战序列。 第三十一章校场争帅位妇好败甘宾 鼓声响处,甘宾与飞裳飞身跃上点将台,互施一礼,拔剑出鞘。甘宾见飞裳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超脱凡尘之姿,英武飒爽之气,便露轻薄之态: “飞裳姑娘貌美如花,何苦寄身戎伍之间,沾染风尘?莫如嫁与本将军,养尊处优,享尽富贵荣华,哈哈哈……” 飞裳轻叱一声:“呔,无耻之徒,仗乃父之势忝列朝堂,不思报效国家,却专行狼行狗彘之事,今日竟敢觊觎帅位,看本姑娘如何教训于你!” 说罢,挥舞腾空剑,施展“云梦”剑法,飞扑甘宾。却说这甘宾,负家传绝学,亦非泛泛之辈,手中剑虽非神兵,亦是青铜打造,寒光闪闪,削铁如泥。 飞裳剑锋凌厉,甘宾举剑沉稳,“叮叮叮”,眨眼间甘宾挡开飞裳三剑,见飞裳剑下无情,遂恼羞成怒,施展家传剑法,剑剑凌厉,招招狠辣,步步紧逼,飞裳连退十余步,堪堪退至台边,甘宾又一招“斩草除根”削向飞裳双足! 飞裳飞身跃起,躲过剑锋,方欲跃过甘宾头顶,再杀回点将台正中,孰料甘宾乃阴险狡诈之徒,已看出飞裳之意,左手一扬,三枚银针飞射飞裳胸口! 飞裳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挥剑震飞银针,于是身形便无法前跃,只能顺势倒飞,待将银针悉数震飞,双足已然离开点将台!落地之后,直呼可惜,然这一阵终是败给了甘宾。 战鼓隆隆,侯告与仓虎飞身上台,一个俊目皓齿,眉飞入鬓;一个身如铁塔,膀大腰圆。昆吾剑出鞘,断木如腐,切玉如泥;定光剑在手,日月无光,山河变色。 仓虎大喝一声:“侯将军看招!”挥剑当头斩落,侯告举剑相迎,“来得好!”昆吾剑虽格开定光剑当头一劈,然在力气上,侯告终输仓虎一筹,蹬蹬蹬,侯告被震退三步! 侯告站稳身形,复以雷霆之势,挺剑直刺,仓虎吐气扬声,“开!”挥定光剑相格,侯告不欲以力相搏,突然中途变招,由直刺改攻下刺,径取仓虎下盘! 仓虎虎躯后移,躲过昆吾剑,而后还以一招“风吹落叶”横斩侯告腰际,侯告力贯昆吾,硬接了仓虎这一剑,顿感虎口一震,心道,若胜仓虎,只能借力打力,以快取胜了。 侯告遂改变招式,以游斗代替硬攻,剑似梨花,一招快似一招,直取仓虎要害!仓虎之剑亦越舞越快,丝毫不乱,既护周身要害,又寻隙反击。 这一场剑斗,场上虽只二人,却似有千军万马在搏杀,场外但见剑光闪烁,但听两剑相交的“叮叮”之声,却看不清剑招,辨不清剑势。二人剑法均走大开大合之势,光明磊落,尽显君子风范。 百招之后,仓虎突然收剑后退,深施一礼:“侯将军手下留情,仓虎岂能不知,再斗下去,便是仓虎不知进退了,恭喜侯将军大胜!” 侯告施礼相谢:“惭愧惭愧,仓将军高义,侯某自知,今日受教定光剑之威,实三生有幸!”二人纵身下台。 这一阵,侯告胜仓虎。 鼓声呼呼响,校杨若战场。一白一红两条人影,似天外飞仙落于台上。白衣者眉清目秀,有超凡脱俗之姿,博古通今之智,却是霄练剑象雀,人称“七窍玲珑绝世间”。红衣者长裙曳地,鬓发如云,黛眉凤目,英姿飒爽,却是画影剑瑟舞,人称“绎唇珠袖舞翩跹”。 象雀施礼:“手中霄练剑,深谷悟‘萍踪’,请姑娘赐教。” 瑟舞还礼:“手中画影剑,恩师传‘云梦’,请将军赐教。” 点将台上一白一红两道人影杀在一处,倏合倏分,若即若离,若舞若蹈,若雷若风,若去若霞,直看得众人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霄练剑,疾不血刃,剑影迷离;画影剑,斩兵御敌,虎啸龙吟。象雀与瑟舞都不在意这一阵的输赢,只想见识一下对方的剑法路数而已,故出剑不在杀敌,正因如此,反而剑姿曼妙,愈发给人飘飘欲仙之感。 象雀生性洒脱,乃边舞边吟:“萍水相逢见倾心,浮萍水起鸳鸯秀,落花萍水此刻逢,一叶浮萍寄相思,人生到处萍漂泊,约回萍叶波心静,水漾萍根风卷絮,身世飘摇雨打萍,戏窥鬓影萍水清,无羁而断梗流萍。” 瑟舞心知象雀所吟乃“萍踪”剑法精要所在,心下十分感激,于是投桃报李,边舞边吟:“身如游龙剑似虹,剑气漫天碧烟轻,飞刺长空鬼神惊,身藏八卦踏九宫,闪展腾挪影随形,飞泉流瀑羡承影。” 瑟舞使出“云梦”剑法收剑式,纵身后跃,深施一礼:“多谢象将军赐教,瑟舞不敌,是象将军胜了。”象雀亦不推辞,朗笑一声:“哈哈哈……‘云梦’剑法,名不虚传,象雀受教了。” 此一阵,象雀胜瑟舞。 第四阵,妇好对望乘,二人在战鼓声中纵身上台,妇好一身戎装,英气逼人;望乘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妇好擎承影剑,深施一礼:“手中承影剑,学艺云梦山,请望将军赐教。”望乘擎含光剑还礼:“手中含光剑,家传‘鸿影’剑法,请王后赐教。” 妇好出剑,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快慢相兼,刚柔相含,剑随身走,以身带剑,形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手分阴阳,身藏八卦,步踏九宫。 望乘在孤竹城外,已见过妇好与墨胎云逸比剑,对“云梦”剑法的剑势领略一二,今日亲试剑锋,豪气顿生,施展出家学“鸿影”剑法,鸿骞凤立、鸿举万里,鸿绝四海,鸿翼击空,鸿舞大泽、鸿波拍岸、鸿水滔天、鸿冥孤影、鸿飞踏雪,九九八十一剑一路使来,身如游龙,势若惊鸿。 二人方斗至酣处,望乘收剑后撤,施礼曰:“多谢王后赐教,再斗下去,望乘可就要出丑了,是王后胜了。” 妇好还礼曰:“望将军过谦了,‘鸿影’剑法果然盛名不显虚,今日妇好大开眼界了。” 第四阵,妇好胜望乘。 甘争卜问天帝,示曰:“甘宾对侯告,妇好对象雀。” 鼓声响起,甘宾与侯告执剑分立于点将台两侧,侯告曰:“暗箭伤人,丈夫不耻!” 甘宾厚颜道:“为将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战场之上,箭雨流矢,不能躲暗器,焉能御强敌。”侯告曰:“似甘统领这般面皮,何惧暗器?尔无功而受禄,以父势居人臣之列,庸庸碌碌,行尸走肉而已,有何颜目觊觎大帅之位!” 一番话,令甘宾恼羞成怒,剑舞狂风,扑向侯告,侯告避过剑芒,出剑还击。 二人斗至三十余合,甘宾故技重施,左手一扬,三点寒芒飞射侯告,侯告看得真切,身形后闪,躲过两枝袖箭,又挥剑击落第三枚袖箭。方自喘息,寒芒又到,侯告再撤,躲过三枚飞刀,此时侯告已至台边,退无可退了! 甘宾袖一扬,使出暗器之中最阴毒的一招“满天花雨”,数十枚淬毒的银针闪着蓝光罩住了侯告全身! 好一个侯告,双足钩住台缘,身子完全倒挂台下,待寒芒尽落,便欲飞身纵起,孰料甘宾又是一招“满天花雨”,数十枚淬毒银针又一次射向侯告周身要害! 侯告只能翻身后落,喟然一声长叹:“唉,我欲手下留情,奈何如此无耻!”收剑入鞘,退回看台。甘宾目空四海,踌躇满志。 妇好象雀登台,象雀施礼:“能与王后对阵,象雀此生足矣,然王后身负家国社稷之重,象雀岂能不知,但求王后指点一二,象雀此生无憾!” 妇好:“象将军博古通今,七窍玲珑,若率军征战于沙场,定可大获全功。”象雀:“王后谬赞了,象雀生性不羁,恐难率下,惟愿随王后身侧,叱咤疆场,意气风发,即是人生快事!” 言罢,二人举剑相迎。妇好承影剑,大商太戊铸,味爽之交,日夕晨昏之际,北面察之,淡炎焉若有物存,莫有其状,其触物也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见。承影是一把精致优雅之剑,出炉时“蛟分承影,雁落忘归。” 象雀霄练剑,大商太戊铸,方昼则见影不见光,方夜则见光而不见形,其触物也,骜然而过,随过随合,觉疾而不血刃焉。 堪堪十余回合,象雀纵身落于台下,一阵朗笑:“哈哈哈……,能败于承影剑,象雀虽败犹荣。”此阵,妇好胜象雀。 最后一轮便是帅位之争,台上仅余妇好甘宾。 妇好问于甘宾:“沙场对决,以何为先?”甘宾:“自是杀敌为先。”妇好:“为帅者当何以率下?”甘宾:“当以军法率下。” 妇好:“攻城掠地,为帅者以何为纲?”甘宾:“自是兵书战策为纲。” 妇好:“甘统领大谬。沙场对决,将士生命为先,为帅者当以人格率下,身先士卒,体恤生命,此是为帅根本。两军阵前,攻城掠地,万不可拘泥于兵书战策,盖因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须因地而制宜,扬长而避短,知已而知彼,此为帅之道也。”看台上武丁傅说听罢,相视颔首。 甘宾虽心中叹服,却仍厚颜道:“受王后之教,然甘宾自料亦能熟谙韬略,决胜阵前,倘我能为帅,必为大商打下一片江山,望王后成全!” 妇好:“甘统领两番以暗器取胜,胜之不武,此等行径,不足以率下,望甘统领自知。” 甘宾:“既王后如此说,我们只好手底下见分晓,甘宾得罪了!”言罢挥剑而上。 妇好不屑于甘宾久战,乃使出“云梦”剑法中最凌厉的破剑式,剑招快到了极致,剑剑直指甘宾要害,甘宾本欲再施暗器,然自保已然无暇,但听一声轻叱:“着!”承影剑已刺中甘宾右腕,甘宾长剑脱手飞出,钉入台柱之上!甘宾面如土色,两番巧胜,最终惨败! 台下欢声雷动,望乘象雀率先大呼:“恭喜凤帅获胜!”台下众将士振臂齐呼:“凤帅!凤帅!凤帅!” 甘盘懊恼不迭,傅说面露微笑,武丁心下释然,众将士欢欣鼓舞,自此,凤帅之名,名震九州。 第三十二章傅相连环计凤帅奉钺征 戊午日戌时,北蒙王城勤政殿,武丁会妇好、傅说、象雀议事,商讨平定土方之事。 武丁:“土方虎狼之师,盘踞北境多年,时常南下劫掠,已令我大商寝不安席,而今又联合危方与翳徒戎,铁蹄践踏我冀州良民,哀哉痛哉,鲁帅为国捐躯,实堪怜悯。今日校军场,妇好夺帅,势须出征土方,孤心中不安,遂请众卿至勤政殿相商,未知可有良策?” 妇好:“大王不必忧虑,今番出征,定雪前耻,必还北境以祥和安宁!” 傅说:“大王、王后稍安,傅说已奉大王之命,征精兵五千,备战车百辆,粮草供应业已到位。微臣有一计,可彻底驱逐土方于云中,愿与大家酌商。” 武丁:“傅相快快请讲。” 傅说:“土方虽与危方、翳徒戎联合,实则各怀心计,一旦分赃不均,便会立起争端。微臣愿前往翳徒戎,许护骨达以重利,三方联合则可瓦解,纵不能瓦解,其战力亦将大为削弱。” 象雀:“傅相乃大商股肱之臣,不可以身犯险。护骨达阴险毒辣,又射杀鲁帅,必不肯与我大商为盟,傅相三思!” 傅说:“自古便没有永远的朋友,只存在永远的利益,似护骨达之徒,生性狐疑,晓以利害,足可利令智昏。今大商用人之际,岂可因个人安危瞻前顾后,畏缩不前!” 象雀道:“如此,象雀愿意前往翳徒戎!” 傅说微微一笑:“象将军另有重任,亦需跋山涉水,所付辛苦不在傅甘之下。” 傅说之言,令武丁、妇好与象雀面面相觑,未知傅说所云何事。 傅说:“此役欲奏全功,非三面夹击不可。 王后领兵迎击正面之敌,却顽敌于玄岳山南麓; 派望乘率奇兵一支潜入玄岳山金龙峡,穿越峡谷,拿下土方云中城堡,再由玄岳山西麓包抄三方联兵; 象雀将军单人独骑以最快的速度径奔沚方,约沚瞂出兵取翳徒戎之峪岭,再夺马邑,断翳徒戎后路,率得胜之兵包抄三方联兵,会王后、望乘之兵于玄岳山南麓,共破顽敌。” 武丁、妇好、象雀皆称此计大妙。遂定于元月辛酉日誓师,二月戊辰日与沚瞂、望乘合击三方联军于玄岳山南麓。已未日,傅说与象雀出北蒙,傅说仅以十二金童中困顿与赤奋若二童相随,直奔峪岭。象雀乘马快,负霄练剑,单人独骑径赴沚方。 武丁四年元月辛酉日,北蒙商军大营,五千男儿衣甲鲜明,士气高涨,妇好立于点将台上,银盔银甲,英姿勃发。台下望乘、侯告、仓虎、瑟舞、飞裳诸将一身戎装,肃立待命。 辰时,武丁带妇妌、妇癸、甘盘诸臣在羽林卫统领甘宾护卫下,至军营饯行。 武丁立于将台中央,正色宣旨:“妇好接旨!” 妇好双膝跪倒于台侧,“臣妇好听令!”武丁:“边患不平,朝野动荡。妇好德配帅位,勇冠三军。今封妇好为‘凤帅’,统率天下兵马,即日出征,扫平边患。”妇好:“谨遵大王钧命,妇好定不辱命,保我大商安宁!” 武丁宣旨:“赐妇好龙凤令旗!”宫中待从官率仪仗兵至点将台,将龙凤令大旗交至妇好手中,但见大旗迎风招展,旗上绘飞龙舞凤,龙凤环绕之中,绣“凤帅”二字,显露着无上的荣耀与威严。 妇好将令旗递与掌旗官立于战车之上。众将士齐呼:“大王万岁,大王万岁,王后万岁,王后万岁!” 武丁复宣旨:“赐妇好黄金大钺!”侍从官带仪仗兵抬黄金大钺至点将台。但见此钺,通体金黄,上饰双虎扑噬人头纹,并文曰:“妇好”。妇好接过黄金钺,叩首谢恩之后,将此钺递与掌钺官,立于战车之上。 武丁宣曰:“王后妇好,大商凤帅,执龙凤令旗,掌黄金大钺,奉命出征,所到之处,如孤亲临!”众将士高呼:“愿以凤帅马首是瞻,愿以凤帅马首是瞻!” 武丁宣旨毕,下将台立于王辇之上。妇好登台点将:“侯告听令!”“侯告在!”侯告上前候令。妇好:“予你一千兵马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叠桥,必于丙寅日达于冀北玄岳山南麓,扎下营寨,以侯大军!”“侯告得令!”接令毕侯告率军开赴前线。 妇好复拿起三支令箭:“仓虎、瑟舞、飞裳听令!”三人上前候令,“仓虎为中军,瑟舞为左翼,飞裳为右翼,率大队出发,沿途秋毫勿犯,必于丁卯日会侯告于玄岳山南麓,列方阵迎敌,不得有误!”“得令!”仓虎、瑟舞、飞裳点齐左中右三师,整装待发。 妇好复拿起一支令箭,“望乘听令!”望乘上前候令。 妇好令望乘近前,低声道:“望将军,予你一千精兵,多备云梯强弩,潜金龙峡谷夺下云中链形堡,于二月戊辰日,兵出玄岳山西麓与大军合击土危翳联军,将军勉之!”望乘慨然道:“谢凤帅信任,望乘定不辱命!”接令毕,望乘率军起程。 妇好分拨完毕,向武丁深施一礼:“妇好奉命出征,大王静候佳音。”武丁依依不舍:“孤翘首而待,王后平安来归!” 妇好登上战车,左为龙凤令旗,右为黄金大钺,妇好拔出承影剑,剑光耀目,直指苍穹:“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 众将士振臂高呼:“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 妇好剑指前方:“出发!”车辚辚,马萧萧,旌旗蔽日,戈矛如林,商军军容严整,开赴冀州。 二月已丑日,傅说与困顿、赤奋若到达峪岭,护骨达在威虎堂接见傅说。 傅说站在威虎堂外,但见大殿之内,护骨达摆下了刀丛剑林阵。二百武士分立两侧,刀剑出鞘,两相对立的武士利刃相交,列成一个长达百米的刀丛剑林,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护骨达神情倨傲,端坐于虎皮金交之上。 傅说泰然自若,稳步行于刀丛剑林之下,直奔殿上护骨达而来。 护骨达:“听闻傅先生以氓隶之身,一夜而成应梦贤臣,位列国相,而执政于大商,劝课农桑,唯贤是举,将士用命,诸侯来朝,大有扫除六合,一统天下之势。今至我翳徒戎,欲安抚耶,欲招降耶,欲离间耶?” 傅说乃从容曰:“傅说此来,乃为大王将来计。危方、土方一丘之貉,翳徒戎出兵攻城掠地,损兵折将,而危方、土方却在分享胜利果实,冀州膏腴之地尽属土方,各邑府库钱粮被危方席卷而去,大王坐守空城,竹篮打水,着实可恼!危方谷米仇此计,便是‘驱虎吞狼’。土方坐大成势之日,便是翳徒戎授首就擒之时,着实可危!” 听罢傅说之言,护骨达咬牙切齿:“我翳徒戎出兵出粮,攻城掠地,折损巨大,孰料句龙与危侯傲竟在坐地分赃!我与尔等歃血为盟,坦诚相见,不意尔等却暗藏狡诈,竟欲鲸吞我翳徒戎!真真可恶之极,可恶之极!” 傅说见机曰:“而今形势已然明了,何去何从,想必大王已有计较。” 护骨达:“商军大师鲁笪被我射杀,有此深仇大恨,即便我欲与商结盟,恐武丁亦不能见容。” 傅说:“两军交战,生死殊难逆料,然冤冤相报何时了!多一个敌人何如多一个朋友,我王乃英明豁达之主,定会不计前嫌,与翳徒戎结成盟友,荣辱与共,唇齿相依。” 护骨达眉开眼笑:“似如此,请傅相代某致上诚意,翳徒戎愿鞍前马后效力大商。” 傅说:“大王英明睿智,傅某感佩,傅某一定向我王致上大王之意,愿永结盟好。傅某这就回转,打扰之处,尚请海涵。” 护骨达突然举手示意:“傅相且慢,傅相为我翳徒戎跋山涉水,尝尽艰辛,我等敢不尽地主之谊?来呀,带傅相寨中安歇。” 两旁四名带剑武士上前围定傅说,并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傅相请。”傅说心知护骨达欲软禁自己,遂淡然一笑:“哈哈,如此,又要叨扰大王了,傅说着实惭愧啊!” 护骨达传令:“好生招待傅先生,如有怠慢者,格杀勿论!” “是!”四名武士带傅说出威虎堂,至后寨,将傅说、困顿、赤奋若安排在一间营房之内,门口立即布满哨卫,戒备森严,如临大敌一般。 困顿与赫奋若商议道:“我二人乘夜保傅相杀出峪岭,离开这龙潭虎穴!” 傅说:“无妨,护骨达欲以我等为筹码,必不至于下杀手,我等若逃离,护骨达定死心塌地倒向土方,势必再难回转。而今护骨达对土方与危方已然心生不满,战场之上必持观望态度,联军战力必然下降,我等此行目的已然达到。三日后,沚瞂大军定会从天而降,峪岭便在我军囊中矣。” 大殿上,护骨达之子护骨泽满腹独狐疑:“父王,您深信傅说之言,欲与土方背道而驰?” 护骨达显得老谋深算:“哈哈哈……人人都以为自己是刀俎,别人是鱼肉。我翳徒戎能有今日之声威,岂是浪得虚名?战场风云,瞬息万变,为父不得不做两手准备:句龙军胜,我则助句龙灭商;商军胜,我则助商灭土方。 我扣下傅说,便又多了一个筹码,商军投鼠忌器,必不敢强攻峪岭,我有峪岭天险,便不需依附任何势力,进退之间,便游刃有余了。” 护骨泽心下释然,满脸阴笑:“呵呵,父王英明,父王英明,天下英雄,中原逐鹿,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然父王能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自可纵横捭阖,睥睨天下!” “哈哈哈……”护骨父子发出得意的笑声。 象雀快马加鞭,穿马邑,绕云中,于二月丙寅日到达沚方,见到沚瞂,陈述原委。沚瞂与象雀议定,即刻点兵,火速前进,于丁卯日夜,悄悄潜至峪岭后崖之下,专待戊辰日发起总攻。 望乘军自元月辛酉日发兵,于二月丙寅日潜入玄岳山金龙峡谷,披星戴月,悄悄躜行。 深夜,望乘露宿深山峡谷之中。望乘背倚一棵古松,仰望悬崖峭壁,苍松古柏之上的一线天,偶见月影西斜,不觉打了一个寒噤,他环视了一下露宿的将士们,大家都抱着臂膀,蜷缩着身子,但没有一声抱怨,他们枕戈待旦,期待着戊辰日的决战。 望乘悄悄起身巡营,来到一个小战士的身旁,见他衣衫单薄,浑身打颤,牙关紧咬。遂解下白裘,披在小战士身上,小战士诚惶诚恐:“将军使不得,使不得!”说着就要把白裘还给望乘。望乘双手按住小战士的双肩,“多大了?” “十六岁。”小战士语气中透着稚嫩。 “想家吗?”望乘关切地问。 “嗯。”小战士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北蒙方向,充满了深深的眷恋。 “为什么出来打仗?”望乘目光中充满了怜惜。 “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小战士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男儿!打完胜仗,我们一起回家!”望乘鼓励着小战士。 “对,打完胜仗,一起回家!”小战士目光中跳动着喜悦。 望乘站起身来,又向其他战士走去,没有入睡的战士们低声和望乘打着招呼“将军。”“将军。”望乘一一颔首还礼,用手示意他们好好休息。 第三十三章沚瞂破峪岭望乘收袁纥 武丁四年二月丁卯日,妇好大军会先逢侯告于冀北玄岳山南麓,安营扎寨,全军休整。 妇好派使者至云中,向句龙下战书,书曰: “敬致土方国主句龙:商与土方,素来相睦,各守其土,各有其责,共襄华夏。尔背信弃义,南下劫掠,烽烟四起,民不聊生。今奉王命吊民伐罪,速速授首,免增杀戮。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便请于戊辰日决于玄岳山之南,胜负之数,各安天命。” 句龙复曰:“应妇好之约,戊辰日决于玄岳山南麓,生死各安天命。”复罢,即刻派出两路使臣,分赴危方与翳徒戎,令其各派精兵,务于戊辰日卯时之前,会师于玄岳山之西,会师后南攻妇好之军。 戊辰日巳时,妇好军与土方、危方、翳徒戎三方联军对阵于玄岳山之南。 妇好列方阵迎敌,由小方阵组成大方阵,阵中容阵,按“薄中厚方”之理,增强四周兵力,减少中央兵力,将金鼓旗帜部署于方阵后方,以侯告为先锋,仓虎率中军,瑟舞率左翼,飞裳率右翼。 妇好立于战车之上,龙凤令旗迎风猎猎,黄金大钺灿灿生辉,妇好拔承影剑,剑指前方,下令:“击鼓!”鼓声隆隆,商军意气风发,呐喊着向前冲去。 土方联军见商军之势,先已自怯。句龙军抵挡商军于前阵,危方军、翳徒戎军却龟缩于后,徒自发出呐喊之声,却持观望之态。由于军心离散,片刻之间,三方联军阵势已被商军冲破。 侯告、仓虎、瑟舞、飞裳四将,奋起神威,杀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 侯告踏雪乌骓马,直似一阵黑色的旋风,眨眼间已入土方阵中,虎头湛金枪上下翻飞,或挑或刺,或扫或戳,忽而“大漠孤烟”,忽而“长河落日”,忽而“风扫落叶”,忽而“雷霆万钧”,遇者伤,挡者亡,“长枪一横花飘零,松风追月伴我行。” 仓虎擎金顶朝阳槊,如下山猛虎一般,或劈或盖,或撩或冲,“虎将飞槊健如龙,横槊西风冀州道。” 护骨达之子护骨泽年轻气盛,自负力大,一时忘了护骨达“坐山观虎”之嘱,一马当先,大斧一横,挡住仓虎,欲与之一争高下。 仓虎更不搭话,一槊向护骨泽脑门劈下!护骨泽大喝一声:“开!”举金斧向上一架,想硬生生接下这惊天一槊!护骨泽怎料仓虎有拔山扛鼎之力,槊斧相交的一瞬,但听“咣”的一声巨响,和“啊呀”一声痛呼,护骨泽斧柄被震弯,虎口被震裂,鲜血长流! 护骨泽再定睛一看,自己纵横西北引以为傲的金斧已弯成了一柄废物,此时方知仓虎乃天神转世,惶急中拔转马头,落荒而逃! 瑟舞飞裳,一红一绿两道人影,分擎画影腾空剑从左右两翼率兵杀入敌阵,挡者披靡势如破竹!红衫绿裳闯敌营,画影腾空破敌兵,巾帼不输男儿志,血染黄沙传美名! 龙凤令旗之下,妇好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左手执令,右手握剑,指挥商军方阵稳步向前推进。此时妇好心想,未知沚瞂、望乘两支奇兵进展如何? 且说戊辰日寅时,沚瞂与象雀正伏于峪岭后崖之下,却见夜色朦胧之中,护骨达父子率翳徒戎军倾巢而出,直奔玄岳山方向开进。 待护骨达军远离视线之外,沚瞂与象雀率军悄悄前进,于后崖翻山越岭,攀援而上,潜至山口陡险处,却见有四名哨卫全副武装,正于险处设防,沚瞂示意军队潜伏勿动,却与象雀二人悄悄借着茂林丛草的掩护,渐渐向哨卫靠近。 约有丈余之距,沚瞂象雀略一示意,纵身而起,扑向哨卫,手起剑落,哨卫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已然身首异处。 拔除哨卫之后,沚瞂率军踏上一条通往翳徒戎后寨的山路,借着夜色掩护,沚瞂军摸到后寨,但见数十巡逻兵正列队巡营,而有一处营房四周却有重兵把守。沚瞂示意手下士兵,兵分两路,一路擒杀巡逻兵,一路解决营房四周的守卫。 沚瞂手一挥,两路齐出,巡逻兵与营房守卫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还来不及拔剑,便已纷纷倒地,有幸逃命的便大呼起来:“敌军上山,戒备!敌军上山,戒备!”继而铜锣声四起,同时火把点起,瞬间,峪岭大寨亮如白昼! 沚瞂与象雀兵分两路,沚瞂率大军攻向大寨,象雀率二十勇士攻向营房。 眨眼之间,营房守卫悉数被解决,象雀打开营房门,却见乃是傅说、困顿、赤奋若被困于内,象雀上前见礼:“傅相受惊了,傅相无恙否?” 傅说微微一笑:“若不出我所料,应是沚侯杀到了。”象雀:“正是如此,沚瞂率军自后崖攻上,解决哨卫与巡逻兵,已然杀向前寨。” 傅相:“此时峪岭应是一座空寨了,守寨者当是老弱之兵,可知会沚侯,应以生擒为主,不可多增杀戮。”象雀:“我这便前往,请傅相多多保重。” 傅相:“此时敌军自顾已无暇,况我有困顿、赤奋若相护,安全无虞,将军自便,我们威虎堂会合。”象雀应声疾奔前寨。 果如傅说所料,寨中虽戒备仍在,却已全是老弱之兵,故不消片刻,悉被沚瞂军擒获。傅说、象雀、沚瞂会师威虎堂,整顿兵马。 傅说:“方今需做三件事,一者便是严防山寨各个路口,尤其是正门处,应设重兵把守,以防护骨达返攻;再者,令翳徒戎寨中降者往前线报信,则护骨达必回撤,此举便可解前线压力;三者,可由象将军守寨,沚侯则以轻骑驰援王后大军,合击联军于前线,必可令敌首尾不能相顾。” 沚瞂象雀:“谨遵傅相之命!”遂各自领兵而去。 且说望乘军,在金龙峡谷之中,自丙寅日自戊辰日,一直悄悄潜伏。戊辰日寅时,句龙率军出城堡,列队于堡下,句龙派兵点将已毕,全军自玄岳山北麓平坦大道,绕经玄岳山西,向南杀去。 望乘率军出金龙峡,掩至链形堡之下,选中居中的一处主堡,架起云梯,在苍茫夜色的掩护下,援城墙悄悄而上。望乘令弓弩手列队于堡下,密切关注堡上动静。 原本,链形堡无论日夜,防范都十分严密,堡头有重点轮值巡夜。只因近日,句龙军连连在捷,巡堡兵已生骄傲怠惰之心,更兼堡中精锐已被句龙带往前线,防守者尽是老弱病残之卒,故守堡之兵力甚微。 望乘军进展极为顺利,登堡兵沿云梯登上城墙,顺利解决守堡士兵,大开堡门,望乘军一拥而上,占领主堡,堡中妇孺,秋毫无犯。 望乘令手下精兵,换上堡中士兵装束,至邻近城堡,却令土方降卒于堡下喊话,诈称句龙之传令兵,赚开城门,随即以潜于堡下的精兵出其不意,掩杀而上,不费吹灰之力连夺数堡。 至于最后一堡,守将却是句龙最信任的大将袁纥舒,袁纥舒心思缜密,作战勇猛,深得句龙倚重,此番镇守东堡,便是为了与主堡形成犄角之势,而能遥相呼应。 望乘军至东堡下,天色微明。土方降卒向城头喊话:“城上守将听令,我乃大王传令兵,今奉大王之命,前来征调援军,速开堡门!” 袁纥舒站于城楼之上,仔细观察,颇觉面子生疏,更听出这喊话之中,透露着恐惧与迟疑,袁纥舒心下狐疑,推算时间,大王之兵此时或许未到前线,焉有征兵之理? 袁纥舒于城楼回曰:“大王军今至何方?战况如何?”降卒呼曰:“大王军已至玄岳山南麓,商军势大,敌我相持,今持令将军增援。” 袁纥舒:“请示大王旄节!”降卒举起手中旄节,向城上示意,袁纥舒此时已有九分相信,方欲开城,却惊见降卒身后有利刃寒光! 袁纥舒心中豁然明了,乃张弓搭箭,一箭射中降卒,大呼曰:“尔等乔装改扮,欲赚我城堡,欺我无知耶!”遂下令守城弓兵,列队城楼,向望乘军发矢。 望乘下令大军躲于松林山石之后,自己却率百人小队,与敌进行一轮对射之后,便佯败后撤,撤离敌箭射程之外。袁纥舒担心前线句龙军安危,未及细察,只留少数弓兵守堡,自己则率大队杀出堡门,直奔望乘军而来。 望乘见袁纥舒已入伏击圈,便大喝一声:“杀!”伏兵尽出,将袁纥舒之军团团围定,“负隅顽抗者立刻斩杀,缴械投诚者可保性命!”望乘下达最后通牒。 袁纥舒方欲下令突围,望乘仗含光剑突至,袁纥舒举剑相迎,“叮叮叮”,二人眨眼间交手十余合,袁纥舒怎敌剑术名家望乘,但听一声“着!”袁纥舒长剑落地,一脸凄容,喟然长叹! 望乘:“袁纥舒,速速归降,免生杀戮!”袁纥舒回望众卒,众卒目光全都集于袁纥舒身上。 且说这袁纥舒,乃是极恤士卒之人,心想,士卒何辜,为这不义之战,枉送性命,遂下令:“缴械!”众卒剑戈抛地,阵前投诚。望乘曰:“袁纥将军深明大义,商王必有厚待,堡中父母妻儿,秋毫不犯,如违此言,天地不容!” 袁纥舒:“不犯妇孺,不杀降卒,便是仁义之师,我等真心投诚,若有反复,天地不容!” 招降袁纥部,将其部混编入伍,望乘军实力陡然大增,乃分一半兵力守堡,备下强弓硬弩,严阵以待句龙残兵,望乘却与袁纥舒率轻骑驰往前线,掩杀于句龙军之后。 玄岳山南麓,商军与联军决战前线,天交午时,艳阳高照,喊杀声方炽,妇好军势大盛,正稳步推进中。 突然,联军阵脚大乱,呈仓皇溃逃之势!原来,护骨达接到后方奏报,云峪岭已失!句龙亦接到来自云中的噩耗,链形堡尽失!三方联军自顾不暇,无心恋战,纷纷向大本营溃退。 瑟舞与飞裳双剑合璧,截住护骨达去路:“鲁帅英灵不远,饶你不得!”护骨达大呼:“傅说在我手中,尔敢轻举妄动!” 瑟舞:“你以为我等不知?你的峪岭已被沚侯占领,枉自有此巧言令色,授首吧!”画影剑应声刺出,护骨达仓皇后退,孰料腾空剑又至,一剑刺中护骨达后心,瑟舞前胸又补一剑,护骨达一命呜呼! 句龙环顾手下,已然不足千余众,余已投降商军。大呼曰:“我军后援马上就到,众军莫降!” 忽听鼓声大震,却是望北与袁纥舒率军杀到,望乘大呼:“枉做你的春秋大梦,你链形城堡已在我军囊中,你后援何在!”句龙见袁纥舒与望乘站在一起,心中已然明了。便率大军向西北溃逃,“众儿郎,随我去峪岭,我有天险可守!” 却闻西北方向鼓声大震,一彪军马杀至,却是沚瞂到了,沚瞂青龙戟高举:“峪岭、马邑之地尽属大商,句龙下马受降!” 句龙知大势已去,然终究一方枭雄,仍举剑拼杀,奋力冲突。 侯告解下震天弓,张弓搭箭,向句龙一箭射去。句龙咽喉中箭,顷刻毙命!联军将士见句龙授首,再也无心恋战,纷纷缴械投降,商军大获全胜,众将士打扫战场,接纳战俘,收缴战利,发现危侯傲、护骨泽均已死于乱军之中,独不见谷米仇尸首。 第三十四章班师凯歌奏冀雍两鼎归 妇好与望乘、沚瞂兵合一处,更兼收容联军降卒数千,顿时声威大振。妇好仍以侯告为先锋,率军前抵马邑安营扎寨,以候大军,并派瑟舞飞马回北蒙传送捷报,并向大王武丁请示大军行止。 妇好军至马邑,登上峪岭,见到傅说、象雀、困顿、赤奋若,不胜欣喜,遂在峪岭休整兵马,以侯武丁王命。 北蒙接到捷报,朝野震动,群臣欢悦,数年来土方之侮,西北之危的阴霾扫除殆尽,武丁扬眉吐气,以手加额,暗自庆幸与祈祷。 武丁令瑟舞回前线传旨:令凤帅妇好与傅相率得胜之兵,克冀州、雍州全境,收服两州境内方国,并将冀州鼎、雍州鼎运回北蒙。前线诸事,凤帅可与傅相商酌而定,便宜行事,不必事事奏请,孤翘首而盼,众卿勉励,孤王铭感。 妇好接旨,与傅相及众将峪岭威虎堂议事。妇好曰:“方今冀州、雍州之境,之前数十方国,迫于压力而降服于句龙,傅相,众位将军以为我军当从何处着手?” 傅说:“句龙既破,则方国易收。依今日之形势,冀州之境,大国芍方国不臣;雍州境内,大国缶国不臣。若能收此二国,则其他诸方自当望风披靡。” 妇好:“傅相之方甚妙,便依傅相之计,我军便从这两个方国入手,徐图冀州、雍州全境。 望乘将军,予你两千兵马,以飞裳为策应,征冀州东北方向之芍方国; 沚瞂将军,予你两千兵马,以瑟舞为策应,征雍州西南之缶国。 象雀、侯告、仓虎三位将军带一千兵马,持本帅令旗大钺,前往两州境内各方国,宣德立威,令其带降书顺表来见,免受刀兵之苦。众将辛苦,我与傅相坐镇峪岭,静侯佳音!” 众将领命,前往军营准备。望乘点兵完毕,正欲提枪上马,却见辕门一侧,飞裳似已伫立良久,见望乘察觉,飞裳难忍相思之苦,快步飞奔过来,望乘亦不能自己,张开双臂,拥飞裳入怀。 良久,飞裳抬眸曰:“乘哥,那彩羽还在吗?”望乘从怀中摸出那两根彩色长羽,“当然在,永远在,你摸摸,它是热的,一直都在用我的胸膛温暖着它,因为我知道,它就是你的心,我们的心会永远这样接近!” “我也一直珍藏着凌空索,有它在我身边,我有了勇气,有了力量,有了信心,就仿佛是你在身边一直鼓励着我,保护着我。乘哥,我什么时候能成为你的妻子啊,我好想与你朝夕在一起!”飞裳面颊绯红,羞答答地诉说着。 “我们的事,我已禀过父母双亲,他们支持我们的情感,等这一仗打完,望家就会以六礼迎你入府,我们就可双宿双飞了!”望乘安慰着飞裳。 “双宿双飞,双宿双飞,我好期待啊!”飞裳喃喃着。 望乘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提枪上马,领兵而去。 不数日,捷报频传:望乘军克芍方国,沚瞂军克缶国,冀州境内册方、先国、庚方、仿国、潘国、耳方、召方献降,雍州境内稷方、岂方、万方、基方、省方、羞方、龙方献降,冀州牧献鼎,雍州牧献鼎。至此,冀州、雍州全境尽属大商。 妇好令瑟舞快马回朝献捷,令望乘留守冀州,沚瞂留守雍州,妇好大军整肃待发。 但见冀州原野之上,车载巨鼎,旌旗蔽日,盔甲鲜明,妇好立于龙凤令旗之下,身旁黄金大钺闪闪发光,仪态威严,英姿勃发。两侧战车之上,依次为傅说、象雀、侯告、仓虎、飞裳、袁纥舒诸将。 妇好下令:“奏凯还朝!”众将士齐声高呼:“胜!胜!胜!”在凯歌声中,大军开赴北蒙。 二月戊子日,妇好大军到达牧野,离王城北蒙尚有八十里之距。武丁派瑟舞前来传旨,大军就地驻扎,休整一夜,明日大王将率百官亲迎大军于牧野。 已丑日巳时,金黄的阳光洒满牧野,春风轻拂,绿草如茵。全军已吃过早饭,列开整齐的方阵于原野之上,静侯武丁王杖。 忽听锣鼓喧天,大王武丁的仪杖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众将士高呼:“大王万岁,大王万岁,大王万岁!”来至近前,武丁走下王辇,妇好与傅说等人上前相见。 妇好:“我军奉王命出征,幸不辱使命,克定冀雍两州,今回朝缴旨。” 武丁喜不自胜,伸手一一搀起妇好及众位将军,“王后辛苦,傅相辛苦,众将士辛苦,边患扫平,两州归服,百姓安居,孤心甚慰,孤心甚慰啊!” “大王请看!”妇好用手一指那两辆大车,士兵“刷”的一下将红绸掀开,两尊巨鼎赫然出现在武丁面前,武丁激动万分,踉跄上前,用双手深情抚摸着这两尊巨鼎,一寸一寸地扶摸着,但见两鼎,其一文曰:“冀州”,其一文曰:“雍州”,两鼎之上,文满名山大川,奇鸟异兽。 武丁一边抚摸巨鼎,一边浮想联翩,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小乙临崩前的情景: “九鼎归一,九鼎归一,九鼎归一……”小乙连呼三声“九鼎归一”,撒手人寰,那目光中充满了无限的遗憾。 武丁的思绪又飘飞到少年时,回想起父亲曾向他讲述的关于“九鼎”的故事: 夏朝初年,夏王大禹划分天下为九州,即豫州、冀州、兖州、青州、徐州、雍州、梁州、荆州、扬州,令九州州牧贡献青铜,铸造九鼎,象征九州,将天下九州的名山大川、形胜之地、奇异之物镌刻于九鼎之身,以一鼎象征一州,并将九鼎集中于夏王朝都城。 九鼎象征九州,代表着全国的统一和王权的集中,彰显着夏王做为天下共主的威严,九鼎归一,顺天应命。 大夏第十九代帝王夏桀在位时,荒淫无度,暴虐无道,“筑倾宫,饰瑶台,作琼室,立玉门”,内政不修,外患不断,民不聊生,危机四伏。 夏桀继位后的第十七年,朝臣引见伊尹给夏桀,伊尹以尧舜的仁政劝说夏桀,希望他能体谅百姓疾苦,以仁德治理天下,桀不纳伊尹之言。后诸侯进犯,纷纷问鼎于夏王都,王都危殆! 夏桀问计于伊尹,伊尹献策,乃将九鼎分置九州,由各州州牧供奉保护,祸水外引,天下稍安。故此,九鼎便散落于九州。 伊尹献策后,便离开夏王都,隐身于野,后投奔商汤。至大商盘庚朝迁都北蒙后,始将豫州鼎供于太庙,然其它八鼎下落未明。盘庚遗命,令小辛与小乙竭尽全力寻找九鼎,终因国力不足,小辛与小乙直到临崩,均未能如愿,于是,“九鼎归一”的大任便落在武丁身上。 而今,冀州鼎、雍州鼎就在眼前,这怎不令武丁感慨万千!“运鼎于太庙,运鼎于太庙!”武丁用颤抖的声音下达王命,于是全军起程,浩浩荡荡开赴王都。 武丁与妇好弃车乘马,并肩驱策,晴空如洗,白云如絮,清流如带,绿草如茵,但见两匹红色骏马之上,锦袍凤氅,黄白相衬,鲜艳夺目,成为天地之间一道靓丽的风景,武丁纵情高歌,妇好吹埙相和: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在他们遥远的身后,是朝臣列侯,将军斗士,他们也迅速被武丁妇好的情绪感染,更为得胜归来的喜悦陶醉,他们打乱了原有的阵型,放下了平素的严肃,欢呼着,奔跑着,载歌载舞,在广阔的原野上释放着胸中压抑许久的热情! 二月庚寅日,大商朝堂,武丁宣旨:“自我大商迁都北蒙,西北土方、危方、翳徒戎诸方便不服王化,侵我边境,夺我州郡,扰我百姓,数十年间屡次出师,未能平复。 而今凤帅与傅相率望乘象雀诸将,自元月辛酉日出师,二月已丑日还朝,一月之内,便大破土方联军,句龙、危侯傲、护骨达授首,冀州、雍州鼎两州全境归于王化,还冀州鼎、雍州鼎于太庙。 凤帅傅相及众将舍生忘死,沙场用命,计议得当,代价殊微,孤量功行赏,封凤帅妇好为豫州侯,镇守王畿,掌龙凤令旗,黄金大钺;尊傅相为三公,总揽朝纲,为群臣之首; 土方、危方划归冀州,封望乘为冀州侯,掌冀州全境军事政务;沚方、翳徒戎划归雍州,封沚瞂为雍州侯,掌雍州全境军事政务; 侯告、象雀、仓虎、瑟舞、飞裳皆为师长、大将军,名辖一师兵马,袁纥舒深明大义,迷途知返,封羽林卫副统领之职。辛卯、任辰、癸巳三日,大宴群臣,普天同庆,三月甲午日告癸祖先太庙,以妇好为祭司,群臣百吏各司本职,共往太庙。钦此。” 妇好傅说与众臣叩首朝阕,皆呼:“大王万岁!大王万岁!大王万岁!” 三月甲午日辰时,王城太庙,武丁率文武百官、妃嫔媵嫱慕列于太庙大殿。但见大殿之上陈有豫州、冀州、雍州三鼎,尚有六鼎缺位。 妇好身着礼服,腰插大圭,手持镇圭,凝重**。妇好宣曰:“行礼,进献,奏乐!”武丁率众上前亮烛上香,行三拜九叩之礼。 武丁心中默默祈祷:“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武丁甫继王位,四载以来,夙兴夜寐,朝夕临政,先祖之命,敬畏弗懈。今幸将冀州鼎、雍州鼎献于尊前,乞先祖庇佑,武丁有生之年,定将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梁州六州悉归于王化,献其六鼎于尊前,天下一统,四海归一。” 进献之后,妇好朗声宣读祭文: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锡无疆,及尔斯所。 既载清酤,赉我思成。亦有和羹,既戒既平。 鬷假无言,时靡有争。绥我眉寿,黄耇无疆。 约軧错衡,八鸾鸧鸧。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将。 自天降康,丰年穰穰。来假来飨,降福无疆。 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读罢,妇好宣曰:“奏乐,起舞!”于是乐工奏乐,舞者入殿,乃为《桑林》之舞。歌曰:“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但见场中彩羽飞旋,黄袍翻转,长袖舒展,如梦似幻。观礼的官吏、贵族、平民、奴隶情不自禁,纷纷起舞。 整个太庙瞬间成为乐舞的海洋,成为欢乐的广场,人们在乐舞中祈祷,在乐舞中释放,在乐舞中陶醉。 第三十五章妇娘生嫉意甘盘酿毒计 三月丁酉日,王后妇好在栖凤殿大会宫中众妃,妇妌、妇癸、妇娘三位夫人,妇妊、妇妧、妇妏、妇妟、妇姄众嫔皆按位次列座于栖凤殿。 妇好面向妇妌:“大司农掌天下钱谷,勤劳王事,不辞劳苦;此番大胜西北联军,更有赖于大司农运粮支援保障得力,妇好在此谢过。” 妇妌:“此乃妇妌分内之事,愧领王后赞美。王后浴血沙场,保境安民,实为我军楷模。” 妇好面向妇癸,满脸微笑:“恭喜癸夫人,新领国老之职。” 妇癸:“承蒙大王与王后信任,忝居国老高位,妇癸定不辱使命,尽心尽力承担起教导众子弟之职!” 妇好又关切地问道:“未知子引、子跃、子载这几个王子进境如何?” 妇癸:“子引、子跃、子载皆聪慧好学,知书达礼,进境迅速,妇癸定尽力教导,不敢劳王后挂怀。” 妇好满露欣慰:“甚好,甚好。” 随即,妇好命八位侍女用托盘呈上金银珠玉,每妇各得一份。 众妇眼前均是一亮,但见每人面前的托盘之内等分摆列着玉笄一枚、玉壶一件、玉尊一件、玉爵一件、玉管一支、玉璧一双、玉蝉一只、玉佩一枚、玛瑙珠六粒、铜镜一面、四足铜觥一对、镶嵌着绿松石的象牙杯一只、海贝十枚。 妇癸掩饰不住兴奋之情,拿起玉笄把玩不止,并啧啧称奇,妇娘的嘴角则微露不易察觉的鄙夷之色,妇妌忙示意妇癸,妇癸亦觉失态,满脸绯红。 众妇起身谢礼:“多谢王后厚赐!”王后妇好示意众妇平身,并殷殷相嘱:“此皆大王所赐,妇好忝居后位,却不敢专享,当与众姐妹分享之。” 众妇皆曰:“王后厚德,我等定以王后为表率,各守本分,共侍大王和王后。” 妇好曰:“大王操劳国事,夙兴夜寐,我等当尽为妇之责,为大王分忧。身居后位,我当正位宫围,同体大王,沙场效命,保国安民;妇妌、妇癸、妇娘三位夫人亦当坐论妇礼,各尽其职;妇妊、妇妧、妇妏、妇妟、妇姄众嫔,掌教四德,亦当同心同德,共佑我王。 众姐妹既系大王之重,又系母国之托,须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故众姐妹一定要常告诫母国,恪尽职守,按时朝贡,出粮出兵,如此,我大商之强盛则指日可待矣!” 众妃起身领命:“谨遵王后教谕,我等定时时劝诫母国,恪尽臣子之责,共襄大王伟业。” 妇好盛情相邀:“便请众姐妹在栖凤殿共进午膳。”众妇皆曰:“谢王后盛情。”于是依次入席,众姐妹把洒言欢,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宴席散罢,妇娘回到隐月殿,拿起妇好所赐铜镜,见镜中的自己容颜憔悴,不禁百感交集: 论出身,自己的母国陶国乃东方大国,一等诸侯,帝尧便是受封于陶,称陶丘为天下之中,历史久远,源远流长,稼穑渔猎,富甲东方;论姿色,自己也称得上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论学识,自己通医理,擅乐器,懂百工…… 可是,她不明白,为何大王屡屡疏远自己,妇好风光无限,妇妌掌钱谷,妇癸掌教化,同列夫人之位,独自己不得重用,却是为何,却是为何! 妇娘越想越是愤懑难平,甚至已经浑身颤抖,她举起铜镜,面目狰狞,恶狠狠地将铜镜摔向地面,随着“哗啦”一声巨响,铜镜裂为两半,妇娘俯下身,看着镜中的自己,顿觉面目可憎,她掩面啜泣:“为什么,为什么!是谁毁了我,是谁毁了我?” 这时,侍女宛丝悄悄走近,将破碎的铜境小心翼翼地收拾起来,并轻声安慰道:“大公主勿恼,大公主当心身体,侯爷若知您如此伤心,定会心疼的。” 一句话,点醒了妇娘,她擦干眼泪,站起身来,脑海中浮现出出嫁前父亲陶侯济的叮咛: “我儿远嫁,乃为父之私,实为商陶联盟之牺牲品。然我陶国有九夷环伺,此不得已而为之啊!我儿品貌出众,自非甘居人下之辈,若能在商得享后位之尊,则可为我陶国平添助力;若不能逢时,亦可留意朝中动静,聊做为父行动之参考。我儿切记,陶国之重,父母之托,定要自强,定要自强啊!” 妇娘拉住侍女宛丝的手,故作亲切之态:“宛儿,你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与我情同姐妹,我二人背井离乡,在这深宫之中寄人篱下,每日都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不知有没有出头之日啊,我自作自受,为了母国利益甘愿来此,无话可说,只是可怜你年轻貌美,辜负了这大好韶华啊!” 宛丝双目闪光,聪慧中隐藏着深沉的心机,心想:何故?今日妇娘竟如此亲切,还把自己当作姐妹看待?想必是在栖凤殿受了委屈,孤立无援了吧……想到此,宛丝便开始不失时机地煽风点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日妇好看似风光无限,来日结局定是悲惨万分!” 妇娘面露喜色:“宛儿见地深沉,人所不及,可否细细说与我听?” 宛丝分析道:“甘氏一族在朝地位根深蒂固,甘盘身居大冢宰之位,经营贞人集团多年,大祭祀之位从来无从撼动,而今妇好已连续两次主持王朝祭祀,这势必引起甘氏不满,甘氏岂会坐以待毙?接下来不知将有多少支暗箭会对准妇好了! 再者,妇好以凤帅之名征战在外,掌龙凤令旗,执黄金大钺,行杀伐大权,大商将领均在其麾下听调,凤帅声名日隆,商王武丁便形同孤家寡人,天长日久,必起猜忌之心,到那时,妇好怕是无法善终了! 三者,妇好、妇妌、妇癸三人看似团结,实则各怀心机,妇妌出身显赫,又掌天下钱谷,必非甘居人下之辈,若有天赐良机,妇妌定会对妇好反戈一击,恐妇好将死无葬身之地矣!” 妇娘拊掌大笑:“宛儿之见,鞭辟入理,难怪父亲让你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你真是我的智囊啊!” 宛丝曰:“如此形势,妇好便有三头六臂,恐怕亦是难以应对了,大公主隔岸观火,只等坐收渔利即可!” 妇娘转念一想,脸色又阴沉下来:“不,宛丝,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不想在等待中年华老去,我们要推波助澜,我要早日登上后位,我要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宛丝沉吟片刻,脑中灵光交现:“大公主莫急,如不出所料,甘氏一族亦需大公主助力,不日甘氏必示好于大公主,大公主顺势而为即可。” 妇娘微笑颔首:“不错,该是如此,我们姑且稍等几日。”说完,妇娘从妇好的赏赐之中,拿出那只镶嵌着绿松石的象牙怀,“这个赏给你了。” “多谢大公主,多谢大公主,宛儿一定肝脑涂地,以报大公主知遇之恩。”说罢宛丝欢天喜地的下去了。 妇娘心中舒畅了许多,发狠道:“妇好,看我们谁能笑到最后!” 三月庚子日亥时,甘盘府上,烛光摇曳。甘盘正与一黑斗篷密谈,烛光映照下,黑斗篷露出阴鸷的表情,此人竟是子产。 凤帅大破土方,克定西北,武丁声威大震,子产再也坐不住了,遂从相方化装潜入甘盘府,而甘盘的处境和心情与子产如出一辙,所以二人一拍即合。 子产:“妇好远征大胜,又屡次主持祭典,已对大冢宰祭司地位构成严重威胁,孰料大冢宰还能在府中稳如泰山?” 甘盘满面愁容:“唉,岂止如此,武丁拔擢傅说为三公,总揽朝纲,地位已然在我之上;又令降将袁纥舒为甘宾之副,共掌羽林卫;内廷官员之中,原是甘氏天下,而今武丁与傅说悄悄安插了自己的羽翼。前景堪忧,前景堪忧啊!” 子产不解:“大冢宰经营朝政多年,门生故吏子侄亲眷遍布朝堂,何以竟毫无反击之力?” 甘盘分析道:“武丁不同于小辛和小乙,此人英明睿智,高瞻远瞩,娶妇好以之为祭司,延傅说以之为国相,征土方以震国威,如此种种,都是在为巩固王权而斗争,势要将我甘氏之巫权驱逐于朝堂之外啊!” 子产:“难道大冢宰束手无策,坐以待毙不成?” 甘盘心有不:“想我甘盘,自苗国出道,满腹经纶,博古通今,未及二十岁便跻身朝堂,成为王子之师。多年经营,我贞人集团在朝为官者百余人,小辛小乙之朝,大小政务莫不裁于我,我亦累功升至大冢宰,食邑十五国,权倾朝野,富可敌国! 而今虽遭受些许挫折,岂能因此而动摇我甘氏在朝中的地位?我这棵大树依然枝繁叶茂,依然根深蒂固!” 子产挑唆道:“话虽如此,然大冢宰如果什么也不做,恐怕武丁傅说他们会继续对您出手啊!” 甘盘胸有成竹:“我岂会坐以待毙,无动于衷!我已织下一道天罗地网,只等他们自己钻进来!” 子产:“大冢宰果然计策深沉,愿闻其详。” 甘盘曰:“甘某之计,便称之为‘东西共进,内外并举’。 东方九夷部落占据兖州、青州、徐州,与大商长期军事对峙,必不会任由商朝坐大成势,闻听土方既灭,定会蠢蠢欲动,此时只需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往九夷陈说利害,则九夷定会起兵攻扰大商东境,此为东进。 豫西雍南之地有三羌,即羌方、马羌、羌龙三部,皆是马快枪长,骁勇善战,巧取豪夺之族,然此三羌却均出自苗国,尤其是羌方与我苗国,渊源颇深,若王城北蒙空虚,羌方闻风必至,此为西进。 后宫之中,妇好、妇妌、妇癸、妇娘这一后三夫人,虽貌似和谐,但必会明争暗斗,只要找到缝隙,便可见缝插针,搅动风云,则堡垒便可从内而破。此为内外并举。武丁纵有三头六臂,亦断然无法应对!武丁既破,西羌与九夷便势同水火,你我便趁势驱虎吞狼,于中取利。” 子产喜形于色,连连称妙:“妙啊,妙啊,不愧是大冢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然则如何搅动风云,可否请大冢宰明示?” 甘盘:“羌方之地,需我我亲自前往;后宫之中,可由羽林卫统领甘宾待机;东方九夷各部,便有劳公子费心了,未知公子可愿前往?” 子产忙应道:“当然愿意,大冢宰弹精竭虑,子产怎好坐享其成?” 甘盘又道:“若能击败武丁,公子自是大商之主,但请公子许我巫族有立锥之地。” 子产慨然许诺:“成功之日,甘大人岂止拥有十五国,这大商一半的江山都是您大冢宰的!”“哈哈哈……”二人谈到高兴处,忘乎所以,笑声在深夜的甘府中传出很远。 树下暗影之中,一人已悄立良久,月影迷离中,映出凄美容颜,却是殇雪。 第三十六章未雨先绸缪联袂闯敌阵 武丁四年三月甲辰日,武丁会妇好、傅说、象雀勤政殿议事。 武丁曰:“自破土方、危方、翳徒戎以来,周围方国纷纷来朝,我常备军亦已达五万之众,声威大震,众卿以为,接下来我们应该如何调整战略方向?” 傅说道:“据我打探分析,纷纷来朝者,皆是附近的小方国,而大方国,如东夷、南荆、西羌、北狄等,则蠢蠢欲动,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武丁:“如此,我们应做何准备?但请傅相直言。” 傅说道:“趁敌未动,我应未雨绸缪。自古征战,兵员、武器、粮草,三者最为紧要,我常备军之数,已满足战争之需,而武器与粮草,却已捉襟见肘。” 武丁闻言,颇为紧张:“傅相可有良策,解决武器与粮草?” 傅说似早有计较,遂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粮草的来源,我们一直依靠方国的贡赋,这已不能解决战争之需,唯今之计,只有在四境各州,设立军事重镇,采用屯田之法。 将士们战时应征,歇战时便下田劳作,亦战亦耕,兵农合一,既可解决路途遥远、交通不便而造成的粮草匮乏,又可使兵员在守防时不致人力虚耗,最大的好处,便是解决了大军远征的粮草供应问题,实乃长久之计。” 武丁拍手称秒:“此计甚好,便依傅相,明日孤即颁旨,令谕四境,各州推行屯田制。然则武器方面,我大商手工业如此发达,难道不能保障供给战争之需?” 傅说摇首:“按照以往的战争规模,我大商便能自给自足,而今形势,与以往大不相同,战争规模日益扩大,伤亡人员因武器配备不齐而激增,故战争胜利的保障,在于兵器的优良配备。” 武丁:“傅相以为,我大商短缺何种兵器,孤下令各州各方迅速生产!” 傅说:“排兵布阵所需之兵器,大王可以听一听凤帅的意见。”说完,傅说目视妇好,请其发表见解。待武丁示意后,妇好侃侃而谈: “若想提高军队的战斗能力,减少伤亡,必须形成组织化的武装力量,车战以三甲士为一组,步战以五卒为一组,组织内的每个士兵,若能发挥手中兵器的最大作用,便可达到最高的整体战斗力。 师父曾教我‘长以卫短,短以救长’之法,短兵在前,长兵在后,布阵顺次应为戈手、戟手、矛手、殳手、弓手,其中戈和戟,矛和殳亦可互换,前四人所持兵器,足以互相支援,戈最短而殳最长,最后的弓手以前面四人为纵深,可以不断地以箭射远,同时指挥本小队。 而小队五卒,都需佩青铜剑,可以近身肉搏时,用以刺杀敌人。故傅相所言,我军兵器不足,确是当前最为棘手的问题。” 傅说接过话题:“解此难题,无非三策,第一策当是自给,第二策便是征调,第三策则是购买。 当此形势,需三策并举。兖州之北,有国名戈国,盛产铜戈,徐州之西,有国名殳国,盛产铜殳。我已派人对此二国之情形,详加打探,此二国尚武成风,不遵王化,我方可派出使者,与之洽商,以利诱之,以我之钱粮,换彼之戈殳,若洽商顺利,便可解我方兵器之需。” 武丁颔首:“三策并举,孤甚嘉许。便请傅相拟旨,以瑟舞、飞裳为使,出使兖州之戈国;以象雀、仓虎为使,出使徐州之殳国,先致我大商之诚意,后发交换之钱谷,将在外,不必事事奏请,可授便宜行事之权。凤帅与侯告留守军营,教练士卒车战、步战之术。” 三月乙巳日,瑟舞、飞裳及象雀、仓虎各踏征程,瑟舞飞裳赴兖州,象雀仓虎赴徐州。 瑟舞、飞裳快马疾驰,重霄在上空盘旋相随。瑟舞心中泛起阵阵涟漪:“世人皆知墨胎剑,谁闻墨胎琴声远。青霜出匣双月明,一曲降竹天下传。”那白马轻裘、琴剑双绝的墨胎云逸,可还记得,雪宫伴琴舞,可还记得,林中与狼搏?君心是否如我心? 三月癸丑日,瑟舞、飞裳到达兖北戈国,于戈国戈舞殿,拜见戈国国主戈侯祁野,呈上商王武丁文书,祁野览毕,满脸的狡黠,“未知商王愿意出怎样的价钱呢?” 瑟舞不卑不亢,施礼相答:“大王愿以粮五千石,换戈侯铜戈五万支,既可解大商兵器之需,又可救戈侯去岁欠丰之危,可谓两全其美,君侯详之。” 祁野心中一凛,大商消息怎如此灵通,竟知我去岁不收,而今青黄不接,正在为粮食发愁?这祁野,却是个贪婪之辈,唯利是图之人,心想,既然你送上门来,那我可就要狠狠地敲上一笔了。 祁野遂道:“贵使明察,我戈国为生产铜戈,已倾尽国力,全国百姓之衣食,全赖这五万支铜戈,商王所出之价,实在是太低了啊!” 瑟舞力辩:“放眼天下,能给出如此价格者,唯大商而已,去岁,戈国售畎夷费氏五千支铜戈,仅得粮二百五十石,如此一算,大商所出之价格,已是畎夷费氏的二倍了,君侯详之。” 祁野倒吸一口凉气,神情十分尴尬,怎么连这件事大商也知道了,难道我戈国之内,混有大商的细作不成?祁野正语塞之际,忽侍卫来报:“畎夷首领费弦求见。” 祁野目视瑟舞飞裳:“二位贵使,这却不巧了,我们可否明日再谈?” 瑟舞:“我二人今夜驿馆歇息,明日再来叨扰,我大商所出之价格,望君侯仔细斟酌。”祁野满脸堆笑:“贵使且请歇息,明日定给贵使一个明确的答复。” 瑟舞、飞裳施礼告退,行至戈舞殿之外,见畎夷首领费弦正自侯见,其人披发纹身,身形魁梧,面露不可一世之态,见瑟舞、飞裳从大殿走出,目光中顿时充满了狐疑之色。 见费弦进殿,祁野满脸堆笑,起身下殿相迎:“哎呀呀,未知夷主驾到,有失迎迓,恕罪恕罪。”费弦神情倨傲,大咧咧入座,劈头就问:“我要的五千支铜戈准备好了吗?我这次专程而来,就是要取走这批铜戈!” 祁野面露为难之色:“这……大商欲以高价购戈,价钱是您的二倍,我已经答应人家了,您看……” 费弦勃然大怒:“戈侯眼中,难道只认得钱吗?浑忘了你受别国侵扰时,我畎夷是如何助你退敌的了?这些年,若不是我畎夷买你的戈,你靠什么维持生计?现在有人出高价,你就把多年的盟友抛开了,戈侯倒真是识时务啊!” 费弦一番话,直令祁野羞愧满面,无地自容:“这些我自是知道,唉,只可惜,我已答应了大商,大商势大财雄,我得罪不起啊!” 费弦一脸傲然之态:“倒是听说大商新得了妇好、傅说,攻破了土方,荡平了冀州和雍州,貌似兵强马壮,然在我看来,根本不堪一击,若遇我九夷之师,定让他尸横遍野,溃不成军!” 祁野装出一副可怜相:“你们俱是雄踞一方的霸主,只可怜我小邦弱民,只能夹在中间,仰人鼻息,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啊!” 费弦大言不惭:“戈侯面前,便有一条康庄大道,若能归降我畎夷,让我来为你遮风挡雨,看谁还敢对你颐指气使!” 祁野此时却显得异常激愤:“我祁氏一族,乃轩辕黄帝直系子孙,自建国以来,几世沉浮,历代国主,始终自强不息,祁野虽不肖,亦不敢辱没祖宗社稷,誓与宗庙共存亡!” 费弦:“如此,明天的这场大戏,便需由我来主导了。听闻戈国有一传世国宝,是为戈舞阵,亦舞亦阵,既可悦目,又可杀敌,千变万化,暗藏杀机,可有此事?” 祁野:“夷主果然博闻,戈舞阵,创自始祖轩辕,从舞蹈之中,推演出冲锋陷阵的阵法,可大可小,可繁可简,凡入我戈舞阵者,只能束手就擒。”祁野的脸上,满是自豪之情。 费弦:“既然大商自诩英雄辈出,而瑟舞、飞裳又以善舞闻名,明日便请这二位巾帼,闯一闯这戈舞阵,若能全身而退,我费弦绝不再横生枝节,便由你们洽商买卖。” 祁野却又瞻前顾后:“夷主明鉴,大国使者,得罪不起,万万得罪不起啊!” 费弦:“戈侯勿忧,明日且看好戏。” 甲寅日,戈舞殿外演舞场,十八面大鼓悬于舞场两侧,鼓手两手持槌,静立候命。舞场之中,六十四健者,左手持盾,右手执戈,分成八队,每队八人,分战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列成八卦阵,静立候命。 瑟舞、飞裳进见,祁野替双方引见,瑟舞、飞裳施礼,费弦却十分傲慢地轻哼了一声,十分不屑地说道:“大商前来易戈,我畎夷亦来易戈,这批戈,原是我畎夷预定,既然大商属意,我可相让,条件只有一个,便是你二人,需闯过这戈舞阵,不知尔等,可有胆量?” 瑟舞、飞裳心知,今日已临龙潭虎穴,不经历一番生死搏杀,此行定是无果,忆起临行时大王武丁的托付,王后傅相的叮咛,二人豪气干云:“闯出戈舞阵,这桩交易就算成了?”祁野:“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瑟舞、飞裳来到阵前观阵,二人识得这便是八卦阵,凤帅教二人“云梦”剑法之时,便已传授了布阵之法、破阵之术,故二人对此阵已经了然于胸。 伏羲氏为天下王,探求自然之奥秘,推演八卦图,以八卦象征自然界的八种物质,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其中以乾坤天地二卦为万物之母,万物生于天地宇宙之间,水火为万物之源,阴阳之基,风雷为之鼓动,山泽终于形成,生物开始滋生,生命开始孕育。 妇好曾嘱瑟舞飞裳,八卦阵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从正东“生门”打入,往西南“休门”杀出,复从正北“开门”杀入,此阵可破。 十八面大鼓一齐擂响,震天撼地!瑟舞、飞裳拔剑在手,莲足一点,纵身而起,一红一绿两道身影,飞身杀入戈舞八卦阵! 第三十七章鏖战中飞矢云逸救知音 戈舞八卦阵让开一道缺口,瑟舞、飞裳迅速杀入垓心,此时阵形突变,两侧八健者,以戈推向瑟舞飞裳,戈援上刃闪着寒光,直逼二人颈部,二人以背相靠,运用“云梦”剑法“格”字诀,“当当当当”四声响过,铜戈被二人荡开,二人迅速配合着,杀向“休门”方向! 此时阵形又变,前方八健者,挡住去路,两侧各有四戈,自空中劈下!瑟舞、飞裳似早已会意,娇喝一声,不去挡戈,却以闪电之势,分刺敌方右腕,此式乃攻敌所必救,这八健者,急收戈于盾后,瑟舞飞裳以剑击盾,借力上跃,一路向前杀去。 又有八健者,挡住去路,这八人变“斩”为“击”,从两侧用戈的前锋,像鸡啄米一样,啄击瑟舞、飞裳头部,顷刻之间,二人笼罩于漫天戈影之下,实是险象环生! 瑟舞、飞裳艺高胆豪,不退反进,飞身欺近敌身,凌空出剑,直取咽喉,八健者下啄之势已尽,为求自保,各举盾相迎,二人并不恋战,兵合一处,奋力前冲。 前路八健者,挺戈相候,用的却是“钩”法,利用戈援下的刃“钩”向瑟舞飞裳脚部!戈刃如镰,呼啸而至!二人挥剑斩向戈刃,身形却腾空而起,足踏敌盾,借力前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踏盾而行,不待敌方收戈,一红一绿两道人影,已然飞落“休门”方向。 在“休门”之前,十六健者,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围至,十六人,忽分四队,四人以戈推,四人以戈斩,四人以戈击,四人以戈钩,将瑟舞、飞裳上、下、左、右全然封死!此时鼓声愈响,千钧系于一发,戈舞已入**。 瑟舞、飞裳,一红一绿两道身影,似两只飞鸿,于重重戈影中,腾空而起,未及眨眼,已安然飘落戈舞阵“休门”之外,回望阵中,方才围攻的十六健者,戈头俱被削飞,兀自手持空柄,目瞪口呆! 瑟舞、飞裳不待健者重新布阵,忽从正北“开门”,杀入戈舞阵,一路折荆斩棘,杀向戈舞八卦阵心脏,居中健者,正欲指挥变阵,瑟舞已飞至切近,凌空一剑,直取咽喉,健者举盾挡剑,却不料飞裳之剑又至,健者躲闪已是不及,双腿膝部各中一剑,飞裳无意伤人,故点到即止。 瑟舞、飞裳得妇好亲传“云梦”剑法,二人聪慧通透,在实战中,又将剑法加以改进,练成了配合极其默契的“双剑合璧”之术,心有灵犀,剑随心动,眨眼之间,便攻破了这戈国镇国之宝——“戈舞八卦阵”。 瑟舞、飞裳见阵势已乱,正准备凌空透阵而出,忽然健者大呼一声“围!” 但见有三十二健者弃戈,双手持盾,以铁桶之形,围住瑟舞、飞裳,另三十二健者,持盾执戈,踊身踏在前排健者双肩之上,以盾相叠,挡住上空去路,使瑟舞、飞裳不能纵出,四方围定之后,上层三十二健者,复将手中戈,刺向瑟舞、飞裳! 瑟舞心中轻叹,看来不伤人是不能全身而退了,遂大喝一声:“攻下!” 二人和身翻滚,滚向敌足方向,躲开长戈,挥剑削向健者双足,健者们未料瑟舞、飞裳已下杀手,瞬时血光飞溅,哀号迭起! 健者们纷纷溃退,眼看便要杀出一条血路,忽闻弓弦响处,连珠箭自看台方向射来,瑟舞、飞裳刚经一番鏖战,已然力尽,不意暗箭又至,二人奋力挥剑挡格,堪堪躲过两箭,第三箭又破空而来,直奔飞裳! 瑟舞急呼:“飞裳小心!”飞身挡在飞裳身前,飞箭“嗖”的一声,射入瑟舞右侧肩胛骨,瑟舞剧痛难忍,再也无力提剑,飞裳把瑟舞抱在怀中:“姐姐,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那些凶神恶煞的健者,挺戈而上,数十长戈一下子封住了飞裳所有去路!此时,却听费弦大喝一声:“拿下!这两个是大商细作!”可怜瑟舞身负重伤,飞裳再无力冲破重围,只得束手就擒。 原来,那发射之人,正是费弦,费弦号称九夷第一神射,擅长十箭连珠。费弦乘瑟舞、飞裳与戈舞阵中健者苦战无暇之机,发连珠箭射伤瑟舞,并诈称瑟舞、飞裳为细作,将瑟舞飞裳五花大绑,押到殿前。 瑟舞浑身浴血,厉声呵斥祁野: “我二人乃大商使臣,奉命洽商易戈之事,有文书为凭,尔却声称必须闯过这戈舞阵,又暗令健者置我二人于死地,我二人怜惜健者生命,以身蹈险,手下留情,奈何又暗箭伤人!我二人身犯何罪,竟至被浑身绑缚?戈侯意欲挑起争端,置百姓宗庙于不顾吗?” 祁野哑口无言,只得目视费弦,费弦信口雌黄:“尔分明是大商细作,先报高价以利诱,后必使强抢之手段,一纸空文,毫无诚意,今被我识破,竟还敢巧言令色!” 瑟舞义正词严:“先行洽商,再行交换,于礼相合。乃本东夷之属,何敢涉他国之政,挑拨离间,居心何在!” 费弦恼羞成怒:“尔分明便是细作,以易戈为名,前来刺探军情,今被识破成擒,复有何颜狡辩!来呀,将这两个探子,押入城北囹圄!” 侍卫官目视戈侯,请示命令,戈侯挥了挥手,示意押送囹圄。将瑟舞飞裳押走后,戈侯连连叹气,愁眉苦脸:“夷主大人,你这是要将我推进火炕吗?待大商兵至,我以何拒之啊!” 费弦:“戈侯还没有看清形势吗?现在我畎夷便是你唯一的屏障,你只有依附于我,为我提供武器保障,只管让大商军前来,看我杀他个片甲不留!” 囹圄之中,瑟舞箭入胛骨,面无血色,嘴唇干枯,飞裳一旁垂泪,长吁短叹:“任务未成,身负重伤,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瑟舞目视囹圄高窗,突然灵光闪现:“飞裳,快看!” 飞裳举目,竟是重霄落在高窗之上,静静地俯视着二人。瑟舞撩起红衫,用左手撕下红衫一角,交给飞裳,目视高空重霄。飞裳会意,身形纵起,左手攀窗,右手却将红纱递向重霄,重霄巨喙一张,叼住红纱,双翅一展,便消失在碧霄之上。 孤竹雪宫,月光如霜,城主墨胎云逸正自黯然抚琴,抚至深情处,纵声歌曰: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 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歌罢,手擎青霜剑,于庭中轻飞曼舞,脑海中那个红衣倩影无论如何挥之不去。 忽听“扑棱棱”之声响过,一道黑影自长空俯冲而下,云逸定睛一看,却是昔日至爱之重霄! 云逸心中一凛,莫非瑟舞有险?云逸长臂一舒,重霄停落臂弯,却见重霄喙中有一角红纱,云逸取在手中,识得此纱正是来自瑟舞红衫之上,便知定是瑟舞有急,乃遣重霄送信求援。 云逸毫不迟疑,从兵器架上拿起号角,吹响集结号,这是云逸与燕云十八飞骑的约定,凡有紧急军情,云逸吹响集结号,十八骑便会迅速集结。 眨眼间,十八骑齐至,他们身着寒衣,腰佩弯刀,脸带面罩,头蒙墨巾,背负长弓,身披黑色长披风,整装待命。云逸跨上白马,下令:“出发!”重霄在空中飞行引路,云逸共燕云十八飞骑疾驰相随。 乙卯日卯时,晨光曦微之中,墨胎云逸一十九骑已至戈城北门,重霄在城中囹圄上空盘旋数匝,云逸便已知悉瑟舞所在。 云逸手一挥,燕云十八飞骑,第一分队六骑驰至城墙下立定,第二分队六人自马上飞身而起,落于前六人肩头之上,第三分队六人复飞身而上,落于第二分队六人肩上,十八人叠成三重罗汉阵,最上层六人抛出六趾飞爪,抓住城墙,这六人抓住绳索,如游墙壁虎般,飞速攀援而上。 眨眼六人便逼近城楼,圆月弯刀寒光闪处,城楼守军早身首异处,六人打开城门,复飞身上马,在云逸带领下杀奔囹圄方向。 奔至切近,十八骑挥刀杀散囹圄守军,云逸挥剑斩断锁链,眼见瑟舞身负重伤,躺在枯草之上,心中便如刀绞一般!云逸将瑟舞抱在怀中:“瑟舞,我来了!” 身负重伤的瑟舞,顿时满面红光,将头深埋在云逸怀中,只是轻声呢喃:“我好想你,我好想你。”云逸解下白裘,裹住瑟舞,紧紧地把瑟舞抱在怀中,“我们走!”飞裳忽道:“画影剑腾空剑被抢,藏于戈侯深宫!” 云逸道:“飞裳引路,十八飞骑闯宫,务必寻到画影腾空剑!”十八飞骑齐声应道:“是!”便随飞裳杀进深宫。云逸抱着瑟舞找了个干净所在,“疼吗?”云逸关切地问道。 “无妨,有你在,我好温暖,你就这样抱着我,不要离开,好吗?”瑟舞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 “我不离开,只要你需要,我就会永远守着你!”云逸轻抚着瑟舞的秀发娇颜,柔声细语。 飞裳引十八飞骑闯至戈侯宫中,戈侯得报,已令数百武士手持长戈,将宫殿层层护卫,口中狂喊:“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十八飞骑摘下背上长弓,张弓搭箭,飞羽破空,例无虚发,中箭者应弦而倒,顷刻间便射倒一片。十八飞骑手持弯刀,弃马飞身,杀上戈舞殿,挡者披靡,戈侯祁野浑身筛糠,蜷缩在殿中一角,费弦见势不妙,于混乱中遁走,悄悄出城而去。 飞裳夺下守卫手中长戈,“刷”的一声架于祁野颈上:“下令缴械!”祁野声音颤抖:“放下武器,放下武器!”殿内外守卫纷纷抛戈于地。飞裳厉声道:“把我们的宝剑拿来!”祁野连忙吩咐:“快拿来,快拿来!”侍卫赶紧将画影腾空剑奉上。 飞裳取剑在手,正色命令祁野:“速传宫中御医,为我姐姐医治!”祁野喏喏连声:“传御医,传御医!” 宫中御医为瑟舞取出箭簇,把伤口清洗干净,上金疮药,之后把伤口包扎起来,整个过程甚是仔细。 云逸一直在旁守候,红衫素手,盈盈一握,呵护如珍宝,疼痛时,瑟舞额头汗珠沁出,云逸用方巾为其拭去汗珠,一边温言安慰:“瑟舞,坚持住,坚持住,一会儿就好了!”瑟舞满眼都是云逸,不忍稍离片刻,竟浑然忘了箭伤之痛。 既无费弦之挑拨,又见大商礼数周到,价格不菲,诚意相易,戈侯祁野遂答应易戈之事,并派兵马护送五万铜戈入商境。 瑟舞伤势好转,恢复如初,便与飞裳一起回北蒙缴旨,云逸与瑟舞情意缱绻,不忍相离,遂命十八飞骑先回孤竹,自己则与瑟舞一行,共赴北蒙。 第三十八章仓虎力夺殳金童赴四方 三月甲寅日,象雀与仓虎来到徐州西境之殳国,面见国主殳侯姜戎。姜戎剑眉朗目,相貌堂堂,颇具英雄气慨。象雀呈上商王武丁文书,申明来意,于阶下静候回音。 姜戎看罢文书,未置可否,却问象雀:“我殳国虽偏安于东南,亦仰慕中原文化久矣,近闻大商武丁破土方,收冀州,克雍州,厉兵秣马,风生水起,大有一统天下之势,然不知武丁为何等人物,贵使肯言否?” 象雀曰:“我王武丁,英明神武,襟怀磊落,德配天地,威震寰宇。未承大任,微服民间,与奴生产,与民稼穑,礼贤下士,情深意重,救幼童于马前,退顽敌于沚方,纳贤能于麾下,会诸侯于朝堂,乃当世豪杰,天下雄主!” 姜戎复问曰:“未知大商武丁其志如何?”语气之中已分明有几分敬意。 象雀曰:“纳华夏于一统,收九鼎于太庙,却强敌于境外,救苍生于水火,我王之志也。” 姜戎沉吟半晌,象雀曰:“殳侯可满意我方所出之价位?” 姜戎曰:“价位遑论,古语云‘贷卖识家’,未知贵使可知殳为何兵?” 象雀侃侃而谈:“殳者,车战之击兵,兼有砸击和刺杀两种功能,柄长一丈二尺,前方装有青铜殳头,殳头刃部呈三棱矛状,可以刺杀;刃部后方套有带尖刺的铜箍,可以砸击。殳国虽小,却因将猛殳利,得享国祚二百年,令诸方不敢小觑。” 姜戎:“贵使所言甚当,若能放马一战,方不至纸上谈兵。” 仓虎一旁早已按捺不住,恼得暴跳如雷:“要易则易,要战则战,何必啰嗦!”阶下姜戎有二子,一曰姜尘,一曰姜漠,屡经战阵,好勇斗狠,此时亦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象雀:“若能向殳国勇士讨教一二,则不虚此行,不过我二人势单力薄,恳请英雄手下容情。” 姜尘姜漠齐道:“好说,好说,请上阵!” 姜戎父子与象雀、仓虎移驾殿侧演武堂,各登战车,仓虎持殳,象雀持御,对方姜尘、姜漠各御一战车,车上均配御者,弓手二人。仓虎大喝一声:“放马过来!” 战鼓擂响,姜尘一马当先,催动战车,向仓虎冲来,象雀亦催动战车,奋勇冲向姜尘。 两车错毂之际,姜尘先行出手,抡起铜殳便向仓虎当头砸来,仓虎双手持殳,向上一架,姜尘:“啊呀”一声,虎口险些震裂,心道:“这天神好大气力!” 眨眼之间两车错毂而过,象雀拉转马头,两车再一次对冲,两舆渐接,仓虎挺殳便刺,姜尘不敢硬接,欲侧身避过,孰料仓虎中途陡然变刺为挑,一殳便将姜尘挑于战车之下,因系任务在身,仓虎未施杀手,殳上未再加力,故姜尘虽滚落舆外,却未受重伤。 象雀将战车挽定,仓虎向姜漠招手:“贤昆仲一齐过来!” 姜尘重登战车,与姜漠一左一右,以夹击之势向仓虎冲来!三舆渐接,姜尘以殳刺,姜漠以殳砸,皆拼尽全力,欲立斩仓虎于舆上! 仓虎:“哈哈哈”一阵大笑,喊一声:“来得好!”弃殳不用,双手一伸,握住殳柄,将两支长殳曳将过来,姜尘、姜漠怎肯撒手,便奋力相夺,仓虎大喝一声:“撒手!” 仓虎两手暗中加力,姜尘姜漠脚下踉跄,瞬时已被曳至车舆之侧,再不撤手,便又将被曳至车下,无奈,只得撒开殳柄,三车错毂而过,仅一个回合,姜尘、姜漠便已双手空空! 以二敌一,竟落得灰头土脸,姜尘、姜漠怎肯甘休,便从弓手手中接过劲弓,三车对冲之际,双双瞄准仓虎胸口,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分左右两个方向射至! 而仓虎定光剑已然在手,宝剑连挥,“啪啪”两声,两支箭已被震飞。 姜尘、姜漠再次搭箭上弦,将弓拉满,姜戎在将台之上大喝:“放下弓箭!为争胜负,竟不顾廉耻了吗!” 姜尘、姜漠满面羞惭,无地自容,收弓撤剑,于舆上施礼:“多谢仓虎将军手下留情,我二人甘拜下风!”仓虎哈哈大笑:“贤昆仲身手矫健,颇有君子之风!”二人连呼:“惭愧,惭愧!” 姜戎问象雀:“似二使之般人物,大商几何?” 象雀曰:”似我二人之学识身手,在大商仅属末流而已。 照胆剑主大王武丁‘平生历尽英雄胆’; 画影剑主禽瑟舞‘绛唇珠袖舞翩跹’,腾空剑主羽飞裳‘轻鸿艳影下尘凡’,夏禹剑主沚瞂‘青龙惊帆勇争先’,昆吾剑主侯告‘金枪踏雪飞神箭’,含光剑主望乘‘百战沙场神威现’,青霜剑主墨胎云逸‘神剑无痕琴声远’,承影剑主妇好‘冠绝群芳翔飞天’; 国相傅说,上知天文,下通地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敢孤身上峪岭,日月阁遇敌蹈险如夷;大司农妇妌,亲躬垄亩,荷锄操犁,掌天下钱谷,保大商衣食……此等贤德之士,大商比比皆是。” 姜戎发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大商豪杰,我亦早知,象将军不欺我也,象将军执霄练剑,‘七窍玲珑绝世间’,仓将军执定光剑,‘拔山扛鼎震河川’,合在一起便是当世十大名剑,天下英雄,汇聚武丁身侧,九州之鼎何愁不附,天下一统,大势所趋。 我殳国焉敢负隅顽抗,自当唯大王武丁马首是瞻。今大王武丁以谷易殳,不掠弱国,象雀仓虎战车决胜,不辱败将,尽显上国雅量,君子风范。我殳国焉能不知进退,不识时务! 故我殳国今日自愿归附,永世称臣,但凭驱策,府库恰有铜殳五万柄,不取分文,甘愿奉上,并自遣军队,护送至北蒙,乞我王笑纳!” 象雀感激万分:“殳侯知是非,识大体,实旷世英雄,百姓福祉,象雀必至上我王殳侯献殳之情,结盟之义,愿大商与殳国祸福共担,永结盟好!” 殳侯姜戎回曰:“祸福共担,永结盟好!” 四月乙丑日,北蒙王宫勤政殿,武丁密诏傅说进见。 武丁曰:“戈国之戈,殳国之殳,皆已送达军营,我军武器完备,已具御敌治乱之资本。大商四境强敌环伺,大战之日为期不远,而我既不能贸然出击,亦不可坐以待毙,傅相以为当今形势我当如何?” 傅说:“戈国、殳国之行颇为顺利,除瑟舞、飞裳、云逸、象雀、仓虎诸将忠勇机智外,事先侦知国情,知已知彼,谋定后动,亦助力良多,故微臣以为,我方虽不动刀兵,却可派遣得力可靠之人,前往各方,深入了解敌情,掌握敌方动向,做为我军行动之参考,我方便可未雨绸缪,处之泰然。” 武丁:“此议可行,然傅相可有可靠得力之人选?” 傅说:“甘盘府有殇雪卧底,羽林卫有袁纥舒监督甘宾,护卫王宫,十二金童忠勇体国,颇具临敌应变之能,耽于相府着实可惜,可遣困顿、赤奋若赴鬼方,遣摄提格、单阏赴羌方,遣执徐、大荒落赴巴方,遣敦牂 、协洽赴荆楚,遣涒滩、作噩赴淮夷,遣阉茂、大渊献赴九夷。” 武丁曰:“十二金童乃王后精心培育,专只护卫傅相周全,怎可悉数遣于千里之外?” 傅说:“微臣深谢大王、王后隆恩,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微臣岂敢因一已之私而枉顾大商国祚?十二金童可抵千军万马,实不该为傅说一人而屈身相府,好男好志在四方,他们应该出去建功立业,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武丁十分感动:“傅相殚精竭虑,心系国家,实人臣之代表,忠良之楷模,有臣如卿,大商之幸!” 自此,大商建立起一个侦知敌情的情报系统,各处情报人员便以信鸽传递消息,为大商制定军事计划提供第一手资料。 东方九夷部落,号称九夷之师,是华夏族的分支。 黄帝长子少昊,姬姓,名玄嚣,三皇五帝之一,史称青阳氏,母亲为嫘祖。少昊之子名蟜极,其孙为帝喾,帝喾即契之父。 少昊是远古时代华夏部落联盟的首领,同时也是东夷各部首领,乃华夏共祖,被尊为西方上帝。少昊少年时即被黄帝送到东夷部落联盟中最大的部落凤鸿氏部落里历练,并取凤鸿氏之女为妻,成为凤鸿氏部落的首领,后又成为整个东夷部落的首领。 大禹立夏,乃以东夷为“华”。至夏后期,东夷之商族在首领汤的带领下,灭夏建商,入主中原。后东夷分化成九夷:风夷,于夷,方夷,玄夷,阳夷,黄夷,畎夷,白夷,赤夷。九夷与夏桀曾缔结同盟,商汤攻夏,夏桀曾召九夷之师攻商,一度迟缓了商汤灭夏的步伐。 自商汤灭夏至武丁临政,三百年间,大商与九夷战争不断,商都因屡受东方九夷部落的攻伐,而不断向西北方向迁移,是历代商王为回避九夷部落的攻击而采取的安全措施。 九夷部落善于制造弓箭,又以善射闻名,是大商之劲敌。至武丁朝,九夷愈加强悍,大有问鼎中原之势。 风夷、白夷、方夷居徐州,玄夷、阳夷、黄夷居青州,畎夷、于夷、赤夷居兖州,各奉一鼎,兵强马壮。 风夷首领风云,为九夷之尊,有女风南,沙场宿将,徐州鼎便在风夷部。白夷部首领偃离,足智多谋。方夷部首领陆寒,九夷第一大力士,神勇无敌。此徐州三夷。 玄夷部首领詹诀,阳夷部首领葛隐,黄夷部首领徐铮,此青州三夷,青州鼎便在玄夷部。 畎夷部首领费弦,赤夷部首领嬴陌,于夷部首领英湄,女中豪杰,勇冠三军。此为兖州三夷,兖州鼎便在畎夷部。 畎夷首领费弦,号称九夷第一神射,为人奸诈,野心勃勃,觊觎风云九夷之尊大位久矣,不断招兵买马,壮大力量,俨然已成九夷第一雄师。 第三十九章子产惑九夷甘盘诱西羌 五月已未日,九夷之尊风云,会九夷各部夷主于徐州,共义伐商大计。 风云须发长髯,两鬃斑白,年事虽高,精神矍铄,颇有王者气度。他端坐于居中的王椅之上,椅上铺着一张斑斓的虎皮,椅后墙壁上彩绘着一只火红色的凤凰,这只凤凰翱翔于半空之中,炫丽的火红色尾羽,完美的体态,处处彰显着鸟中之王的威仪。 殿中两侧,依次列坐着各部夷主,居左者,白夷部偃离,方夷部陆寒,于夷部英湄,赤夷部嬴陌;居右者,畎夷部费弦,玄夷部詹诀,阳夷部葛隐,黄夷部徐铮。风南一身戎装,坐于下首。 风云环视一周,启言道: “大商自武丁即位,以傅说理政,以妇好统军,发展农商,教化民众,选贤举能,教兵讲武,扩充军备,开疆拓土,克冀州,收雍州,诸侯望风披靡,已然坐大中原。依今之势,大商东进便在指日之间,众位首领以为,我九夷之众应如何应对?” 畎夷首领十分不屑:“我九夷之师,无敌于天下,大王一声令下,我等挥师北蒙,万箭齐发,商军莫能挡!” 白夷首领偃离颇为担忧: “大商已非昔日,相有傅说,帅有妇好,将有望乘、沚瞂、侯告、仓虎、象雀、瑟舞、飞裳、墨胎云逸,皆当世豪杰,文武兼备,忠勇体国。土方有链形堡之固,翳徒戎有峪岭之险,一月之内均已告破,两州数十诸侯纳贡称臣。今大商常备军已达五万之众,战车千乘,又新增戈、殳数万支,如此声势,怕不易攻取!” 方夷首领陆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偃夷主何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等九夷勇士,愿与大商放手一搏!” 赤夷首领嬴陌:“烽烟四起,弱肉强食,我九夷若不率先西进,他日必是大商俎上之肉!” 于夷首领英湄共风云之女风南齐曰:“与妇好一较高低,会尽中原豪杰,虽死而无憾!” 阳夷首领葛隐,黄夷首领徐铮,皆以目示玄夷首领詹诀。詹诀心下道:“我青州三夷,远在大海之滨,西有兖州、徐州为屏障,何苦劳民伤财,兴师动众。”遂曰:“若能与大商和谈,各据一方,永修盟好,则可免去刀兵之苦。” 费弦嗤笑道:“詹夷主是三岁小儿吗?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大商虎狼之师,岂肯与我永修盟好!” 阳夷葛隐曰:“与战,胜之固好,弗胜,我将以何处安身?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徒增杀戮,百姓流离,不忍为之!” 赤夷嬴陌曰:“三百年来,我东夷偶有西进,大商便率师攻伐,血海深仇,你们都忘了吗?” 黄夷徐铮曰:“大商与东夷皆属华夏,有共同的祖先西方上帝青阳氏少昊,若起刀兵,便是同室操戈!” 阶下顿时吵作一团,风云莫衷一是。忽侍卫来报:“相方子产求见大王。”风云目视偃离:“子产何等样人,子产求见,所为何来?” 偃离:“子产者,小辛之子,子昭之兄,子昭即位,封子产于相方,子产此人素有野心,不甘久居子昭之下。子产此来,必是联合九夷,共图大商,大王可见机行事。” 风云召子产进见,子产立于阶下。风云曰:“闻子侯安居相方,一等诸侯,富甲一方,兵精粮足,素不与小方为伍,今何故远涉江湖,至我九夷之地?” 子产奴颜媚骨尽露:“夷尊一统九夷,天纵神威,当为华夏之主,不可屈居东夷之所。” 风云微微一笑:“风某何德何能,敢妄想华夏之主?然子侯非子昭兄乎?子昭武丁,大商之主,正有一统华夏之势,子侯合该鼎力武丁,以成大业!” 子产兄弟牙切齿:“子昭竖子!蔑视神灵,目无尊长,穷兵赎武,刚愎自用,天人共弃!” 风云:“子侯息怒,尔兄弟之事,我等不便置喙。然子侯今日之意,可坦诚相告否?” 子产:“我愿与九夷联盟,共图大商,事成之日,我仅取豫州之地,余皆大王自便。” 风云:“即使九夷联合相方,与武丁相较,实力仍然悬殊,胜算无几。” 子产:“九夷举三州之兵西进,大商必出倾国之兵相拒,此时相方便为内应,出兵北蒙,再以西羌为援,东西共进,内外并举,北蒙可破,武丁可擒。” 风云:“西羌一族,唯利是图,快马长枪,杀戮成性,安肯与我等相合?” 子产:“此事自有大冢宰甘盘周旋,羌族本出自苗国,大冢宰甘盘便起家于苗国,便与羌族深具渊源。倘九夷出兵,商军拒九夷,则北蒙便是空城一座,西羌定会乘虚而入!” 风云:“此计甚好,然涉及甚广,恐空口无凭,若无统一约定,一旦陷入各自为战,商军各个击破,我等恐难成事。” 子产:“子产此行,便是约定七月丁酉日,共会于相方,共商大计。” 风云:“如此甚好,风某定准时赴约,共商大计。天色已晚,便请子侯驿馆安歇,明日容我盛宴相邀,一尽地主之谊。” 是日亥时,子产正欲安歇,忽费弦来访。子产斟酒盈樽,二人相对而坐。子产:“久闻费夷主长弓善射,所向无敌,畎夷雄师,傲视诸侯,却屈居风云之下,委实不解。” 费弦面有不甘之色:“青州三夷,龟缩海滨,夷尊风云,颐指气使,我有意娶风云之女风南,以结永好,风云却百般托辞。九夷凡有战事,莫不是我畎夷雄师一马当先,余皆赖我护佑,却不思相报,反恶语相向,着实可恼!” 子产借机挑唆:“九夷之尊,自是能者居之,风云年事已高,雄心不再,占据尊位,委实不该。” 费弦:“费某此来,便是与子侯相商,待众夷与大商激战之际,我会出奇兵一支,兵临北蒙城下,与子侯共图大事,子侯意下如何?” 子产:“子产愿为内应,为费夷主雄师打开北蒙大门,贵师长驱直入,大商便在你我縠中矣!”“哈哈哈……”二人一拍即合,各遂其愿,忍不住发出得意的笑声。 五月庚申日,大冢宰甘盘乔装改扮,轻车简从,到达羌方,于丰镐拜见羌王罕井牧。因西羌之氏本出自苗方,而甘氏一族在苗方又根深叶茂,故罕井牧与甘盘分属同宗。 罕井牧十分客气,礼让之后开口相询:“大冢宰舟车劳顿,跋山涉水,远赴这苦寒之地,必是有所见教。” 甘盘:“今有一千载难逢之良机,可助大王入主中原繁华之地,大王其有意乎?” 甘盘:“九夷之师欲群起攻商,商必起倾国之兵以拒,北蒙势必空虚,大王乘机东出,便可拔北蒙,占豫州,成为中原霸主,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大王者乎?” 罕井牧:“大冢宰本是大商股肱,位极人臣,三朝元老,食邑十五国,富可敌国,今日何以欲除之而后快?” 甘盘恨意难消:“这武丁原是个忘恩负义之辈,我甘氏一族忠心耿耿,为大商立下汗马功劳,傅说无尺寸之功而入朝为相,今竟位居三公,总揽朝纲,更以妇好为祭司,夺我巫族之权,长此以往,我贞人集团必将被排挤于朝堂之外,我心何甘!” 罕井牧:“我若为中原霸主,将何以谢大冢宰?” 甘盘:“惟愿我甘氏一族能立锥于朝堂而已!” 罕井牧:“西羌之去北蒙,千里之遥,我若千里奔袭,便为强弩之末,胜负殊难逆料。” 甘盘:“豫州之西函谷关,号称天险,扼守崤山咽喉,西接衡岭,东临绝涧,南依秦岭,北濒黄河,地势险要,道路狭窄,素有‘车不方轨,马不并辔’之称,‘天开函谷壮关中,万古惊尘向北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王若经此关,一日可抵北蒙,神兵天降,迅雷不及掩耳,北蒙便是探囊取物耳。” 罕井牧:“如此紧要关隘,大商岂能无人把守?” 甘盘:“大王有所不知,这守关者正是犬子甘庭,我会提前知会,届时大王兵马自可畅通无阻!” 罕井牧:“大冢宰思虑果然周详,然东夷西羌战线太长,若非晤面详谈,仔细约定,恐怕消息难通,不免陷入各自为战之状,势将功败垂成。” 甘盘:“大王所虑极是,甘某此来,便是与大王相约,七月丁酉日,西羌、九夷、子侯共甘某,密会于相方,共商大计。” 罕井牧:“如此,便甚为妥当。天色向晚,大冢宰一路辛苦,请容我安排宴席,为大冢宰接风洗尘。” 甘盘:“大王盛意,却之不恭,如此,甘某便叨扰大王了。” 六月庚午日亥时,子产披着黑斗篷,鬼鬼祟祟摸进甘盘府,二人于几案两侧坐定。甘盘问曰:“公子东夷之行结果如何?” 子产:“东夷之众,貌合神离,畎夷、方夷、赤夷、于夷主战,玄夷、阳夷、黄夷主和,白夷、风夷持观望之态,如此犹豫不决,战力必大打折扣。” 甘盘:“甘某西羌之行亦如是,东夷西羌皆怀疑我二人之实力,各怀心机,必欲相晤,以察虚实,看来你我必须及早推波助澜,若能于王宫之内搅动风云,造成可乘之机,则东夷西羌必不能坐失良机。” 子产:“大冢宰可有计议?” 甘盘:“容甘某再想一想,容甘某再想一想……” 二人谈至子时方罢,子产蒙上黑斗篷,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离开甘府,街巷深处,立时出现两名暗卫,一左一右保护着子产,行至东城门,见城门紧闭,子产面露焦急之色。 恰在此时,羽林卫统领甘宾率队巡视至此,甘宾看见子产,便支开众侍卫,上前与子产轻声耳语:“父亲让我护送子侯出城,请随我来。”子产:“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来到城门前,甘宾拿出令符,向守城统领晃了晃:“大王有令,使者出城,传达紧急军令,速开城门!”守城统领见是甘宾亲至,又有令符,遂不疑有诈,打开城门,放子产三人出城而去。 这一切,都被尾随在后的殇雪看得一清二楚。 第四十章坊中流言起圣聪心释然 壬申日辰时,羽林卫统领甘宾带二十名王宫羽林卫,依例巡查各殿,巡至隐月殿,正遇侍女宛丝,奉茶待进,甘宾急唤:“姑娘留步,姑娘留步。” 宛丝心下窃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将军有何吩咐?” 甘宾自怀中摸出一方黄帕,内中包有一物,“此中是鸮形玉佩一枚,专为孝敬夫人,烦劳姑娘引见。” 宛丝接过玉佩,故作漫不经心状,“将军稍侯,容小婢通禀。”“谢谢姑娘,谢谢姑娘!”甘宾一脸媚笑,浑不似一位王宫羽林卫大统领。 宛丝进得门来,连声道:“给大公主贺喜,给大公主贺喜!”妇娘正端坐于梳妆台前搔首弄姿,孤芳自赏,被宛丝惊了一下,嗔道:“看你疯疯癫癫的样子,喜从何来呀!” 宛丝喜滋滋地递上方帕,“羽林卫大统领甘宾孝敬大公主玉佩一枚,请大公主笑纳。” 妇娘展开方帕,见其中静卧一枚鸮形玉佩,乃以双勾阴线琢刻,晶莹剔透,巧夺天工!“此玉倒是珍品,不过在我的珍玩之中,却远非上品。”妇娘颇不以为然。 “玉佩虽非上品,机缘却是难得,大公主难道忘了之前我们的计议了?且等甘氏示好,大公主便可顺势而为,而今甘宾投石问路,以窥大公主心机,大公主何不虚与委蛇,见机行事?” 妇娘恍然大悟:“宛儿,你把甘将军请进来,切记,不要让旁人看见以生是非。”宛丝:“是,大公主!”便喜滋滋的下去了。 甘宾进得隐月殿,向妇娘浑施一礼,“给夫人请安。”然后垂手而立。 妇娘仔细打量甘宾,见甘宾英武俊朗,仪表堂堂,颇具男子的阳刚之美,又见甘宾态度恭谨,彬彬有礼,不免心生好感。遂以言语试探道:“本宫久仰甘将军大名,今日有幸拜识,幸何如之。然无功不敢受禄,今将军厚赠,着实愧不敢受,还请将军收回。” 甘宾急道:“夫人过谦了,似夫人这般高贵人物,甘宾仰慕已久,今承蒙不弃,肯于延见,甘某已是受宠若惊。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恳请夫人笑纳。” 妇娘自进王宫,极少得武丁召幸,更极少得男子夸赞恭维,深闺不免寂寞,今日甘宾礼物相赠,又恭维有加,听着颇为受用,遂有心花怒放之感,言语便愈加随性,“甘将军觉得本宫高贵,怎么本宫自己却没有感觉到呢?” 甘宾极力恭维道:“夫人出身东方大国,母国富甲一方,实力雄厚;夫人品貌端庄,优雅娴静,清水芙蓉,不染纤尘,超脱物外,冠绝天下。以夫人之德,之才,之貌,合当六宫粉黛无颜色,三千宠爱在一身!” 甘宾的话一下子戳到了妇娘的痛处,长叹一声道:“将军可知,一入宫门深似海,养在深闺无人顾的寂寞吗?本宫徒有绝世容颜,却只能孤芳自赏。” 甘宾见妇娘衷肠吐露,显是已将自己当作知己,言语遂大胆起来:“大王不知夫人的好,实是受了妇好的魅惑所致,若大王能多看夫人一眼,大王便不会再喜欢任何女人。” 妇娘问道:“如何才能让大王多看本宫一眼呢?” 甘宾:“天长日久,大王对妇好必会生厌,到那时,夫人便会占据大王之心。” 妇娘:“大王对妇好之爱,已然深沉如海,大王眼中,已容不下任何女子。妇好离宫一日,大王便将妇好之征战、起居、健康、饮食、休息诸事占卜一遍;妇好不在王宫,大王便不会召幸任何一位夫人;若遇妇好在前线战事吃紧,大王便整日整夜不食不寝,寄身太庙,长跪求安。似如此深情,何日才会生厌!” 妇娘一脸嫉妒,恨意难消。 甘宾:“甘某有一计,可令大王对妇好生疑,就此离间大王与妇好之情,不出数日,妇好便会失权,失势,届时夫人自会荣登后位。” 妇娘顿时满眼生光,兴奋起来,“甘将军有何妙计,快说说看!” 甘宾趋前两步,低声吟道:“黄金大钺耀日光,雄师十万征四方。龙凤令旗行天下,有朝一日主大商。” 妇娘听罢,玩味一遍,连呼甚妙,“龙凤令旗行天下,有朝一日主大商。甘将军妙计,此谣若能传遍街头巷尾,一定朝野动荡,大王若闻此言,定是疑窦丛生,妇好祸不久矣!” “哈哈哈……”隐月殿中传出得意的笑声。“时辰不早了,甘甘告退,打扰夫人,尚乞见谅。”甘宾恐怕羽林卫生疑,便起身告辞。 妇娘却已恋恋不舍:“甘将军今日一晤,相见恨晚,本宫待将军至诚,愿将军亦能永远以诚相待。” 甘宾诚惶诚恐:“甘宾愿为夫人粉身碎骨,刀山火海,在所不辞!夫人但有差遣,只需一声令下!” 妇娘颇有感慨:“大王若能如此待我,此生足矣。” 甘宾:“夫人的心是属于大王的,而甘宾的心是属于夫人的……”甘宾一边察言观色,一边言语试探。 妇娘心花怒放,却假意嗔道:“大胆甘宾,言语轻薄,你不怕杀头之罪吗?”甘宾嬉皮笑脸:“牡丹花下死,做鬼亦风流。” 妇娘甫得知己,打发深闺寂寞,心头一时如小鹿乱撞,但光天化日,终是心惊胆战。“宛儿,替本宫送甘将军。”“是,夫人,甘将军请。”侍立门外的宛丝闻声而至,将甘宾领出了隐月殿。 已卯日,北蒙王宫观风殿,武丁会群臣朝堂议事,武丁将民生、军营、钱谷诸事向傅说、妇好、妇妌一一垂询。 傅说回奏:“自大王下令奖励农商,各方国州邑,大兴农垦,平民安居乐业,奴工踊跃生产,更兼商业兴隆,北蒙四方辐辏,云集天下富商,俨然九州都会,我大商国力渐盛。” 妇好回奏:“启奏大王,我大商军营兵源充盈,兵备渐足,士气正旺,车战术、步战术均已日臻完善,敬请大王莅临检阅。” 妇妌回奏:“启奏大王,今岁风调雨顺,丰收在望,各方国之岁赋亦已如数缴足,我大商现今府库充盈,衣食无忧。” 武丁颔首:“众卿辛苦!卿等国之柱石,忧国忧民,殚精竭虑,大商若兴,卿等功不可没。” 甘盘不见武丁垂询,甚是羞赧,又见君臣和谐,妒意顿生,遂出班启奏:“启奏大王,臣有一事,关乎大王,关乎国远,不知当讲否?” 武丁:“大冢宰但讲无妨。” 甘盘:“近日徒头巷尾,市肆坊间盛传一民谣,大王可曾听闻?” 武丁颇觉惊讶:“孤不曾闻,却不知是何民谣,大冢宰可细细道来。” 甘盘:“黄金大钺耀日光,雄师十万征四方,龙凤令旗行天下,有朝一日主大商。” 甘盘吟罢,满朝皆惊,所有的目光齐齐射向妇好,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妇好立刻感到无形的压力排山倒海而来,惊惧委屈之情无以言表!甘氏之巫族众官纷纷窃窃私语指手画脚推波助澜。 武丁震惊,沉吟半晌,用威严的目光扫视群臣,朝堂上又寂静下来。 “既然是坊间流言,便不可当真,汝等皆重臣国士,切不可被流言扰乱视听,朝堂之上,切莫再提此谣,违者重处!”武丁已然震怒。 众臣惊恐,皆俯伏于地:“谨遵大王钧命,臣等不敢妄议!” 散朝之后,武丁召傅说勤政殿觐见。武丁满脸疑云,问于傅说:“傅相之前可曾听闻甘盘所陈之谣?” 傅说:“臣确有耳闻。” 武丁不悦:“此等大事,因何不报!” 傅说微微一笑:“大王以为兹事体大,微臣却以为不过小事一桩,便如风声鸟语,自然不过。大王坐镇中枢,威镇四方,王后凤仪天下,恩宠加身。大王与王后风光无限,若无流言蜚语,反而不循常理了。” 武丁:“傅相以为王后其人若何?” 傅说:“志虑忠纯,精忠体国,贤良淑德,蕙质兰心。大王自知,何苦问臣?” 武丁:“哈哈哈……孤亦自知,孤已释然,多谢傅相,朝夕提点,振聋发聩,实孤王之幸,王后之幸,大商之幸也。” 傅说:“然大王尚需谨慎,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谣言的背后,定是有人操纵,此系山雨欲来之兆,大王仔细。” 武丁:“近日朝野可有异常?” 傅说:“三月庚子日,六月庚午日,子产两次深夜入北蒙,会晤甘盘,未知所谋何事,其间甘盘轻车简从,出西门而去,自庚申日而至已巳日,十日方回,其间定有蹊跷,大王小心为上。” 武丁复问道:“东夷方面可有动静?” 傅说:“五月已未日,九夷之尊风云曾大会九夷各部夷主于徐州,磨刀霍霍,似有所图。” 武丁:“东夷与大商虽属同宗,数百年来却烽火不息,而今大商日盛,东夷必不会坐视,定寻隙西进,傅相千万仔细!” 傅说:“谨遵大王旨意,若有消息,阉茂、大渊献定会飞鸽来报。” 酉时,武丁至栖凤殿妇好寝宫,子引扑进武丁怀中,亲热半晌,妇好却甚少言语,武丁让妇好侍婢诗语将子引带去自己房间休息。 武丁端坐,忽正色道:“大胆妇好,执掌兵权,图谋不轨,欲夺孤位,罪在不赦。”妇好见武丁打趣自己,亦作不苟言笑之态,“臣妇好,凯觎王位,欲主天下,大王垂怜,赐臣全尸。” 武丁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几案上一放,“念汝有功于社稷,孤便赐你鸩刑,将这瓶药吃下去!” 妇好拿起药瓶,略一端详,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原来这晶莹如玉的小药瓶,正是那日云丘初相逢,子昭受剑伤,妇好所赠之金疮药。 抚摸着药瓶,脑海中便浮现出云丘邂逅的一幕幕:陌上花开,野草连绵,雨水留下淡痕,露珠晶莹剔透,玉儿白衣如雪,忘情吹埙,子昭拔出照胆剑,击节而歌,两个人在同一时间听见自己内心的震撼,同一时间感受到难以抑制的欢喜,那份美好,已成内心永远的珍藏。 戎马倥偬,白驹过隙,那份浪漫虽渐行渐远,但彼此真情却历经大浪淘沙,愈加醇厚,愈加理智。今日谣言风波,不但没有令彼此心生嫌隙,真情反而在风雨的洗礼中历久弥坚。 妇好泪水涟涟:“你一直都带着它?” 武丁:“自从它救了我,跟随我,我就一直把它带在身上,从无片刻稍离,它就是我,是我的心,是我的命。” 妇好:“我心如君心,永不负相思意。”妇好说罢,再也按捺不住胸中那份激荡的柔情,放下所有的矜持,一下子扑进武丁的怀抱,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第四十一章隐月魅影入学宫起波澜 庚辰日黄昏,冢宰甘盘府。甘盘在祭殿中祖宗神位前焚香点烛,默默祈祷。 祈祷毕,甘盘起身来到正厅的中央,用铜铲掘下去,须臾,出现了一个口小腹大的瓦罐,甘盘揭开罐口,一条通体金色灿烂的金蚕蛊赫然在内! 甘盘面露狂喜之色,极其珍爱地凝视着这只金蚕蛊。不知何时,甘宾已悄悄立于甘盘身后。“父亲,金蚕蛊养成了吗?” “整整一年了,它吃尽了毒蛇、蜈蚣、蝎子、鳝鱼、螳螂……已成毒之王者。不枉我日日祈祷,虔诚敬奉,今日方大功告成。”甘盘长舒了一口气,似是积郁久矣。 甘宾:“父亲,这金蚕蛊毒,如何使用呢?” 甘盘:“刮取金蚕蛊之粪便研为粉末,藏于指甲之中,趁人不备,将其弹在食物之上即可。” 甘宾:“中蛊者症状如何?” 甘盘:“中蛊者,或咽喉肿胀,不能吞饮;或面目青黄,日渐羸瘠;或胸有积物,咳嗽时作;或胸腹胀鼓,肢体麻木。凡中蛊者,或数日死,或数月死。” 甘宾:“父亲,我们的目标是妇好,还是大王?” 甘盘恨恨地道:“大王与妇好已俱在为父股掌之间,但我不会让他们痛痛快快地去死,我要从他们的亲人入手,让他们看到自己的亲人一个个离去,尝尽骨肉分离、撕心裂肺之痛,然后再打发他们上路。” 甘宾已算是心肠歹毒之辈,听了父亲的话,亦不禁毛骨悚然。“父亲,那么您的计划是——” “先杀掉大王的孩子,子引、子跃、子载,要一个一个地杀,先杀哪一个都成,当然最好是先杀掉子引。”甘盘似已成竹在胸,仿佛一具具尸体就陈列在甘盘的眼前。 “可是,父亲,子引、子跃、子载身侧时时有人护卫,我们这样做,难道不怕暴露吗?”甘宾提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我们当然不能自己出手,要借刀杀人。”甘盘心机深沉 ,老谋深算。 “借谁的刀,如何借,还请父亲明示。”甘宾一脸迷茫,急切地追问。 “妇娘其人,心胸狭隘,不能容人,被大王冷落,早有妒意,定会不择手段,剪除后宫所有对手。此事交给她,再合适不过了。”甘盘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父亲放心,请您静观风云吧!”甘宾言罢,悄悄地退下了。 辛巳日亥时,夜色笼罩王城,喧闹了一天的街市重归一片宁静祥和。 北蒙王宫高墙环绕,月黑风高,树影幢幢,却见一条黑影闪展腾挪,穿房越脊,轻车熟路地来到隐月殿之外,四顾无人,便足尖一点,跃上墙头,悄无声息地潜进了隐月殿。 妇娘方遣散侍婢,吹灭灯盏,正欲安寝,忽听有人低声敲门,妇娘先是吃了一惊,继尔定下神来,低声问道:“是谁?”“是故人,小臣甘宾。”门外传来低声回答。 “吱呀”一声,妇娘将门闩拉下,推开一条缝,甘宾却以极快的速度,幽灵一般,一闪身便进了室内。深夜接见男子,妇娘颇觉于礼法不合,惊恐、犹豫、迟疑中,不禁“呀”了一声。 甘宾急用手轻掩妇娘之口,“夫人受惊了,事关重大,不得不夜里来访,夫人恕罪。” 妇娘久不得武丁召幸,深宫寂寞,又见甘宾英武俊朗,仪表堂堂,两番进见,礼敬有加,言语得体,心中已生爱慕,此时内心升腾的烈火,便迅速燃烧了所有的不安与惊恐,燃烧了所有的屈辱与寂寞,燃烧了所有的谨慎与矜持! 妇娘一下子将全身扑进甘宾怀中,双手用力搂住甘宾健壮的身躯,将脸庞深埋于甘宾胸口,耳中分明传进一个成熟男子怦怦的心跳声。 甘宾亦早已垂涎于妇娘的高贵与美色,趁势将妇娘紧紧搂在怀中,轻吻着妇娘的额头与鬓发,“夫人,甘宾仰慕您很久了,无奈您是高高在上的火凤,我却如您脚下的一只蝼蚁,今日能一亲芳泽,便是立刻去死,也了无遗憾了!” 妇娘抬起头,双眸深情凝视着甘宾,“不要说什么生生死死的,你死了,谁来陪伴我的孤寂岁月?我们虽不能在阳光下尽情飞舞,却可以在万籁无声的静夜里相拥,夜虽清冷,心却是热的,这就够了,这就够了……”说着说着,妇娘已是泪水涟涟。 甘宾轻抚着妇娘娇艳的脸庞“甘宾愿做夫人的一条狗,一条忠实的狗,随夫人呼来唤去;甘宾愿做夫人的一把刀,一把锋利的刀,随便夫人让这把刀插在哪里。夫人的理想,就是甘宾的理想;夫人的仇敌,便是甘宾的仇敌。当我们打倒了一切敌人,我们便可以双宿双飞,享受阳光,享受尊崇,享受荣华富贵。” 妇娘委屈而又迷茫:“我们的敌人太强大,压得我整日喘不过气来,除了任人宰割,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甘宾从怀中摸出一个暮蓝色瓷瓶,塞在妇娘手中,“有了它,我们的敌人便会一个个倒下。” 妇娘十分好奇:“这是什么,竟有如此威力?” 甘宾:“这是金蚕蛊,中蛊者必死,放眼王都,能解此毒者寥寥,中毒若深,便是大罗神仙也束手无策!” 妇娘倒吸一口凉气:“如此剧毒,却不知如何施放?如何杀人于无形?又如何能全身而退?” 甘宾搂着妇娘,轻轻耳语:“这瓶中是金蚕蛊的粪便粉末,夫人将其藏在指甲之中,只需轻轻一弹,粉末便会附着于食物之上,对方毫无察觉,毒已渗入五脏六腑,数日后便会发作,将不治而亡。这便是杀人于无形之中,又可全身而退。” 妇娘:“谁将成为我们的第一个猎物呢?难道是妇好不成,我好恨她,恨不得她马上毒发身亡!” “不,我们不只是要她的命,我们更要让她受尽折磨,让她尝尽夫人所受的痛苦和屈辱。我们要从她的孩子入手,杀掉她的孩子,摧毁她生的欲望和勇气,让她变成行尸走肉!”甘宾凶相毕露。 妇娘略一沉吟:“栖凤殿我不常走动,到那里下毒恐招致怀疑;但学宫我却常去,那妇癸又是个毫无心机之人,子引、子跃、子载整日在学宫读书,找机会下毒绝非难事。” 甘宾:“夫人冰雪聪明,定是马到功成,假以时日,夫人便可主宰六宫,母仪天下。” 妇娘挣开甘宾怀抱,倒了两尊美酒,递与甘宾一樽,“我们不妨提前庆祝一下。” 两人举起金尊,一饮而尽,在朦胧的月光中,妇娘的容颜显得愈加娇艳,愈加可人,**微微,兰香扑鼻,双肩半露,肌肤如雪。甘宾再也把持不住,一把将妇娘拦腰抱起,向榻边走去…… 壬午日辰时,王城学宫,妇癸正在督促众王公贵族子弟读书,子引、子跃、子载端坐在第一排,目不斜视,书声琅琅。 妇娘一身艳装,在侍女宛丝的陪同下,轻移莲步,迈进学宫,远远地看见妇癸,便发出银铃似的笑声,“妇癸妹妹,你好辛苦啊,浑不似我这般百无聊赖,隐月殿了无生气,到你这儿散散心,你可别嫌弃姐姐啊!” 妇癸忙起身相迎:“姐姐说的哪里话来,妹妹这边厢也枯燥的紧,这国老的重担压的我都喘不过气来,难得姐姐空闲,能来这里同妹妹说会儿话,快请上座。” 妇娘坐定,盯着妇癸的脸看了一眼,“妹妹怎么比前些日子消瘦了许多呀,大王近些时日有来这里吗?” 妇癸下意识地用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并赶紧探首到梳妆台前,“是吗?我怎么没有觉察呀,我真的消瘦了许多吗?唉,整日忙着学宫的事,都顾不上自己了。” 妇娘见妇癸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便紧跟着又问了一遍:“大王常来这里吗?”妇癸听闻此言,便有些黯然神伤:“唉,大王很忙,朝中诸事繁杂,大王顾不得学宫这边的事。” 妇娘借机挑拔:“听闻大王时常去王后那里,唉,王后可真是抢尽风头呀!” 妇癸闻言,内心颇觉酸楚,但一经转念,便释然而言:“大王与王后相识与患难,情深意笃,我虽羡慕但不嫉妒,我只要大王记得我,信任我,这就够了,我万事不争,只愿意静静地等待。” 妇娘对于妇癸的坦然与淡定一时竟束手无策,心下道:好一个呆傻的家伙,被人冷落还振振有词,真真可气又可怜! 恰在此时,忽听侍女素云通报:“夫人,妇妌娘娘到了。”妇癸与妇娘齐起身相迎,妇癸:“是什么风把姐姐吹来了,今天也不知什么日子,连日理万机的大司农,也来光顾这清静的学宫。” 妇妌迈进室内,见妇娘也在,颇觉惊讶:“妇娘妹妹也在,有些日子不见了,妇娘妹妹愈发的光艳可人了!” 妇娘忙道:“姐姐可真会打趣我,妇娘哪比得姐姐挺立朝堂,叱咤风云,天下粮谷,四方贡赋,皆需经姐姐之手,姐姐不愧是大王股肱,国家柱石啊!”妇妌谦辞道:“不过是稍稍忙碌了一些,哪有妹妹说的这般夸张!” 妇娘又不失时机地煽风点火:“大王如此倚重姐姐,想必时常留宿姐姐的黍离宫吧?”妇娘一言,蓦地引起妇妌心中无限的感伤,自己一直深爱着大王,原以为可以凭自己的勤勉,博得大王青睐,谁曾想换来的仍是夜夜空闺!妇娘的言语就像刺剑,刺中了她心坎中最柔弱的地主,妇妌一时语塞。 妇癸把话头抢了过去,“姐姐到学宫来,可不是来消遣的吧,是不是不放心子跃啊?放心吧姐姐,子跃在学宫很听话,很上进,勤奋聪慧,日日常新,尤擅刑名法术,治国方略,将来定是栋梁之材啊!” 妇妌忙道:“我怎么敢不放心妹妹啊,子跃自进学宫,所有长进,皆是妹妹功劳。我这番来,是因母国进贡了一批时鲜白梨,甜脆可口,汁香四溢,今天特意带一些过来,让众子弟品尝品尝,恰巧妇娘妹妹也在,那就一起一饱口福吧。” 说着,妇妌让随行侍女漓洛端上一盘洗过的白梨,果然白中透黄,晶莹圆润,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妇妌用眼色示意了一下漓洛,漓洛便将梨盘端至妇娘面前:“请娘娘品尝。” 妇娘眼睛一亮,目光中闪现一种不易察觉的歹毒之色,她用右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个白梨,放到鼻子跟前嗅了一嗅。 “啊,真不愧是果中佳品,闻着就有一股清香之气,可惜啊,我没有这等好口福,近日胃痛时作,太医嘱咐不让吃生冷之物,我只有眼馋的份了。” 说罢,妇娘又将白梨放回盘中,并流露一种惋惜不舍之情。 妇癸想了想,“不如这样,子弟们也都学累了,让他们放松一下,正好吃些果品。”说罢,向学堂内喊道:“子引、子跃、子载,你们几个快过来,到这里来尝一尝新鲜的梨子。” 几个孩子闻言跑了出来,子跃欢喜地喊道:“母亲,您来了,今天我读了好多书呢!” 妇妌面露欣慰之色,“子跃有出息,母亲很高兴,这就奖励子跃。” 说罢,妇妌拿起刚刚妇娘放回盘中的那个白梨,刚要递给子跃,转眼一看,见子载亦偎依在妇癸怀中亲热着,只剩下子引,独立一旁不言不语。 妇妌起身走到子引面前,拉起子引的一只手,将梨子放入子引手中,“子引,吃个梨子润润喉,一会儿好有力气读书。”子引:“谢谢姨娘娘。”便拿着梨走到一旁,咬了一小口,轻轻咀嚼起来。 妇娘看在眼里,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 第四十二章子引遭劫难姐妹结同心 壬午日酉时,侍女诗语将子引由学宫接回栖凤殿,妇好察觉子引不似往日生龙活虎,遂问道:“子引,不舒服吗?为什么闷闷不乐呢?”子引道:“没什么,母亲,只是感觉咽喉有点痛,没有什么要紧的。” 妇好摸了摸子引的额头,从口中看了看子引的咽部,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就牵着子引的手来到餐桌旁,今日桌上摆着子引最爱吃的鲤鱼肉,换作平时,子引总是会大快朵颐,可今天子引只吃了一两口,推说咽部不适,便回房休息了。 妇好也无心进食了,一脸焦虑地守在子引的榻前,一只手轻轻搭在子引额上,没有发烧的症状,子引已沉沉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妇好趴在子引床边,也进入了如梦似醒之态。 夜半时分,子引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将妇好从睡梦中惊醒,妇好将子引抱在怀中,猛然发现子引咽喉肿胀,已然无法发声,只是用手指着自己的咽部,表情亦是万分痛苦之状。妇好焦急万分,束手无策。 猛然间,妇好想起了神医望亭,于是急唤诗语,隔室诗语听见妇好召唤,慌忙起身赶至,“诗语,速去请神医望亭!”“是,娘娘。”诗语一边答应,一边飞奔而去。 奔至殿门,恰逢羽林卫副统领袁纥舒巡夜至此,诗语急道:“将军速去勤政殿奏请大王,子引公子病重,我去请神医望先生!” 袁纥舒应了一声,便向勤政殿方向奔去。来至勤政殿,恰巧烛光未熄,武丁伏案展卷,竟一夜未眼。听闻袁纥舒奏报,武下立即披衣出殿,赶奔栖凤殿方向。 栖凤殿内,武丁与妇好焦急地守在榻前,神医望亭正凝神为子引诊脉。俄顷,望亭轻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妇好忙问:“望先生,子引如何?” 望亭徐道:“大王王后莫急,公子中毒不深,无甚大碍。” 武丁急道:“中毒?中的是什么毒,先生可否明示?” 望亭:“这是金蚕蛊之毒,下毒者将金蚕蛊之粪便研为粉末,藏于指甲之中,趁人不备将毒粉下在食物之上。中毒者或咽喉肿胀,或面目青黄,或剧烈咳嗽,或胸腹胀鼓,若医治不及,便有性命之忧。” 武丁闻听蛊毒二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数年前的一幕:午后自己与子产饮酒归来,一个时辰后,突然痛痒难忍,浑身胀胀,剧痛难当,用手指抓脑痛痒之处,肤色立刻殷红欲滴!当年若非神医望亭,恐怕自己已进了鬼门关! 妇好急问:“望先生,此毒当以何解?” 望亭:“公子中毒不深,只需以雄黄、葫汁、菖蒲煎水服之,此毒可解,我即刻开方,王后令诗语去药房把药抓齐,依法煎服,便可无虞。”妇好便让诗语去依方抓药。 武丁问道:“依先生看来,此毒来自何处?” 望亭:“今日公子所中之毒,与当年大王所中之毒皆应来自苗方巫族,我中原极少有人会制此种蛊毒,天幸大王与公子俱身强体健,心性光明磊落,王后又发现及时,这蛊毒便不能作祟了。” 夜至丑时,药已煎好,妇好一口一口地把药小心喂入子引口中,过了一会儿,子引肚中传出“咕咕”的响声,望亭道:“王后可带公子出恭,这蛊毒当可排出体外。” 过了一会儿,妇好将子引带回,子引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但气已顺畅,口已能言,来到望亭身前深施一礼:“子引感谢望先生救命之恩。” 望亭急扶起子引:“公子不必客气,公子吉人自有天佑,况大王与王后爱子至深,其情可悯,小小灾祸,自能逢凶化吉。” 望亭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向子引询道:“公子可曾记得日间吃过哪些食物?” 子引苦思良久,“哦,我想起来了,在学宫吃了一个白梨,是妇妌姨娘娘给我的,据闻是井方的特产,当时吃着也特别爽口,可是渐渐地就觉得咽部有些不适了。” 妇好询道:“子引可记得还有谁吃过这盘梨子?”子引思索了一下,回道:“子跃、子载两位弟弟也都吃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中毒呢?母亲快去看看吧!” 妇好见天色已然微明,便道:“子引关心弟弟,心地善良,实堪嘉许,母亲这就前去探望。若有症状还要烦劳望先生,大王国事纷繁,这件事就交给臣妾可好?” 武丁:“王后自行处理此事,查清来龙去脉,秉公决断便是,孤暂不过问了。” 望亭施礼告退:“王后但有差遣,让人传唤便是,若此间无事,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妇好来到学宫,妇癸迎上前来,面色不安:“听闻子引昨夜不适,不知有无大碍?” 妇好:“子引已然脱离危险,妹妹,昨天的情形确是如何,你可否还全然记得?” 妇癸:“我记得,我记得。先是妇娘与侍女宛丝来此坐了一会儿,接着妇妌与侍女漓洛端来一盘梨子,让大家品尝,是妇妌将梨子递与子引,接着又递给子跃、子载每人一个,可是子跃、子载到现在为止,却毫无中毒迹象啊!” 妇好:“这中间可还有什么事情发生,妹妹想想,可曾漏掉了什么细节?”妇好觉得事有蹊跷。 妇癸冥思苦想,半晌之后,突然惊叫了一声:“哎呀,我想起来了!漓洛曾把盘子端到妇娘跟前,请妇娘先品,但妇娘却推说胃痛拒绝了。” 妇好急问道:“那么她有没有动过梨子呢?” 妇癸道:“动过的,妇娘先是拿起最上面的那个白梨嗅了嗅,之后便将梨子放回盘中,恰巧妇妌拿给子引的那个梨子就是妇娘碰过的那个!” 妇好眼睛一亮,似有所悟。沉吟了一会儿,叮嘱妇癸道:“妹妹切记,此事到此为止,万万不可妄议,万万不可声张!子引虚弱,姐姐且照料一日,明日甲申日,妹妹可愿与姐姐、还有妇妌,我们姐妹三人一起携子引、子跃、子载郊游?” 妇癸:“当然乐意,我想这三个孩子知道,也定会乐得手舞足蹈,这阵子只读书,他们肯定憋闷苦了。” 甲申日,北蒙城西郊,阳光晴好,天色湛蓝,鸟鸣嘤嘤,泉水淙淙,微风拂面,歌声飘远。子引、子跃、子载在阳光下、青草间奔跑着、欢呼着,如出笼的小鸟儿,似撒欢的小鹿,享受着自由,放纵着快乐。 妇好、妇妌、妇癸在草原上纵马狂奔,跑累了,姐妹三人便平躺在草地上,仰望蓝天,浮想联翩。 良久,妇好先打破了平静,“两位妹妹,你们怎么看昨天的蛊毒一事?” 妇妌万分委屈:“姐姐,梨是我拿来的,亦是我递与子引,子引确是因吃梨而中蛊毒,怎么看我的嫌疑都是最大的,可是,姐姐,我——” 妇好微笑着打断了妇妌:“妹妹出身在显赫,心性光明,勤劳王事,贤良淑德,断不会行此龌龊之事。” 妇癸:“我当时也在场,也有下毒的嫌疑,可是,姐姐,我——” 妇好仍微微一笑:“自然也不是妹妹,若妹妹是那般卑劣无耻之辈,我们又怎会将孩子放在你的身边耳濡目染?” “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妇妌妇癸齐问道。 “下毒之人便是妇娘,她在嗅梨之际,已然将指甲内的毒粉弹在梨上,又借口胃痛将梨放回。”妇好仿佛就在现场,描摹得宛如再现。 妇癸失色惊叫:“好厉害的手段,好狠毒的心肠,亏我还拿她当好人,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竟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妇好分析道:“她自然是为了报复我,先杀孩子,再寻机害我,先让我受尽丧子之痛,再将我的一切毁灭。皆因我独享大王恩宠,令她深宫寂寞。” 妇妌思忖片刻,问道:“可是,她如何学会下蛊,她从哪里得到蛊毒,她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势力?” 妇好颔首:“妹妹问到了关键处,最可怕的不是妇娘,而是妇娘背后的势力,这股势力有可能在宫中,亦有可能在王城之外诸侯列国之中。表面平静的生活,其实暗流涌动,我们稍有不慎,这黑手随时会伸进来,受伤的可能是我们,可能是大王,也可能是这个刚刚兴盛起来的国家。” 妇妌妇癸齐道:“我们不能任由他们肆虐,我们现在就斩断这只黑手,现在就回去把妇娘抓起来拷问,让她从实招来!” 妇好却十分沉稳:“不!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动手,我们什么也得不到,真凶反而消遥法外。我们现在应该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他们暴露的时候,一网打尽,彻底根除国家的隐患。” 妇好说完,忽地起身,整装肃容,与妇癸妇妌深施一礼,“姐姐今天请二位妹妹来,是专为向二位妹妹赔罪的,二位妹妹请受我一拜。” 妇妌妇癸慌忙起身,一齐扶起妇好,“姐姐可折煞我们了,姐姐对我们情深意重,何来赔罪一说!” 妇好满怀歉意:“子引中毒一事,令我深深自省,我实不该独享大王恩宠,而至二位妹妹漫漫长夜,孤枕清冷,日也盼,夜也盼,岁月流转,他日容颜不再,荒凉了此生,情何以堪!” 妇妌:“这不是姐姐的过错,大王与姐姐患难相扶,生死与共,大王重情重义,此事无可厚非。” 妇癸:“我也从未埋怨过姐姐,我只是羡慕,我不能陪大王出生入死,行侠仗义,快意恩仇。” 妇好:“可是大王终非只属于我一人,大王身系天下之重,深负列国之望,既与方国联姻以结盟好,就应该雨露均沾,尽一个大王的责任,一个丈夫的责任。实是我没有好好规劝,实是我没有好好规劝啊,是我做的不好,请二位妹妹恕罪!” 说到此,妇好又欲躬身施礼,妇妌妇癸紧紧握住妇好的手,“姐姐切莫如此,自古而今,极少听闻有哪个王后将自己丈夫推向别人的怀抱,姐姐大义千秋,家国襟怀,我二人能与姐姐相识一场,共处一宫,实在三生有幸,此生无憾矣!” “我有一个决定,两位妹妹定要支持我。”妇好恳切地说“我要带着子引去军营住一段时间,让子引历练历练,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二位妹妹好生服侍大王,多与大王亲近,照顾好大王的饮食起居,姐姐拜托二位妹妹了。” “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姐姐你这又是何苦!”说着说着,妇妌与妇癸已是热泪盈眶,“姐姐的恩情,让我们何以为报,何以为报……”二人已然泣不成声。 妇好从怀中摸出方帕,替妇妌妇癸拭去泪水,“只要我们姐妹筑成铜墙铁壁,任何黑手也伸不进来了;只要我们心在一处,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大王,我们的国家,就会风雨安然。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姐妹同心,其利断金!”姐姐三人异口同声,三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三颗心紧紧地贴在一起…… 第四十三章歃血四方盟九月鹰飞扬 武丁四年七月丁酉日,相方侯府之中,子产居主座,甘盘、罕井牧居左列座,夷尊风云、畎夷费弦居右列座。 子产:“子产何幸,竟能请到各方雄主。今天下纷争,群雄逐鹿,中原豫州,繁华富庶,已成列国剑锋所指。时不我予,稍纵即逝,今请诸位,便是共商大计,恳请各位尊主坦诚相待,畅所欲言。” 甘盘:“甘某之计,便是四方联盟,‘东西共进,内外并举’。 九夷之师率先发动攻势,吸引大商军主力;北蒙空虚之时,羌兵趁势出关东进;相侯距北蒙切近,则可闻风而动,与羌兵会师于北蒙城下; 而甘某便坐镇中枢,待王城空虚,便一举擒下武丁,商军无主,必然大乱,必呈全线溃败之势,届时大好中原,便收在我等囊中矣。” 夷尊风云:“我等既成四方联盟,当首先议定如何分配战果,否则各揣心事,恐难成事。我九夷之师一旦西进,定会立时牵制商军主力,所耗必然巨大,故我东夷所得,应当最多,各位以为然否?” 羌王罕井牧:“我西羌之兵,劳师远征,一路跋山涉水,抢关夺寨,亦是凶险万分,故此我西羌所得,亦不能少。” 相侯子产:“二位尊主言之有理,战果分配,自是应当按出力大小。” 说着,子产摆开一幅牛皮地图,指着地图,继续言道: “豫州境内,沃野千里,方国林立,武丁既溃,各国自是望风披靡。方国百二,大冢宰原有其中十五邑,克商之后,再得五邑,共拥二十邑。余下百国,东夷西羌各得五十邑,二位尊主可自行勘定界线。子产出力最少,若能得相方、北蒙两城,此愿足矣,诸位以为如何?” 甘盘率先慷慨而言:“甘某没有异议,如此分配,甚是妥当。”费弦早已按捺不住,忽地站起身来:“似此不妥,我九夷战线最长,出兵最多,耗资最大,伤亡最惨,为何与西羌平分百邑?我东夷当得六十邑方可!” 罕井牧勃然大怒:“东夷歁人太甚,似如此,我西羌退出,不再参与尔等计划!” 甘盘急劝道:“大王息怒,大王自怒,已是四方联盟,应休戚相关,荣辱与共,何苦为了一点点利益而伤了和气呢!此事既然是甘某撮合,甘某便自愿从自己所得的二十邑中分出十邑给羌王,如此,东夷西羌各得六十邑,望二位尊主自此便能心平气和,共御强敌。” 子产急道:“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大冢宰谋划全盘,居功至伟,何以未得战果,反而损失既得之利!” 甘盘假意慷慨:“荣华富贵,身外之物。甘盘损失不足挂齿,唯愿二位尊主志得意满,方称甘某之愿。” 见甘盘如此姿态,费弦与罕井牧颇觉惭愧,于是便退回座中,不再言语。 接下来,子产、甘盘、风云、罕井牧便歃血为盟。誓言:“东夷西羌,巫族相方,西进东出,共灭大商,金秋九月,剑拔弩张,中原逐鹿,鹰隼飞扬。” 议定:九月壬寅日,九夷全线西进,先平定兖州、青州、徐州境内臣服于大商的小股势力,攻克庇国、空桑国之后,便会师空桑之野,伺机与大商军决战,待商军陈师黄河,羌兵便即刻东进,夺取函谷关,直逼北蒙! 七月甲辰日,夷尊风云命女儿风南,持夷尊令牌晓谕各夷,七月壬子日,九夷尊主齐聚徐州,共商西进大计。 壬子日,徐州风云夷尊府,群雄毕至。风云见费弦、英湄、嬴陌、偃离、陆寒、风南、詹诀、葛隐、徐铮皆呈生龙活虎之态,大感欣慰。 风云对西进大计进行了具体详细的部署:“自七月壬子日至九月辛丑日,各夷厉兵秣马,积极备战。 九月壬寅日,青州三部玄夷、阳夷、黄夷会师龙山,举兵西进,攻打三寿国、斟灌国,再西进攻打北辛国。 兖州三部畎夷、于夷、赤夷亦于壬寅日展开攻势,南下攻打谭国,攻下谭国之后,等待青州三夷。 青州三夷攻下北辛,便与兖州三夷会师于谭国,六夷合兵,共克庇国,攻下庇国后,停师休整,整饬军备,休养生息。 徐州三部风夷、白夷、方夷亦于壬寅日誓师,兵分两路,白夷、方夷两部北上攻打汶国,风夷却南下攻打空桑国,攻下汶国之后,白夷、方夷便南撤至空桑与风夷会师。 若各夷进军顺利,九月癸丑前后,整个东方至海,便全在九夷控制之下,并扼守庇国与空桑,形成犄角之势,虎视北蒙。待商军至,我九夷便兵合一处与之决战。” 偃离颇为犹豫:“三寿、斟灌、北辛、谭国、庇国、汶国、空桑皆不足虑,然商军主力若至,有五万之众,而我九夷合兵,亦不过三万之众,敌强我弱,凶险万分啊!” 风云却已踌躇满志:“商军长于车战,我军长于步战,料我九夷之强弓硬弩,当无敌于天下,故商军虽众,却不足为虑。更何况我们还有一步棋,那便是商军主力离开北蒙之后,羌兵便会东进,逼近北蒙城下,北蒙动摇,商军便首尾不得相顾,自然军心涣散,我九夷之师便全力掩杀,自可一战而定乾坤。” 偃离仍有顾虑:“若羌兵被阻,我九夷岂非孤掌难鸣?”风云:“若羌兵被阻,尚有相方子产西进之兵,北蒙城中巫族亦已蛰伏待机,甘盘之子甘宾现任羽林卫统领之职,手握重兵,掌控北蒙,当非难事。” 风云一席话,打消了众夷的顾虑,于是便各自回去备战。 风云府中,风南卸下戎装,正自梳妆,铜镜中的风南,英武娇艳,姿容绝丽,明眸善徕,顾盼生情。 不知何时,费弦却溜了进来,嬉皮笑脸地站在风南身后,“南妹越发娇美了,以南妹之容,费某之箭,双宿双飞,无敌于天下,岂不快哉。”说着说着,便情不自禁地用手去抚摸风南的双肩。 风南娇容变色,一声轻叱,忽地转身一掌便掴在费弦脸上!“休得痴心妄想,我风南绝不嫁你这等龌龊下流、狼子野心之辈!” 费弦尊严尽失,脑羞成怒:“我费弦神射无敌,一身技艺;畎夷雄师,纵横九州。我好意与风夷联盟,壮大风夷实力,尔父女百般推脱,难道欺我费弦是好相与之人吗!” 风南嘲讽道:“壮大风夷实力?说的好听!你把我们都当成傻子了吗?以为我们看不穿你的险恶用心?众夷之中,有谁不知你觊觎我父夷尊之位!违背夷尊之命,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不听约束,兼并城池,搜刮百姓,奔走各方挑起争端,娶妻纳妾荒淫无度,凡此种种,罄竹难书,我风氏一族光明磊落,怎能与你这等小人为伍!” 费弦见话已说破,只得气急败坏地道:“既已至此,再言无益,你且记住,他日我席卷四方,雄霸天下之时,我会让你跪着求我,到那时,不要后悔当初!” 风南十分轻蔑:“席卷四方,雄霸天下?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也奉劝你一言,‘多行不义必自毙’,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今后不要再打我的主意,免得彼此难堪。现在,请从我这里滚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费弦满脸怒色,拂袖而去。过了一会儿,风云走了进来,见风南脸色不好,遂问道:“南儿满脸冰霜,却是何事烦恼?” 风南嗔怪道:“还不是那个无耻的费弦,跑到我这里巧言令色,说什么双宿双飞,无耻之极!父亲,我们非得和他联盟吗?您早就该把他逐出九夷联盟之外的!” 风云安慰风南:“狼子野心,自是路人皆知。然剪除大商少不得畎夷雄师,畎夷善战,所向披靡,是我风夷最大的助力。南儿权且忍耐,等我东夷克商之日,我便将其驱逐,让南儿眼前清静。” 见风南仍是郁闷难消,风云打趣道:“我的南儿叱咤疆场,睥睨群雄,自是不把费弦这等人放在眼中,可是南儿终究是要嫁人的,可以告诉为父,南儿的意中人应是何等风采吗?” 风云一语,竟令风南一脸红云,她眼中有无限的向往:“我眼中的英雄,要顶天立地,英俊潇洒,要光明磊落,勇冠三军,却还要胜过我手中火龙枪。” 风云:“南儿好高的标准,放眼东夷,恐怕没有这般人物。”风南一脸执拗:“若真的没有,南儿便孑然一身,终老此生。”风云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 九月辛丑日申时,青州三夷会师龙山,整军已毕。詹诀率葛隐、徐铮往太庙祭奠先祖少昊。詹诀焚香祈祷:“先祖有灵,佑我苍生,明日远征,诸事顺平,阻商东进,各安天命。” 祈祷毕,三人向东踱至青州鼎之前,瞻仰着鼎上的山川风物,奇鸟异兽,俱是感慨万端。 詹诀:“数百年来,华夏各部一直纷争不休,何时能有一个统一的王朝,一统华夏,德服四方,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百姓安居,苍生乐业。我等归隐泉林,其乐何极!” 葛隐:“詹兄,我青州三夷,远居海滨,有渔盐之利,山河之险,物阜民丰,与世无争,何苦一定要卷入这场战争?轻者劳民伤财,重者动摇根本。” 詹诀:“我东方九夷,自古便唇齿相依,如若我三夷偏安海滨,则东夷大军力量削弱,恐难与大商为敌,六夷若败,我青州三夷亦不能独存;六夷若胜,我等亦成俎上之肉,任人宰割,故此,我等实是没有退路,不得已而为之啊!” 徐铮:“詹兄,我青州三夷一路西进,战线太长,粮草供给问题当如何解决?” 詹诀:“一路向西,三寿国、斟灌国、北辛国,皆富庶之地,更兼今岁风调雨顺,五谷丰稔,我军便正可以战养战,不必动摇根本。 故两位兄弟切记:大军西进,劝降安抚为主,尽量减少杀戮,民生乃立足之本,只有仁义之师,才能得百姓拥戴。此次西进东出,胜负殊难逆料,九夷若败,我等要为自己准备好东归之路,倘若一路杀掠,便是自掘坟墓。” 葛隐徐铮齐道:“谨遵詹兄教谕!” 徐铮忽又言道:“詹兄,我等倾巢西进,尚有后顾之忧,淮夷之众,近在咫尺,窥视青州久矣,恐将乘机北上。” 詹诀:“有荆楚大军正在侧,淮夷自顾不暇,故青州应当无忧。” 徐铮释然,三人又进一步商讨了一下作战方案,便各自回营安歇。 武丁四年九月壬寅日,青州三夷率先发动攻势,自龙山起兵西进,一路旌旗招展,鼓声震天,强弓硬弩,戈戟林立,九月鹰飞,刀光剑影。西进大军铿然的步伐,踏碎了山河的宁静,踏碎了百姓的睡梦。 第四十四章大商立九师王后征九夷 东境烽烟四起,大商朝野震动。九月甲辰日酉时,武丁召傅说、妇好、象雀勤政殿议事。 武丁:“大商与九夷,终究难免一场恶战,不意竟来得如此迅猛。傅相,据卿掌握之信息,各股势力动态如何?” 傅说:“据阉茂、大渊献回报,青州三夷起兵龙山,进攻三寿国、斟灌国方向;兖州三夷起兵南下,进攻谭国方向;徐州三夷之中,白夷、方夷北上攻打汶国,风夷南下攻打空桑国。 九夷之师对我大商之攻势已全面展开,依九夷兵力部署来看,剑锋所指,当是庇国、空桑国,以此成犄角之势,窥视北蒙,伺机决战。” 武丁:“九夷当知我大商之兵力,已然今非昔比,何以如此全然不顾?” 傅说:“依臣所料,九夷之攻势如此井然有序,显然谋划已久,似此全然不顾,必是还有其他势力的支持与响应。据摄提格、单阏回报,西境羌方,近日调兵遣将,似入备战状态,应是为了策应东夷方向。 子产近日两度深夜潜入甘盘府,料相方与巫族亦参与了此次谋划。此次我大商面临之考验,颇为严峻,愿大王详察。” 武丁:“仅是东夷九部,便足以对我大商构成威胁,西羌一族,马快枪长,凶猛剽悍,素来便是我大商之劲敌。若再有巫族与相方之策应,着实凶险万分!” 傅说:“四方联盟,并非牢不可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四方结合在一起,一定是在利益分配上,达成了某种协议。故彼此必持观望状态,若我军击溃其中任何一方,则联盟必破,其势便土崩瓦解。” 武丁:“依傅相之见,我商军兵力当如何部署,以策万全?” 傅说:“来势最凶者东夷,我军当集中兵力彻底击溃东夷,则其余势力不攻自破。彼有九夷,我有九师,九师若出,东夷必败。大王安居若素,九夷俯首称臣。” 武丁:“何谓大商九师,傅相请道其详。” 傅说:“承影剑妇好,‘冠绝群芳翔九天’,可率一师,称‘凤师’; 含光剑望乘,‘百战沙场神威现’,可率一师,称‘望师’; 夏禹剑沚瞂,‘青龙惊帆勇争先’,可率一师,称‘沚师’; 画影剑禽瑟舞,‘绛唇珠袖舞翩跹’,可率一师,称‘禽师’; 腾空剑羽飞裳,‘轻鸿艳影下尘凡’,可率一师,称‘羽师’; 青霜剑墨胎云逸,‘神剑无痕琴声远’,可率一师,称‘墨师’; 霄练剑象雀,‘七窍玲珑绝世间’,可率一师,称‘象师’; 昆吾剑侯告,‘金枪踏雪飞神箭’,可率一师,称‘侯师’; 定光剑仓虎,‘拔山扛鼎震河川’,可率一师,称‘仓师’。 此为大商九师,‘九州九鼎九神兵,九师一出天下定’。” 傅说一席话,令众人血脉偾张。武丁龙颜大悦:“哈哈哈……大商九师,精忠报国,沙场扬威,天下无敌!有九师护卫,何愁我大商不兴,何愁我华夏不振,何愁我九鼎不归!” 傅说于几案之上,展开一张牛皮地图,对大商九师兵力部署详加安排: “九夷剑锋所指,当是庇国与空桑,然后会师西进,便是我大商帝丘之野,则我军将与九夷会战于帝丘。 愚议可令凤师、禽师、羽师、侯师、仓师五师陈兵于帝丘,力克强敌,挫其锐气,破其联盟,令其胆寒,故此战是东线破九夷至关重要的一战,定要打出我大商的军威! 九夷西进,西羌势必东出,兵贵神速,故羌兵必袭函谷关,入关之后便能长驱直入,直逼北蒙,故我军定要阻羌兵于函谷关。愚议可令沚师南下,悄悄掩至函谷关,撤换守关将领甘庭,据险而守,羌兵虽猛,却无法逾越天堑。” 武丁:“商军精锐尽出,北蒙空虚,恐其他势力将蠢蠢欲动,傅相可有安排?” 傅说:“北蒙与相方之间,有一条必经之路,为夏朝观扈国故地,山河险要,易守难攻,愚议可令望乘从冀州率军南下,扼守此城,便可阻止西进之兵,北蒙无虞。” 武丁:“九夷全力西进,后方必然空虚,傅相以为此机可乘否?” 傅说:“大王英明睿智,洞穿时局,一语便道破天机。兖州、青州两州诸夷倾巢西进,自以为背靠海滨,全然不顾根基暴露,愚议可令墨胎云逸率轻骑南下,抄其后路,无论胜负与否,诸夷必然惶恐,自顾不暇,其势必乱,我大军便可一鼓而下!” 象雀:“大商九师,凤师、禽师、羽师、侯师、仓师战帝丘,沚师夺函谷关,望师扼守观扈城,墨师袭兖州,独象师无所事事,岂非令象雀汗颜?” 傅说:“将军职责,重于泰山,所有计划之实现,全仗将军。 将军需于明日悄悄出城,先至雍州,再至冀州,后至孤竹,将作战计划详细告知沚瞂、望乘、墨胎云逸三位将军,之后即刻回转京城,率象师精锐埋伏于城外山林之中,倘羌兵突破了函谷关,或相方军闯过了观扈城,则象将军将责无旁贷,护卫王城,此任重矣!” 象雀:“但请大王、王后、傅相放心,象雀明日即悄悄出城,日夜兼程,赶奔雍州,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傅说:“我王在上,傅说恳请随凤师远征,望大王恩准。” 武丁:“傅相已令十二金童远赴他乡,孤心已然不忍,今又欲随师远征,战场凶险,刀箭无眼,倘傅相有失,孤心难安!” 傅说:“帝丘之战,关乎国祚,傅说敢不尽绵薄之力!倒是大王,定要小心谨慎,众将远征,王城空虚,暗流密布,倘一发难,胜似洪水猛兽,大王之任,身系家国社稷!” 傅说之言,激起了武丁胸中豪气,“孤手中有照胆剑,‘平生历尽英雄胆’,一路走来,结识众位豪杰,足慰平生。孤此番不能与众英雄共赴国难,已是遗憾万分,这护卫家园之任,便交予孤王!王城之中,但有孤王在,任有多少魑魅魍魉,都教他丧于照胆剑之下!” 妇好、傅说、象雀深受感染,齐起身施礼:“大王豪气干云,吾等感佩,定沙场用命,不负大王!” 武丁一往情深:“众卿远征,孤会日夜祈祷,翘着而盼,愿卿等早日奏凯还朝!” “大王且放宽心,静候佳音。”众人齐道。 议定作战方略,傅说、妇好、象雀辞别武丁,离开勤政殿。走至殿门之外,妇好与象雀突然停下脚步,似有疑惑地看着傅说。“傅相,您真的放心,让大王独自面对这凶险万分的王城?”象雀忍不住率先问道。 傅说:“傅说便有熊心豹胆,亦不敢置大王于不顾,傅某已伏精兵一支,可保大王无虞。刚才不便说破,实则是欲激发大王斗志,我们的大王,千锤百炼之后,便能担起‘天下’二字!”听罢傅说之言,妇好、象雀方心下释然,各自回府。 象雀一人走在深巷之中,忽听巷中传来低低的竹箫声,如泣如诉,似有柔肠百结。象雀抑制着心中的狂喜,低声道:“是你吗?” 巷中转出一个俏丽的身影,满身的寂寞与哀婉,摘却蒙面玄巾,露出美艳绝伦的芳容,正是殇雪,在这个巷口,也许她夜夜等待夜夜期盼,夜夜荒凉夜夜失落,但今天,她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心上人,那个给他希望、给他温暖的象雀。 月夜长街,似有银霜洒落,寂然无声。象雀将白裘摘下,披在殇雪身上,殇雪一下子扑进象雀怀中,象雀紧紧地搂着殇雪。此时此望,两个人倾听着彼此的心跳,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雪妹,苦了你了,不能享受阳光下的生活,不能放飞自由的心,不能舞蹈,不能倾诉,不能欢笑,不能快乐。如此凄凉,情何以堪!” “不,我很幸福,我很甜蜜,自从认识你,我的心有了依靠,平淡的日子有了期待,清冷的月光下,我勾勒你的身影;寂寞孤枕边,我轻抚你的容颜;夜夜有你相伴着入梦,我才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大战将临,王城之内定是明枪暗箭,凶险万分,泥沼深潭,举步维艰,雪妹定要保护好自己,定要好好地等我回来。” “雀兄此行,千山万水,间关万里,要好好地照顾自己,我会静静地等,等待你完好的归来,再给我今天这样温暖的怀抱。” 殇雪说完,卸下白裘,轻轻披在象雀身上,四目深情相望……殇雪缓缓地将玄巾蒙面,倏地转身,几个起落,身影便消失在长街尽头。象雀望着殇雪的背影,久久地,默默地伫立在长街之中,直至天边的暗夜将他的身影完全吞噬。 九月乙巳日,武丁在观风殿大会文武百官,当堂宣旨: “东方九夷,不念同族之情,不念结盟之谊,不顾黎民之苦,悍然挑起争端,攻城掠地,置万民于水火,我大商吊民伐罪,澄清寰宇。 特遣妇好为帅,持龙凤令旗,奉黄金大钺,率凤师、禽师、羽师、侯师、仓师共兵马三万,拒敌于帝丘,国相傅说,随师远征,任军师之职,凤帅傅相,临阵决断,便宜行事,不必奏请。” 甘盘见武丁将诸将悉数调往东线,脸上不露声色,心中却不停地窃喜。 九月丙午日辰时,大商军营,妇好誓师远征。点将台上,妇好一身戎装,英武逼人,身后是龙凤令旗,黄金大钺。台下戈戟林立,军容整齐,“凤帅”、“禽师”、“羽师”“侯师”、“仓师”五色大旗随风招展,神圣**。 妇好面向三万大商勇士,慷慨激昂,“勇士们,东方九夷犯我疆土,戮我子民,哀鸿遍野,流血漂橹,我当如何?” 众将士齐声高呼:“驱逐东夷,还我河山,马革裹尸,此生无憾!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 妇好拔出承影剑,“将士们,为了胜利,出发!”众将士振臂高呼:“为了胜利,出发!为了胜利,出发!为了胜利,出发!” 第四十五章妇好激风云仓虎战陆寒 自九月壬寅日九夷起兵全线西进,一路势如破竹,克三寿、斟灌、北辛、谭国、庇国、汶国、空桑国,至九月癸丑,兖州、徐州、青州之境,悉在九夷掌中,声势浩大,如日中天。 夷尊风云得探马来报,大商凤帅五师率兵三尤已列阵于帝丘,遂遣使持夷尊令牌至庇国,晓谕畎夷六部:九夷之师,九月戊午日会师帝丘之野,与商军决战,争夺帝丘。 九月戊午日,妇好五师与东夷九师于濮水两岸扎下营寨。妇好、傅说、瑟舞、飞裳、侯告、仓虎与风云、偃离、陆寒、费弦、英湄、嬴陌、詹诀、葛隐、徐铮、风南据水答话。 妇好义正辞严: “大商与九夷,同为华夏族系,炎黄子孙。黄帝之子少昊青阳氏,乃华夏共祖。当年少昊大帝被黄帝送到东夷部落联盟中最大的部落凤鸿氏部落里历练,并娶凤鸿氏之女为妻,成为凤鸿部落的首领,经数年艰辛,一统东夷名部,成为东夷首领,华夏共祖。今九夷之师无由西进,点燃战火,何异于同室操戈!” 风云振振有辞:“同为华夏族系,为何当年商汤与夏桀大战于鸣条之野?夏桀战败,商汤将其流放于南巢;大夏既灭,其遗民避居北野建土方国,商王武丁何以又北伐土方赶尽杀绝?岂非同室操戈乎?” 妇好:“夏桀骄奢淫逸,宠用奸佞,暴虐无道,横征暴敛,全然不顾百姓死活,似此无道之君,人人得而诛之。 土方句龙,不思安分守土,数度劫掠边民,又联合危方与翳徒戎图谋不轨,悍然南下,致使冀州、?州两境生灵涂炭! 我大商兴仁义之师,救百姓于水火,挽大厦于将倾,奋师远征,芟夷大难。此事换作风夷主,又岂能无动于衷?” 风云:“自大商入主中原,开疆拓土,另立门户,大商与九夷便已撕破盟约,势同水火,数百年间,互相征伐不断。大商势大之日,必不容九夷存在,故我九夷若不举师,便是坐以待毙!” 妇好:“风夷主之言差矣,且不言在少昊治下,东夷各部和睦相处,繁衍生息;在舜之时,东夷首领伯益曾协助舜之水官大禹治水,彼时华夏各部更在联合抗洪中走向融合; 更有商王相土,以帝丘为都,曾一统华夏,版图直至大海之滨,彼时华夏一家,共襄盛世。 风夷主何故只见烽火,不见和平?愚之见,华夏相融乃大势所趋!” 风云:“华夏相融,自是人心所向,然天下纷争,各自为战,割据称雄,百姓流离,总需有一人振臂高呼,一统华夏,强似四分五裂。” 妇好:“原来风夷主之意,是为一统华夏而来。 天下者,自非一人之天下,而有德者却能居之。风夷主忝居九夷之尊,当知黎民百姓乃衣食父母,当思为百姓构筑桑间河畔,其乐融融之所,而风夷主却穷兵赎武,将烽火燃遍三州之地! 三寿国、斟灌国、北辛国、谭国、汶国、空桑国,承上古遗风,安居乐业,然睡梦之中,城池已破,家园已失,宗庙已毁,风夷主独不见生灵涂炭,哀鸿遍野?独不闻妇孺啼哭,哀号不绝?风夷主一统华夏之时,当以何颜面对治下之百姓?” 风云理屈辞穷,颜面尽失,勃然变色:“空言无益,你我既已陈师列阵,便于战场上一见高低吧!” 妇好:“但不知风夷主擅长斗兵还是斗将?” 风云:“先斗将,后斗兵。已未日斗将,庚申日斗兵。斗将之日,以三阵决胜负,生死各由天命。” 妇好:“便依风夷主,已未日阵前斗将,以实力定输赢。” 回营之后,妇好请傅说及众将入中军帐商讨敌情,妇好请教傅说:“风云约明日阵前斗将,三阵决胜负,先生可有计较?” 傅说:“东夷诸将之中,风云因统军之能位列众夷之尊,但沙场单骑拼杀却非所长;白夷偃离善谋断而武功平平。 青州三夷詹诀、葛隐、徐铮久居海滨,眷恋家园,此番迫于无奈而出师,瞻前而顾后,故不会请缨出战。 赤夷嬴陌,心机深沉,重利而轻义,亦无出战之可能。 故东夷出战之将仅余费弦、陆寒、英湄、风南四人而已。 英湄风南皆沙场宿将,勇冠三军,英武刚健而心性纯良,若此二人出战,瑟舞飞裳可敌之;方夷陆寒,恃武而好斗,神勇而爽直,仓虎可敌之;畎夷费弦野心勃勃,号称九夷第一神射,必会借机出战,以求在众夷之中树立威信,此人若战,侯告可敌之。” 妇好面向瑟舞飞裳仓虎侯告四将,目光中充满了信任与激励:“列位将军,可有信心力克强敌?” 瑟舞飞裳仓虎侯告起身施礼,壮怀激烈,语气铿锵:“请凤帅放心,我等定不辱使命,于两军阵前斩将夺旗!” 妇好深嘱四将:“沙场对决,身系万马千军,应刚强果决,凛然无惧;又需统观全局,小心谨慎;更要高瞻远瞩,放眼未来。东夷与大商,皆属华夏族系,故应杀敌居次,攻心为上,战的最高境界,不是胜而是和,以和为贵,方为上将。” 瑟舞飞裳仓虎侯告施礼领命:“谨遵凤帅教谕,攻心为上,以和为贵。” 已未日辰时,两军阵前,秋风阵阵,战旗猎猎,妇好立于战车之上,龙凤令旗迎风招展,黄金大钺映日生光,愈显英武与威仪。 东夷阵中,大踏步走出一员虎将,正是陆寒。擎九凤鎏金镋,重二百斤,身如山岳,声如雷霆:“某乃方夷部陆寒,久闻大商猛将如云,今日愿以九凤鎏金镋会天下英雄,不知哪位英雄肯于赐教?” 妇好示意仓虎,仓虎出阵,擎金顶朝阳槊,龙骧虎步,虎虎生威:“某乃仓虎,手中金顶朝阳槊,愿向陆夷主请教。” 两军阵前战鼓声响起,陆寒大吼一声:“吃我一镋!”手起镋落,直向仓虎头顶劈下! 仓虎大喝一声:“来的好!”双手横举金顶朝阳槊向上一架,但听“当”的一声巨响,震得阵前将士双耳翁的一声,仓虎神色淡定,气定神闲! 陆寒吃了一惊:自己纵横东方,从未有人受一镋之威尚能保持如此气色。陆寒又一次奋起九凤鎏金镋,大喝一声:“再吃我一镋!”仍是方才的招式,自半空直向仓虎头顶劈下,这一次使出了十分的气力! 仓虎双脚纹丝不动,复报以一句:“来的好!”仍是双手举槊横空上格。但听“当”的一声巨响,阵前将士竟有地动山摇之感,被震得纷纷后退!仓虎仍是面不改色,气不长舒;陆寒吃惊更甚,好一个仓虎,硬接自己两镋,竟浑然无事,难道天神转世不成! 陆寒这次运足了全身力气,大喝一声:“再吃我一镋!”还是方才的招式,九凤鎏金镋自空中砸落,这一镋,挟风雷,震九霄,有天崩地裂之势,拔山撼岳之威! 仓虎复大喝一声:“来的好!”还是双手举槊,横空一架,但听“当”的一声巨响,此时飞沙走石,风云变色,两军阵前,数十持盾步卒竟纷纷发出:“啊呀”之声,双手掩耳,仰面跌倒! 再看仓虎,依旧双足稳立,神色从容!而陆寒已觉虎口处隐隐作痛,身不由已“登登登登”后退数步! 陆寒急以镋杵地,方站稳身形,于是双手横举九风鎏金镋于胸前,态度十分钦敬:“仓将军受我三镋神色不变,陆某生平未遇,真英雄也!我愿受仓将军三槊,以示公平,仓将军请!” 仓虎持槊还礼:“承蒙陆夷主缪赞,仓某愧不敢当,谨以三槊相还,陆夷主当心了。”言罢,横空一槊,招式如陆寒一般,当头砸下! 陆寒双手举镋,用尽全力向上一架,但闻“当”的一声,火星四溅,陆寒双臂发麻,强自忍住,但心中即已“啊呀”一声,再看双脚,已然没入土中! 陆寒喘息方定,仓虎第二槊已然劈下,陆寒奋起全身力气,力贯双臂,大喝一声:“开!”“当”的一声响过,陆寒虎口震裂,鲜血长流,长腿至膝,竟然全部没入土中! 陆寒心中一凛,已知非仓虎之敌,但胸中豪气不减,依然朗声道:“愿受仓将军第三槊!” 仓虎更不搭话,第三槊横空劈落,陆寒奋起余力举镋想迎!此真乃生死攸关、命悬一线!阵前的夷军将士,包括好多商军将士,都默默的闭上了眼睛,陆寒亦流露出临死前大义凛然的微笑…… 眼见槊镋相交,却忽见仓虎中途变式,由劈变挑,将金顶朝阳槊插至陆寒九凤鎏金镋之下,向上一挑,并伴随着一声大喝:“起!”呼的一声,但见陆寒连人带镋,已被仓虎从土中拔出! “好!”由衷的释然之声,充斥在两军之中,好多将士已为之落泪。陆寒举镋平胸,深施一礼:“仓将军拔山扛鼎,气贯山河,陆某不及也!仓将军看淡胜败,槊下留情,如此高义,陆某感佩终生!” 仓虎亦持槊还礼:“陆夷主过谦了,陆夷主神力过人,武功卓绝,襟怀磊落,胜败从容,乃仓虎生平仅见,倘若不弃,愿有朝一日与陆夷主并肩沙场,笑傲群雄!” 陆寒爽朗一笑:“哈哈哈……今遇仓虎,快哉快载,疆场相逢,再决胜负!” 言罢,两位虎将退回本阵。这一场激战,直看得众人惊心动魄,目眩神摇,那“当当当”的槊镋相交之声,仿佛仍震荡着阵前军士的鼓膜,那两个深及双膝的大坑,仍令阵前观者唏嘘不已,此正是:陆寒仓虎一相逢,惊天撼地鬼神惊! 东夷阵中,风云之女风南跃马出阵。但见风南,胯下千里追风赤焰驹,身披红色披风,手中穿云火龙枪,长约一丈,通体为炼铁红铜所制,枪端雕勾火龙头,枪头似龙舌,形如火焰状。远望风南,恰似一团火焰,两军将士不由暗暗喝彩! 风南持枪搦战:“小女风南,久闻大商军营之中有三位巾帼,‘冠绝群芳翔九天’、‘绛唇珠袖舞翩跹’、‘轻鸿艳影下尘凡’,风南不才,恳请赐教,以慰平生之愿!” 瑟舞纵马出阵,双方将士不由得再一次暗暗喝彩,原来瑟舞亦是一身红色戎装,国色天香,英姿飒爽。风南瑟舞据马阵前,便如两朵盛开的牡丹,在风中傲立。瑟舞于马上施礼:“在下禽瑟舞,手中画影剑,能与穿云火龙枪一较高下,足慰平生!” 第四十六章红装舞秋风神箭挫费弦 战鼓咚咚,响彻在帝丘之野,响彻在万里云天。风南一声轻叱,催动千里追风赤焰驹向瑟舞冲来,“得得”的马蹄声猛烈地叩击着大地,卷起漫天黄沙!瑟舞双腿一夹,纵马疾驰,冲向风南,两朵红云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在两马错镫的刹那,风南穿云火龙枪直取瑟舞咽喉,在枪尖堪堪触及咽喉的瞬间,瑟舞身形忽地向后一仰,穿云火龙枪仿佛就在瑟舞眉间发际一擦而过,这一枪真是凶险万分!两匹战马倏合倏分,眨眼间便已向远。 瑟舞拔转马头,催动战马,飞速向风南驰近!两马相交,仓啷一声,瑟舞画影剑出鞘,在马上身形陡然一长,画影剑向风南头顶一剑斩下,快如闪电!运用的正是“云梦剑法”中的“劈”剑势。 风南不闪不避,于马上双手擎枪,用力向上一架,“当”的一声,剑枪相交,火星四溅,刹那间两马错镫而过。交手一合,二人心中俱是惊讶不已,均暗暗钦佩对方武功精湛。 风南拔转马头,向瑟舞发起第二次攻击。两马相交,两朵红云相近,直如两朵并蒂红莲!风南将穿云火龙枪枪根紧靠在自己的腰际,迎向瑟舞,顺势出枪,枪尖直取瑟舞前胸,去势如箭,力破万钧! 在风南眼中,此时此刻,心中已无任何杂念,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刺向瑟舞前胸的枪尖之上,这一枪定要透甲而过,将瑟舞挑于马下! 瑟舞全无惧色,待风南枪尖欺近,枪招已实,便将身形迅疾向右微侧,借助战马前冲之势,躲过枪尖,电光石火之间,瑟舞运足腕力,凌空一剑! 瑟舞剑尖由上而下,直取风南左腕,乃是“云梦剑法”之中的“点”剑势,此剑势乃是攻敌之所必救,风南若不撤枪,左腕便会被点中。此时风南见枪已刺空,便旋即收枪,顺势躲过瑟舞之剑。 风南瑟舞拔回马头,复向对方杀来。两马相交,刷的一声,瑟舞画影剑平截风南右腕,却是“云梦剑法”中的“截”剑势。风南看准剑势,穿云火龙枪一挺,用枪端迎向画影剑,枪剑相交,当的一声,画影剑被穿云火龙枪格开,两马旋即错镫而过。 瑟舞风南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交手两合,未分胜败,越杀越是兴起。 待又一次二马相交,便勒住战马,枪来剑往,厮杀在一起。 风南之穿云火龙枪,有“裂阵”、“穿云”、“破空”三式,每式均有十二般变化,号称三十六路穿云火龙枪,此枪法虚实相生,变化多端,枪势如箭,来去如风,风南仗穿云火龙枪纵横东夷,罕逢敌手。 瑟舞之“云梦剑法”乃得自妇好真传,此剑法含抽、带、提、格、击、刺、点、崩、压、搅、劈、截、洗十三种剑势,快慢相兼,刚柔相济,步踏九宫,身藏八卦。 两位红装巾帼,于数万军士瞩目之中,如鲜花绽放,绚烂生姿,又如烈焰腾空,火凤旋舞,但闻娇喝之声、枪剑交击之声,却已失却芳容,失却艳影。直看得众军士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战至二百合,风云与妇好俱恐爱将有失,便收鼓鸣金,召回二将,二人惺惺相惜,各回本阵。故第二阵风南与瑟舞战成平手。 费弦见此形势,心下暗道:“第一阵仓虎已胜陆寒,第二阵风南又与瑟舞战成平手,这第三阵对九夷而言,却是至关重要的一战,自己若能于此战力挽狂澜,必能大大提高自己在九夷将士中的威望,将来登顶夷尊大位,便顺理成章。机不可失,费弦纵马出阵。 “我乃畎夷夷主费弦,一生酷爱箭术,练得微末技艺,愿向大商英雄讨教!”费弦耀武扬威。 大商阵中侯告出阵。侯告号称“金枪踏雪飞神箭”,乃昆吾剑之主,掌中虎头湛金枪,胯下踏雪乌骓马,背负震天弓。但见侯告,生得一双俊目,齿白唇红,眉飞入鬃,银盔银甲,风姿俊朗。 东夷阵中风南甫见侯告,不禁叹为天人,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英俊潇洒男子,却不知此人心胸技艺如何?想着想着,胸口不由得怦怦剧烈跳动起来,脸上也出现了从未有过的一丝羞涩之情。她偷偷地向两旁看了一眼,好在众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费弦侯告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变化。 “我乃凤帅手下将军侯告,斗胆出阵,向费夷主请教箭术,尚请费夷主手下留情。”侯告朗声应战。 费弦:“久闻侯将军大名,‘金枪踏雪飞神箭’,如雷贯耳,你我既是练箭之人,便在箭上见高低,你我纵马奔驰,于马上各向对方发三矢,先中矢者落败,不知侯将军意下如何?” 侯告:“便依费夷主之言,却不知你我是南北向驱驰,还是东西方驱驰?” 费弦:“自是南北向驱驰,费某在东,侯将军在西,纵马三次,每次各发一矢,先中矢者落败。” 风南闻听此言,心中暗道:“卑鄙小人!”原来斯时东风正盛,费弦选择南北方向驱驰,而他便可以东夷大军在东为由,自然立马东方,如此便可顺风发矢,而侯告立马在西,则是逆风发矢,这顺逆之间,对于矢的力道、方向却深有影响。 念及此,风南为侯告捏了一把汗,她自己也不明白,战场之上,东夷与商军大战,她为何心系敌方战将,此种心曲,实是微妙难测啊。 妇好亦通箭道,乍闻费弦之言,不觉深为侯告担心,然细一想,侯告既让费弦选择,定是成竹在胸,已然有万全之准备。 侯告对费弦之言,却显得全不在意,爽声答道:“便依费夷主之言,侯某领教神技!” 鼓声起处,二人自南向北策马狂奔,黄沙漫卷马蹄骤,战旗猎猎秋风疾。 这费弦原本就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今日出阵又怀势在必得之志,便不顾廉耻,看准侯告头部,率先一箭射来,费弦本就臂腕有力,更兼箭借风势,故这一箭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风中呼啸而至! 侯告虽在策马狂奔,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弓弦响处,侯告便已对这一箭的速度、方向有了准确的判断。侯告此时全部精力集于右耳,听得呼啸之声已是切近,便在马上将身一伏,轻巧地避过敌箭,箭势成空,仍在风中飞行数十米,才射落在地面上,箭簇深深射入地面! “刷”的一声,侯告已擎震天弓在手,拈弓搭箭,却只用了三成力道,也不仔细瞄准,只取大致方向,向费弦射去,箭势逆风飞翔,侯告又不甚使力,故此箭在风中呈飘摇不定之势,未至费弦马前便已跌落尘埃! 费弦在马上发出“哈哈哈……”的狂笑之声,东夷军士亦嘲笑不止。风南心中唏嘘,唉,逆风飞箭,太不公平了,此战侯将军胜算无几啊! 二人拔转马头,自北向南策马狂奔。经过第一轮骑射,费弦业已掌握了两马奔驰速度的差异,此番他便控制好胯下马的速度,让两马渐成一线之势奔驰,此时费弦与侯告之距已是最近,费弦已能清晰地看见侯告的眉眼,已能清晰地听见侯告胯下踏雪乌骓的呼吸声。 看准时机,费弦又是率先发箭,此箭较之前箭距离更近,速度更快,力道更强,着实更加凶险!侯告竖起双耳,闻得箭羽破空之声,早已掣昆吾剑在手,剑交左手,未及出鞘箭已至,便从容举剑,看准箭身,向身后方向轻轻一磕,马已前驰,箭已跌落,费弦直呼可惜。 侯告收昆吾剑,擎震天弓,匆匆忙忙间还射费弦一箭,这一箭准头更差,力道更小,费弦判断来箭之速度,丝毫未加在意,自顾纵马前奔,此箭果然跌落在费弦马后十余米之处。 费弦心下窃喜,哼哼,为将者不能将天时地利人和全盘考虑,枉称大将,说什么‘金枪踏雪飞神箭’,徒有虚名罢了。 风南始终关注着侯告的一举手,一投足,当侯告的战马驰至风南最近之距,风南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侯告英俊的脸庞,深遂的双目,不觉脸已羞红。见侯告第二箭又告落空,风南心下暗暗祈祷,但愿三箭之后,侯将军毫发无伤,就算战平,亦无伤大雅。 费弦侯告回马,复向北疾驰。费弦思忖,这些年自己以神射之名纵横九夷,临阵从未失手,今番却被侯告轻松躲过两箭,真是匪夷所思!这第三箭需万分仔细,定要奏功。 思忖片刻,费弦已有对策,马鞭一挥,奋力驱驰,将座下马速度提升了整整一倍,瞬间已至侯告马前,费弦却突然勒马,座下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费弦拈弓搭箭,直取侯告前胸! 这一箭运足了费弦毕生功力,向着侯告前胸破空而至,青铜箭簇发出耀眼的寒光,雪白的箭羽与秋风摩擦,发出夺人心魄的呼啸! 眼见侯告躲不能躲,避不能避,无暇以剑挡,无暇以枪拔,连思索的时间都已分秒不剩! 妇好、傅说以及所有大商将士,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呼! 此时箭族距胸口仅有两寸之距,电光石火,千钧一发!但见侯告前胸陡然向后微倾,突然伸出右手,刷的一声,牢牢地抓住箭身,此时青铜箭簇已然射至甲胄,众军士仿佛已经听到铜簇射入甲胄的声响! 当侯告手举箭羽,驰过阵前,两军将士不由发出震天似的喝彩之声,商军将士更是欢呼雀跃,妇好以手加额,连呼万幸!风南不由得大叫一声:“好!”喊完之后,颇觉失态,好在众人没有留意,风南疾掩口噤声。 费弦三矢落空,已然六神无主,惊惶不定,又见侯告自壶中抽出一支羽箭,但觉寒风透骨,心想,好在侯告力气不足,箭术不精,更兼风力相阻,自己暂且躲过这一箭,来日再取他性命不迟。 侯告在众目睽睽之中,却将箭簇拔下,惟余箭身,拈弓搭箭,大喝一声:“驾!”踏雪乌骓马向费弦飞奔而至,看看切近,侯告大呼一声“着!”飞羽向费弦肩胛射来! 费弦起初不甚在意,失去了箭簇的重量,方向和力道已不足为惧,更兼秋风正盛,逆向飞羽,你能奈我何! 陡然间,费弦已觉察出情形不对,因为侯告无簇之箭的呼啸之声,显得比刚才所有发矢,更迅猛更急促,仿佛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力道!当费弦醒悟的时候,已然束手无策,目瞪口呆,有心如死灰之感! 但闻叮的一声响,羽箭正中费弦甲胄,饶是费弦甲胄坚厚,羽箭又不带铜簇,未能射透,然这股大力,却将费弦射落马下,倒飞三丈,踉跄倒地,此时箭羽方落! 费弦惊魂未定,颜面尽失,双方却有数万军士大声喝彩!费弦双手拾起无簇之箭,但见箭尾之处刻一“侯”字,费弦此时方晓,这才是英雄之箭,光明磊落之箭,自己万万不能及也。 第四十七章畎夷夜劫营凤帅巧布阵 东夷大商阵前斗将,东夷输却两阵,平一阵,凤云黯然收场,召众夷主帐中议事。 风云:“观大商阵营,能征惯战者颇多,今日之势,我九夷败却两阵,锐气已失。若望乘、沚瞂、象雀、墨胎云逸再至,我九夷万万不敌。” 费弦阵前惨败,却依然恬不知耻:“夷尊之言差矣,自古征战,皆赖士卒骁勇,武器锐利,我九夷箭阵,天下无敌,而今尚未施展威风,岂可因阵前斗将失却两阵便自堕威风,丧失斗志!” 风云:“今日阵前,我亦已观察商军,三万将士,盔甲鲜明,士气如虹,两师交锋,我九夷未必能胜。” 费弦:“两军交战,却非只有力战一途,运用天时地利,智取敌军,方是上策!” 风云:“未知如何智取,请费夷主明言。” 费弦:“今夜东风正盛,大商军营正在下风向。料其日间大胜,必戒备松驰。我军却乘其不备,深夜劫营,先发一阵箭雨,令其自乱阵脚,再火烧其连营,令其自相践踏,我军趁势攻入,生擒妇好,令其群龙无首,便可尽收战果,一战而平大商!” 风云目视偃离,征询意见。偃离曰:“费夷主此计可行,既是天时予我,便出兵一试,强似良机坐失,空自嗟叹。然深夜偷袭,凶险重重,不可孤注一掷,一要确定没有伏兵,二要有后队接应,方可向纵深挺进。” 风云目视诸位夷主,见无异议,便下令曰: “费弦、嬴陌率兵五千,带足箭羽、火把,子时出发,偷袭商军大营;英湄风南带二千兵马接应,费弦胜,则全力推进,扩大战果;费弦失利,便全力营救,共同撤回大营。青州三部詹诀、葛隐、徐铮整顿军备,准备明日与商军会战。”各夷主领命,各去准备。 已未日亥时,月黑风高,树影幢幢,在夜色掩映之下,有两条轻快敏捷的身影,悄悄离开东夷军营,向商军大营方向移动。这两人身着东夷步卒服饰,背负长弓,箭囊之中各负箭三十支。 商军大营,妇好、傅说、瑟舞、飞裳、仓虎、侯告正营中议事。妇好:“原与风云约定,明日庚申各引本部士卒对决,东夷善射,而弓箭却非我大商军士所长,故明日之战颇为艰苦,恐将增大士卒伤亡,未知各位有何妙计?” 傅说突然问道:“听闻王后善卜,可否问卜神灵,近几日天气若何?” 妇好:“难道天气与此战有干系?” 傅说:“实有莫大干系,若王后占卜,与微臣以历法推算之结果相同,则我军胜算大矣!” 于是妇好进内室问卜,众将稍候。一柱香后,妇好回到大帐之中,向傅相言道:“据神灵所示,自庚申而至壬戌,皆为东南风向,天气晴好;癸亥日风定,辰时有大雾弥漫。” 傅说面露喜色:“王后聪慧通透,学贯阴阳,实我大商之幸,大王之幸,众军士之幸也!” 妇好颇为疑惑:“傅相如此欣喜,未知这天气何以干系如此之重,尚请傅相不吝赐教。” 傅说:“据微臣以历法推算,亦是癸亥日风定,并有大雾,此天气实有大利于我军用兵。 可与九夷约于谷林,其地平阔,九夷必不疑,大雾弥漫之时,东夷必不敢冒进,定以羽箭纷射,而我军以少量军士的呐喊佯攻,却以草人着戎装以惑敌。 东夷虽善射,然所配之箭却是有限,据查,东夷之卒,皆配箭三十支,而我军仅配二十支,若经数番猛射,料对方之箭便所乘无几,没有了箭,九夷之师战力便大打折扣。 此时我军悉收敌箭,却沿路洒下马牛血迹,将敌引至姚墟,其地可屯兵,可设伏,九夷虽众,必不堪一击!” 妇好:“傅相这计甚妙,然总需一合理托辞,将决战之期由庚申改为癸亥,方不至风云起疑。” 正议论间,忽听外面值夜哨卒大喊:“有刺客,速报凤帅!”须臾之间,帐外火把通明,各营军士迅速进入应战状态。 妇好问道:“外面有何军情,速进帐通报!” 哨卒应声进帐:“禀凤帅,有两条人影,自东夷方向潜向我军营帐,被巡哨发现,却急射两箭便隐身退去,片刻便不知所踪。” 妇好:“把箭呈上来!” “是!”哨卒应声呈上两支羽箭,妇好仔细端详,却正是东夷所制羽箭,众将不明所以,妇好与傅说眼神相交,均是微微一笑。 仓虎与飞裳俱是直爽之人,一时之间忍不住,仓虎:“难道东夷派细作来刺探我方军情?” 飞裳:“刺探军情却又何以故意让我军察觉?” 傅说:“这两个探营之人,定是阉茂、大渊献,二人以箭示警,定是东夷今夜有劫营之举。如此正好,我军先杀他一阵,并以此为由,将决战日期由庚申改为癸亥,这便是最合理的托辞了!就请王后调兵遣将,排兵布阵。” 妇好拿起一支令箭,“仓虎听令!”“未将在!”仓虎起身施礼。妇好:“命你带二千兵马,虚设灯火巡哨,却将大帐层层包围,待敌军冲入营帐,便率军杀出!”“遵命!”仓虎接令出营。 妇好又拿起两支令箭:“瑟舞飞裳听令!”“未将在!”瑟舞飞裳起身施礼。妇好:“命你二人各带二千兵马,伏于营外十里处南北两翼,待劫营之军溃撤,便一齐杀出,将敌军一网成擒!”“遵命!”瑟舞飞裳领命而去。 妇好又拿起一支令箭:“侯告听令!”“未将在!”侯告起身施礼。妇好:“命你带二千兵马为先锋,先至三十里外谷林,安营扎寨,以侯大军!”“遵命!”侯告接令而去。 分配调拔已毕,妇好与傅说率领大军,拔营起寨,迅速撤出帝丘之野,向谷林方向进发。 子时,费弦嬴陌率兵五千,携带箭羽、火把,人衔枚,马摘铃,在夜色掩护之下,悄悄起身,向商军大营而来。 来至商军大营切近,唯见漆黑一片,料是商军熟睡,见当中一座大帐,光影飘忽,哨卫森严,料应是妇好营帐,费弦自以为神鬼不知,计谋得逞,此时志得意满,大喜过望,遂不假思索,断然下令:“放箭!点火!”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射向营帐和人影,一轮箭雨过后,东夷军手持火把,将营帐点燃,顷刻之间,大火连营,浓烟滚滚! 费弦大喊一声:“杀!”便亲率畎夷猛士,抢奔妇好营帐,在震天撼地的喊杀声中,费弦带人冲进营帐,却目瞪口呆,原来帐中已空无一人! 费弦猛然惊醒:方才东夷大军箭雨纷射,火烧连营,却不闻一丝商军警戒之声,而今妇好大帐又是空营一座,难道中计了不成? 念及此,费弦不觉倒吸一口凉气,惶急之间便令军士:“快撤!”话音未落,四周喊杀之声滚滚而来:“杀啊——”“杀啊——”“杀啊——” 当费弦撤出营帐,站在他面前的却是大将仓虎,手持金顶朝阳槊,如天神一般怒视着费弦!深夜之中,四方火把通明,重重叠叠不知埋伏了多少商军,费弦及东夷将士怎敢应战,心中所想均是如何逃生而已! 费弦见仓虎挡着他的逃路,便歇斯底里,却喊道:“给我上,杀了这个瘟神!”手下五六名东夷猛士,怯生生杀向仓虎,仓虎横槊一扫,这几名猛士已然身首异处! 余下军士纷纷后退,没奈何费弦只得硬着头皮,举剑冲向仓虎,堪堪冲至仓虎近前,仓虎举槊便向费弦胸口一击,费弦怎扛得住这惊天一槊,顿时甲胄俱裂,口中鲜血喷涌! 为救费弦脱难,费弦手下数十猛士一声呐喊,将仓虎围起来厮杀,费弦陡见一丝生机,怎肯放过,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夺路狂奔! 仓虎挥槊激战,几个照面下来,又倒下尸体一片,东夷之士见费弦已逃,嬴陌又不见踪影,谁肯卖命,呼啦一声,四散奔逃,后面仓虎率军一路追杀,逃得慢的士卒,只好缴械求饶,束手就擒。 逃出营帐之外,费弦遇见嬴陌,见嬴陌亦是丢盔弃甲,面如土色,二人整顿队伍,已不到二千人,二人带着残兵败将,向东夷大营方向溃逃。 正逃间,忽然南北两冀,火把点亮,两路商军从两面杀至,为首者正是瑟舞飞裳!费弦嬴陌无心恋战,只求活命,在死士的保护下拼命冲杀。不消片刻,二千人马所乘无几,费弦嬴陌仍是杀不出这重重包围,眼见瑟舞飞裳仗剑杀来,费弦嬴陌心道:“此番劫营不成,不想却命丧于此!” 忽然东方喊杀之声又起,费弦愈发惊恐,待定睛一看,却是风南与英湄带军前来营救,费弦一下子见到了救命稻草,急呼曰:“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风南英湄一枪一剑,奋力杀入垓心,瑟舞接住风南,飞裳接住英湄,捉对厮杀。风南英湄所带二千东夷士卒,瞬间便陷入重围,眼见东夷士卒越战越少,大商军士却越战越勇。 忽尔西面仓虎又率军杀到,将风南英湄所带援兵紧紧围在垓心。眼见得东夷将士便将被一网成擒。仓虎忽然大喝一声:“两方军士住手!”声如雷霆,立时喝散缠斗着的将士。瑟舞飞裳收剑回归本阵,费弦嬴陌风南英湄收整残兵败将,神色凄然。 仓虎声如洪钟,朗声斥道: “东方九夷,不守信诺,斗将既败,便又深夜劫营,此非大丈夫所为也!费弦嬴陌风南英湄今陷重围,我大商却有好生之德,绝不赶尽杀绝,今网开一面,放尔等归营。 请上复夷尊风云,本约定之庚申日决战,念尔甫受重创,士气已衰,亟待休整,故我大商凤帅有令,定于癸亥日,决战于三十里外谷林,望此次夷尊莫再爽约!” 朦胧月色中,费弦见仓虎神色威严,直如天神一般,又思及方才帐外一槊之仇,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遂偷偷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认扣填弦,瞄准仓虎胸口,使出全身力气,“嗖”的一声,箭已离弦,疾飞向仓虎。 英湄却早已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她既钦佩于仓虎的英雄之气,磊落之行,又不耻于费弦的小人之心,龌龊之举,便于千钧一发之际,大呼一声:“仓将军小心!”话音甫落,箭已及胸,仓虎定光剑却已在手,吐气扬声,大喝一声:“开!”已挥剑将羽箭拔落。 仓虎望向英湄,见英湄一身戎装,秀美挺拔,虽夜色深沉,但仍可见其眉如远黛,青丝飞舞。仓虎戎马一生,心底里装着全是刚强勇毅,却不想于此时此地,有一丝柔波流入,心中甚喜甚慰。 仓虎向英湄微微一笑:“多谢姑娘仗义示警,仓某欠下姑娘一个人情,他日沙场相逢,仓某定有以报!” 飞裳义愤填膺,“似费弦这般小人,留在世上,终是祸害,今日便留下命来!”言罢,拔剑欲上。瑟舞伸手相阻,“我等既已答应网开一面,今日便放他一马,来日沙场再见,便不会再手下容情。” 费弦颜面尽失,无地自容,遂带领残余士卒,灰头土脸地回归东夷大营。 第四十八章绿野伏烈马金童遇知音 自七月丁酉相方会盟,罕井牧回羌方之后,便厉兵秣马,积极备战。 商时之羌族,有三处聚落,一处在关中,称羌方,以罕井牧为王;一处在陇山之右,大河以东,称马羌,以夫蒙适为王;一处在河西,称羌龙,以蒲城璧为王。三羌自夏至商,始终拥兵自立于中原王化之外。 羌方之关中,被山带河,称“四塞之国”,东有崤山纵列,作为丰镐之屏障;南有秦岭连绵,隔绝南北;西有陇山相接,抵挡了西方各部族的侵扰;北有北山相护,阻绝了土方、危方、翳徒戎各部南下的步伐。 关中数百年,安稳如山,有赖四关之险,即东之桃林塞,南之少习关,西之大散关,北之萧关。 其中尤以东之桃林塞最为险要,其势南依秦岭,有禁沟深谷之险;北有渭、洛以汇黄河,抱关而下之要;西有华山以为屏障;东面山峰连接,谷深崖绝。中通羊肠小道,仅容一车一骑,人行其间,俯察黄河,险厄峻极,号称“关门扼九州,飞鸟不能逾”。 马羌之部在陇右,其地位于陇山之西,黄河以东,扼东西交通之要冲,为中原王朝经营西域、统域西北边防之前沿地带。陇右气候湿润,物产丰饶,既活跃着游牧民族,又栖息着农耕文化,既产马,又产粮,时谚云:“天下富庶者无如陇右”。 羌龙之部,位于黄河以西,东起乌鞘岭,西至玉门关,介于南山和北山之间,是一块西北——东南走向的狭长平地,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咽喉要道和战略要地。南山上有丰厚的永久积雪和冰川,这些积雪和冰川,在每年特定的季节融化,为河西之地大片的绿洲和耕地,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源头活水。 后人有诗赞河西之地,“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三羌之民,依山居止,垒石为屋,高者至十余丈,时称“碉楼”。 碉楼用以御敌、储存粮食柴草,多矗立于关口要隘或村寨中心,以石砌筑,外观雄伟,坚固耐久。碉楼有寨碉、阻击碉、烽火碉之分。 寨碉为一寨之主的指挥碉,阻击碉建在寨子的要隘处,起到“一碉当关,万人莫开”的作用,烽火碉多在高处,是寨与寨之间传递消息之用,同时亦能用于作战。碉楼居高临下,远可射,近可砸,敌在明,我在暗,以守代攻,游刃有余。 此正是:“碉楼依险阻,凌空傲苍穹。” 羌人信仰原始宗教,即万物有灵、多神信仰和祖先崇拜。神灵均以白石为象征,被敬奉于山中、林地、屋顶和室内。常在碉房屋顶四角供有五块白石,用以象征天神、地神、山神、山神娘娘和树神。其中,天神地位最高,能主宰万物,祸福人畜。 羌人以羊为图腾,视羊为祖先,供奉神羊,以羊祭山,骑羊归西。羌人或有首戴羊角者,藉以将祖先的神力交感传播到自己身上。羌人携羊图腾文化向东迁移,渐与华夏文化融为一体,共同形成中华民族文化的源头。 羌人善乐舞。民间乐器主要有羌笛、锣、钹、铜铃、羊皮鼓、指铃、肩铃等。其中,以羌笛最具特色,音色柔和,曲调自由,悠扬婉转,旷远苍凉。 羌人舞蹈古朴典雅、粗犷优美,其祭祀性舞蹈又以铠甲舞与羊皮鼓舞为盛。 铠甲舞用以祭祀族中英雄、有功德、有威望的老者。舞者数十人,身穿生牛皮制的铠甲,头戴野鸡翎和麦杆皮盔,手持弓、矛,领舞的巫师身挂肩铃。舞队形成对垒的两排,跳前高唱象征胜利的战歌,动作以踮跳步、模仿冲杀为主,弓矛飞舞,吼声震天,铃声清越,威武雄壮,慑人心魄。 羌人每遇病、丧之事,都请巫师跳皮鼓。巫师为两人,一人举短戈在前,一人左手持单面鼓,右手持弯把鼓锤敲击,并摇晃鼓内的小铁环,哗哗作响,两人在吆喝声和震天鼓声中边鼓边跳,且走步时双脚不停颤动,节奏明快,动作敏捷,气氛紧张、热烈而有神秘感。 祭祀老者,跳皮鼓需持续三日三夜,死者之亲朋故友,均可参加跳皮鼓,人数不限,跟在巫师身后,从右到左,或由左至右地跳动,先成曲线队形,然后成圆圈。 羌人之祖,本在南方江淮之地,是三苗部落中的一支,盛产稻谷,兴旺富庶。三苗时与虎方接壤,虎方凶悍好战,屡次发动对三苗部落的攻击,后三苗终为虎方所灭。羌人之祖辗转飘零,来到关中平原,便定居下来,在此生息繁衍,渐渐兴旺繁荣。 为争夺酋长之位,羌族爆发了持续五年之久的内战,最后分裂成三支,一支便是世居关中平原的羌方罕井牧部;第二支跨过陇山,来到陇中山原,便是如今的马羌夫蒙适部;第三支向西渡过黄河,来到河西南山和北山之间的狭长平地,便中如今的羌龙蒲城璧部。因积怨甚深,三羌便据险自守,甚少往来。 关中罕井牧部,经百年积淀,兵精粮足,渐渐不满足于四塞之险,常有东出桃林塞,问鼎中原之野心,经甘盘挑唆,便一拍即合,与东夷联合,共图大商。 陇右夫蒙适部,气候湿润,水草丰美,男耕女织,怡然自乐,远离了烽火,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河西蒲城璧部,原本过着安稳自足的日子,熟料北境的鬼方竟看上了这块直通西域的战略要地,拉拢利诱不成,便屡动刀兵,终因鬼方势大,蒲城璧委屈求全,臣服于鬼方,沦为鬼方的附属国,为其提供战马、粮草、兵源,从此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四月壬午日,陇右秦亭之野。天空湛蓝,山峦叠翠,悬泉如练,清溪如带,浅草如茵,四野无垠。 山脚下,有一个临时搭起的茅屋,两个少年一边劈柴一边闲聊。 “摄提格,你看我们能见到夫蒙适大王吗?”其中一个少年问道。 “放心吧,单阏,只要我们足够坚忍,总有机会的。”另一个少年应道。 这两个少年,正是十二金童中的摄提格和单阏。奉傅说之命,西赴羌方,探查敌情。二人经函谷关入桃林塞,踏访关中,种种迹象表明,罕井牧野心勃勃,迟早举兵,东进中原。 摄提格和单阏经过一番商议,决定至陇右夫蒙适部,策反夫蒙适,牵制罕井牧,迟缓罕井牧东进的脚步。 “夫蒙适会加入大商阵营,公然与罕井牧反目成仇吗?必竟他们同族同宗啊。”单阏始终顾虑重重。 “五年内战,至亲惨死,骨肉飘零,夫蒙适罕井牧两部积怨已深,如此裂痕断然难以修复,料想夫蒙适亦希望能有大商这样强有力的外援牵制罕井牧。”摄提格分析道。 “陇右之地水草丰美,牛羊遍野,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我们把这样一个世外桃源,拉进战火之中,是不是太残忍了?”单阏有些于心不忍。 “生逢乱世,纷纷扰扰,哪里会有真正的世外桃源?设若没有我们的到来,难道罕井牧会眼睁睁地看着夫蒙适坐大不成?难道鬼方统御下的蒲城璧部,会任由夫蒙适部向西发展?只有挫败顽敌,华夏一统,才能换来真正的长治久安。”摄提格举目苍茫的远山,语意深沉。 二人正自闲谈,忽听得马嘶之声、女子斥马之声,自西方传来。 顷刻间,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两匹烈马,前面一匹红马,纵蹄狂奔,鬃毛飘洒,尽显狂野之态,显是一匹未经驯化的野马;后面一匹白马,英武神骏,鞍辔齐整,马上乃一戎装女子,锦帽轻裘,身形娇健,手持套马杆,于红马之后,紧追不舍。 蓝天、白云、碧水,绿野、红马、白驹,再加上这个劲装女子,天地之间,突然张扬起一种活力,一脉生机,一派狂野! 红马纵蹄狂奔,白马奋力追逐,若即若离,乍分乍合,女子几番挥出套马杆,却始终差之毫厘,红马依旧肆意挥洒,忽南忽北,忽东忽西,飘忽不定。 忽然,红马向山谷方向疾冲而去!若白马驰入山谷,恐怕再难相遇了,女子催动白马,奋力跟进,这也许是今天最后的一次博弈! 红马驰近山脚茅屋,摄提格按捺不住少年心性,跃身飞起,扑向红马!刹那间,双手已搂住红马之颈,旋即翻身,跨在马背之上,红马何曾受过这种屈辱!人立而起,仰天长啸,欲将摄提格掀下马背,摄提格紧紧抓住长长的马鬃,稳稳地跨在马背之上! 但听一声娇喝:“接住!”套马杆自那女子手中飞向摄提格,摄提格接杆在手,刷的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匹狂野的烈马缚住!烈马一声长嘶,四蹄立定,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你降伏了这匹烈马,你是草原上真正的勇士!”那女子与摄提格马头相对,由衷赞叹道。 摄提格此时方看清那女子:她仅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生得十分娇美,又不乏英气,眉清目秀,红唇皓齿,给人玉洁冰清、出尘脱俗之感。 “我只是凑巧而已,这匹马已被你追累了,它真正的主人应该是你!” 那女子见摄提格与自己年龄相仿,生得英武俊朗,又身手矫健,言辞谦恭,心中一下子充满了好感。 “我的名字叫蓝天,喜欢自由。你呢?”那女子活泼开朗,丝毫不加掩饰。 “我的名字叫摄提格,我也喜欢自由。”摄提格对这个女子也产生了好感,同是少年人,心中坦荡,便据实相告。 “我生长在草原,草原就是我的家。你呢?” 蓝天追问着摄提格,两人已迅速成为知己。 “我,我生长在中原,我是大商的子民。”摄提格略经挣扎,依然和盘托出,因为他觉得,如果对这个女孩子说谎,就玷污了这份美好的邂逅。 “那么,你只是经过这里,是吗?”蓝天目光幽怨,语气中有无限的惋惜,少年男女的情怀便是这舯般的坦荡,不加丝毫掩饰,即便只是匆忙间见了一面,他就在不知不觉间住进了你的心里。 “是的,我终究还是要回云的。”摄提格的语气中也浸满了酸楚。 蓝天必怅然若失,沉吟片刻,忽道:“今夜亥时,秦亭城里有盛大舞蹈,你来吗?” “我不是你们族中人,怕进不去城啊!”摄提格发现可以进城去,当然欣喜若狂,却又十分顾虑。 “进城门的时候,你拿着我的帽子,就说你是蓝天的朋友,他们就会让你进城了。”说罢,蓝天摘下锦帽,催马上前,将锦帽递给摄提格,瞬间,蓝天的心怦怦直跳,脸一直红到了脖颈,她猛然拔转马头,扬鞭而去! “你的马!你的马!”摄提格大声疾呼。 “那是你的马,摄提格勇士——”蓝天的回音消失在草原的尽头。 第四十九章秦亭铠舞盛兄弟陷囹圄 壬午日戌亥之交,摄提格、单阏来至秦亭城北门,在城门口,被值班守卫拦住,守卫见摄提格、单阏十分面生,且装束与羌人不同,遂欲严加盘查。 “二位何方人氏,进城意欲何为,可有官凭路引?”守卫问道。 “我二人来自中原,应蓝天邀约,进城参加篝火盛会,有此为凭。”说着,摄提格从怀中掏出蓝天的锦帽呈上去。 守卫一见到锦帽,立刻肃然起敬,齐向摄提格、单阏施礼:“原来是大公主的朋友,失敬失敬,二位城里面请。” 摄提格心中一惊,守卫说蓝天是大公主,是大王夫蒙适的女儿?蓝天是一个如此开朗明理的女子,那么,夫蒙适亦应是一位通达睿智的王喽?但愿陇右之行能够顺利,如能结盟夫蒙适,则可牵制关中,为王后正面战场减轻诸多压力。 二人远望城中心,王宫广场,斯时篝火通明,映红了夜空,吼声夹杂着铃声,响彻云霄。 二人来到近前,看得愈加真切,羌人正在跳铠甲舞,舞者数十人,由巫师率领,列成对垒的两排,正在尽情狂舞!巫师身挂肩铃,舞者身穿铠甲,头戴野鸡翎,手持弓矛,忽尔踮跳纵跃,忽尔两厢冲杀。场上戈矛飞舞,吼声震天,威武雄壮,有一种慑人心魄的力量。 蓝天正在人群之后焦急地向北城门方向张望着,摄提格和单阏甫一露面,蓝天欣喜之至,疾步飞奔过去,一手一个,拉起摄提格和单阏奔到祭坛边,迅速地帮着兄弟二人穿上铠甲,戴上野鸡翎,配发弓矛,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将二人拉进祭坛正中的舞场。 蓝天在前面示范舞蹈,摄提格和单阏在后,模仿着蓝天的动作,和着节奏,片刻便进入了角色,融入了激情四射的舞蹈的海洋之中。篝火映照着五颜六色的服饰,映照着勾抹狰狞的面庞,此情此景,令所有的人为之陶醉! 突然之间,舞场之中阵型突变,对垒的两排舞者在巫师指挥下形成一个铁桶似的包围圈,将目瞪口呆、未明所以的摄提格和单阏紧紧围在垓心,舞者们挺起长矛,凶神恶煞般向兄弟二人冲来! 突遭变故,兄弟二人陷入被动,但二人毕竟身负绝世武功,略加调整,惊魂方定,二人举矛遮挡,以背相靠,与舞者们厮杀在一起! 蓝天冲到祭坛正中端坐在王位上的夫蒙适面前:“父王,你们要干什么!他们是我的朋友,快让他们住手,快让他们住手!”夫蒙适面对女儿的哀求却充耳不闻。 包围圈越来越小,摄提格与单阏面对数十条长矛,已是险象环生,二人左手持矛,右手拔出腰间金剑,奋力向外冲杀,奈何舞者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似乎定要将这兄弟二人吞没! 若要冲破这重重包围,只有一条路,便是杀人夺路,血流成河。然这兄弟二人却属宅心仁厚之辈,终不愿伤人性命,舞者们却不在意这些,招招都是夺命的架式。 “单阏,我掩护你,你先走!” “不!我们一起来,就要一起走!” 兄弟二人皆不愿独自逃生,只能在垓心苦撑着,眼见力气将竭。 蓝天见父亲无动于衷,情急之下,奋不顾身冲入战团,双手张开,护在摄提格身前,厉声吼道:“你们先杀了我吧,你们这样滥杀无辜,难道不怕遭到天神报应吗?” 巫师及舞者怕伤到公主吃罪不起,手下一缓,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摄提格灵光一闪,低喝一声:“冲!”兄弟二人眨眼便纵身跃出重围,向北门方向疾奔而去。 夫蒙适见追二人不及,向巫师使了一个眼色,巫师刷的一声,便将剑架在了蓝天的颈上,巫师向摄提格大呼道:“你们二人枉称侠义之士,公主救你们逃离重围,难道你们会眼睁睁看着公主为你们而死吗?” 摄提格兄弟猛然停下脚步,回首望见蓝天颈上寒光闪闪,再也不忍迈出一步,蓝天眼中满是焦急与关切:“快走,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快走!” “再走一步,蓝天公主便会身首异处,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巫师威胁道。 摄提格兄弟二人再不犹豫,还剑入鞘,双手托举于胸前,舞者上前,将二人五花大绑! 夫蒙适:“你二人到底是何来历,混入秦亭,究竟意欲何为?” 摄提格:“我们来自大商,一介平民而已,受公主之邀入城共舞,不知触犯了大王哪一条法律,竟要将我二人杀之而后快?” 夫蒙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诱惑公主,居心叵测。大商武丁,羽翼渐丰,莫不是遣你二人前来刺探军情,意图攻取我马羌陇右之地不成吗?” 摄提格:“大王谬矣。意欲攻取陇右者,恐非大商,乃是羌方与羌龙耳。” 夫蒙适怒斥道:“尔小子胡言乱语,羌方、马羌、羌龙同族同宗,怎会互相攻伐,尔非挑拨离间乎?” 摄提格:“大王不思往日关中大地上内战不止,血流成河,哀鸿遍野?大王独不见今日陇山之上烽火高台、甲光鳞鳞?又不见羌龙已臣服鬼方,彼已陈师黄河,对陇右虎视眈眈?大商者,中原繁华富庶之国,具海纳百川之气度,若能为马羌之援,在危难之中则可遥相呼应,强似马羌独自面对强敌环伺,大王详察!” 一番话,直如醍醐灌顶一般,解开了夫蒙适心中积压已久的郁结,但高傲的夫蒙适怎肯在后生小子面前低头? “来呀,将这两个小子押入囹圄之中,查明身份再行发落!”夫蒙下令。 “谨尊大王令谕!”八名武士上前,将兄弟二人押入囹圄之中。 “父亲,你怎么可以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人呢,他们并没有做哪怕一丁点儿损害我们利益的事情!父亲,我求求你放了他们!”蓝天不住声地央求着。 “蓝天,父亲这是为你好,你不谙世事,哪知人心险恶?赶快回到你自己的房间,不要再到处乱跑!来人,送公主回房歇息!” “遵命!”两名武士上前,却不敢动蓝天分毫,武士面露为难之色,蓝天不欲为难他们,恨恨地瞪了夫蒙适一眼,拂袖而去。 子时,囹圄之中,摄提格和单阏正背靠墙壁,坐在柴草这上低语。 “你我深负大王和傅相重托,远赴西羌,以图分化瓦解西羌的势力,不意身陷囹圄,倘若因此失却联络,我军在不察之下羌方东进,你我罪责非轻啊!”单阏年龄较摄提格稍小,故经常以摄提格为依靠,此时便在摄提格面前英雄气短,唉声叹气。 “我相信夫蒙适不会杀我们,因为我们不但没有危害马羌的利益,而且可以担当马羌联络大商的媒介,这正是目前夫蒙适求之不得的事情。而今你我只是暂时遇到一点小小的挫折,坚持住,终会有柳暗花明、豁然开朗的那一刻!” 摄提格身为兄长,显得特别沉稳,他总是不停地鼓励着单阏。 “摄提格、单阏,我来了,是我,蓝天!”忽然,栅栏之外露出了蓝天清纯娇美的脸庞。 “是你,蓝天,你怎么来了,你的父亲没有难为你吗?”摄提格情不能自己,将手伸出栅栏外,紧紧握住蓝天的小手,关切地问道。 “守卫看的不紧,我就悄悄溜出来了。平时父亲特别心疼我,不知为何,今天这般凶神恶煞。很奇怪,今天外面就只有两个守卫,且已经睡熟了,我从他们身上解下了钥匙,现在我就带你们出去。”说着,蓝天就要开锁。 “不,蓝天,不能这样做。我和单阏光明磊落,相信大王会给我们分辨的机会,如果就这样一起了之,不但坐实了我们细作的罪名,而且也会陷你于不义之中。我和单阏不能走!”摄提格说得斩钉截铁。 “可是,如果父亲一定要一意孤行,明天将你们押赴刑场问斩,你们岂不是连分辨的机会都没有了吗?”蓝天始终将摄提格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甫相识,便已一往情深。 “那我们也无怨无悔,毕竟,有一种东西是胜过生命的,那便是正义,我们相信正义的存在,愿意为此坚守。”摄提格语气铿锵,义无反顾。 “我相信你,支持你!那好吧,就让我在这里一直陪着你,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说着,蓝天便一屁股坐在栅栏之外,将摄提格的手拉进自己怀中。看样子,她亦是铁了心,要陪摄提格一直等下去了。 “不,蓝天,你现在就回去,要不,你的父亲母亲会担心你的,我,我也会担心你的……”摄提格说着说着,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你真的会担心我吗?摄提格,能听到你这句话,我很幸福,一种说不上来的幸福,我甚至感觉这冷森森的囹圄都像是一座洒满光辉的殿堂。”蓝天的脸庞在朦胧的星火中,愈显娇艳清丽。 “我也很幸福,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蓝天,相信我,也请相信你的父亲,会有一个正确的决断,听我的,现在你就回去,安稳地睡上一觉,也许,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就会见面的。”摄提格显得乐观而又坚定。 “我听你的,但愿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是自由的。”蓝天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囹圄,娇小的身影消逝在茫茫夜色中。 第五十章羌王托大任巫族搅风云 癸未日辰时,东南方向,斜斜的阳光射进囹圄的栅栏之中,摄提格与单阏睡意朦胧,饥肠辘辘。 一阵哗啦啦的响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兄弟二人。两名守卫打开牢门,“大王召见你们,随我来吧。” 二人跟随守卫,来到王宫偏殿。夫蒙适此时语态温和:“去掉枷锁,尔等退下!”“是,大王。”去除枷锁之后,侍卫退出殿外,殿中只剩下夫蒙适和摄提格兄弟二人。 夫蒙适:“你二人系大商使者,此行便是为了联合我马羌,共同抵御羌方罕井牧,是也不是?” 摄提格:“大王明察秋毫,何去何从,自能决断。” 夫蒙适:“我马羌受羌方与羌龙东西夹击之苦久矣,尤以羌龙为甚,羌龙自投靠鬼方,受鬼方指使,屡屡前来我马羌索要战马、粮草,动辄便以武力相威胁,我欲以力相抗,而东境羌方又虎视眈眈,不得以,只能虚与委蛇。若能有大商为援,则我马羌东可入关中,西可进河西,后顾无忧矣。” 摄提格:“大王高瞻远瞩,决断英明,西羌与大商若能东西相联,羌族与华夏族便可融为一体,互相扶持,交流互鉴,共同繁荣。” 夫蒙适:“两位少年英雄,可否留在马羌,助我一臂之力?” 摄提格面露为难之色:“这……” 夫蒙适即刻察觉,笑道:“我自然知道两位之身份与使命,自是不敢奢求二位能长久屈居马羌,只求二位暂留数日,助我们练军队,调整布防,便感激不尽了!” 摄提格:“大王何以对我兄弟二人如此信任,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 夫蒙适:“身陷重围,力战强敌而不屈,谓之勇;手仗剑刃,不杀一人,谓之仁;已破重围,却因朋友之故束手被擒,谓之义;牢门已开,而不遁,谓之信。似此有勇、有仁、有义、有信之辈,应属人中龙凤,可信可托,可堪大任,我自是深信不疑。” 摄提格:“既蒙大**任,我便坦诚相告。河西洪池岭,极目群山,迤逦相接,披云裹雾,蜿蜒曲折。南临雪山,玉质银齿,直插云天。西接峡谷,壁立千仞,关隘天成,悬岩危石,天开一线。其地盛夏风起,飞雪弥漫,寒气砭骨,雷霆伏地鸣幽籁,星斗悬崖御长空。此岭东望陇右,西驱河西,兵家必争之地。 秦岭北麓大散关,东可入关中,南可通梁州,山势险峻,层峦叠嶂,扼南北咽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北不得无以启梁益,南不得无以固关中。 想必洪池岭和大散关这两处关隘的重要性,大王是十分清楚的。” 夫蒙适:“小英雄之言,切中要害,这也正是我马羌的致命之处。这洪池岭,今在羌龙手中;大散关,今在羌方手中。如此形势,令我马羌东进不能,西出不得,数年以来,终因虎狼在侧,不能安枕。公子今日之意,我应即刻攻取此二处关隘?” 摄提格:“不!强攻硬夺,只能打草惊蛇,于事无补反而徒增伤亡,为今之计,只可韬光养晦,徐图缓进。大王可分兵两支,扮作牧民农夫,分别至洪池岭、大散关附近游牧屯田,待天下有变,便以雷霆之势,出兵夺关,则大事可成。” 夫蒙适:“便依公子之计!二位英雄可否担此大任,各领一军,游牧屯田,待时机成熟,替本王抢关夺寨?” 摄提格、单阏齐声应道:“多谢大**任,定不辱使命!” 于是议定:摄提格带兵一千赴大散关,单阏带兵一千赴洪池岭,均扮作牧民农夫模样,于关隘附近游牧屯田,并悄悄练习登山越岭、野战骑射等诸项本领。 丁亥日辰时,秦亭之野,摄提格率兵出十里亭,忽闻羌笛之声传来,悠远苍凉。摄提格循声望去,见山下亭中,一娇美女子正手持横笛,忘情吹奏,正是公主蓝天。摄提格与众军士驻足倾听。 奏毕,蓝天纵声歌曰:“天之苍苍,青草离离。陇头流水,分离四下。念君远行,飘忽旷野。登高远望,涕零双堕。”歌罢,蓝天深情地望着摄提格。 摄提格伸手入怀,掏出蓝天赠与的锦帽,双手轻柔地抚摸着,深情款款。 良久,摄提格率军纵马疾驰而去,只留下滚滚飞尘。 蓝天望着摄提格远云的方向,心中呼喊着:“摄提格——你还会回来吗——” 摄提格似已听到蓝天的深情呼唤,他的心在高声回应着:“蓝天——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九月庚申日巳时,北蒙王宫观风殿,武丁正大会群臣,朝堂议事。 武丁问于妇妌:“大司农,帝丘前线所需之粮草,可有供应?” 妇妌出班回奏:“禀大王,臣已将粮草如数交付押粮官,明日即可启程,三日可抵帝丘。” 武丁微微颔首:“大司农辛苦了。”恰在此时,王宫侍卫奏道:“禀大王,前线战报到了!” 殿上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武丁强自镇定:“宣进!” 传令官进殿,跪倒阕前:“禀大王,奉凤帅之命上禀前线战报,已未日我军与九夷会战于帝丘,阵前斗将,仓虎胜陆寒,瑟舞平风南,侯告胜费弦,我军士气大振,凤帅与风云约定,癸亥日两军决战于谷林。” 武丁龙颜大悦,殿上亦一片唏嘘之声,甘盘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是夜,甘盘府中,甘盘与甘宾父子正密谋。 甘宾:“九夷新,败士气受挫,癸亥日谷林决战,胜负之数堪忧啊。” 甘盘:“妇好、傅说,多谋善断,兵精将猛,九夷乌合之众,各怀心机,恐非妇好之敌。” 甘宾:“然则我们静待妇好得胜归来不成?” 甘盘:“自然不能,是时候我们出手了。大商精兵猛将皆在帝丘前线,此时北蒙为空城一座,一切皆在我巫族掌握之中。” 甘宾跃跃欲试:“父亲,我们该如何行动,就请您示下吧!” 甘盘:“明日即刻传消息于羌方、相方,诈称九夷大捷,令其即刻发兵北蒙,待会师于北蒙城下,便里应外合,拿下北蒙。 布置此事之后,你即刻赶往我甘氏封邑,提调三千精兵,化装分批入城,潜伏于甘府之中。 癸亥日前后,武丁必会告祭于太庙,由你带上羽林卫,诈称有人刺驾,你便以保护大王为名,杀入太庙,擒下武丁。有武丁在手,我们便可挟天子而令诸侯,真正掌控时局。 殇雪带领我巫族暗卫,在你杀入太庙之际,秘密前往学宫,擒拿子引、子跃、子载,看押于妇娘的隐月殿,令妇娘以此为诱饵,诱捕妇妌、妇癸等妃嫔。以妇娘之性情,必会将此一干人折磨得死去活来。 待羌方罕井牧或九夷各夷主入城,我便将其诱入府中,率潜伏之三千精锐,将其一举擒杀。 大局既定,我们便扶子产上位,子产虽为商王,然大商之一切,却已牢牢握在我巫族手中,我巫族便可呼风唤雨,掌控天下。” 甘宾:“谨遵爷命,孩儿这就下去准备。” 待甘宾退下之后,甘盘便召殇雪进见。 甘盘嘱之曰:“大战来临,时不我待,我们必须以雷霆之势,掌控时局。癸亥日前后,武丁必告祭于太庙,我已命甘宾做好擒拿准备,力求一击成功,倘有差池,我们便用他嫔妃、子嗣的性命相威胁,武丁其人,重情重义,必会主动入我縠中,故雪儿必须倾尽全力,助为父拿下皇宫一干人等,此事干系非轻,不容有失!” “是,义父。”殇雪应道。 此时殇雪心中十分不安,王后率众将远征,北蒙王城巫族势力甚嚣尘上,而今大有全力出击之势,大商能躲过这一劫吗?甘宾欲在太庙擒拿武丁,可否示警大王,不往太庙?甘盘欲袭后宫嫔妃,可否提前告之妇妌,令其迅速转移?…… 深夜,甘宾在夜色掩映之下,轻车熟路,悄悄溜进隐月殿,妇娘将其引入内室。 “据悉,妇好在前线斗将大胜?这个女人,又一次大占风头,唉,悠悠上苍,什么时候能眷顾一下我这个可怜的人呢?”妇娘一脸嫉妒、愠怒与不甘。 甘宾一把将妇娘搂进怀里,用手轻抚着她美艳的面庞,手指由面部渐渐滑至颈部,双目紧盯妇娘,垂涎欲滴之态毕露。 “美人儿,无需烦恼,我会把你的仇人一一送到你的面前,任由你发落。”甘宾信誓旦旦。 “真的吗?”妇娘双目突现异彩,瞬时兴奋起来。 “千真万确!而今帝丘前线已是胶着状态,北蒙王城武丁已成孤家寡人,正是我们施展拳脚的机会。癸亥会战,依武丁性情,必心系妇好安危,定会告祭于太庙,太庙之守备,大弱于王宫,我便可轻而易举擒下武丁,彼时我号令天下,谁敢不从!” “若武丁有备,殊死相抗,又当如何?”妇娘仍有疑虑。 “我们还有第二步棋。我巫族另有部署,以奇兵擒拿后宫嫔妃、子嗣,看押于你的隐月殿,我会为你增加守卫,协助你控制武丁的嫔妃、子嗣,武丁投鼠忌器,必任由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生杀予夺,全凭美人了。”甘宾边说边讨好媚笑。 妇娘听罢,立时喜上眉梢,仿佛面前便有一大堆五花大绑的俘虏在听候她的发落。 “如果效忠于武丁的势力反扑,我们能扛得住吗?”妇娘又问道,此时的妇娘,显得心机颇深。 “我们还有第三步棋。我们明日即通知羌方、相方,令其迅速会师于北蒙,届时城门大开,城内便是一片混战,以城中武丁之兵力,断难相抗!”甘宾语气坚定,俨然一代君王指点江山。 妇娘见胜券已然在握,再无迟疑,“我明日便传消息于母国,令父亲引陶国军马,与相方子侯合兵一处,共同开赴北蒙,为武丁与妇好敲响丧钟!” 甘宾喜不自胜,将妇娘搂得更紧了,“我的美人儿,如此,你可真算得上有功于社稷了。” 妇娘挑逗道:“有功于谁的社稷呢?” 甘宾:“当然是你和我的社稷,届时我们高高在上,群臣万民都会臣服在我们脚下,任由我们驱策,生杀予夺,全凭喜好!” “哈哈哈……”隐月殿中得意的笑声持续良久。 第五十一章谷林大雾起姚墟破九夷 癸亥日卯辰之交,谷林,商军列阵于山脚,背后是深山峡谷。九夷之师列阵于山下平野,以九个小方阵结成一个大阵。 商军方阵,依“薄中厚方”之法列阵,阵外层为战车百辆,每车之上有甲士三人,居中者执御,居左者持弓,居右者持戈,每车之侧有步卒五十,皆左手持圆盾,右手持短戈,身着铠甲。 阵内层为步卒,以五人为一个基本编制单位,称“伍”,每五个“伍”,即二十五人,形成一个小方阵,称之为“两”,“两”即是商军最基本的战术编组。 在每一伍中,步卒彼此熟悉,平时一起下田劳动,战时互相呼应支援,结成生死与共的紧密关系,形成了军队牢不可破的基础。 每一伍之中,皆有戈手、戟手、矛手、殳手、弓手各一人,短兵在前,长兵在后,长以卫短,短以救长。前四卒的兵器互相支援,最后的弓手,以前四人为纵深,以箭射远,同时指挥全伍,此五人皆身佩铜剑,用以在近身肉搏时刺杀敌人。 方阵核心为凤帅战车,车上张挂龙凤令旗,立黄金大钺。战车之侧另有一车,车载牛皮大鼓。妇好威风凛凛,英姿飒爽,手持鼓槌,蓄势待发。 东夷九师,各成一阵,共九阵,畎夷、于夷、赤夷战力最强,布于前阵;风夷、白夷、方夷战力稍弱,布于中阵;玄夷、阳夷、黄夷战力最弱,布于后阵。 东夷九师,皆擅弓弩,故以弓弩兵为主,戈兵为辅。弩兵在前,弓兵在后,戈兵又在弓兵之后。弩兵、弓兵皆配箭三十支,常在弓弩兵取得压制性胜利之后,戈兵才会发起冲锋,扩大战果。 居中大纛旗之下,正是夷尊风云,已未日阵前斗将惨淡收场,今日斗兵,风云却是胸有成竹,信心百倍。自夏末至商,数百年来,东夷靠无敌箭阵,屡胜商军,东夷能稳居东方直至大海之滨,靠的正是这无敌箭阵,今日九师精锐列阵于斯,定要撕碎商军,一雪前耻。 辰时,凤帅妇好与夷尊风云方欲示意击鼓,却见山中雾气弥漫,向商军滚滚而来,渐渐便笼罩了整个商军阵营,瞬间战车、甲士、步卒、将帅、旗帜、战鼓踪影全无,眨眼之间,大雾又将东夷九师完全吞噬! 凤帅低声传令:“大军撤入山谷!” 商军按预先部署,战车、甲士、步卒悉数撤入山谷,只留数百军士击鼓呐喊,边将预先准备之草人竖起,军士却隐于盾墙之后。 商军在鼓声大震之时,射出第一轮箭雨,之后便立于盾墙之后,奋力击鼓,冲杀之声透雾远扬。 风云一声令下:“弩兵准备——” 鼓声大震,风云:“放箭!”弩兵一阵狂射。对方商军阵内,哀嚎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弩兵矢尽。风云:“弩兵退后!弓兵上前!放箭!”弓兵上前,又是一番狂射。对方商军阵中,但闻呐喊、哀嚎之声,却很少有流矢飞来。 半个时辰过后,大雾渐渐稀薄,忽而长烟消散,丽日当空!再看对方的商营,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地上惟余殷红血迹。 风云:“流星探马,速速上前,侦察敌情!” “遵命!”随声飞出四骑探马,直奔商营,到达商营之后,其中两骑下马详察,另外两骑继续向前飞驰。 片刻,前两骑探马飞驰至风云马前,“禀夷尊,商军尽数撤离,原地没有尸体,没有箭矢,没有任何辎重,惟有斑斑血迹。” 少顷,后两骑探马飞马回报:“禀夷尊,十里之外发现商军踪迹,他们背负伤兵,沿途丢下许多盔甲、武器,却向姚墟方向溃退。” 风云目视偃离:“偃夷主以为如何?” 偃离:“商军射向我军之箭矢,几百支而已;我军射向商军之箭矢,总有十万以上,却尽数消失,此事颇为蹊跷。” 费弦却已按捺不住:“还能有什么蹊跷!商军明明是不敌我九夷箭阵,伤亡惨重,无力再战,而借大雾溃逃而去,我军应迅速追赶,将其彻底击溃!” 风云迟疑未决,遂令探马再探。少时,探马回报:“禀夷尊,商军渐至姚墟,队形不整,偃旗息鼓,负伤者甚众,沿途丢下许多粮草、战车、盔甲、武器。” 费弦急不可待,大声吼道:“夷尊还犹豫什么!良机稍纵即逝,若给商军以喘息之机,彼卷土重来,我九夷恐再无胜算了!” 风云再不犹豫,一声令下,九夷之师在战鼓声、呐喊声中,杀进山谷,直奔姚墟方向追去。 巳时,九夷之兵迫近姚墟,然探马所见之伤卒、粮草、战车、盔甲、武器,却了然无迹,姚墟城门紧闭,山河寂静。 风云及九夷众将心下狐疑,驻马不前。 突然一阵鼓响,城墙上旌旗招展,戈戟林立,甲光鳞鳞! 城门开处,凤帅妇好一马当先,率五千精兵,在呐喊声中杀出!妇好手擎承影剑,催动胯下马,秀发飘飞,凤氅旋舞,如天神下凡,威风凛凛,英武豪迈。 妇好身后五千精兵,以“两”为战术编组,“两”下又分为五个“伍”,每“伍”五卒,持戈、戟、矛、殳、弓,短兵在前,长兵在后,阵容严整,士气如虹! “杀啊——” “杀啊——” “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 九夷之师霎时便被大商军气势所慑,士卒裹足不前,士气低落。 风云毕竟是久经沙场,沉稳老练,见状疾呼:“我九夷数万之众,何惧她们区区千人?拿出我们的本领来,让商军有来无回!弩箭手,准备——射箭!”一席话果然奏效,九夷军立即鼓声大作,军心略振。唯箭矢却是稀稀疏疏,无法发挥防御威力。 风云大喊:“弩箭手,放箭!放箭!”射出的箭弩却是越来越稀少。众将士左右视之,才发现,弩箭手们的箭袋中,多已空空如也。猛然想起:大雾之中,半个时辰的射击,三十支配箭,早就该谢得差不多了。 风云正猛悟期间,商军一轮箭雨射至,并随之高呼:“多谢九夷赠箭!还你们箭羽!”前面的九夷士卒纷纷倒地。眼见随着箭雨,商军已杀至近前! 风云赶紧摇摆战旗,下令:“步卒迎战,击鼓进军!击鼓进军!后退者斩!”在鼓声之中,九夷士卒冲向商军,两军短兵相接,厮杀在一起。 此时兵力相较,商军虽寡,但阵容严整,组织有序,进退有方,配合默契;九夷虽众,但士卒各自为战,阵形松散,更兼兵器配备不如大商军精良,故交战之始,九夷军处于劣势。 然毕竟九夷有数万将士,前一批倒下,后一批涌上,彼伏此起。夷尊风云,亦是沉着指挥,随着令旗的摇摆,风云示意九夷军队从左右两翼出击,欲以三面包围之势,围困商军,以多胜少。九夷左翼右翼领命速进,战况瞬息万变…… 忽闻北山坡密林间鼓声大振,一面面旌旗呼啦啦在林中竖起,居中一面大旗,上绣一“侯”字,正是侯告所率之侯师,奉凤帅之命,预先伏于北侧山林之中,待九夷之师全军入谷,方于林中杀出。侯师之二千步卒,均属全师精锐,此时便如下山猛虎,人人奋勇,个个争先,猛冲敌阵,九夷右翼瞬间崩溃。 又闻南山坡密林之间鼓声大振,一面面旌旗呼啦啦在林中竖起,居中一面大旗,上绣一“仓”字,正是仓虎所率之仓师,奉凤帅之命,预先伏于南侧山林之中,待九夷之师全军入谷,方于林中杀出。仓虎所率之二千步卒,亦是全师之中精挑细选之士,皆可以一当十! 仓虎大喝一声:“众儿郞,冲啊——” “冲啊——” “冲啊——” 仓师精兵猛冲九夷左翼,九夷兵全线溃乱。 战场情况,真是风云莫测!眨眼之间,九夷的包围计划被打乱,而大商的三路精兵,反将九夷之军围在垓心。九夷阵容,瞬间被商军分割,已是自顾不暇,更无法互相呼应,各夷之主手持令旗,指挥士卒左右冲突,但终是无法聚拢,各师七零八落,散沙一片!只见士卒纷纷倒地,数万人马,转眼便折损大半。 风云见此形势,始知因已之轻敌冒进,已致全军陷入重围,而今败局已定,此时心中追悔莫及,九夷雄师不能就这样葬送在自己手中,要尽力保全这颗火种,以图来日东山再起。想到这儿,风云大声下达最高战令:“全军撤退,全军撤退,帝丘大本营会合!” 风云率先拔转马头,向来路冲去,九夷残众在风云及各夷主带领下,向帝丘方向奋力突围。自古,保命自比争杀勇,破斧沉舟只一搏。九夷众将士,为求退路,奋力簇拥着夷尊夷主,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渐渐冲出商军的包围圈。 恰在此时,有一支流矢,挟着嘶鸣,破空而至,深深射入风云后背, 一阵剧痛,风云“啊呀”一声,栽下马背,跌落尘埃,顷刻间血流如注!风云护卫骑兵即刻下马,扶住风云,风云已是面无血色,气若游丝! 护卫大喊:“夷尊受伤!夷尊受伤!赶快施救,赶快施救!” 风南听见喊声,飞骑而至,见风云身倒尘埃,顿时心痛欲绝,六神无主,远远地跌下马背,踉踉跄跄奔至近前,一把抱过风云,声音惶急颤抖,“父亲,父亲,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千万不要吓南儿,千万不要吓南儿啊!” 风云目光游离黯淡,气息微弱,“回家,回家……” 风南抱起风云,跌跌撞撞,神情恍惚,“父亲,咱们回家,回家……” 九夷之师,见主帅受伤,斗志全无,挥舞战戈的手臂缓缓垂落,厮杀之声渐渐低沉。 但闻妇好之令响彻寰宇:“众军住手!而今胜负既分,不必徒增杀戮。九夷之士,缴械不杀,愿意归降者,即是我大商勇士,华夏儿郞!不愿归降者,网开一面,各归家园。但愿以后我们不要再次在战场上相逢!” “传令!让开一条路,放九夷离去!” 一声令下,商军向左右一撤,让开一条大路,除却一部分降卒,九夷残众,神色黯然,无精打采地跟随着众夷主撤出战场,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帝丘退去。 经此一役,九夷精锐尽失,数百年辉煌不再,从此再也没有实力与大商抗衡。 退至帝丘大本营,各夷主会聚中军大寨,探视风云病情。 偃离详细看过伤情,黯然无语。风南声音颤抖:“偃叔父,我父亲怎么样?我父亲怎么样?” 偃离摇首叹息:“箭深及肺,失血过多,恐无力回天,大公主保重。” 风南心中苦痛再也无法抑止,眼泪夺眶而出,瞬间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 半晌,风南忽然间醒来,她似乎听到风云的呼唤:“南儿,南儿……”风南双膝跪倒,爬行到父亲榻前,将父亲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胸口上,“父亲,南儿在这儿,南儿在这儿。” 风云目光充满爱怜:“你母亲早逝,我们相依为命,不期为父亦将撒手人寰,留下我儿孤苦无依,为父放心不下,放心不下啊……” 风南涕泪如雨,泣不成声:“父亲,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南儿不能没有父亲,南儿不能没有父亲……” 风云:“为父去后,南儿便解甲归田,找到自己依靠,过自己喜欢的日子,不要再过这种刀光剑影的生活。” 风南呜咽着:“父亲,父亲,我要永远和父亲在一起,我不要离开父亲。” 风云长叹一声:“唉,桑间陌上,风靡华夏,桑间陌上,风靡华夏……”说着说着,风云闭上了双眼。 第五十二章众夷争大位风南寻父仇 夷尊风云身中流矢,不治而殁。十月甲子日,在偃离主持之下,风云于帝丘南山风光大葬。 入夜,偃离来到风南门外,悄声道:“大公主,歇息了吗?” 风南拭去眼泪,“啊,是偃叔父啊,快请进。” 偃离进来后,见风南一脸戚楚,心中不忍,“大公主千万保重,我想,夷尊在天之灵,实不愿大公主整日悲戚,容颜憔悴。” 风南:“多谢偃叔父关怀,我会振作起来的,我要为父亲报仇,偃叔父,我要闯入商营,杀掉妇好,报仇雪恨!” 偃离:“大公主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如此枉送性命,委实不值,委实不值啊!” 风南:“可是,偃叔父,你说我该怎么办?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难道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撒手人寰,无动于衷吗?” 偃离取出随手带来的一个白布包裹,打开来,却是一支箭。“大公主请看,这便是夷尊身中之箭。” 风南扑过来,一手抓起箭身,凤目圆睁,怒火中烧。蓦然间,风南惊见箭尾刻一“侯”字!“难道射杀父亲的是侯告?” 偃离:“我亦有这般猜测,于乱军之中箭不虚发,正中要害,一箭毙命,有如此功力者,非侯告莫属!” 风南心已碎。为什么竟会是他!竟是那个金枪踏雪、神箭无敌的侯告!竟是那个俊目飞眉、唇红齿白的侯告!竟是那个英伟潇洒、谈笑却敌的侯告! 侯告,已明明惊起我心中的涟漪,已明明占据我柔软的心房,却又为什么?为什么!风南泪已流干,心在滴血。手握箭羽,咬牙切齿,浑身颤抖。 十月已丑日,九夷大帐之中,众夷主齐至。 偃离环视之后,率先言道:“夷尊远行,九夷不能无主,我等要选出新的夷尊,带领九夷杀奔大商,擒杀妇好,为夷尊报仇雪恨!” 费弦即刻应声:“我畎夷部,历次大战,均是冲锋在前,横扫敌军,战功赫赫,论功绩,我费弦应居夷尊之位!” 嬴陌附和道:“费夷主所言不虚,我赤夷部推举费弦为夷尊!” 陆寒大喝一声:“岂有此理!老夷主尺骨未寒,尔等竟有如此居心!大公主风南亦屡经战阵,立功无数,子擎父业,天理昭彰!” 风南举手示意,争论方休。“我风南无意夷尊之位,待报得父仇,便归隐泉林,了此残生。九夷之事,与我风氏再无瓜葛,自今日起,各位自便吧。偃叔父,南儿只有一事相求,请偃叔父将风夷部众带归徐州,自此,徐州便交给叔父了,惟愿叔父能守住徐州鼎,延续东夷火种。” 偃离:“叔父老迈,怕不堪重任,还望大公主主持大局,我东夷不能就此沉沦啊!” 风南:“家父远行,侄儿方寸已乱,怕有负众望,望偃叔父成全。众位夷主,明日一早,便各奔东西吧!”说罢,风南起身出帐。 十月丙寅日,辰时,九夷帝丘营地。 詹诀、葛隐、徐铮率青州三夷离开大营,奔青州方向而去。 费弦、嬴陌率畎夷、赤夷两部,奔兖州方向而去。 偃离率白夷、风夷两部,奔徐州方向而去。 片刻之后,偌大九夷军营,人去寨空,一切归于寂然。 风南放眼军营,手擎穿云火龙枪,凄惶四顾,往日威震华夏、无往不利的九夷雄师,难道就此陨灭了吗?父亲在天之灵,所希冀的桑间陌上、风靡华夏的盛世繁荣,难道永无实现之日了吗? 侯告,你杀了我的父亲,难道你没有一丝愧疚吗?两军交战,一定要赶尽杀绝吗?侯告,你刚刚为我点燃希望,又为何如此决绝,令我与你不能共处一片蓝天净土? 不知何时,英湄已悄悄站在风南身后,“大公主,节哀,前路遥遥,惟以坚强。” 风南回首:“英湄,你还没有走吗?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英湄:“我早已不耻与费弦、嬴陌之流为伍,故有意拖延,大公主欲报仇雪恨,但独木难支,你与我情同姐妹,心性相投,小妹怎可袖手旁观呢?” 风南:“多谢英妹情深义重,患难相随,但复仇之路九死一生,你大好年华,不应因我香消玉殒,你还是率于夷部回归兖州吧!” 英湄毅然决然:“不!如果我眼见你一人孤身前往而无动于衷,我与那些势利小人又有何分别!枉顾姐妹之情而苟且偷生,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人生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兵败不为耻,见死不救方为耻!生有何欢,死有何惧,虽千万人,我亦与你同行!” 风南万分感激,情不自禁,上前握住英湄双手,“生有何欢,死有何惧,虽千万人,我们一同前往!” “哈哈哈……好一个生有何欢,死有何惧!两个柔弱女子,竟有如此风范,羞杀陆某堂堂七尺男儿!”却是陆寒,率方夷部众,立于军营之外。 风南深为诧异:“陆叔父没有回归徐州吗?怎么还留在这里?” 陆寒:“我与你父风云相交一场,情同手足,今见你孤身一人,面对血海深仇,终是不忍,便决定留下来,助你一臂之力!” 风南:“多谢陆叔父深情厚谊,仗义援手,我若再婉拒,便是客套了,也罢,就让我们再闯一次商营,或生或死,再无遗憾!” 丙寅日酉时,晚霞漫天,残阳如血。风南、英湄、陆寒率二千部众,杀至姚墟商军大营。 风南提穿云火龙枪,城下搦战:“暗箭伤人的侯告,出城受死!” 一通鼓响,城门开处,妇好、侯告、仓虎率二千精兵出城迎敌,于开阔之处,列成阵势。 凤帅纵马阵前:“风南,我大商军已网开一面,让你们回归家园,却又为何去而复返?” 风南胸中怒火腾的一下燃烧起来,“杀我父亲,却假意慈悲,纵归家园,已是家破人亡。妇好,我原敬你是顶天立地的巾帼英豪,熟料竟是一个道貌岸然之徒!” 妇好不解:“风云战场捐躯,我心伤悲,望风姑娘节哀。然风云实非我等所杀,望风姑娘明鉴。” 风南将手中箭一举,“没有暗箭伤人,这却作何解释!” 妇好:“本帅不知风姑娘何意,尚请解释一二。” 风南:“我父亲背后中箭,伤及肺部,失血而亡,中的就是这支箭,箭上刻一‘侯’字,非侯告之箭而何!侯告!你枉称英雄,却在背后暗箭伤人!” 侯告纵马阵前,坦荡荡而言:“风姑娘误会了,此箭绝非我侯告所发,侯告一生,自诩光明磊落,敢做敢当,还请风姑娘明察。” 风南:“那么,这支箭你又作何解释?箭尾刻着‘侯’字,难道会是别人的箭吗?我也希望你是光明磊落之人,但铁证如山,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侯告大义凛然:“侯告之言,句句属实,言出如山,心中坦然。若风姑娘认定我是杀父仇人,便请将侯告这条命拿去吧!” 风南:“我敬你是真英雄,但心结不开,终是遗憾,既然你如此信誓旦旦,我们今天便做一个了结,你让我把这支箭射还你,你不躲不避,受我一箭,我便信了你,你生,此事了;你死,我这条命赔给你。” 侯告毫不迟疑:“便依风姑娘之言。” 妇好脑海之中迅速闪念:风南之射,虽不及费弦,但九夷素来善射,故风南亦非泛泛之辈,侯告不闪不避,生死便握在了风南手中。而侯告素以信诺为重,绝不会食言避箭。 然而,这支箭终究是何来路呢?为什么箭尾之上会刻有“侯”字呢?是谁偷了侯告的箭吗?抑或是侯告将箭支遗失在什么地方,名将侯告向来不轻易出箭的啊…… 风南搭箭上弦,弓开如满月,可是当她的目光与侯告相遇,那清澈如深潭的目光,一下子又吸引住她全部的心神!她仿佛掉进这潭水之中而不能自拔!侯告!心心念念的侯告,你怎么会成了我的杀父仇人! 念及父亲的音容笑貌,念及父亲这些年的关爱呵护,念及父亲临终前那真切的忧伤与叹息,风南的手再一次用力将弓拉满。 可是,眼前的侯告如此坦然,全然不似宵小之辈,怎么会暗箭伤人呢?不是他,不是他! 我该相信自己的眼,还是该相信自己的心?风南的手在颤抖。 唉,也罢,一切听天由命,听天由命吧! 风南右手一松弓弦,箭羽呼啸,直奔侯告前胸!侯告端从马上,目视箭羽飞来,面色坦然,纹丝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这支决定名将侯告生死的箭羽之上,时光定格,万籁俱寂,连呼吸声都显得分外清晰!风南的心有被掏空的感觉,这世界对她而言,似乎已没有任何意义。 妇好突然间想起了什么,飞身从马上纵起,在空中拔出承影剑,对准箭羽,自上而下,闪电般发出一击,箭羽跌落尘埃,妇好落地,捡起箭支,端详之下,恍然大悟。 千钧一发,化险为夷,风南、侯告不悲不喜,道不明个中滋味。 妇好举起箭,“大家请看,这支箭箭簇为三棱簇,侯告,把你箭壶中所有的箭倒出来,给大家看一看!” 所有人均不解,妇好此意为何? 侯告将壶中箭支悉数倒在地上,大家的目光集中于箭簇之上,却发现所有的箭簇均是双翼簇! 妇好微笑着向两军将士解释:“这支箭不是侯告所发,侯告的箭为双翼簇,而这支箭是三棱簇。这支箭来自于费弦!” 两军将士均是大吃一惊! 妇好言道:“已未日两军阵前斗将,侯告与费弦比箭,费弦三箭射空,侯告还三箭,第三支箭侯告将箭簇拔下,却仍将费弦射落马下,费弦落马之后,将此箭拾起收入囊中。 癸亥日两军战于姚墟,费弦将此箭装上自己的三棱箭簇,于混战之中箭射风云。费弦之意,既夺风云之夷尊之位,又婉祸于侯告,此心昭然,众位以为然否?风姑娘以为然否?” 妇好一席话,鞭辟入里,众人释然,风南心头乌云散尽,继之以喜不自胜,顿时满面红云,娇羞无限。 第五十三章费弦奔北蒙三州归王化 “哈哈哈……”仓虎一阵朗笑,“既已冰释前嫌,众位远来是客,难道不肯进城喝杯酒吗?” 陆寒毫不掩饰胸中豪气:“哈哈哈……得遇仓虎慰此生,会须一饮三百杯!” 自已未日阵前斗将、深夜劫商营、癸亥日两军交锋,英湄早已被仓虎的英雄气概折服,此生若能与如此豪杰执手,快意恩仇,共襄国难,夫复何求? 念及此,胸口不觉怦怦直跳,“我也想留下来!”这句话憋在心中却羞于启齿,英湄只好将目光投向风南,她多么希望风南的决定恰如已愿啊! 风南何尝不想留下来,执手寤寐相思的那个人,然而自己气势汹汹前来,不听良言,执意报仇,痛下杀手,箭射无辜之人,这一切的一切,能得到对方宽宥吗?风南立马阵前,踌躇不语。 妇好一眼看透当前形势,微微笑道:“风姑娘,本帅斗胆问一句,令尊大人临终可有遗言留下?” “桑间陌上,风靡华夏。”风南轻吟道。 “风姑娘可知这句话的深意吗?”妇好问道。 风南茫然摇首,“我当时只顾着悲伤,竟没有去琢磨父亲最后的遗嘱,尚请凤帅明示。” 妇好道:“令尊是希望九夷和大商组成温暖的一个家,让老百姓过上温馨的好日子,风姑娘不想看到这样的盛世吗?” “九夷流浪了这么久,也该回家了。可是……”风南羞怯地望着侯告。 妇好笑着问侯告:“侯将军心胸坦荡,可否原谅风姑娘报仇心切?” 侯告:“风姑娘深明大义,结束战乱,率众归来,此等家国情怀,侯告钦敬之至。为人儿女,不忘血海深仇,直闯龙潭虎穴,此事无可厚非,侯告深深体谅。风姑娘穿云火龙枪神出鬼没,侯告一生亦喜浸淫枪法,若能与风姑娘谈枪论剑,幸何如之!” 风南见侯告如此体谅,心中顿感无限快慰与温暖。“若蒙将军不弃,风南愿时时请教,能与将军共列朝堂,征战沙场,风南此生足矣。” 仓虎大笑:“哈哈哈……都是一家人了,还客气什么,快进城痛饮吧!”说着,上前拉起陆寒的手,二人大步流星向城内走去。 风南回望随行步卒:“东夷儿郞,尔等可愿随我入城,归附大商,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愿意!愿意!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众步卒高声齐呼。 妇好上前双手一伸,拉过风南与英湄,“可喜可贺!东夷与大商终于走到了一起,我们姐妹也走到了一起,桑间陌上,风靡华夏,为期不远!” 风南英湄齐声应道:“桑间陌上,风靡华夏,为期不远!” 妇好一手一个,拉着风南与英湄向城门走去。风南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妇好身边似乎少了几个人,仔细回想之下,确实不见了瑟舞飞裳与傅相,风南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开口相询:“凤帅,为何自癸亥日至今,一直不见傅相、瑟舞、飞裳几人?” 妇好微微一笑:“既然风南、英湄已是我妇好之妹,我便以实相告。癸亥日两军列阵谷林之野,辰时大雾弥漫,瑟舞带精兵一支,悄悄绕过九夷左翼,向南插向徐州;傅相与飞裳带精兵一支,悄悄绕过九夷右翼,向北插向兖州,而今已是第四日,料已克定徐、兖二州。” 风南心中骇然,“凤帅果然用兵如神!九夷之师悉数出动,后方必然空虚,凤帅以奇兵奔袭,攻城拔寨,不费吹灰之力,更使九夷首尾不能相顾,不战自乱,大商军则稳立于不败之地,真万全之策也!” 妇好微笑摇首:“此乃傅相谋略,傅相运筹帷幄,洞察战机,他才是旷世奇人,大王将傅相起用于甿隶之间,君臣戮力同心,大刀阔斧,革新朝政,方有今日之局面。” 风南与英湄暗暗叹服,君臣同心,何愁大商不兴! 丙寅日,费弦、嬴陌率畎夷、赤夷归向兖州途中。 费弦:“此番败退,皆因风云因循守旧,战机尽失,若依我之谋,何致如此!” 嬴陌:“风云既殁,九夷无主,费兄可要把握机会啊!” 费弦狂笑道:“区区夷尊之位,已不在我费弦眼中,今虽小败,元气未伤,我却有大谋略。” 嬴陌:“费兄果有大将风范,处变而不惊,不知费兄之大谋略,所指为何?” 费弦:“大商军与我九夷鏖战于帝丘,精锐尽出,北蒙此时必然空虚,我却引奇兵一支,径奔北蒙,会合羌兵、相方军,与城内巫族,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北蒙,大商既破,九夷的辉煌便宣告来临,我等入主中原,俯视天下,岂不快哉!” 嬴陌:“费兄果然好计谋,小弟鼎力支持,即刻便随兄前往。”嬴陌眼中闪烁着喜悦与贪婪。 费弦:“不,我们不能一味向前而不顾后方,那就和武丁妇好目前的局势一样了,我们在进攻的同时,要守住根本。嬴夷主,我现在就正式把兖州交给你了,速速回去,守住大本营,守住兖州鼎,等待我攻破北蒙的好消息。” 嬴陌心想,这样也好,虽无缘问鼎中原,但仍有一州之地,足以休养生息,东山再起。于是应道:“费兄但去无妨,若有差遣,小弟便来!” 费弦带着畎夷、赤夷两部整编后的二千精兵,向北蒙方向悄悄急行。 接近观扈城,见城门紧闭,戒备森严。打探之下,方知是商军名将望乘,已于十五日前,便率军驻守此城。费弦心料,自己断非望乘之敌,无奈之下,率众南行百里,绕过观扈城,翻山越岭,走山间小路,取道曹邑,直扑北蒙。 嬴陌仅率数百残兵仓惶北窜,堪堪逃至兖州城下,嬴陌长舒了一口气,“唉,总算是到家了,去时兵强马壮,归时残兵败将,不知几时,方能恢复往日气象!” 嬴陌派士卒前去叫门。士卒来到城门下大喊:“快开城门,嬴夷主回来了,快开城门,嬴夷主回来了!” 喊声未毕,忽闻鼓声大振,却见城楼之上,竖起一面大旗,上书一“羽”字,大旗之下,挺立一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正是羽飞裳,奉妇好之命,已于十月甲子日,率精兵袭取兖州,并重新部署了兖州兵力,兖州已是大商的钢铁城防。 羽飞裳见嬴陌仓惶狼狈之状,已知姚墟战况。“嬴夷主,我奉凤帅之命,已取兖州。尔等已是丧家之犬,除率众归降,已无路可走,尔好自斟酌!” 嬴陌吃惊非小,始知大势已去,万事成空,东山再起之梦已成泡影!想起兖州城中妻儿老小、家族产业,再无迟疑,“我愿归降,我愿归降,但求羽将军放过嬴氏妻儿老小,嬴陌感激不尽。” 羽飞裳:“嬴夷主既降,便请入城,家人无恙,夷主勿忧。” 城门开处,却见傅相微笑而待,嬴陌急步上前,深施一礼:“拜见傅相,蒙大商不弃,嬴陌来降,恳请延纳。” 傅说伸手扶起嬴陌,“华夏一家,何分彼此,夷主来归,大商之幸,披肝沥胆,再立功勋!” 嬴陌:“兖州境内数十方国,多有嬴陌亲信眷属,嬴陌愿为前驱,劝降诸国。” 傅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能免去刀兵之苦,是百姓之福,国家之福,嬴夷主辛苦,傅某表奏大王,夷主居功至伟。” 嬴陌:“傅相莫再以夷主相称,嬴某不过一囚徒耳。” 傅说:“夷主已是我大商功臣,功在社稷,日后论功行赏,当不下于夷主之位。” 在嬴陌的协助下,飞裳率军迅速接管了兖州境内大小方国,大军所至之处,秋毫不犯,兖州全境,悉归王化之下。 十月丙寅日,偃离率白夷、风夷两部三千余众,回奔徐州。 方至徐州城下,忽闻鼓声大作,城楼之上大旗迎风招展,旗上绣一“禽”字,旗下站立一位女将军,威风凛凛,英气逼人,正是禽瑟舞,奉妇好之命,已于十月乙丑日,袭取徐州。 瑟舞见偃离军仓惶狼狈之状,便已料知姚墟战况。“偃夷主,而今大势已定,东夷与大商间的战争已然结束,华夏一统,人心所向。劝夷主识时务,恤士卒,爱家人,怜苍生,放下武器,率众归降,夷主前途坦荡,再立功勋,仍能位列朝堂,封妻荫子!” 偃离思瑟舞之言,句句在理,依当前形势,他确实别无选择,回头看一看手下士卒,皆已疲惫,人心思归,不愿再战。 于是,偃离顺应时势,率众归降。偃离降后,协助瑟舞迅速接管徐州境内数十大小方国。刀不血刃,百姓安素,抚定徐州全境。 十月丙寅日,詹诀、葛隐、徐铮率青州三夷经谭国、北辛国、三寿国回转青州。青州三夷在此次大商与东夷会战中,诸事不争,韬光养晦,故所受之创伤最弱,斯时部队仍保持相对完整之状。 葛隐:“詹兄,此次会战,九夷元气大伤,已呈分崩离析之势,我青州三夷该何去何从?” 詹该 :“自古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而今商王武丁海纳百川,雍容大度,王后妇好德配其位,天赐正气。华夏归一,势不能挡,我等已无力偏安海滨负隅相抗,归于王化迟早之事。” 听罢詹诀之言,葛隐、徐铮陷入了沉思之中。 詹诀部众已距青州城不远,斯时,忽有琴声传来,铮铮琮琮,悠扬婉转,引得所有人驻足倾听,心情立时沉静,渐渐自失,均在心中叹服琴音美妙! 詹诀、葛隐、徐铮齐步上前,却见一白衣男子,姿态清雅,飘飘欲仙,双手抚琴,心神陶醉。琴侧横放一剑,身后立一白马。 一曲终了,白衣男子起身施礼,“在下孤竹国墨胎云逸,奉商王武丁之命,在此相侯青州三位夷主十余日矣,不期今日相逢,幸甚至哉!” 詹诀:“世人皆知墨胎剑,谁闻墨胎琴声远。青霜出匣双月明,一曲孤竹天下传。你就是琴剑双绝墨胎云逸?” 墨胎云逸:“正是在下。青州三夷远征帝丘,我奉王命,率轻骑自孤竹南下,已然取龙山,占青州,而今青州已归王化之下,然夷主宽怀,云逸只杀些许顽抗之徒,余皆秋毫无犯,家族、宗室、太庙、大鼎,完好无损。” 詹诀、葛隐、徐铮不觉愕然!远征未果,家园已失,天地苍茫,何去何从! 墨胎云逸:“大王有令,青州三夷素居海滨,远离杀伐,安居乐业,率军远征,实非所愿。若能率众归降,皆可位列朝堂,加官进爵。” 詹诀、葛隐、徐铮相视无语,詹诀思忖片刻,而今家室、宗庙保全,已是最好结果,归附大商,早在意料之中,便欣然上前施礼,“青州三夷,愿归王化,去留悉听大王之命!” 墨胎云逸:“夷主英明决断,实青州百姓之福。奏乐!迎夷主入城!” 墨胎云逸举手示意之下,城门大开,燕云十八飞骑飞马出城,立马城门两侧。但见十八勇士:身着寒衣,腰佩弯刀,脸带面罩,头蒙黑巾,脚踏马靴,靴藏短刃,背负长弓。 十八飞骑俱执号角,仰天而鸣,号角之声,穿云裂帛,直达碧霄,威武雄壮,夺人心魄。 第五十四章沚瞂夺函谷风影送密信 豫州与雍州交界处,有一条绵延的山脉,是为崤山,崤山是秦岭的支脉,突入豫州西部,纵贯南北,横亘在豫州和雍州之间,与冀州中条山隔黄河遥相呼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豫州和雍州沟通联络的必经之处。 函谷关即位于崤山的卡谷之中,战略位置极其重要,若要东出中原,西进关中,必经由函谷关,占据此关,进可攻,退可守。 函谷关扼守崤函咽喉,西接衡岭,东临绝涧,南依秦岭,北濒黄河,道路狭窄,地势险要,车不方轨,马不并辔。为扼制西羌东出,盘庚朝即在函谷设关,着大将把守,而今守关之将,乃是甘盘第四子甘庭。 象雀依傅说之计,于九月乙巳日,悄悄出城,快马加鞭,径奔沚方。 丁未日,象雀到达沚方,见到雍州侯沚瞂,面授机宜。沚瞂亲入军营,精挑细选,选出精兵二千,着副将风影统领,即刻起程,直奔函谷关方向。象雀则快马,直奔冀州。 沚瞂军沿崤山一路南下,但见山峦重重,沟壑纵横,丘陵起伏。兵贵神速,沚瞂军轻装简行,日夜兼程,于已酉日申时,到达函谷关。 沚瞂远望关楼,果然依山傍涧,巍峨挺拔,易守难攻。沚瞂心道:甘盘与西羌已然串谋,此时若以王命叫关,甘庭必会警觉;若要强攻,则恐伤亡巨大,一旦陷入胶着之态,便会给西羌以可乘之机。这当如何是好呢…… 沚瞂正冥思苦想,忽见樵夫背柴路过,猛然间计上心来。 沚瞂挑选二十名身手矫健、头脑灵活之士,由风影率领,化作樵夫,身背干柴,中藏利剑,分散开来,次第潜至城墙之下,潜伏于关门两侧,左右各十人。又令健者四人,于附近镇店,买来一辆牛车,车上装满粮食米酒,化作商人模样,却故意将洒缸显露于外,沚瞂坐在车上,俨然关中商贾。 其余精锐,埋伏于山间密林之中,待命夺关。 庚戌日午时,烈日当空。按函谷关守将甘庭之令,关门仅在午时开放,并来回盘查,若无身份文碟、官凭路引,一律不得通行。 甘庭站在关楼之上,手握剑柄,神态严肃,密切注视着来往行人。 父亲甘盘已叮嘱过,巫族已与羌方联合,不日将有一支羌兵,自桃林塞方向而来,父亲命自己接引这支羌兵,出函谷关,直入中原,但平素里要严防商王武丁遣将替换或派人夺关,此关失守,羌方便无法突入中原,则局势顷刻逆转,故定要严守,甘盘面谕甘庭,只遵父命,不听王命。 甘庭深感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命令守关军士,仅在午时开关放行,其余时辰,关门紧闭,严密戒备。为防不测,甘盘从封邑之中又抽调了一千军士,增援函谷关,众军士按甘庭部署,轮流值守。此时的函谷关已是铜墙铁壁,无懈可击。 甘庭远远地望见一辆牛车,向关门方向行来,略近关门,却是几名商人,车载粮食米酒,欲入关行商。 甘庭站在关楼之上下令:“严查这辆牛车,检查车载之物并身份文碟、官凭路引,否则不予通行。” 守关军士拦下牛车,化作商人的沚瞂跳下车来,从怀中掏出临时伪造的一块木牌,“军爷,您看,这是通关文碟,我们是合法商人,去关中做一趟买卖,这不,车上有上好的米酒,军爷口渴了吧,来,痛饮几杯!” 说着,打开酒缸,顿时酒香四溢,为首军士按捺不住,用酒瓢于缸中舀了一瓢,脖子一仰,咕咚咚灌了下去,“好酒,端的解渴,弟兄们,过来喝一口。”守门军士蜂拥而上,轮流喝酒,十分畅快。 趁众军士喝酒之机,二十名樵夫从南北两侧,悄悄掩至关门附近。 关楼之上,甘庭见状,大喝一声:“不要喝酒,时辰已到,速关城门,速关城门!” 众军士自牛车旁撤身,方欲关闭城门,说时迟,那时快,沚瞂等五人,突然从粮袋之中抽出利剑,一手一个,将几名军士放倒! 而那些化作樵夫的健者,迅速扔掉干柴,从中抽出利剑,在风影率领下,杀进关门,并于南北两侧,飞身登上关楼,守关众军士还没有看清发生了何事,已然身首异处! 沚瞂面向密林中大喊:“众儿郎,火速抢关,众儿郎,火速抢关!” 关门外密林之中,即刻涌出二千勇士,手擎长戈,呐喊着冲向关门,瞬时便登上城楼,与守关将士短兵相接,杀在一处。 甘庭惶急下令:“敲锣示警,速速增援,速速增援!” 听到锣声示警,埋伏于关门内的守军约二千人蜂拥而至,双方混战在一起。沚瞂所率,皆是以一当十的健者,瞬间便占上风。 甘庭又高声下令:“弓弩手!瞄准来犯之敌,近距离发射!” 在甘庭的指挥调试下,沚瞂军渐渐有中箭受伤者,双方在关城之内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 沚瞂大喝:“两人一组,背靠背作战,提防流矢!” 甘庭正呼喝之中,却见沚瞂自关楼之上飞身而来,两个纵落,已然飘至眼前,甘庭挥剑杀向沚瞂,沚瞂举起夏禹剑,于半空中向甘庭斩落,甘庭举剑相格,却听咔的一声,甘庭手中剑被夏禹剑斩作两截,甘庭见非其敌,方欲逃窜,沚瞂挺剑便刺,一剑击穿甘庭胸膛,甘庭当场毙命! 沚瞂站在关楼高处,大喝一声:“众军士住手!我等乃大商军队,奉商王武丁之命,前来守关,守将甘庭不听调度,已然伏诛,再有负隅顽抗者,杀无赦!缴械投降者,免罪,仍是大商好儿郎!” 守关众军士见守将已死,再战无益,纷纷缴械投降。 历经一个时辰的激战,沚瞂军终于将函谷关夺下。自此,大商王朝,真正扼住了西进东出的咽喉,将西羌之兵阻于关内,取得了战略上的主动地位。 沚瞂夺取函谷关之后,对投城之卒仔细审查,将其中巫族之降卒严密看押起来。自庚戌日起,关门城门,来往人等,一律不得通行。甘氏巫族与西羌的联络彻底中断。 九月辛酉日,沚瞂登楼巡视,忽见南山脚下一人,着农夫装扮,缩头缩脑,鬼鬼崇崇,形迹可疑,沚瞂派人盯视,此人从辰至午,一直偷偷向关门方向观望。 沚瞂暗派风影带四名健卒,悄悄打开关门,假意沿路巡查,待巡至那农夫近前,风影带人呼啦一声,将此人围定,此人方欲逃窜,已被掀翻在地,五花大绑,送至沚瞂面前。 沚瞂厉声问道;“何方人氏,窥探关楼,意欲何为?” 那人一脸无辜:“小可是附近农夫,欲往关中探亲,见城门紧闭,只好林中等候,待城门开时,却好入关。” 沚瞂:“搜身!” 那人一脸惊恐,浑身筛糠。军士上前一把揪住,仔细搜索,于怀中搜出刻于帛上的密信一封,军士递于沚瞂,沚瞂细看之下,竟是甘盘写给罕井牧的密信,内容如下: 大王如晤,今九夷大胜于帝丘,武丁惶恐,北蒙动荡,特约大王于癸亥日,起兵出函谷关,与相方子侯会师北蒙城下,甘某愿为内应,并力破城,届时大好河山便在大王脚下,盼君速至,甘盘顿首。 沚瞂大喝一声:“尔究竟是可身份,从实招来!” 那人见形迹已露,双膝跪倒,涕泪横流:“我是冢宰府细作,受大冢宰之命,前往羌方,面见大王罕井牧,送达密信,所言句句属实,将军饶命。” 沚瞂喝问:“尔面见罕井牧,却以何为凭?” “有此腰牌作为信物。”说着,那细作从靴中摸出一块木牌,军士接过,递与沚瞂。 沚瞂见木牌正面刻有“冢宰府”字样,背面却刻有巫族图腾——太阳神。太阳神图案为凿刻之后,再经打磨而成,画面平滑,上部刻一圆形,周围饰光芒,以喻霞光四射,下面为一条竖线及一空心圆圈,整个图案似一人形,这便是巫族崇拜的太阳神。 沚瞂下令:“押下云,严加看管!” “遵命!”四军士上前,拉起那细作,投入密室之中,看押起来。 沚瞂令众人退下,却单独留下风影,沚瞂郑重嘱托:“风影,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现由你化装成这个细作,把这封信送达羌王罕井牧。” 风影:“将军之意,想引罕井牧前来破关?” 沚瞂:“西羌之族,垂涎中原久矣,今与甘盘勾结,实欲颠覆我大商王朝,若不予以重击,只道我大商软弱,今便诱其前来,挫其锐气,令其胆寒,打消其觊觎中原之念!” 风影:“将军但请放心,风影定不辱使命!” 羌方罕井牧,自七月丁酉四方会盟,便野心勃勃,以丰镐为根基,厉兵秣马,积极备战。羌兵之优势,在于以骑兵为主,快马长戈,迅疾如风。 羌王罕井牧,计算着日子,而今日是九月辛酉日,西羌、九夷、甘盘、相方四方定盟:九月壬寅,九夷全线西进,却不知进展如何?九夷若败,西羌不能独力破北蒙,便犯不上趟这趟浑水;然而九夷若胜,西羌不出,便是坐失了逐鹿中原的良机啊! 故罕井牧近日如坐针毡,他希望早日听到九夷破商的好消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的无敌骑兵,不到中原施展一下威风,有谁会知道他罕井牧的大名呢? 罕井牧正自独饮碉楼,忽然侍者入报:“大王,北蒙甘府信使到!” “快请!”罕井牧心中狂喜,必是好消息到了。 风影化装成甘府细作,来到丰镐恳请延见。通禀后,在侍者的带领下,走进大殿。但见大殿王位之上,端坐羌王罕井牧,头戴翎羽王冠,身着裘皮大袍,王座之后,墙壁之上,绘一巨大的玄色羊首,两只弯曲的羊角,硕大粗壮,两只深邃的羊眼,冷森而神秘。 风影从容上禀:“大王在上,小可乃冢宰府信使,奉大冢宰之命送书,谨呈大王。”说着,风影自怀中掏出帛书呈上。 罕井牧览毕,狂喜之态毕露:“哈哈哈……九夷之师果然强悍,现在也该我西羌中原逐鹿了!” 大笑过后,罕井牧突然问道:“尊使可有信物为凭?” 风影递上冢宰府腰牌,罕井牧看过之后,递还风影,遂不再怀疑。 罕井牧接着问到了最关键的一环:“却不知大冢宰可有知会函谷关守将?又以何为号?” 风影:“大冢宰已知会函谷关守将甘庭将军,与大王约定癸亥日子时,大王兵临关下,于谷中高举火把三次为号,甘庭大开关门,大王铁骑便可直入中原!” 罕井牧心花怒放:“哈哈哈……大冢宰果然周密,请回复大冢宰,本王定如约而至,与大冢宰会猎中原。” 风影:“小可定按大王之意回禀,小可告退。” 风影出碉楼,离丰镐,经平野,过桃林塞,回函谷关,却将这一路的山川地貌、碉楼布防,看得清清楚楚,牢记心中,如实向沚瞂做了汇报。 第五十五章力挫罕井牧大破薄九崖 自四月丁亥日,至九月辛酉日,受马羌之王夫蒙适之命,摄提格率兵一千,潜至大散关附近,扮作牧民、农夫、猎户,屯田、游牧、打猎,却密切注视大散关所驻羌方兵马动向。 九月壬戌日,羌方传令官至大散关,面见守关将军赖溪谷。 传令官:“奉大王命,着赖溪谷率大散关守军三千,回丰镐待命。” 赖溪谷面有难色:“这——巴方和马羌一直对大散关虎视眈眈,我们就此离去,若敌方知悉,率人夺关,岂不危殆?” 传令官:“大王亦知大散关之重,然丰镐却有更紧急军情,只得从权。马羌与巴方,距此数百里之遥,山水阻隔,消息闭塞,待对方知悉,将军完成丰镐任务,已然回防,此所谓兵贵神速,神鬼不知。” 赖溪谷仍有顾虑:“可否再留下五百军士,同时增设城楼烽火台,若有异动,飞骑驰援?” 传令官:“既然赖将军坚持,下官无话可说,然大王处,却需将军当面解释。” 赖溪谷不胜之喜:“多谢尊使体察,多谢尊使体察!” 赖溪谷急传副将薄九崖,反复叮咛: “大王有令,丰镐有紧急军情,某不得不去,然大散关之重,你我共知,此关失守,我羌方西大门洞开无遗。某斗胆违大王之命,留给你五百军士,你要部署好轮值军士,日夜巡查,若有异动,即刻点燃烽火,某会飞马驰援。薄将军千万仔细,千万仔细!” 薄九崖躬身领命:“将军但请放心,关在人在,关亡人亡!” 束溪谷带齐守关精兵二千五百人,偕同传令官,离开大散关,快马加鞭,驰往丰镐。 躲在密林间的摄提格,见守关军士锐减,便已料知丰镐有紧急军情,他命人秘密召集散落在远近各处的马羌军士,于密林中集合。摄提格所率的一千军士,皆是训练有素之士,听闻召令,便迅速会集。 摄提格下达战令:“众位勇士,丰镐紧急,赖溪谷带走了守关的大部分精兵,我们要抓住这个战机,一举夺下大散关!” 众军士以低沉而有力的声音齐声回应:“请将军吩咐,莫有不从!” 摄提格决定于壬戌日入夜夺关,他将这一千军士分成两组,每组五百人,一组为弓弩手,正面强攻,吸引敌军战力;一组为飞爪手,在弓弩手掩护下,以飞爪百练索,沿城墙攀援而上,抢占至高点,夺取城楼。 壬戌日酉时,羌方兵马集结完毕,前锋骑兵五千,由赖溪谷统领,中军一万步兵,由罕井牧亲自统领,后队一千步兵,携带辎重随行。 罕井牧此次进兵中原,押上了全部家当,在他的眼前,不时浮现出北蒙王城的富庶繁华之貌,向往之情与时俱增。 天色向晚,罕进牧大军出桃林塞,进入深山峡谷之中,山路崎岖狭窄,陡峭难行,大军行军速度顿时迟缓。赖溪谷所率之骑兵,只能单骑行进,首尾相衔。 亥时将末,子时将至,大军终于如期抵达函谷关之下,斯时山峰树梢之后,有残月如钩。狼嚎,萤火,层林,深谷,冷寂森然。 赖溪谷点燃火把,向关楼方向连举三次,所有目光集向关门。 突然,鸣镝之声打破了寂静的深夜,一支箭自关楼之上射来,正中赖溪谷面门,赖溪谷啊呀一声,跌落马下,一命呜呼! “点火!”一声令下,城楼之上,顿时火把通明!沚瞂顶盔掼甲,威风凛凛,立于城楼之上。方才之箭,正是沚瞂所发,一箭夺去赖溪谷性命。 沚瞂向关下高喊:“罕井牧,我乃雍州侯沚瞂,奉商王之命恭候大驾多时矣!关中之地,沃野千里,尔不思恤民养士,却妄动刀兵,意欲入主中原,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今日函谷关下,便是尔葬身之地!” 沚瞂一声令下:“放箭!”城楼之上,箭如飞蝗,居高临下,射向骑兵、战马、步卒。关下深谷之中,罕井牧人马,顷刻乱作一团! 罕井牧心中了然,贪念之下一时不察,轻信来使,误中敌计,此时已是进退维谷之境,难道就此退回关中,前功尽弃不成?不!我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再搏上一搏! 罕井牧大喊:“众军听令,敌军只有二千余人,箭矢不足,我军一万五千作人,数倍于敌!将士们,大家奋勇向前,抢关夺寨!骑兵听令,冲向关门!弩兵听令,向城楼上射箭,压制敌箭!步兵听令,沿山坡攀援,向关楼靠拢!” 在罕井牧指挥下,大军向关城方向展开攻势。 沚瞂下令:“山上军士听令,放滚木雷石!”两侧山崖高处,顷刻间滚木雷石居高下落,砸向深谷中的羌兵,一时间哀嚎充斥山谷,血肉横飞,堆满了山路。 冲到关楼下的骑兵,面对巍峨的城墙和紧闭的城门,束手无策,反而完全暴露于守城军士的视野之下。 沚瞂下令:“瞄准战马,放箭!” 又一轮箭雨射向战马,战马悲鸣,或仆地,或狂奔,将马上的骑兵掀于马下,踏于蹄下。 战马负痛,失去控制,前冲不得,便纷纷向来路狂奔,马蹄过处,步卒横遭践踏。 此时罕井牧大军,拥塞于深谷之中,人仰马翻,鬼哭狼嚎,互相踩踏,混乱不堪! 罕井牧此时方知大势已去,一切皆成泡影,眼见再耗下去,这一万五千精兵,便悉数葬送于此,只得拼命喊道:“众军听令,全部撤回桃林塞!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不要拥挤,循序撤退!” 混乱之中,谁会听从罕井牧的狂喊?生死关头,谁会在乎他人的性命?桃林塞,惟一的救命稻草,谁抓住,谁活命!一时间,狭路再次拥塞,天堂和地狱只隔一线,踏着战友的尸体向前! 沚军已停止放箭,滚木雷石已停止下落,山谷之间的哀嚎却没有停止,癸亥日的子夜,桃林塞至函谷关的深山里,羌兵悲哭,哀转久绝! 癸亥日辰时,罕井牧逃至桃林塞,检视部下,一万五千精兵,归来者不足二千,一个个面容凄惨,魂飞魄散! 径此一役,罕井牧东出大业化为泡影,再无实力角逐中原。在罕井牧的内心,同时埋下了复仇的火种,报仇!报仇!此仇不报,誓不罢休! 罕井牧惊魂甫定,忽然接到经桃林塞传来的战报:大散关昨夜被马羌夺下,守关将军薄九崖战死! 罕井牧惊闻噩耗,啊呀一声,昏厥过去。 原来,壬戌日夜,摄提格率一千精兵,掩至大散关城楼之下,于亥时发起进攻。 摄提格先布置五百弓弩手,正面进攻,趁敌军不备,突然发起进攻,射杀百余人,城上薄九崖率众还击,双方对射,互有伤亡。薄九崖命令军士躲进关楼掩体,借机发矢。 在弓弩手掩护下,五百军士飞奔至城墙之下,抛出飞爪百练索,勾住城墙垛口,抓住绳索,如飞天蝙蝠般,攀援而上。自四月以来,这一千士卒,随摄提格来到深山,每日游牧行猎之外,练的全是攀山越岭的功夫,身手极其矫健,顷刻之间,便已接近关墙垛口。 薄九崖见有人攀墙,下令军士抛石射箭。一时间,有数十军士跌落墙下,血染黄沙!但其余军士丝毫没有退缩之意,继续前进! 摄提格果断下令:“勇士们,瞄准敌人,保护战友,放箭!”众军士瞄准现身垛口的敌军,弓弩齐发,敌卒有被射落城下者,有被射倒于城墙之上者,有的被吓得缩在掩体之后不敢露面。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良机,军士们奋勇争先,加快了攀援速度,就在眨眼之间,数百军士已站在城墙之上,神兵天降,骇得薄九崖手下军士目瞪口呆! 攻上城墙的勇士们,从腰间拔出佩剑,与守城敌军展开近身肉搏。守城军士本就只有五百余人,又被射杀百余人,城墙上守兵已为数不多,而摄提格训练的军士,却如猛虎下山,越战越勇,越聚越多! 摄提格在关下发号施令:“不要恋战,迅开城门!” 一部分军士听令冲下城墙,杀向城门方向,城门守军见对方来势凶猛,先有怯意,交手之下,立呈颓势,经几个回合的厮杀,守城军士悉被砍倒,城门大开,摄提格率军杀入关内,奋力剿杀顽抗之敌。 薄九崖正率众激战,猛见城门洞开,便奋不顾身冲下城墙,“夺回城门!夺回城门!” 摄提格拔出金剑,拦住薄九崖,两人杀在一起。摄提格剑势迅猛,攻守兼备,出剑如风,招招夺命,薄九崖渐渐不支,摄提格越战越勇,剑势越刺越快,薄九崖欲夺路逃生,摄提格纵身飞刺,一剑穿胸,薄九崖命丧黄泉! 守城军士本就落于颓势,又见主将已殁,纷纷缴械投降,恳求活命。摄提格成功夺关,众军士欢呼雀跃,庆贺这用鲜血和生命搏来的胜利。 摄提格迅速调整布防,修葺激战中对城墙造成的损毁,并坚持对士卒进行守城训练、体能训练,这支千余人的队伍,在摄提格带领下,逐渐成长为一支钢铁雄师。 摄提格夺下大散关,守住了马羌门户,使罕井牧不敢西进,更为将来大商军南下梁州、袭取巴蜀创造了条件。 是日,摄提格巡查完毕,立身关下平野,九月鹰飞,秋高气爽,不觉心旷神怡。 斯时,平野尽头忽然传来马嘶之声,眨眼间,一匹白马出现在视野中,马上之人亦渐渐清晰,啊!却正是那朝思暮想的蓝天,她眉清目秀,红唇皓齿,冰清玉洁,不染纤尘。 驰至近前,蓝天跳下马来,拉起摄提格的双手,双眸紧盯摄提格,生怕他再次逃掉似的。 “我来看望你,带来你的白马。二百来个日夜,我无日忘怀我们那场美丽的相遇,虽然很煎熬,却又很幸福。摄提格,你有没有想起我?” 摄提格望着蓝天清澈如潭水的双眸,一往情深地低语: “你已走进我的心里,成为我心灵的一部分,我每日都抚摸它,让它靠近我的心,就好像,两颗心紧贴在一起。” 说着,摄提格从怀中摸出蓝天的锦帽,蓝天伸手抚摸,是啊,它是温热的,它带着摄提格的体温,它就是我蓝天的心,我心如君心,永不负相思意。 旷野无垠,白云如絮,鹰击长空,万类霜天。摄提格与蓝天并肩坐在山脚下,摄提格吹奏羌笛,蓝天纵情放歌:“天之苍苍,青草离离。陇头流水,分离四下。念君远行,飘忽旷野,登高远望,涕零双堕。” 第五十六章大战观扈城望乘擒子产 九月辛酉日,相方侯子产接到甘盘密信,言九夷大捷,约子产挥师北蒙,与西羌罕井牧会师城下,并力破城。 同日,陶方侯陶济接到女儿妇娘自宫中传出的密信,言大商已呈颓势,九夷东进,羌方西出,巫族势力已碾压王城,我父女当识时务,知进退,当与相方联袂,饮马黄河,西破北蒙。 陶侯济心中甚喜,不愧是我的好女儿,能洞察时局,左右朝纲,俨然已成父侯问鼎天下的强大助力。 陶侯济即派出使者,与相方子侯联络,双方一拍即合,约定各出兵三千,于癸亥日会师相方,兵合一处,溯黄河而上,取观扈城,进逼北蒙! 癸亥日巳时,相方侯子产与陶方侯济,率联兵六千,沿黄河之内西进,抵观扈城。 观扈城北濒黄河,南傍高山密林,城下平野开阔,是相方通向北蒙的咽喉要道。 陶侯济见观扈城城楼高峻,山河表里,地势险要,实是易守难攻,遂与子侯相商:“据探马之报,观扈城今为望乘据守,此人掌中沉银枪,胯下白龙马,纵横沙场,无人能敌,我等莫如绕城而过?” 子侯鄙夷道:“陶侯此等胆量,如何能杀到北蒙城下!望乘虽勇,然我已侦知,城中不过二千兵马,我军三倍于敌,有何惧哉!何况,目今北蒙空虚,兵贵神速,过观扈,半日可达北蒙;绕城而过,必经崇山峻岭,我六千余众,必速度迟缓,何日可达!陶侯且放宽心,望乘不出城则已,出城便叫他片甲不回!” 陶侯:“还是子侯有胆有谋,虑事周全,陶某惭愧,惭愧之至啊!” 子产、陶济驱战车至城下,遣使发话:“城上将官听真,我等是相方与陶方联合之兵马,欲借路而过,前往北蒙勤王,请速开城门!” 城楼之上,“望”字帅旗之下,望乘银盔银甲,手擎亮银枪。 “未知子侯、陶侯驾到,怒望乘未能迎迓。却不知王城有何紧急军情,需劳烦二位侯爷亲往勤王?”望乘试探道。 子产:“望将军好清闲!王后率大军与九夷相据于帝丘,北蒙空虚,西羌蠢蠢欲动,大商处于危殆之境,望将军岂不知耶?” 望乘假意周旋:“子侯胸怀家国,心忧天下,望乘惭愧之至,这就开城相迎,为子侯让开一条能衢大道!” 说罢,望乘下令:“开城门,请子侯通行观扈城!” 伴随着“吱呀呀”的巨响,城门大开。 子产、陶济驱车前行,子产用眼神示意陶侯,并斜挥右手,做了一个“斩”的动作,陶侯会意点头。 子产、陶侯前驱部队一千人,经外城门进入瓮城,却见前方主城门牢牢关闭,子产、陶侯正惊疑间,忽闻鼓声大振,瓮城城墙之上,突然立满了手持弓弩的甲士,甲光鳞鳞,耀目生光! 子侯怒道:“望乘!你这是何意,欲谋反不成!” 望乘回道:“望氏一族,累受天恩,忠心耿耿,永不叛国!倒是子侯,觊觎王位,妄动刀兵,里通外敌,引狼入室,不顾宗庙社稷,不顾生灵涂炭,而今道貌岸然,却言入京勤王,此等狼子野心,路人皆知,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子侯一时语塞,血气上涌,手指望乘:“你,你,你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望乘下令:“放箭!”城墙之上,顿时箭如雨下,但听惨嚎连连,瓮城之内子产、陶济军抱头鼠窜,乱作一团。 子产下令:“撤出瓮城,快撤出瓮城!”瓮城之外的军士尚不知城里已发生了巨变,依然呈前涌之势;瓮城里撤出的军士,更是慌不择路,不辨东西,只求逃命而已,于是在城门口,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身后城墙之上,仍鼓声大作,杀声震天!子产、陶济惊恐万分,驱车狂奔,各自逃命。逃至黄河岸边,回首见望乘并未追来,方敢勒住战马,聚拢残兵,检视之下,六千人马仅余三千,且伤者无数。 “唉,本欲以借路为由,擒拿望乘,荡平观扈城,不料却中敌诡计,死伤大半!这却如何是好,这却如何是好!”子产失去了之前的威风,唉叹连声。 陶济此时却兴致勃勃:“依今之势,何妨背水一战?” 子产:“背水一战?” 陶济:“今日之败,皆因中计,无关实力,若两军正面交锋,胜负殊难逆料。夫战,勇气也。倘我军能在士气上占上风,击败望乘,夺下观扈城,亦非难事。” 子产:“依陶侯之见,如何能振作士气?” 陶济胸有成竹:“现在天交午时,且命将士们埋釜做饭,待将士们饱餐一顿,却将釜砸破、将所带之粮倒入黄河。” 子产:“这却如何使得,这不是自断生路吗?” 陶济:“就是要让将士们知道,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只有战胜敌人,夺下城池,才有生的希望,此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此,将士们自会奋勇向前,以一当十,士气若振,斩将夺城,易如反掌。” 子产听罢,面露喜色,“便依陶侯之计,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 未时,午饭已毕,子产、陶济命将士们砸锅弃粮,许多将士面露不解之色,有的已怨声载道。 子产站在高处,安抚鼓舞众将士: “将士们,上午之败,乃误中望乘诡计,非战之罪;而今,我们则要堂堂正正地靠实力,和敌人打一仗,打出我们的士气,打出我们的威风,唯有胜利,唯有前进,我们才有饭吃,有屋住。 我在此郑重承诺:此战论功行赏,擒拿敌帅,赏城邑一座!杀敌一人,得贝币一千!将士们,大好前程就在眼前,有没有信心摧毁敌城?” “有信心!有信心!”众将士振臂高呼。 子产与陶济会心一笑,呵呵,此计果然有效。 队伍整肃完毕,子产一声令下,全军雄赳赳,气昂昂,开赴观扈城! 申时,子产大军行至观扈城,子产遣使喊话:“望乘,阴谋诡计,胜之不武!我军卷土重来,我们堂堂正正在城下旷野打上一仗,用实力证明自己!望乘,是真英雄就出城较量!” 奇怪的是,城楼之上,不见望乘身影,守城将士对子产军的叫喊充耳不闻,就好似城下根本不存在这支军队一般。 军士继续高喊:“望乘,你的胆量哪里去了!望乘,出城交战!望乘,原来竟是一个胆小如鼠之辈!望乘,除了使诈,你还有什么本事!……” 城上守军依然无动于衷,仿佛土偶一般。 子产下令:“云梯队,上前攻城!弓弩手,射箭掩护!” 云梯队呐喊着,扛着云梯,跑到城墙之下,竖起云梯,攀援而上,弓弩手拉弓张弩,向城楼守军纷射。 城上守军藏身雉堞之后,却并不还射;眼见云梯架上城墙,亦不予理会。 待攻城军堪堪攀上城墙,半个身子出现在雉堞之上,守城军两人一组,一人持盾挡敌箭,另一人挺长戈向敌军当胸一搠,攻城军胸膛中戈,伴随着惨嚎声,跌落城墙之下! 攻守循环,一柱香的功夫,攻城军箭尽,云梯队伤亡惨重,观扈城岿然不动! 天交酉时,观扈城背后,是灿烂的晚霞。 喊杀声渐稀,子产军几番冲锋无果,黔驴技穷,精疲力尽。 有几名百夫长,来向子产汇报:“侯爷,打了一下午了,将士们饥肠辘辘,实在打不动了,快收兵吧!” 子产心知肚明,再这样耗下去,恐怕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本想靠背水一战,一鼓作气,攻破观扈城,熟料等待他的,竟是又一次惨败。连一个观扈城都拿不下,北蒙王城岂非更加遥不可及! 唉,难道那重重殿宇、层层楼阁、道道宫墙只是海市蜃楼?难道那九五之尊、妃嫔媵嫱、锦衣玉食只是黄梁一梦? 陶济亦已垂头丧气,毫无斗志,“子侯,我们先撤军吧,回到大本营,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子产怒火中烧:“这就是你要的背水一战!卷土重来,卷土重来,我们还有什么资本卷土重来!” 陶济诺诺连声:“子侯训教极是,子侯训教极是,子侯息怒,子侯息怒。子侯切莫灰心,我们还有东夷、西羌、巫族为盟,大商撑不住的,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子产仿佛见到了一线曙光,下令:“撤军,回相方休整!” 众将士早就等待这句话了,听闻“撤军”,掉头就跑,队伍散乱,各奔前程。 就在此时,城楼之上,鼓声大作,城门开处,望乘银盔银甲,白马银枪,率二千精兵杀将出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子产、陶济及手下所有的将士,立时魂飞魄散,拼命逃窜,慌不择路,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望乘之军,日耀长空,铁骑如风;将士用命,士气如虹;骏马萧萧,飒沓如龙;与子同袍,生死相从;山移岳动,气贯苍穹;守土护城,随我望乘! 顷刻,两军相接,望乘军手持长戈,如下山猛,虎冲入敌阵,瞬间将子产、陶济军分割得七零八落,子产、陶济军首尾不能相顾,伙伴之声不能相闻,各自顾命,溃不成军! 子产、陶济见此形势,无心恋战,命御者拼命催动战车,仓怕逃命。见主帅溃逃,众军士纷纷抛下武器,纳首而降。 子产、陶济逃至黄河岸边,已然精疲力尽,身后呐喊声渐稀,便欲驻马,喘息片刻。 忽然前方山脚下出现一人,银盔银甲亮银枪,驻马而立,正是望乘,似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子产惊惧万分:“你,你意欲何为?” 望乘:“子侯、陶侯心心念念王城的富庶繁华,若就此铩羽而归,岂非终生遗憾?王城之中,大王念兄,妇娘思父,若不得亲人相聚,望乘于心何忍?” 子产:“你想抓我们进王城邀功请赏?” 望乘:“功名如浮云,公理在人心。二位搅弄风云,妄动刀兵,诱九夷,惑西羌,联巫族,通深宫,至烽烟四起,生灵涂炭,倘不能明正典型,公理正义何在?” 子产一狠心,“与其进宫受尽屈辱而死,倒不如现在一了百了。”说罢,拔出佩剑,架在脖子上,目视望乘,呈威胁之态。 望乘面色平静,无动于衷。 那子产,终究是个色厉内荏、贪生怕死之辈,见望乘不为所动,只得灰头土脸收起佩剑,一方诸侯,尊严尽失。 望乘:“二位便请自缚,随我暂居观扈城,待王后大捷,东境克定之日,我便带二位入京。” 子产、陶济面面相觑,无奈何,只得灰溜溜下去,战战兢兢走在望乘马前,一路向观扈城走去。 第五十七章巫族织罗网子引陷牢笼 九月辛酉日,北蒙王营观风殿朝堂之上,武丁忧心忡忡。 甘盘出班启奏:“大王在上,臣有一议,可否容禀?” 武丁:“大冢宰,但讲无妨。” 甘盘:“王后已未日两军阵前斗将完胜,虽是一喜,然目今却有一忧。” 武丁:“却是何忧,请大冢宰明言。” 甘盘:“癸亥日两军会战,九夷箭阵,天下无敌,臣深恐王后大军,陷入凶险之境。” 武丁:“孤王亦为此寝食难安,忧心如捣,然除静待之外,却无法可想。” 甘盘:“大王何不告祭太庙,求祖先英灵护佑?” 武丁:“大冢宰所言极是,孤王便于壬戌日辰时,前往太庙,焚香祈祷,求神灵庇佑,助王后大捷。” 正中下怀,甘盘欣喜之至,“臣这就为大王安排随行人等,准备相关事宜。” 武丁:“不劳大冢宰费心,此番告祭太庙,孤王一人前往,相关事宜,一切从简,孤王欲静静地聆听先祖心音,自辰至戌,废食废寝,虔心祈祷,以求王后之安。” 甘盘再请:“可否让甘宾带羽林卫随驾?大王安全,兹事体大。” 武丁:“巍巍王城,天子脚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孤王携照胆剑,一人前往可矣,谢大冢宰关心。” 辛酉日入夜,甘盘府中,甘盘、甘宾、殇雪在座,甘盘神色凝重。 甘盘:“甘宾,为父所嘱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甘宾:“遵父命,信使已出,若无差池,羌方与相方、陶方之兵马,应于癸亥日抵达北蒙。儿已点齐一千羽林卫,随时待命,此皆儿之心腹,只听儿一人之令。 羽林卫副统袁纥舒,与儿不睦,时有掣肘,儿已调他驻守北门。羌方兵、相方兵可由南门入城,南门守卫之中,我已安插心腹,届时里应外合,城门大开,彼可畅行无阻。 由我甘氏封邑提调的三千精兵,已化装入城,潜于甘府之中。另有我巫族暗卫二百人,亦已齐集甘府,随时待命。 妇娘之隐月殿,儿亦已加派人手,待殇雪率巫族暗卫,擒下武丁嫔妃、子嗣,正可交与妇娘于彼处看押,以此牵制武丁。父亲只需坐镇冢宰府,待羌王、夷尊入府,便可收网,以定大局。” 甘盘:“宾儿虑事周详,父心甚慰。雪儿听令!” 殇雪:“但凭义父吩咐!” 甘盘;“壬戌日辰时,武丁孤身往太庙,雪儿便于辰时,率巫族暗卫秘密潜入学宫,擒拿子引、子跃、子载,并将其带往隐月殿,以此三子,诱捕武丁嫔妃,你与妇娘共同看押这些人。切记,这些人是义父的筹码,一旦武丁挣脱牢笼,我们便以此牵制他。” 殇雪:“义父放心,雪儿定不辱使命。” 辛酉日亥时,王宫勤政殿,武丁正批阅奏章,忽觉屋脊之上一声轻响,知是有人潜伏。武丁乃是磊落之人,向来心中无惧,遂向窗外朗声道:“是哪位朋友光临,何妨现身一见!” 夜行人并不搭话,手一扬,一枚用绢帕包裹的石子飞入殿中,正落在书案之上,那夜行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武丁展开绢帕,见上写四字:“勿往太庙。” 勿往太庙,难道真有人欲在太庙刺王杀驾?日间甘盘言辞闪烁,难道竟包藏祸心?素日安详静谧的太庙,难道明日会变成龙潭虎穴? 武丁将照胆剑横放在书案之上,低语道:“照胆剑,种种迹象来看,溪云初起,山雨欲来,明日之太庙,必是杀机四伏。然王后在前方血战,我焉能不为之祈福?帝丘之战场,有王后浴血奋战;太庙之战场,孤自当义无反顾!照胆剑,明日且与孤王赴太庙,共同面对一切魑魅魍魉!” 壬戌日辰时,商王武丁仗照胆剑,带四名随从侍卫,出勤政殿,前往太庙。一路之上,见街市繁华,茶楼酒肆,熙来攘往,叫卖不绝,心中甚感安慰。 殇雪带数名暗卫,化装成市井平民,于街角见武丁直赴太庙,心中顿感不安。此时暗卫在侧,已无法出声示警,只得带暗卫奔学宫而去。 武丁入得太庙,虔诚焚香进献,之后跪在列祖列宗灵前,默默祈祷: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孙武丁叩拜敬启,孙既承大业,未敢稍怠,夙夜忧叹,朝夕勤勉,改革朝政,奖励农耕,护疆守土,恤民养士。 今王后妇好,远征九夷,两军阵前,险象环生,将士浴血,奋勇向前。孙祈列祖列宗英灵护佑,大商勇士,一往无前,披荆斩棘,捷报频传,克定九夷,三鼎归元,将士康泰,王后平安。孙将自辰至戌,竟日跪拜,废食废寝,以表虔诚。” 殇雪带人来到学宫,却见学宫内外,守卫森严,进出人等,盘查仔细。原来是自子引中蛊事件之后,王后增派了宫中侍卫,将学宫保护得铁桶相似。 见无从下手,殇雪带人转过巷口,守在栖凤殿通往学宫的必经之路上,希望有所收获。 忽有脚步声,从栖凤殿方向传来,殇雪与暗卫闪在暗巷中等候,脚步声渐至近前,却正是子引,在侍女诗语和四名侍卫陪同下,前往学宫。 诗语:“公子脚步要快一些了,昨夜攻读,今晨起得晚了,想必诸位公子,已经等急了。” 子引调皮地回道:“幸亏这些日子母后离宫出征,否则我真的要受罚了。” 诗语:“子引要争气,认真读书,王后回来,可是要检查功课的。” 子引:“放心吧,诗语姐姐,我以后绝不偷懒,母后回来,我一定要让母后高兴高兴。” 殇雪心中暗暗叫苦,好你个子引,偏偏今日晚起,却被堵个正着! 无奈,殇雪只好低声下令:“下手,擒拿子引和诗语,不许杀人,打昏即可。” 暗卫们从暗巷中飞快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各子引,眨眼便成前后包抄之势。诗语和侍卫见事不好,正欲出声求救,却已被打昏在地! 暗卫们将子引和诗语装进袋中,往肩上一扛,在殇雪带领下,直奔隐月殿。 来到隐月殿门口,却见巫族暗卫身藏利刃,逡巡左右,见殇雪奔至,便开门放人。 进得殿中,妇娘似已等急,“怎么才来,抓住了吗?” 殇雪厌恶妇娘的嘴脸,没有吭声,把子引和诗语从袋中放了出来。妇娘急切拿出准备好的绳索,将子引和诗语五花大绑起来。 经过一番折腾,诗语和子引醒了过来。 诗语奋力挣扎,怒视殇雪和妇娘:“你们这些霄小之徒,竟敢在天子脚下犯上作乱,快把公子放了,他还是个孩子,有什么招法,尽管冲我来好了!” 妇娘:“看不出你还是个义仆,放心吧,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团圆的。” 子引睁大惊恐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咦,这个女人不正是我中毒那天,在学宫碰到的那个姨娘娘吗?也和母后一样,不都是父子的嫔妃吗?她为什么要把我抓到这里来? 妇娘手持利剑,来到子引身前,子引见妇娘面目狰狞,不由吓得浑身战栗,向后躲闪。 诗语:“妇娘!你要干什么!你敢动公子一下,我作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妇娘放声大笑:“哈哈哈……看到敌人在我面前颤抖,这种感觉舒服极了!” 妇娘撩起子引长衫一角,刷的一声,用剑割了下来,子引以为妇娘要用剑割自己,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听到子引的哭声,诗语心如刀绞!诗语用尽全身力气,欲挣脱捆绑,奈何越挣越紧。诗语近乎疯狂的声音大喊:“妇娘,我求求你,不要伤害公子,他只是个孩子,是个无辜的孩子,他还什么都不懂,你怎么忍心伤害他!” 妇娘愈加得意,是一种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得意,这几年所受的屈辱,仿佛瞬间得到补偿。 妇娘将长衫一角递给宛丝,吩咐道:“你把这件礼物送给妇癸,告诉她,子引很相念他的两个弟弟,让妇癸把子跃、子载都带到隐月殿来,警告她,别耍花样,如果敢带兵马前来,子引立刻身首异处!” 宛丝去后,妇娘将子引吊在梁上,梁下所对,正是妇娘事先准备好的一个方圆数米、深达三丈的大坑,坑中布满了毒蛇、蝎子、蜈蚣、毒蜘蛛…… 绳子的一端,拴在妇娘手边的柱子上,妇娘手执利剑,坐在椅子上。此时,妇娘志得意满,她要将仇人一个个抓来,她要看到仇人哭,她要让她们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诗语收起眼泪,不再挣扎,她安慰着被吊在梁上的子引:“公子,坚强些,不要哭,你的父王和母后会来救你的,你要让他们看到你的坚强,眼泪只能代表懦弱,你的懦弱却换不来敌人的同情和怜悯。子引,不要怕,你一直是个好孩子,一个坚强的孩子。” 子引在诗语的鼓励下,停止了啜泣,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第一次体味到了恐怖和狰狞,体味到了恶毒和残忍,他发现,这个世界,除了好人,还有坏人,有些坏人的阴险,甚至超出了他的想象。 子引:“诗语姐姐,我不怕,我不哭,父王和母后会来救我们的,一定会的!” 妇娘:“哈哈哈……你的父王和母后,恐怕也自身难保呢!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你们一家人,在九泉之下团圆的。” 辰时将过,子引未至学宫,妇癸正焦急万分,忽然素云来报,说宛丝求见。“宛丝,她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不!让她呆在外面,我出去见她。”有了上次子引中毒的教训,妇癸提高了警惕。 “你有什么事,快讲!”妇癸见着宛丝,没好气地道。 “认得这个吗?”宛丝举起手中割自子引衫上的一块布。 妇癸上前,一把抓将过来,端详之下,“这,这不是子引衣衫上的吗?子引在哪里?难道,难道你们……” “不错,子引现在隐月殿做客,子引忽然很想念他的两个弟弟,着你将子跃、子载带去相见,记住,不许通知官兵,否则,子引有性命之忧。”说完,宛丝扬长而去。 妇癸乍逢变故,魂飞魄散,六神无主。半晌,她把素云叫到身边,嘱到:“现在子引公子有难,身陷隐月殿。妇娘以子引公子性命,引我前去,我若不去,公子有性命之忧。我不能在这里坐等,没奈何,只得携子跃、子载前往,见机行事吧。你想方设法,通知大王和妇妌大司农,告诉他们子引公子在隐月殿,有性命之忧。” 素云快步而去。妇癸吩咐学宫侍卫,待她走后一刻钟,便召集人手,包围隐月殿,救出公子。然后。妇癸手牵两个幼童,走在学宫通往隐月殿的深巷中。这条巷子。今天竟如此悠长,长到妇癸不知道该如何走完它。大王,妇妌,快来啊,我真不知如何是好,我快撑不住了…… 第五十八章妇娘蛇蝎心袁纥战太庙 宛丝通禀妇娘:“夫人,她们来了。” 妇娘打开殿门,妇癸被眼前的一幕,骇得目瞪口呆:子引被吊在梁上,下面是虿坑,诗语一身鞭伤,浑身血迹斑斑。 愤怒战胜了恐惧。妇癸怒斥妇娘:“妇娘,我们同是大王嫔妃,姐妹相称,王后对你宽容体爱,你因何加害子引!对一个小孩子使用这种手段,你不觉得羞愧吗?” 妇娘满脸不平:“姐妹?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成姐妹!你们沐浴天恩的时候,可曾想到我这个姐妹!你们谈笑风生的时候,可曾想到我这个姐妹!你们俱有子嗣,承欢膝下,我呢?我有什么?你尝受过被人冷落、被人遗忘的屈辱吗? 以前你们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今天,你们便要一个个匍匐在我的脚下!我得不到的,你们也休想得到,我经受过的屈辱,今天要加倍偿还在你们身上!” 妇癸:“妇娘,你疯了!你考虑过这样做的下场吗?你要因仇恨葬送掉自己的生命吗?” 妇娘:“我是疯了,我是被你们逼疯的!下场?生命?生命对我而言还有什么意义?我早就厌倦了这样的生命,我要为自己,开创全新的生活!” 妇癸:“妇娘,你被仇恨夺去了理智,你因仇恨泯灭了善良的天性,仇恨不应是生活的全部,悬崖勒马,回头是岸,现在迷途不远,赶快醒悟吧!” 妇娘:“可怜的妇癸,风云突变,山河易色,你竟一无所知!我很清楚我自己所走的路,我不用你来指点迷津!侍卫听令,把妇癸捆起来,把两个孩子都吊上去!” 妇癸拉起两个孩子,转身欲逃,奈何,那些如儿狼似虎的侍卫已经扑上来,妇癸三人,就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妇癸被五花大绑,扔在诗语旁边,子跃和子载被吊在梁上,正对下面的虿坑,子跃、子载吓嚎啕大哭。隐月殿,变成了森罗殿,变成了人间地狱,充满了阴森、恐怖! 忽然,隐月殿外传来了人喊马嘶之声,是大司农妇妌带大队人马赶到了,妇妌命人将隐月殿层层包围之后,带着一队人马杀将进来! 隐月殿中,甘宾部署了二百巫族暗卫,此时便从暗处杀将出来,与妇妌军混战在一起。 妇妌身经战阵,指挥有方,而暗卫暗杀则可,战场搏杀却未经训练,此时更是群龙无首,一盘散沙,不消片刻,妇妌已杀散暗卫,冲进殿来。 甫进大殿,妇妌见眼前惨景,心如刀绞,子跃哭喊着:“母亲,快来救我,母亲,快来救我……” 妇妌便欲挺剑而上,妇娘大喝一声:“妇妌止步!不要儿子性命了吗?” 说罢,将拴在柱子上的绳子一松,子跃刷的一声,急遽下坠,身子瞬间便消失在虿坑中! 妇娘将手停住,子跃的脸已接近坑底,坑底毒虫遍布,黑暗阴森,毒蛇吐着信子,在子跃面前游走!子跃在坑中惨叫:“母亲救我!母亲救我呀!”喊着喊着,突然没有了声音…… 妇妌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咣当一声,将长剑抛在地上,“你让我怎样都可以,放了我的孩子!” 妇娘手一伸,将子跃拉将上来,妇妌急步上前,关切地望去,见子跃面色惨白,已经昏厥过去,妇妌正欲伸手抱住,妇娘一用力,又将子跃吊在梁上。 “侍卫上前,绑了妇妌,先让她们姐妹团聚一下!”妇娘连战连捷,双将妇妌收入囊中。 妇妌怒喝:“妇娘,你灭绝人性,丧心病狂,大王不会饶恕你的!” 妇娘像是受了提醒,猛然间醒悟一般,“哦,对了,大王,你们心心念念的大王,为什么还不来呢?也不知道他现在还有没有命在,好吧,我就做一件善事,把你们朝思暮想的大王唤来,让你们共赴黄泉,免得寂寞。” 妇娘下令:“放下诗语,让诗语给大王带话,天已将午,让大王到隐月殿来用午膳吧!” 侍卫松开绑绳,诗语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又扑地一声跌倒在地,这个柔弱的女子,一身鞭痕,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妇妌满脸爱怜:“诗语,你受苦了!” 诗语涕泪长流:“我对不起王后,没有保护好公子。” 妇妌:“你做的很好,你用行动给孩子们上了一课,你让孩子们知道什么是坚强,什么是生命的高贵。” 诗语:“我该不该去通知大王?” 妇妌:“听妇娘的口气,怕大王现在亦在窘境,他也许更加担心我们的处境,也好,你把这里的情形告诉大王,大王若能来,我们风雨同舟。” 妇癸:“让大王多带兵马,把这肮脏的隐月殿踏平了吧!” 诗语站起身来,整了整发髻和衣衫,踉踉跄跄地,向大街上走去。 壬戌日,巳时,太庙之中,武丁正长跪祈祷,寂静空旷的大殿中,武丁的身影显得孤独寂寞。 突然,太庙长街之上,甘宾率一千羽林卫,从深巷中杀出,直奔太庙,众军士随甘宾的声音高呼:“捉拿刺客,护驾勤王!捉拿刺客,护驾勤王!” 喊声穿透长街,传进大殿。武丁眉头微微一蹙,身形却丝毫不动,仿佛入定一般。 甘宾率羽林卫从太庙山门冲入,飞步踏过庭院、莲池,过钟鼓楼,堪堪杀上台阶。 纷乱的脚步声,踏碎了太庙的寂静,惊起了殿脊上的寒鸦,扑棱棱凌空而起。武丁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横卧膝前的照胆剑。 斯时,惊闻号角声从廊道中响起,顷刻间,太庙大殿外围的廊道中,涌出了全副武装的三千甲士,手持弓弩,腰佩铜剑! 居中者,正是羽林卫副统领袁纥舒,眉宇冷峻,神肃杀! 甘宾不意廊道之间竟有伏兵,大吃一惊,难道消息走露?此时已不容多想,剑一挥,指挥羽林卫继续前冲! 袁纥舒忖度距离,敌军已在射程之内,手一挥,果断下令:“放箭!” 众甲士瞄准前排羽林卫,一阵箭雨,前排羽林卫纷纷倒地;第二排羽林卫复向前冲,又一轮箭雨飞射,这一排羽林卫又纷纷倒地。踏着眼前的尸体,后面几排羽林卫又蜂拥而至,袁纥舒拔出腰间长剑,下令:“杀!”众甲士抛下弓弩,拔出佩剑,冲出廊道,向阶下杀去! 短兵相接,大殿门前的长庭上,喊杀声,刀剑磕碰声,中剑惨呼声,刀砍盔甲声,混乱交织,此起彼伏。 阳光洒进庭中,甲光鳞鳞,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站着的越来越少,倒下的次第增加,血水沿着甬道,流进莲池。 武丁心中轻语,是九夷吗?是西羌吗?是巫族吗?是相方吗?光天化日,敢动刀兵,如此有恃无恐,难道王后在帝丘战事不利吗? 渐至午时,厮杀声渐渐寥落。甘宾环视左右,一千羽林卫,仅余数十人,而袁纥舒甲兵势头正盛,甘宾心知,再战无益,带领残兵撤出庭院,落荒而去。 袁纥舒下令:“收拾尸体,洒扫庭院!”甲士们立刻收起武器,打扫战场。片刻之间,太庙恢复了平静,阳光照在池水中,有红光泛出。 袁纥舒手一挥,众甲士奔上台阶,又消失在廊道之中。袁纥舒长剑入鞘,静立于殿门之外,眉宇冷峻,神色从容。 武丁低声垂问:“是哪一路小鬼?” 袁纥舒:“巫族,甘宾。” 武丁十分感激:“袁纥将军辛苦了。” 袁纥舒:“是傅相临行相嘱,让未将片刻不离大王左右,并于宫营中选拔精锐,予未将率领,以护大王周全。” 武丁:“傅相有心了。” 君臣无语,大殿之中又陷入了寂静。武丁默默祈祷:愿众将士平安,愿王后平安! 午时,诗语拖曳着受过鞭伤的双腿,来到太庙山门,素云跑过来,一把搀住诗语,“诗语姐姐,你怎么会伤成这样?是谁这样狠心?” “是妇娘,抓了子引,诱捕了子跃、子载和妇癸、妇妌两位夫人,现又故意让我来通风报信,引大王前往,听闻大王在太庙,我一路寻来。你为什么在这儿?” “妇癸夫人差我报信,我先通知了大司农,大司农领兵奔隐月殿,我便来太庙找大王,偏遇上庭中厮杀,我便躲在一侧,战事方息,不知殿内情形如何?” “我们进去看看。”诗语决定。 “好,我们进去看看。”素云欣然同意。 素云扶着诗语,进山门穿庭院,来到殿门前。袁纥舒见是诗语,上前两步,见诗语泪光闪烁,遍体鳞伤,惊问道;“诗语姑娘,发生了什么事?怎会伤成这样?”诗语:“公子危殆,我要见大王。” “好,我马上通禀。”袁纥舒快步入内。 袁纥舒急趋至武丁身后:“大王,诗语姑娘求见。” 武丁:“快请!”武丁心想,难道子引有事?想到这儿,他忽的一声站起身来,将照胆剑擎在手中。 见诗语遍体鳞伤,武丁忙上前一把扶住,十分疼惜,“诗语,是谁把你伤成这样?还疼吗?袁纥舒,快拿药来!” 诗语示意:“不要管我,公子要紧。” 武丁急问:“公子怎么样?出什么事了?快告诉孤王。” 诗语:“公子被妇娘劫持在隐月殿,相继诱捕了妇癸夫人、子跃、子载和妇妌夫人,又放我来太庙,引大王前往,请大王慎重!” 武丁嘱咐素云:“诗语伤重,你好好照顾她,莫再去隐月殿赴险。” 素云:“大王放心,我会好生照顾诗语姐姐的。” 武丁:“袁纥将军,传我命令,集中兵力,包围冢宰府,擒拿巫族所有官员、府兵、暗卫,胆敢顽抗者,格杀勿论!” “谨遵大王令!”袁纥舒方欲转身,突然想起什么,支吾道:“大王,您——” 武丁:“众夫人和孩子们被困隐月殿,我即刻前往,袁纥将军,我只要一匹快马!” 袁纥舒:“隐月殿已是龙潭虎穴,大王前往,凶多吉少,傅相嘱托,江山为重!” 武丁:“此时,我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我应尽为夫为父的责任,就连诗语一个侍女,都能义无反顾拼死相抗,我作为丈夫和父亲,反而要躲开吗?贪生怕死,何以率下?江山虽重,人命至重,虽千万人,吾往矣!” 武丁说罢,飞步跑向山门,擎照胆剑,飞身上马,驰往隐月殿。 马蹄声踏响午时的长街,武丁心心念念的是孩子们、夫人们的安危,情知龙潭虎穴,危险重重,却义无反顾,孤身前往。 隐月殿中,子引、子跃、子载,已经几番昏厥,幼小的身心,饱受摧残,然而他们却清晰地听到长街上传来的马蹄声,一定是父王到了! 妇妌、妇癸眼见孩子们吊在梁上,承受着巨大的苦痛,犹如万箭穿心,痛不欲生,顿生感慨,生有何欢,死有何惧!此时,却突然清晰地听到长街上传来的马蹄声,一定是武丁到了! 武丁到了,为苦难中的亲人,点燃了生的希望! 第五十九章重情轻生死念恩释甘盘 马蹄声在隐月殿前戛然而止。 武丁跳下马背,手执照胆剑,迈着坚定沉稳的步伐,走进大殿。 眼前的一幕,令武丁锥心刺骨:子引、子跃、子载被吊在梁上,奄奄一息,他们已经被折磨得几近木然,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痛苦,什么是恐惧。下面的虿坑张着血盆大口,随时都会将他们吞噬。 妇妌和妇癸被五花大绑,蜷缩在角落里,身上鞭伤累累,眼神之中,有道不尽的悲戚和屈辱,她们已经挣扎得精疲力尽。 妇娘傲坐椅上,面目狰狞,右手执鞭,鞭上血迹斑斑,当仇恨泄尽的时候,妇娘业已接近虚脱,今天,她俨然王城的主宰,把所有仇人都踩在了脚下。 殇雪,神色平静地立在妇娘之侧。 甘宾,右手执剑,将剑锋架在妇妌颈间。 殿外,是妇妌带来的官兵,将隐月殿紧紧包围。殿内,是甘宾、殇雪带来的巫族暗卫,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武丁出现在殿门口的时候,妇娘和甘宾突然显得很紧张,一个下意识地用手抓住缚在柱上的绳索,一个将剑锋又向妇妌颈间递近了一分。 武丁语气平静:“是谁看上了孤王的江山,定要将孤王和妻儿置于死地?” 甘宾:“无德无能,忝为天子,人人得而诛之。” 妇娘:“无情无义,忝为人夫,何颜立于天地之间。” 武丁直视妇娘:“你究竟想要怎样?” 妇娘:“我要夺回我失去的一切,尊严、快乐、权势,我要让你们匍匐在我的脚下,苦苦哀求,我要让你们尝尽我所承受的屈辱和痛苦,我要亲手将你们一个个地送到黄泉路上。北蒙王城,它是属于我的,哈哈哈……” 武丁仗剑踏前两步。 甘宾刷的一声,将剑抵在妇妌胸口上,“武丁!放下你的剑!” 武丁犹豫,甘宾剑猛地向前一挺,剑尖刺入妇妌胸口,鲜血顺着伤口流出。妇妌满含深情,眼望武丁,“不要放剑,不要管我,一定要把孩子们带离这里!” 武丁喟然一叹,掷剑于地。 妇娘见武丁肯为妇妌弃剑,顿时妒火中烧,抡起皮鞭,用尽全身力气,向妇癸打去,妇癸下意识地侧身低头,这一鞭正打在妇癸背上,妇癸娇嫩的肌肤,怎敌这凶猛的皮鞭,顿时皮开肉绽,鲜血长流。 妇娘再次举鞭,看准妇癸的脸就欲挥鞭,口中咆哮:“我倒要看看,到底哪个女人真正牵着你的心!” 武丁厉声喝止:“放下皮鞭!是我武丁负你,你恨的人是我武丁,和她们无关,你放了她们,我任你宰割!” 妇娘吼道:“那好,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跪在我的面前,承认是你武丁无情无义有负妇娘,我就放过她们!” 妇癸身上虽剧痛难当,心中却异常幸福甜蜜,“能得大王牵念,妇癸知足了!不要跪,男儿膝下有黄金,士可杀,不可辱!” 妇娘歇斯底里;“不跪是吗?不要你儿子的性命是吗?好!那就到虿坑里,为你的儿子收尸吧!” 说罢,妇娘将手一松,子引急遽下坠,妇娘几经疯狂,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这次是将绳索完全放开,她要让武丁饱受丧子之痛,让他失去理智,让他也和她一样疯狂。 子引的身子如流星般下坠! 千钧一发之际,突见殇雪拔剑飞刺妇娘后心,剑透前胸!殇雪不及收剑,飞身而起,于空中接住子引,继续横飞三丈,安然落地! 电光石火,天赐良机!武丁向前飞奔,一脚勾起照胆剑,于半空中拔剑出鞘,飞斩甘宾!甘宾惊逢突变,正自错愕,见武丁飞身而来,忙举剑相迎。 武丁这一剑,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所有胸中块垒,悉集于剑锋之上,此剑势不可挡! 咔嚓一声,甘宾手中剑断为两截,武丁剑势不衰,破剑之后,顺势下斩,甘宾魂飞魄散,惊惶之中,向后急撤。 然这一剑,挟着风雷而来,有惊天撼地、拔山倒岳之威,甘宾如何躲的开! 一道血光飞溅!甘宾感到眉心处一凉,此剑划破了甘宾的眉心,甘宾圆睁着不甘的双眼,缓缓倒地,这一剑,中止了他的生命,中止了他所有的梦想。 妇娘惊愕地低头看着胸口刺出的剑尖,她不相信,刚才她还是这里的主宰,而今却已行将毙命;她不相信,那些刚刚匍匐在她脚下任她宰割的人,会于此刻绽放胜利的笑容;她不相信,她精心织就的天罗地网,就在一瞬间,便被击得粉碎。 带着无限的遗憾和怨恨,妇娘终于倒在血泊之中。 见殿内形势已然逆转,殿外的官兵一拥而上,将暗卫们层层包围,殇雪大声喝道:“暗卫听令!放下武器!而今甘盘已败,甘宾伏法,所有巫族官员被擒,巫族暗卫就此解散,再也不许踏入京城半步,各奔他乡去吧!” 暗卫们抛刀弃剑于地,立时便作鸟兽散。 武丁奔过去,为妇妌和妇癸松开绑绳,殇雪那边将子跃和子载放下屋梁,一家人历经生死,恍如隔世,抱在一起,兴奋着、欢喜着,喜极而泣,泪流满面。 殇雪点起火把,投入虿坑,但听坑中嘶嘶声响,一阵焦臭气味从坑中飘上来,熏得众人赶紧掩住鼻息。 武丁安顿好夫人和孩子,便与殇雪赶奔甘盘府。甘盘府周围,已被袁纥舒带兵围得水泄不通。弓弩兵张弓搭箭,戈兵手持长戈,严阵以待。 见武丁亲至,袁纥舒上前汇报:“禀大王,其他巫族官员,均已成擒,独甘盘蜷缩府中,负隅顽抗。” 武丁:“府中兵力如何?” 袁纥舒:“甘盘从封邑提调了三千步卒,并巫族暗卫数百人,潜于府中。” 武丁:“着人喊话,让甘盘出府相见,以免徒增杀戮。” 传令官站于甘府大门前,向内喊道:“甘盘,大王亲至,甘府已被大军层层包围,负隅顽抗,只能枉流将士鲜血。大王命你放下武器,出府投降!” 府中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武丁令谕袁纥舒:“攻打甘府,擒拿甘盘。” 袁纥舒下令:“放箭!”一轮箭雨呈孤形向府中抛射,院中有士卒中箭低嚎仆地之声,有箭支射在盾牌上的声音,有用剑戈拨落箭支的声音。 袁纥舒:“弓弩手掩护,云梯队上前!”十人一组,十架云梯顷刻间架上墙头,甲士奋勇争先,沿云梯攀援而上,眼见得攀上墙头,府中有人下令:“放箭!”却正是甘盘的声音。 墙头甲士猝不及防,有几个中箭落于墙下,但仍有数十人冲入府中,与甘府兵厮杀在一起! 袁纥舒:“第二组云梯队,上!此次任务:开府门!” 第二队踊跃前冲,眨眼间便攀上府墙,跃入院中,立刻分成两队,一队厮杀掩护,另一队却奔向府门,与府门守兵激战。 须臾,府门已被打开,袁纥舒下令:“将士们,冲进去,捉拿甘盘!” 一声令下,甲兵手持长戈,向府中冲去! 激战之中,忽府内数百暗卫将甘盘保护在中心,从府中硬冲出来! 袁纥舒下令:“众军上前,擒拿甘盘!” 众军士立刻便将暗卫包围起来,挥戈而上。护卫甘盘的这几百人,俱是甘盘豢养的死士,此时便拼了命,欲将甘盘送出生天! 可这些暗卫,又怎是训练有素的甲士的对手?暗卫们一批批倒下,却终究冲不出这张天罗地网。 未时,战斗结束,只剩甘盘一人立在门前,府兵暗卫除倒下的,悉数被擒。 武丁举手示意,甲士纷纷退开,甘盘孤零零地立在尸体当中。 武相:“甘卿位至大冢宰,权倾朝野,位极人臣,享邑十五国,先祖配享太庙,巫族入朝为官者近百人,却为何要反?” 甘盘:“自傅说入朝为相,夺我执政之权,妇妇入宫为后,夺我祭司之位,我巫族已岌岌可危,我岂能坐以待毙!” 武丁:“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朝堂者,亦非一人之朝堂。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将士用命,大商振兴,难道甘卿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吗?” 甘盘:“大商自盘庚朝,我巫族辅君王,平内乱,驱外侮,立下不朽功勋,至我甘盘,累功至大冢宰。巫权、王权合当分庭抗礼,却不应屈居王权之下。然自你即位以来,便以种种手段,剥夺我巫族之权,是可忍,孰不可忍!” 武丁:“大商巫族,累受天恩,不思报效,却倒行逆施,左右王权,把持朝政,私欲膨胀,卖官鬻爵,私立先祖牌位于太庙,私结诸侯于朝野,私敛财富于方国,私设大军于封邑,私养暗卫于府中,私能敌国,引狼入室,私设刑狱,灭绝人性,桩桩件件,罪行累累,纵孤能赦,恐天下人不以赦!” 甘盘气焰已不似先前嚣张:“胜者王侯败者寇,事已至此,任凭发落。” 武丁:“孤少年时,与兄子产宫外饮酒身中蛊毒,北苑深山田猎,林间路上陷坑相候,云丘山破庙中刺客发剑相向,灵空山墨染、殇雪招招夺命,太行绝壁染雪兄妹险路设伏,逼反墨胎云逸,孤甫即位欲会诸侯而诸侯不朝,望乘、象雀奉命请傅相入朝,却遇暗卫相阻,傅相日月阁遇袭,坊间流言直指王后妇好,学宫之中子引吃梨中蛊,引九夷西进帝丘,诱西羌东出函谷,刺王驾于太庙,囚人质于隐月,此皆甘卿之谋?” 甘盘仰天长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徒唤奈何!” 武丁:“你以子产为傀儡,实则欲染指王位,掌控天下?” 甘盘:“我巫族苗人,尊战神蚩尤为祖,成立九黎部落联盟,雄踞东方,辛勤开拓,纵横南北,威震天下,后不幸败于黄帝、炎帝联盟,自此我苗族辗转飘零,然我苗族后裔,一日未敢忘怀先祖遗训,均以复兴蚩尤盛世为已任。 我甘氏苗人入商为官,几代经营,煞费心血,至我甘盘达到鼎盛,小辛、小乙之朝,朝中大小政务,莫不裁决于我,我累功于大冢宰,甘氏在朝为官者近百人,已根深叶茂,我食邑十五国,权倾天下,富可敌国。 恰有子产野心膨胀,东夷、西羌皆欲逐鹿中原,万事皆备,时机已成,本可东西共进,内外并举,一气呵成,奈何造化弄人,功败垂成!” 武丁喟然一声:“私欲膨胀,野心勃勃,罔顾社稷,涂炭生灵,越陷越深,竟至于斯。你走吧!” 甘盘不敢相信,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你放我走?” 武丁:“是的,我放你走,你带着你的巫族苗人,离开北蒙,自谋生计去吧。” 甘盘:“我犯下滔天罪行,罄竹难书,为什么还会放我走?” 武丁:“你我终究师生一场,甘卿开蒙子昭,子昭方晓祖宗礼法、礼义廉耻、人间大义、是非黑白,子昭少年时聆听膝下,甘卿谆谆教诲之态,循循善诱之语,子昭一日未敢或忘。孤今网开一面,甘卿好自为之。” 武丁命袁纥舒:“把甘氏官员都放了吧。” 袁纥舒令人松绑,卜官甘争、史官甘壳、祝官甘辛……大小官员百余人,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地跟在甘盘身后。 甘盘深施一礼:“深谢大王恩典,大王保重,甘某去了。” 甘盘带着巫族苗人,离开了北蒙王城。 第六十章费弦终落网大商收三鼎 十月庚午日,亥时,夜色朦胧,城外一片寂静。费弦率畎夷、赤夷两部整编后的二千精兵,翻山越岭,走山间小路,绕过观扈城,出现在北蒙城下。 费弦不见羌方兵,不见相方兵,不见甘盘在城头接应,心中顿生迟疑,难道说,羌方与相方兵被阻,未至北蒙城下?甘盘在城中未能控制局面,蛰伏不敢妄动? 难道是我来晚了,羌方兵、相方兵已杀进城内,正与甘盘共饮庆功酒,怕我分享胜利果实,而欲将我隔离在外? 思忖之后,费弦已有计划,先令队伍后撤,隐藏于城门东侧暗影之中,之后便派军士上前喊话。 军士依费弦之命,至城门下高喊:“城门守将现身!我等是将军侯告手下将士,奉王后之命,回京勤王,请速开城门!” 城楼之上,一将军顶盔掼甲,仗剑而立,正是羽林卫副统领袁纥舒。 袁纥舒命人点起火把,见城门下人影幢幢,高喊道:“请侯将军一见!” 费弦早已换作侯告装束,提枪仗剑,背负长弓,立于城门之下,却并不搭话。 袁纥舒高声问道:“侯将军云回京勤王者,所指何事?” 军士答曰:“王后得报,西羌兵与相方兵联合攻打王都,王都危殆,特命侯将军带所部兵马,日夜兼程,返京勤王。” 袁纥舒问道:“侯将军为何无语?” 军士:“侯将军前线作战,偶感风寒,嗓子不适,不能说话。” 袁纥舒:“王后所得消息属实,但侯将军却来晚了一步。 羌方与相方已于癸亥日会师城下,与大冢宰里应外合,已经攻克北蒙,大王武丁已被挟持,现在城中,悉听大冢宰之命,此刻大冢宰正与羌方罕井牧大王、相侯子产府中饮酒,某奉大冢宰之命守城,若是九夷之师,则入城饮酒,若是王后之师,便拒之城外。 侯将军,请回吧,某奉命行事,侯将军见谅!” 费弦心中狂喜,立刻高喊:“将军,我正是畎夷之主费弦,为防不测,扮作侯告,我正是受了大冢宰之邀,赶来北蒙,共同对付武丁,而今武丁被缚,真是可喜可贺!便请将军禀告大冢宰,费弦求见。” 袁纥舒:“费夷主此番带了多少兵马?” 费弦:“有我畎夷共赤夷精兵二千。” 袁纥舒:“请将军稍等片刻,容某通禀大冢宰。” 费弦嘻皮笑脸:“将军但去无妨,费某就在这里等候便是。” 时隔未久,袁纥舒又出现在城楼之上,“奉大冢宰之命,迎费夷主入城,夷主所率二千兵马,可一同入城,暂驻扎于冢宰府,大冢宰已备下酒宴,为夷主及众位将士接风洗尘。” 费弦心花怒放:“多谢大冢宰,有劳将军了。” 袁纥舒:“自家之人,无须见外。” 袁纥舒下令:“打开城门,迎费夷主及众将士入城。” 吱呀呀一阵巨响,城门大开。费弦率军,欢天喜地,争先恐后,蜂拥而入。这支部队在山岭密林间行军数日,随身所带军粮早已告罄,仅得野味、野菜、野果充饥,听闻冢宰府已备好酒宴,恨不得肋生双翅,眨眼即至。 军队进入瓮城,前行至主城门,却见主城门牢牢关闭,费弦驻足城门之下,心中迟疑。 猛听城楼之上,战鼓咚咚,瓮城城墙之上,突然立满了手持弓弩的甲士,张弓搭箭,齐刷刷瞄准了费弦军! 袁纥舒手握剑柄,威风凛凛,立于城楼之上! “费弦,别再做你的春秋大梦了!实不相瞒,甘盘计谋已全然败露,所有行动均告失败,现在北蒙王城,寰宇澄清,一片安然。尔辈痴心妄想,意欲颠覆大商,何异于蚍蜉撼树,螳臂挡车,实在可笑之至!等待你的,没有什么金樽清酒,只有我大商钢铁雄师的无敌箭雨!儿郎们,有敌入侵,该当如何?” “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众儿郎齐声呐喊。 “放箭!”袁纥舒一声令下。城墙之上,顿时弓弩齐发,箭如雨下,费弦军鬼哭狼嚎,抱头鼠窜,拥挤着、踩踏着,向来路狂奔。 费弦此时方幡然醒悟,追悔莫及,边躲边撤,带着残余部队,退出瓮城门,寻路而逃。 斯时,却惊闻鼓声巨响,霎时火把点起,亮如白昼,刀剑生光,戈戟如林,费弦军被一支伏于城外的大军层层包围! 正是象雀率军杀到。象雀依傅说之计,执大王之令,赴雍州、冀州、孤竹,传达大商军作战计划与部署,即刻回转京城,率象师精锐,埋伏于城门远处山林之中,承担着捍卫王城的大任。 是日亥时,象雀见一支军队,鬼鬼崇崇自东而来,已料知不是九夷兵,便是相方兵,见袁纥舒已在城楼戒备,便按兵未动。 听得袁纥舒擂响战鼓,片刻间敌兵便已溃败出逃,此时象雀一声令下,将费弦余部围在垓心。 象雀语气铿然:“儿郎们,有敌入侵,该当如何?” “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众儿郎齐声高呼! 象雀:“众军上前,擒杀来犯之敌!” “是!”众儿郎手擎长戈,大步向前,包围圈迅速缩小。 费弦军哪里还有再战的勇气,不待费弦下令,纷纷抛下武器,放弃抵抗,束手而降。 费弦气急败坏:“拿起武器,拿起武器!我们冲出去,我带你们回兖州!” 然而,此时的费弦,已是孤家寡人,无人听令了。 见无人回应,费弦硬着头皮,挥剑冲向象雀,象雀擎霄练剑,身形一展,一袭白衫接住费弦。 火把照亮暗夜,剑光闪烁。费弦左冲右突,寻觅逃生之路,然象雀施出萍踪剑法,舞成一道道剑网,紧紧将费弦罩在剑光之下,费弦分明无路可逃! “叮”的一声,费弦右腕中剑,手中剑被震落在地,费弦喟然一叹,大势已去,一切皆成泡影。九夷第一神射,纵横天下的畎夷钢铁雄师,夷尊之位,逐鹿中原,分茅裂土的辉煌梦想,瞬间恍若云烟。 象雀下令:“绑了费弦,候大王发落。”军士上前,费弦束手成擒。 十月癸未,北蒙王宫观风殿,武丁临朝议政,王宫侍卫奏报:“前线战报,凤帅大捷!” 武丁龙颜大悦,就令传旨官,于殿前向文武百官宣读,其文曰: “大王在上,臣妇好顿首。臣自九月丙午,与傅相、瑟舞、飞裳、侯告、仓虎,誓师远征九夷于帝丘,傅相奇谋,将士用命,癸亥日姚墟大破九夷,丙寅日风夷风南、于夷英湄、方夷陆寒赤诚来归。羽飞裳于甲子日克兖州,丙寅日收赤夷嬴陌。禽瑟舞于已丑日克徐州,丙寅日收白夷偃离。墨胎云逸应王命,兵出孤竹,于丙辰日克青州,丁卯日收玄夷詹诀、阳夷葛隐、黄夷徐铮。 自戊辰而至壬午,历十有五日,傅相携飞裳、瑟舞、墨胎云逸,不辞劳苦,奔波于兖州、徐州、青州,宣抚境内方国,至使三州,悉归王化。 今随书奉上青州、徐州、兖州三州全图及境内斟灌国、三寿国、北辛国、谭国、汶国、任国、庇国、空桑、人方、班方、林方、盂方、毋方、已方、其方、吹方、妻方、蒙方、棣方、甾方、儿方、有鬲国、辕国、计国、鲤国、良方、芒方、沮国、殳国、戈国三十方国国印并降书顺表。 臣妇好禀承大王之意,现将徐州鼎、青州鼎、兖州鼎运于帝丘,候王命,奏凯班师之日,载归王城。 臣妇好、傅说、瑟舞、飞裳、侯告、仓虎、墨胎云逸,驻师帝丘,仰望朝阕,静候王命。 臣妇好顿首再拜,叩祝圣安。” 传令官读毕,满朝文武欢呼雀跃,武丁以手加额,不胜之喜。 武丁下旨,速达帝丘大营。旨曰: “捷报已达,孤心甚悦。王后妇好,奉钺出征,不负使命,克定三州。国相傅说,运筹帷幄,上兵伐谋,奔波宣抚,不辞劳苦,孤心不忍。瑟舞、飞裳、侯告、仓虎、墨胎云逸,孤之爱将,国之栋梁,征战沙场,一往无前,德勇兼备,义薄云天。 丙戌之日,天道吉祥,王后班师,奏凯还朝。戊子之日,孤迎效野。” 王后妇好接武丁旨意,准备班师事宜。 丙戌日,大军拔营起寨,鞭敲金镫响,齐奏凯歌还。 戊子日未时,妇好大军抵北蒙之野,大王武丁率百官,出城七十里相迎。 在地平线的两端,武丁与妇好在跋涉的途中苦苦守望,终于,他们望见了彼此的身影,那份朝思暮想,那段苦苦煎熬,真真切切地得到暖暖的慰藉。 武丁下辇,妇好下车,抛开群臣,撇下诸将,向着日夜思念的人奔跑。远离了刀光剑影,远离了尔虞我诈,只有蓝天白云、牧歌鸟语,只有子昭玉儿鸮尊玉凤。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四目相对,深情款款。良久,武丁又将妇好拦腰抱起,抱着她在旷野中,呼喊着,奔路着。 武丁低语妇好:“孤的王后,你想用什么方式,来庆贺这伟大的胜利?” 妇好:“我想纵马驰骋,这段日子,压得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武丁向群臣队伍举手示意,侍从即刻牵过两匹马来,武丁与妇好飞身上马,在原野上并辔驰骋,群臣诸将跟在后面,欢呼奔跑,队形散乱,手舞足蹈,此时充斥在北蒙效野的,只有放松和快乐,是一种大战得胜的放松和快乐,是一种冲散阴霾与恐惧的放松和快乐。 阳光照射在徐州鼎、青州鼎、兖州鼎之上,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奇鸟异兽,甲骨图文,一时间鲜活得栩栩如生,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个来自远古的传说。 十月已丑日,北蒙王宫观风殿,武丁向满朝文武宣布: 自九月丙午至十月壬午,历时三十有七日,王后妇好、国相傅说远征九夷,克定三州,大胜而还。 今封妇好为天威将军,赐金银玉器一千件,为傅相重修相府,封禽瑟舞为烈威将军、徐州侯,封羽飞裳为奋威将军、兖州侯,封墨胎云逸为武威将军、青州侯,并孤竹于青州之城,封侯告为神威将军,封仓虎为虎威将军,风南、偃离、陆寒、詹诀、葛隐、徐铮、英湄、嬴陌皆入朝为官。 雍州侯沚瞂,击败甘庭,扼守函谷关,阻羌方东出之路,封扬威将军,特许扩地百里,将函谷关之东皆划归雍州之域。 冀州侯望乘,于观扈城大败相方与陶方联军,守住了北蒙东部之门户,封振威将军,特许扩地百里,将观扈城肥沃之地划归冀州之域。 马羌夫蒙适,忠心投诚于大商,特封夫蒙适为羌王,镇守陇右之地。 袁纥舒护驾有功,升羽林卫统领。 殇雪勇救幼主有功,封羽林卫副统领之职。 诗语、素云,危难之时,不离不弃,其行可嘉,各赐金银玉器一百件。 象雀败畎夷,擒费弦,封远威将军之职。 子产、陶济谋逆,削职为民,流放岭南。甘氏、子产、陶济之封地财产,皆收没入官。 畎夷夷主费弦,其心歹毒,其行卑劣,罪在不赦,赐斩首之刑。 甘氏一族,里通外敌,刺王杀驾,罪大恶极,念其曾有功于社稷,准其全族离开北蒙,永不还朝。 武丁下旨,普天同贺,大庆三日。 自武丁之朝,巫权彻底被斥于王权之外,巫族自此陨灭于国史,王权真正回归大商王族。 自九夷一战,兖州鼎、徐州鼎、青州鼎,归于大商太庙。大商之疆域,向东扩至大海之滨。武丁之朝,大商呈前所未有之兴盛局面。 第六十一章王宫呈祥和北蒙庆大婚 是日,国相府中,阉茂、大渊献向傅说交旨:“国相大人,我二人奉命潜入九夷军中,侦察敌情,通风报信,以为内应;而今九夷既破,三州全境悉归王化,我二人回城交旨,恳请自此常伴国相左右,以护国相周全。” 傅说:“阉茂、大渊献,你们已未日射箭示警,使大军有所防备,费弦劫营之举告破,避免了大军伤亡,扭转了战局,你二人居功至伟。” 阉茂、大渊献:“职责所在,举手之劳,不敢当国相谬赞。” 傅说:“你们功在社稷,却不能在朝堂之上得到表彰,实则是为了继续授以任务,故身份暂不能暴露,个中委屈,大王必知,尚请二位谅解。” 二人齐道:“大王、国相有心,我二人纵万死,亦难报。尽忠报国,此生之愿。但有差遣,便是赴汤蹈火,亦是心甘情愿!” 傅说:“国事纷繁,天下未定,我等尚需努力,今确有一事相托。” 二人齐道:“国相但讲,我二人定竭尽全力!” 傅说:“天下各主,皆有巫族存在,盘根错节,遥相呼应。大王顾念师恩,放过了甘氏一族,但甘盘却未必吞刀刮肠,洗心革面。若其游走各方,卷土重来,则为祸不浅。故今着你二人,寻找甘盘踪迹,查探其落脚之处,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阉茂、大渊献齐道:“遵国相令,我等当谨慎行事,定不辱使命。” 傅说:“天下大定之日,傅某定当表功大王,论功行赏,你二人必能光辉门楣,封妻荫子。” 栖凤殿,妇好、妇妌、妇癸姐妹三人闲叙,诗语、漓洛、素云领着子引、子跃、子载在庭中玩耍。 妇好万分感激,“两位妹妹,在子引危难之际,不顾安危,直闯龙潭虎穴,令妇好感激;面对淫威,坚贞不屈,面对武力,不失本色,令妇好钦佩。请受姐姐一拜!”说罢,妇好起身,深施一礼。 妇妌、妇癸慌忙起身,扶起妇好,“姐姐说的哪里话来,我们姐妹本就是一家人,你在外征战,整日刀光剑影,所经历的凶险,不知要比我们多上多少倍,我们在后方,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那便枉称姐妹了。”妇妌道。 “说起来还是我没用,你们两个,一个远在前线,保境杀敌,一个身在朝堂,日理万机,把孩子都托付给我,可我竟然不能保护好孩子们,让孩子们受了很多惊吓,妇癸好生过意不去。”妇癸连连自责。 妇好:“这件事不能怪妹妹,甘氏酝酿久矣,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能在刀剑丛林、皮鞭淫威之下全身而退,这已是万幸了。” 妇妌:“这三个孩子,也是好样的,即使被吓得几经昏厥,也没有出声求饶一句。” “是啊,是啊,虿坑中蛇蝎密布,我连看都不敢看,孩子们竟都挺了过来,也真是难为他们了。”妇癸心有余悸。 妇好:“这便是贵族血统之中,与生俱来的仁勇礼信义,经此一劫,但愿他们能变得更加坚强,面对将来更大的风浪,均能处之泰然。” 妇妌:“但愿他们在并肩作战中,积淀兄弟深情,永远患难相守,将来共同担起捍卫国家、敬天保民的大任。” 妇癸:“我们姐妹会做好他们的榜样,姐妹同心,相亲相爱,那么,将来他们也会兄弟同心,互相扶持。” 妇好:“王族之内,最可怕的,就是兄弟阋墙,尔虞我诈,古有九世之乱,今有子产谋逆,这些惨痛的教训,我们定要引以为诫,要时常对孩子们劝诱引导,让他们永葆赤子之心。” 妇妌、妇癸齐道:“姐姐放心,我们必尽教导之责,让他们永葆赤子之心,坚守仁勇礼信义,做一个真正的贵族。” 妇好话题一转:“听闻隐月殿中妇娘面前,大王肯为你们弃剑求饶,肯为你们舍生忘死?” 妇妌和妇癸霎时满脸红润,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是啊,大王真是重情重义的人,他身上担着江山,担着万民,却能为我们放下一切,我们当时是一种很幸福的感觉呢!”妇癸快言快语。 妇好:“这才是我们希望的大王,既能勤政爱民,扛起江山,又能有情有义,至情至性,能跟随大王,我们真的很幸福。” 妇妌、妇癸齐道:“珍重大王,珍重姐妹,珍重幸福。” 夜晚,妇好悄悄来到诗语房中,诗语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妇好连忙扶住她:“快躺好,不要乱动,太医来过了吗?” 诗语感激涕零:“来过了,刚换了药,谢谢娘娘关怀,又是给我请太医,又是日夜探视的,诗语只是一个下人,娘娘不该这么费心的。” 妇好:“在身份上,你虽是一个侍女,但你用行动告诉了所有人,什么是灵魂的高贵,什么是气节的坚贞,什么是生命的坚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毫不逊色于那些征战沙场、保境安民的将士,诗语,我为你感到骄傲!” 诗语抽噎着:“我没有完成娘娘的嘱托,没有保护好公子,让公子受了很多的惊吓。” 妇好:“你一直在保护公子,用你的生命保护他,用你的行动教育他,子引好幸运,有你这样一位好姐姐,以后他一定会变得很坚强。” 诗语:“以后娘娘还会信任我,把公子交给我照顾吗?” 妇好:“我当然放心,但你不能一辈子都用来照顾子引,你要有自己的幸福,有自己的归宿,要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诗语忙道:“不,娘娘,我就一辈子呆在栖凤殿,呆在娘娘身边,娘娘千万不要嫌弃我,千万不要赶我走!” 妇好:“傻丫头,看把你急的,好吧,这件事先说到这里,你若能信过我,我便替你物色一个好郎君。” 诗语满脸绯红,不停地用手搓捻着衣角。 妇好从诗语处离开,回到自己的寝宫,武丁却已等待多时了。 妇好上前见驾,“大王来了,怎么没有派人通传一声?” 武丁:“孤王知道你在诗语处,便没有打扰,想让你们多呆一会儿,诗语伤的不轻,要好生抚慰。” 妇好:“多谢大王体贴。臣妾还有一事,请大王成全。” 武丁:“王后但讲无妨。” 妇好:“瑟舞、飞裳、殇雪分别属意于墨胎云逸、望乘、象雀,这几位妹妹托我恳请大王,求大王赐婚,望大王恩准。” 武丁:“合当如此,此皆我大商精英,戎马倥偬,共赴国难,出生入死,忠勇可嘉,他们也该有一个安稳的家了。此事孤王恩准,明日朝堂之上,孤王会当众赐婚,于王城之内各赐宅第一处,并宣布由王后全权操办,大婚事宜,一定要风光大办,整个王城都要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妇好感激万分,忙起身谢礼,“多谢大王恩典,臣妾定当不辱使命,成就金玉良缘!” 在妇好的主持之下,北蒙王城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墨胎云逸、望乘、象雀,身着礼服,胸戴红花,骑着高头大马,吹吹打打,在迎亲队伍的簇拥下,到王后的栖凤殿,用八抬大轿,接走了自己的新娘。 这三对新人,一见钟情,彼此相爱,患难相扶,生死与共,经历了重重的考验和重重的磨难之后,有情人终成眷属,走向了梦寐已久的婚姻殿堂。 北蒙王城喜气洋洋,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车水马龙,人如潮涌,载歌载舞,盛况空前! 大婚三日之后,众将应妇好之邀,往北苑深山田猎。 武丁、妇好、望乘、飞裳、墨胎云逸、瑟舞、象雀、殇雪、仓虎、英湄、侯告、风南、沚瞂、陆寒共十四人径出北蒙城北门,快马轻裘,欢声笑语。秋风猎猎,重霄展翅相随。 武丁兴致勃发,提议曰:“良辰美景,新婚燕尔,怎可无歌声助兴,可否由我八位男子先唱,而后由六位女子相和?” 众人一致赞同,于是队伍倏然分作两列。 武丁共众男子歌曰: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妇好共众女子和曰: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歌罢,妇好意犹未尽,提议曰:“我等皆是爱剑之人,倘不于此舞剑助兴,岂不人生憾事!” 众人一致赞同,于是依旧队分两列,于马上抽出各自佩剑,边舞边驰。日光下,旷野上,袖舞秋风,山路间,清溪畔,剑闪寒光。 沚瞂示意陆寒,二人渐行渐慢。 陆寒曰:“沚将军家小却在何处?” 沚瞂:“在沚方。陆兄家中都有何人?” 陆寒曰:“高堂健在,妻儿安康,犬子方今三岁,牙牙学语。” 沚瞂:“看着他们新婚燕尔,其乐融融,心里真高兴啊。” 陆寒:“正是如此,希望我大商,能够早日平定天下,四海归一,将士解甲,家庭团聚,共享天伦之乐。” 仓虎在前面大喊:“沚兄,陆兄,却为何落后许多?” 沚瞂:“你们多说些悄悄话,我与陆兄为你们多打一些野味,午时,我们开怀畅饮!” “哈哈哈……”山林间传出豪放的笑声…… 大商王朝,将兖州、青州、徐州纳入版图之后,商业出现了空前的繁荣。 商旅贩夫,将产自大海的渔盐龟贝,源源不断地运入中原,又将中原盛产的黍、稷、麦、桑、麻和琳琅满目的青铜制品,运往大海之滨。大商王朝靠收取赋税,岁岁府库充盈,国富民丰,欣欣向荣。 大商继续推行屯田制,在雍州、冀州、豫州、青州、徐州、兖州等地,设立了众多的军事重镇,扩展兵源,兵农一体,战时出征,休时垦田。此举不但增加了商王朝的经济收入,而且为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提供了必要的粮食储备,凡有战事,可就近提调军粮,避免了长途运输之苦。 九夷兵力的注入,使商王朝军事战斗能力陡然增强。以凤师为首的大商九师,吸收了九夷兵力,并充分发挥其善弓弩之优势,着重强化弓弩兵训练,提升了大商军在两军对垒时的压制性打击能力。 大商九师,逐渐形成了以车兵为主,以弓弩兵、戈兵为辅的作战体系,沚师、望师、墨师,因北地盛产马匹,在武丁授意之下,开始发展骑兵。 九夷入商,拓展了疆土,促进了中原与东方生产、经济、政治、文化的交流,推动了华夏族的融合,打破了大商被东夷、西羌、南蛮、北狄四面包围的危殆局面,大商将大海漫长的海岸线作为屏障,西进、南下、北上,皆无后顾之忧。 第六十二章鬼方窥中原甘盘联淮楚 公元前一千五百年左右,地球的气候进入了一个小冰期,地球高纬度地区骤然变冷,人类简直无法居住。 生活在乌拉尔山一带的古代游牧民族雅利安人,开始了一场载入史册的迁徙。 雅利安人生活在大草原上,尚武好斗,民风彪悍。在冰期来临的时候,雅利安人开始向南迁徙,一部分向西进入了欧洲,一部分向南进入并且征服了印度,还有一部分绕过了青藏高原,进入了中亚草原。 雅利安人能征善战,在征服之路上,所向披靡,摧毁了埃及、巴比伦、印度等古文明,在印度建立起了种姓制度,压制印度几千年。 进入中亚草原的雅利安人,从西域进入蒙古高原,继续向东\向南扩张,逐渐建立起自己的国家——鬼方。 至商王武丁时期,鬼方之域自西向东,横贯大商之北,隔着马鬃山、合黎山、龙首山、贺兰山、阴山、燕山,与大商形成了南北对峙局面。 鬼方部众,逐水草游移,住毡帐,牧牛马,喝奶酒,食羊肉。人人善骑射,战斗力强悍,装备着精良的青铜武器,而且会使用战车。 鬼方逐渐形成了五大宗主部系,其首领分别为泉都尸逐沙、蓝湖须卜散、天都斛律奚烈、鹿城呼衍千山、鹰都解批盏,五大部系之中,斛律奚烈部实力最强,但始终没有力量完成对整个鬼方的统一,故五大部系便各自为战,他们有时南下劫掠,有时互相攻伐。 鬼方五部,经常与羌龙、羌方、土方、危方、翳徒戎、龙方各部发生战争。 武丁四年,妇好奉钺出征,大破土方、危方、翳徒戎联军,平定雍州、冀州全境,武丁任命沚瞂为雍州侯,望乘为冀州侯,加强了北境防守力量,阻鬼方于阴山之北、贺兰山之西。 土方、危方、翳徒戎之残余,翻越阴山,投奔了鬼方。危方大夫谷米仇,大战之中死里逃生,投靠了鬼方斛律奚烈,由于谷米仇熟悉中原文化,善能出谋划策,渐得斛律奚烈重用。 斛律奚烈部族逐渐壮大,不再满足于游牧草原,常有入主中原、南下牧马之心,苦于雍州沚瞂军的坚守,而不得南下。 谷米仇自告奋勇,前往羌方,拜见罕井牧,罕井牧新败于函谷关,亦急需外援,于是促成了鬼、羌之盟。 斛律奚烈仍不满足于眼前的战果,便派谷米仇出使荆楚,欲与荆楚结成联盟,对大商形成南北夹击之势。荆楚大王重怀欣然接受,鬼、楚联盟既成,便等待时机,出兵中原。 南方之荆楚,先祖出自颛顼高阳氏。高阳者,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也。颛顼帝后第五代吴回,是帝高辛氏的火正,主管天火与地火,能光融天下,帝喾命曰祝融,祝融部落,分布在丹淅之地,建立了祝融氏之国。 吴回之子陆终,生有六子,曰昆吾,曰参胡,曰彭祖,曰会人,曰曹姓,曰季连。幼子季连,芈姓,是楚之先祖。 楚人在丹阳立国,以此为立足点,一路向南,灭掉随国、麋国、卢国、罗国,南征百苗,发展成雄踞南方的泱泱大国,乃定都于鄀。楚之疆域,西北至少习关,东南至昭关,北至城父,南至湘沅,奄有江汉,虎视中原。至大夏之朝,大楚坐拥整个荆州,并拥有了荆州之鼎。 楚之先民,以凤为图腾,在楚先民眼中,凤是一种神鸟,“凤,火之精也,生丹穴,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身备五色,鸣中五音,有道则已,飞则群鸟征之。”此凤是火之精,实则是火正的神灵,楚先民视祝融与凤为一体,把凤视为祝融的化身。 楚先民对自然的崇拜,主要表现在对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雷电风雨等的崇拜。楚之雹戏,即是对雷电化生尤物的伟大自然力量的崇拜,“帝俊生日月”,即是对日月的崇拜,“火正为祝融”,即是对火神、太阳神的崇拜。在崇拜自然的基础上,萌发出天地的观念,于是楚人“奠三天,辨四极”,楚之先民,祭天祀地,信巫鬼,长盛不衰。 楚国音乐发达,乐器有钟、磬、鼓、琴、瑟、竽、箫、笙。鄀都之邑,沅湘之间,巫舞盛行,其俗信鬼而好祀,其祀必作歌乐鼓舞,以乐诸神。 楚绘画有很大发展,擅帛画、壁画、漆画,且雕刻技艺精湛。 江汉平原,农业发达,楚人烧草作肥,种粟植稻,栽桑养蚕,引水作池,蓄灌并用,凿井灌田,就地取水,所以楚国粮食充足。 楚国手工业进步,青铜铸造业、丝织业、木漆器业,皆呈繁荣景象。 楚地自然条件优越,物产丰富,楚人重商、尊商,商业发达。 楚国之军事,可与中原抗衡。楚王为全国最高军事统帅,楚王之下,另设大将军,主管全国军政。 兵种有正军、王卒、私卒、县师。正军分左、中、右三军,以车兵为主,其中,中军为主要战斗力量,其次为左军、右军。 王卒是楚王出征时的随身卫队,其精华为左右二广,每广有战车十五乘,是楚军的精锐部队,常编入中军参加战斗,由公族子弟组成,楚之中军亦以公族子弟为兵员,装备优良,为楚师之精锐。 私卒是为太子和贵族服务的武装力量,是楚国贵族的宗族亲军,以亲族子弟为兵员,主要为车兵。 县师是楚国的地方部队,主要布置在边境地区,任务是戍守边境,并配合国家军事行动。 按军事职能,楚军又可分作车兵、步兵、土兵、水兵、骑兵。车兵为车战之卒,以战车为编制单位,称为“乘”,战车之后为步兵,每辆战车配备七十五人,跟随战车作战,车兵为贵族子弟,步兵为平民。工兵为征发来的贫苦民众,从事架桥、筑城、修缮武器、修筑工事等。水兵称舟师,驾船水上作战,水上运输。 楚之兵器,有剑、戈、戟、矛、簇、弓、弩机、匕首、盾、甲…… 楚在南方崛起,令大商震动,豫州侯妇好未雨绸缪,增兵申州武阳关,形成屏障,阻楚人北上。 武丁五年四月乙丑日,甘盘受淮夷尊吕胜之托,入楚游说,欲与为盟。 楚王重怀,在鄀都九凤宫接见甘盘。甘盘入殿,但见大殿之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金漆雕凤宝座上,端坐楚王重怀,重怀身后墙上,彩绘烈火凤凰,火焰烈烈,凤飞凰舞。 殿中点起檀香,烟雾缭绕,馨香扑鼻。几案之上,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食如画,酒如泉,古琴悠扬,钟声叮咚。 甘盘心下惊叹不已,便是在大商王宫,也不见这般奢华! 甘盘见礼:“大王在上,小使甘盘,受我淮夷夷尊之托,前来拜见大王,致永结盟好之意。” 重怀:“请甘先生入座,赐酒一樽,聊为甘先生接风洗尘。” 甘盘受宠若惊,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多谢大王美意,甘盘诚惶诚恐。” 重怀:“甘先生远涉江湖,所为何来?” 甘盘:“我夷尊吕胜,仰慕大楚威仪,钦敬大王气度,盼与大楚永修盟好,结成唇齿之邦,患难相扶,荣辱与共。” 重怀对甘盘所奏结盟之议,未置可否,却问道:“此小事耳。听闻甘先生昔任大商冢宰,学究天人,博古通今,可否请教一二?” 甘盘:“大王谬赞,实不敢当,大王直言则可,甘某知无不言。” 重怀:“甘先生可知我楚宫何以名‘九凤宫’?” 甘盘侃侃而谈:“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北极柜,海水北注焉,有神九首,人面鸟身,故曰九凤。” 重怀:“先生可知我大楚风物如何?” 甘盘:“荆之地方五千里,云梦之泽,犀兕麋鹿满之,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富,山林之间,长满长松文梓楩楠豫章,荆之富庶,甲于天下。” 重怀颇为自得,兴致勃勃,示意乐官:“奏乐献舞。” 堂中立时钏磬齐响,鼓瑟和谐,巫与人相和而歌,戴着各种图腾面具的各个部落相率跟着翩翩起舞。 重怀:“甘先生可识我楚国之舞?” 甘盘:“此为巫舞也。巫舞之美,姱容修志,长发曼鬋,丰肉微骨,容则秀雅,小腰秀颈,若鲜卑只,长袂拂面,体便娟只。叩钟调磬,相和而歌,载歌载舞,如醉如痴!” 重怀语气稍显急切:“先生可知巫?” 甘盘:“我甘氏,源出苗人巫族,于巫略通一二。巫者,神通广大,能通天地,交鬼神,寄死生,巫既主卜筮,又主医道医术,故可一身而二任。” 重怀十分之喜,言辞间,已将甘盘视为知己,“先生果然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令孤王钦佩。先生以为,我大楚与大商相较,实力如何?” 甘盘:“若论小辛、小乙两朝,大商朝纲不振,诸侯不朝,民生凋敝,国力羸弱,以大楚今日之盛,则可胜之。 然自武丁即位,妇好、傅说入朝,禽瑟舞、羽飞裳、沚瞂、侯告、望乘、象雀、仓虎、墨胎云逸、袁纥舒、殇雪等勇毅之辈附之,大商朝政振作,军队战力骤然增强,破土方,克雍冀,败风云,收九夷,自去岁元月至十月,一年之内,收复雍、冀、徐、兖、青五州,陈五鼎于太庙,大有天下归心、一统华夏之势。以大楚之实力,则稍逊之。” 重怀:“孤听闻,大商有九师,先生可道其详?” 甘盘:“九师者,妇好之凤师,镇豫州,沚瞂之沚师,镇雍州,望乘之望师,镇冀州,墨胎云逸之墨师,镇青州,羽飞裳之羽师,镇兖州,禽瑟舞之禽师,镇徐州,象雀之象师,仓虎之仓师,侯告之侯师,镇守京畿。” 重怀颇为惊惧:“甘先生以为,我大楚北上中原,与大商角逐天下,时机成熟否?” 甘盘:“大楚孤军北,上若陷胶着状态,兵员缺损,粮草不继,恐于大楚不利,大王深思之。” 重怀:“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甘盘:“东联淮夷,西通巴国,形成横贯东西的长江防线,此为守势;联合羌方、鬼方,对大商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则大商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此为攻势。” 一番言论,令重怀心悦诚服,“先生在淮夷现居何职?” 甘盘:“吕夷尊以我为上卿。” 重怀:“甘先生不必回去了,孤今日便封甘先生为大楚上卿,负责东联淮夷,西通巴国,结盟羌方、鬼方诸事,甘先生可愿意否?” 甘盘立刻起身施礼,“甘某谢大王知遇之恩,甘某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大王之托!” 自此,甘盘便留在了重怀身边,为其出谋划策,游说各国,为大楚拉拢盟友,欲从南、西、北三面对大商形成包围之势。 第六十三章务相觅家园三国订盟约 在伏羲的后代子孙中,有个叫务相的巴族小伙子,志向远大,文武全才。后来,务相做了部族的首领,带领全部族的人,干出了一番事业,却也留下了一段令人惋惜的爱情故事。 据传,在中华神州,遥远的西南方,有座武落钟离山,山上共住着五个氏族的人,分别是巴氏、樊氏、曋氏、相氏、郑氏。五个氏族没有共同的首领,各自奉祀着本族人信仰的鬼神,部落之间常互相争斗,五个部族互有损伤。 五个部族的族老聚在一起商量,既然各族人都奉祀本族信奉的神灵,互不相融,那便最好各族推选出一名最优秀的代表,比试本领,获胜者就是各部族共同的首领,各部一致同意这个建议。 经过几轮选拔,务相在巴族中表现最为突出,全族上下一致推选,由务相代表本族出战。 第一轮比赛是掷剑。参赛者要把一把短剑,掷到对面山崖的洞穴门口。其他四位代表掷出的剑,中途就落了下来,惟独务相的剑,像一道闪电,穿过了山谷,牢牢插在对面洞穴门口的石缝之中,务相赢得了第一场比赛。 第二轮比赛是划船,场面愈加激烈精彩。代表们需将本族制造的雕花泥船划到对岸去。其他四条泥船,未及驶到中流,便泡成了稀泥,沉到河里去了,代表们也落入水中。惟有务相,驾驶泥船,奋力划行,像离弦的箭一般,直抵对岸。 按预定的规则,五族的人都一致推举,务相做他们共同的首领,务相被尊为廪君。 五族合为一族,力量日益强大,人口与日俱增,原来的洞穴住不下了,山上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少。廪君决定率领全族百姓,去寻找新的乐园。他们划着船顺流而下,不日,来到了一个叫盐阳的地方,大家弃舟登岸,决定在这里休整几日。 盐阳有条盐水河,河里有个盐水女神,她不仅容貌楚楚动人,而且聪颖智慧。这位女神一见到廪君,立时被他的英雄气概折服,产生了爱慕之情,愿意以身相许,和廪君结为夫妻。 盐水女神对廪君道:“盐阳之地,土地辽阔,盛产鱼盐,愿君能长留此地,与我长相厮守。” 廪君虽被女神的美貌和丰韵所倾倒,但犹感盐阳之地甚小,不能满足全部族生活之需,如果自己单独留下,又于心不忍,几番思量,廪君婉言谢绝了女神的美意。 痴情的女神并不甘心,她想用爱情的力量,留住自己的心上人。于是,她每天晚上,悄悄跑来,伴廪君宿夜,待早晨天刚放亮,就化作细小的飞虫,而且率领各种各样的飞虫,聚集在空中,遮天蔽日,使整个盐阳昏天黑地。 廪君带领部族百姓,欲启程出发,却被这声势浩大的飞虫阵阻拦,使他们分辨不清东西南北,也不知是黑夜,还是白昼。 这样的情景,一连七天七夜,廪君一筹莫展,焦急万分。廪君心知肚明,此事乃女神所为,于是好言相劝,但女神执着一念,对廪君的哀求无动于衷。 廪君实在无计可施,经过长时间思考,终于想出一个不得已的办法。这天,廪君派人,送给女神一缕青色发丝,嘱曰:“此青色发丝,是廪君从头上拔下来的,作为定情之物,愿与女神共生共死,结为永久夫妻,请女神将发丝系在身上,不要辜负廪君的一片心意。 盐水女神毫不迟疑,以为廪君真的回心转意了,高高兴兴地把青色发丝,系在腰间,沉浸在对幸福生活的憧憬之中。 清晨,当女神化作小飞虫,会同其他各种各样的飞虫在天空中飞舞的时候,她腰间那缕青色发丝也随风摇曳,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危险临近了。 廪君站在地面上,飘荡的青色发丝看得真真切切,他知道,那就是女神,是他曾爱过的人。但为了全部族的生存,他下定了决心。廪君登上一块巨石,弯弓搭箭,向青色发丝的方向射去! 随着一声痛苦的**,盐水女神带着箭伤,从半空中飘然而下,坠入盐水之中。 廪君放下弓箭,跑上前去,只见女神晶莹的眸子紧闭,脸色苍白,已经奄奄一息,痴情的盐水女神,带着无限思念和遗憾,随着波涛永远地离去了。 瞬间,空中数不清的飞虫,飞散得无影无踪,天空又恢复往日的明亮,大家尽情欢呼,庆贺廪君的胜利。可是,却无人能体会到廪君心中的痛苦,他眼里噙着泪花,怔怔地望着逝去的流水,黯然无语。 廪君带着部族百姓,又坐上船,从盐阳出发,继续寻找新的家园。后来,他们终于找到一块富饶肥沃的土地,就在那里造房屋、建城池。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建成一座雄伟美丽的城市,取名夷城,定国名为巴国。五部族的子孙就在这里世世代代,生息繁衍。廪君和他率领的部族,成为华夏神州,最早开发大西南的先锋。 廪君后来逝于武落钟离山,魂魄化为白虎,蹲在山顶,向着盐阳的方向,痴情守望。 巴人以蛇为图腾,善歌舞。常前歌后舞,舞风刚烈,音乐铿锵有力,惊心动魄,有武舞之风,舞蹈之时,剑弩齐列,戈矛为之始,进退疾鹰鹞,龙战而弱起;退若激,进若飞,五声协,八音谐。 巴人善酿清酒,称“巴乡清”,极其名贵,饮誉遐迩。此酒,酿造时间长,冬酿夏熟,色清味重,为酒中上品。 巴人民风古朴凝重,崇尚勇武。他们住干栏式房屋,楼上住人,楼下养畜,傍水而居。死后有船棺葬、悬棺葬、幽岩葬、岩穴葬、土坑葬等各种葬仪。巴人善织,家家户户织布,衣服等所需布匹均能自足。巴人开创了栈道文明,于深山峡谷之中,开辟栈道,通向南北各地。 古巴国在夏初,加入了夏王朝,至夏桀时期占据了整个梁州,并拥有了梁州之鼎。 至大商武丁时期,巴国国力进入强势时代,其地东至鱼复,西至僰道,北抵秦岭,南及黔涪。 汉水下游楚国大兴,巴楚之间数度征战,巴不敌大楚,在楚国强大的攻势下,领土丧失,节节败退,先失夷城,后失江州,巴人只得迁都保宁。 斯时之巴国,仍有五部,即巴氏、樊氏、瞫氏、相氏、郑氏,其首领分别为巴渠、樊勇、瞫围、相服、郑侣,五部共尊巴渠为王,听从调遣,相互扶持。 大商武丁五年,四月甲戌日,甘盘受楚王重怀之使,出使巴国。 甘盘至保宁,于王宫面见巴国国主巴渠,但见巴渠其人,血气方刚,气宇轩昂,颇具王者气度。巴渠王椅之后,是一幅巨大的蛇图腾彩绘,圆形图案正中,是一条通体金黄的巨蛇,将身躯盘卧于绘满巴国奇异图形文字的圆盘正中,蛇背斑斓,蛇腹光滑,蛇首恐怖,双眼幽绿,蛇信外吐,舌尖分叉,令人毛骨悚然。 巴渠两则,列坐樊勇、瞫围、相服、郑侣四首领,正襟危坐,怒目圆睁,气氛压抑而紧张。 甘盘于堂下施礼:“大王在上,小使甘盘,受楚王之托,面见大王,大楚愿与尊国,永修盟好,互相扶持,患难与共,休戚相关。”说罢,递上国书。 巴渠看罢国书,置于几案之上,面上不露声色。 底下樊、瞫、相、郑四首领已然不忿,已由窃窃私语到咆哮当堂。 樊勇:“说的好听,什么永修盟好,还不是表面文章?” 瞫围:“我巴国也曾递交国书,主动与楚联盟,大楚可曾一顾?” 相服:“高兴时就结盟,不高兴时就征伐,楚国什么时候讲过信义二字!” 郑侣:“胜者王侯败者寇,还递交什么国书,任尔大楚生杀予夺便了,我巴国接招便是!” 巴渠轻咳一声,堂中立刻寂静下来。巴渠道:“甘大人由商入楚不久,恐不知内情。我巴国屡次遣使入楚,欲与盟好,楚非但不应,反数度征伐,蚕食鲸吞,我巴国先失钟离山,再失香炉石、夷城、平都、枳城,去岁又失江州、垫江,今不得已而退守保宁。楚之盟好之约,恐担不起这信义二字,故不签也罢。” 甘盘:“大王容禀。自古而来,两国之间,或战或和,皆取决于形势二字。向者巴楚之间,不临共同之敌,故互有征伐,各有赢亏,今日争一城,明日失一地,不一而足。 今则时势异也,大商在中原崛起,平土方,收九夷,立九师,归神鼎,国库充盈,兵强马壮。大商武丁,立九鼎归一之宏愿,既克雍、冀、徐、青、兖五州,则来日剑锋所指,必是梁、荆、扬三州。 我三方,单独一方之实力,均不能与大商抗衡,倘各自为战,隔岸观火,大商必采取逐个击破之攻势,我三州必不能久存。大王慎思之!” 巴渠颇不以为然:“我巴国,山高水长,道路崎岖,况三州之中,我巴国距大商最为遥远,大商不可能舍近求远,先攻我巴方,故我巴方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甘盘:“若无远虑,必有近忧,唇亡齿寒,朝夕不保。今有大楚作巴国之屏障,暂为巴国抵挡商军,大楚被大商伐灭之日,巴国便暴露在商军的视野之下,届时便不是山高水远,而在咫尺之间唉!以巴国之实力,能支撑几日?大王慎思之!” 樊勇按捺不住,暴跳如雷:“左右是鱼死网破,便与大商血战到底,强似仰人鼻息,苟延残喘!” 瞫围亦随声附和:“对,血战到底,我巴国男儿,勇武刚强,怕过谁来!” 相服斩钉截铁:“我巴国昔日之辉煌与荣耀,决不容他人践踏!” 郑侣拍岸而起:“大楚使者,朝三暮四,向无信义可言,这等盟约,不订也罢!” 巴渠沉吟良久,一时拿不定主意。甘盘曰:“大王英明,个中利害,想必已然知悉,多一个盟友,总强似多一个敌人。大商若至,大楚亦不能独自幸免,故此次订盟,乃真心实意。大商之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繁荣富庶,山川秀美,倘时机成熟,我三国联盟挥师北上,共图中原,天高地阔,任由驰骋,岂非人生快事?” 巴渠终于下了决心:“便依先生之言,我巴国同意与淮楚订盟,请先生上复楚王,我巴国听侯召唤便是。” 大商武丁五年,四月丁亥日,巴渠率樊勇、瞫围、相服、郑侣至楚之鄀都,淮夷之吕胜、华延、摇靡已然在候。重怀居中,吕胜居左,巴渠居右,焚香进献,歃血为盟,盟曰: “荆楚重怀、淮夷吕胜、巴国巴渠,于四月丁亥,盟誓于鄀都,共尊荆楚重怀为盟主,遵从盟主之命令,勠力同心,共抗外侮,祝福共担,荣辱与共。如违此誓,人神共弃。” 楚王在九凤宫,大摆宴席,款待两国来宾。酒席宴上,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第六十四章鬼楚订婚盟仗义施援手 武丁五年,四月壬辰日,甘盘受楚王重怀之命,出使鬼方。 甘盘为避人耳目,仅带八名随从,精心准备上好礼物,扮作商队模样,跋山涉水,晓行夜宿,时骑马,时乘舟,于五月丙午至斛律奚部驻地天都。 遥望天都,毡帐罗列,牛羊成群,绿草茵茵,碧水萦带,炊烟袅袅,长河落日,红霞满天。 在侍从官带领下,甘盘入王帐,但见斛律奚烈居中而坐,头戴乌羽王冠,身着长袍,蚕眉凤目,体形彪悍,神态倨傲。两侧列坐斛律部宗族长老,数名千夫长,距斛律奚烈最近者,竟是谷米仇。 甘盘施礼,道明来意:“大王在上,小使甘盘,受楚王之托,千里迢迢而至天都王庭,专致仰慕之情,盟好之意,并略备薄礼,望大王笑纳。” 说罢,命随从将礼物呈上,随从将箱裹打开,但见绫罗绸缎,珍珠玛瑙,金银玉器,犀角象牙,一应俱全,顿时满堂生辉!众人眼光一亮,赞叹唏嘘之声,不绝于耳。 斛律奚烈笑逐颜开:“多谢楚王美意。自去岁之秋,谷米先生远涉江汉,致本王修好之意,蒙楚王不弃,结为盟友,我鬼方便与大楚国同呼吸,共命运,虽山高路远,但心脉相连,今楚使又至,两国之情又增一步,可喜可贺!来呀,上酒!上肉!款待贵使!” 顷刻之间,奶酒盈樽,羊腿陈列,众人大快朵颐,兴高采烈。 甘盘见斛律奚烈意兴浓浓,胸怀大开,便趁机曰:“大王在上,我楚王有一不情之情,令小使转呈,小使诚惶诚恐,未知可启齿否?” 斛律奚烈:“贵使但讲无妨,我们已亲如一家,贵使何需客套!” 甘盘起身曰:“我楚王闻得大王有一女,貌若天仙,冠绝草原,欲纳为贵妃,未知大王意下如何?” “这——”斛律奚烈感觉十分突然,堂中众人亦十分惊讶,一时间堂上寂静无声。 甘盘知道这个请求提得突兀了,忙打圆场:“大王恕罪,是小使冒昧了,如有不便之处,小使便转告楚王,亦无伤大雅。” 斛律奚烈面色为难,“此事总需问过小女,才好定夺,贵使一路劳顿,先请安歇,待商量过后,明日便回复贵使,未知贵使意下如何?” 甘盘见还有转圜余地,遂欣然曰:“甚好,小使便静候佳音了,小使告退。” 待甘盘退下后,斛律奚烈宣布撤宴,单独留下谷米仇谈话。 斛律奚烈:“谷米先生以为楚使之议如何?” 谷米仇毫不犹豫:“此大喜也,鬼方之去大楚,不知几千里也,沟通极为不便,便有盟约,亦是一纸空文。倘公主入楚,则是钢铁同盟,从此血脉相连,同气连枝。有公主为内应,大王便可掌握楚国动向;若公主在大楚得宠,大王更可牵制楚国,对我鬼方进取中原,实大利也!” 斛律奚烈颇觉为难,“先生之言,句句在理。然小女问雁,属意于鹿城呼衍千山,我亦有意嫁女呼衍千山,借此举,将呼衍部并入我斛律部麾下,成为我统一草原的助力。” 谷米仇:“得呼衍部之助,仅可统一草原;得大楚之助,却可统一天下。统一草原,易事耳;统一天下,难事耳。大王天纵聪明,取舍之间,当有圣裁。” 斛律奚烈:“部雁性情刚烈,又用情专一,我夫妇待之,如掌上明珠,这些年来放任骄纵,天马行空。不知她会不会接受这个安排啊!” 谷米仇:“个人幸福,小事耳;国家前途,大事耳。据小臣了解,问雁公主虽天马行空,但却深明大义,如大王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料公主会有正确的抉择。” 斛律奚烈:“权且一试吧,但愿她能深明大义。” 斛律问雁,斛律奚烈独女,二八妙龄,芳华绝代,冠绝草原,塞外明珠。 一年之前,草原骑射大会在天都举行,斛律部邀请其他各部勇士,齐聚天都,盛况空前。 呼衍部少主呼衍千山,仪表堂堂,英俊潇洒,骑术精湛,箭无虚发,成为整个赛会的焦点。呼衍千山披荆斩棘,一路高歌,最终夺得魁首,成为五部落公认的草原勇士。 呼衍千山不仅夺下了草原勇士的殊荣,也赢得了草原明珠斛律问雁的芳心。斛律问雁大胆地跑到呼衍部营地,向呼衍千山表达爱慕之情,呼衍千山也被斛律问雁的美貌、率真折服,二人私定终身。 斛律奚烈正欲统一草原,如能得呼衍部相助,那可是如虎添翼。于是尊重女儿决定,准许女儿与呼衍千山往来。时隔未久,呼衍千山成为部落首领,斛律奚烈更是心花怒放,仿佛呼衍部广袤的土地。已踩在自己脚下,只是最近戎马倥偬,一直未能将婚事提上日程。 斛律奚烈将女儿叫到自己的帐中,狠下心来,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问雁,今日楚使前来提亲,楚王重怀欲纳你为妃,父王若不答应,鬼楚联盟便告破裂,父王也是万般无奈啊!” 斛律问雁乍听之下,直觉得万箭穿心,五雷轰顶,顿时呆立当堂! 良久,问雁凄然问道:“难道父王的联盟,大过一家人的厮守?难道父王的天下,大过问雁的幸福?” 斛律奚烈默然无语。 问雁用近乎哀求的语气:“父王,不能改变了,是吗?” 斛律奚烈躲开问雁的目光,仍是默然无语。 斛律问雁泪如泉涌,撕心裂肺般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然后发疯般地冲出毡帐。 天色黎明,曙光出现在草原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上。斛律问雁红肿着双眼,来到父亲的毡帐之中,“父王,我同意嫁去大楚,我只有一个要求,请允许我往鹿城与呼衍千山道别。” “都依女儿,都依女儿!”斛律奚烈大喜过望,真想不到女儿这么快便想通了,真是个深明大义的好孩子啊! 斛律问雁纵马驰骋,马蹄踏过清浅的溪水,踏过绿意葱茏的草原,踏过戈壁尘沙,终于站在呼衍千山的毡帐之前。 呼衍千山见斛律问雁满脸泪痕,十分心疼地问道:“雁儿,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快告诉我!” 斛律问雁跳下马背,一路狂奔,扑进呼衍千山的怀中,抽噎着讲述了事情的原委。 呼衍千山万念俱灰,一时魂飞天外,生无可恋。他将问雁紧紧搂在怀中,生怕她瞬间便被人抢走似的,唉,长生天啊长生长,你待我何薄,要将我们生生拆散! 斛律问雁抬起泪眼迷离的娇颜:“今夜,我们举办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好吗?” 呼衍千山:“两个人的婚礼?——是的,是一场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夜幕低垂,鹿城之效,呼衍千山搭起了一座彩色的毡帐,帐中点起红烛,红烛流泪;帐外燃起圣火,圣火熊熊。 问雁身着礼服,端坐帐中,呼衍千山身着礼服,单膝跪地,双手贴胸:“问雁,可愿作千山的新娘?” 问雁无语,只有泪流。 “问雁,可愿作千山的新娘?问雁,可愿作千山的新娘?问雁,可愿作千山的新娘?……” 问雁伸出双手,拉过千山的双手,贴在自己胸口,“我愿意作千山的新娘,生不相离,死不相弃,双宿双飞,终生厮守。” 千山、问雁携手帐外,先绕毡帐三匝,然后从两堆旺火之间,双双穿过,接受火的洗礼,象征两个人的爱情纯洁坚贞,生活美满幸福,白头偕老。 千山、问雁,将牛奶酒,齐举过头顶,然后将酒倒入火中,跪拜叩首,心中默念:“神火啊神火,请见证我们的真诚,请保佑我们的幸福!” 问雁从怀中掏出一条白色长纱,围在千山的颈上,二人深情注视,拥偎相抱。 问雁已不能自持,娇羞低语:“千山,抱我进帐安歇吧。” 千山吻了一下问雁的额头:“不,问雁,今天有这个仪式,我已经知足了,我不能轻薄你,你必须完整地出嫁,否则夫家会轻贱你,你便没有地位,你的日子会很苦,无论你嫁与谁,无论你走到何方,我惟愿你幸福!” 问雁将千山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这里,我的心,永远属于千山。”千山拉起问雁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这里,我的心,永远属于问雁。” 千山、问雁,于夜幕下倾诉着衷肠,倾诉着爱恋和忧伤。繁星满天,夜露寒凉,依旧相依相偎;月挂梢头,斗转星移,依旧难舍难分。 耳畔是一声遥远的鸡啼,东方破晓。千山将问雁扶上马背,深情相别,问雁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快乐!千山,此生无缘,我来世再作你的新娘! 五月戊申日,送斛律问雁入楚大婚使团悄然起行。使团共由二十人组成:甘盘及其随从八人,问雁及两名侍女,八名鬼方亲信勇士。 为了掩人耳目,在甘盘的建议下,使团仍然扮作商队,并将问雁的嫁妆分散藏于箱裹之中,队伍尽量拣偏僻小路而行。 当送亲使团在天都南效起行的时候,斛律奚烈发现谷口有一人,先是驻马而立,之后便远远跟随使团而去,斛律奚烈知是呼衍千山,在为问雁送行,起初心中颇觉悲怆和残忍,可是随之不久,一条毒计却在暗暗酝酿。 五月庚戌日,送亲使团夜宿一片密林之中,随从搭起一座简易营帐,安排问雁和两名侍女宿下,甘盘并十六健者,在篝火旁轮流值守。 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声狼嚎和夜鸮的啼鸣,守卫们下意识地竖起两耳,握紧了剑柄。 使团身后,林中不远处,也有一堆篝火,篝火旁,是一个神色冷峻的青年,仗铜剑,负长弓,正是呼衍千山。他在心中默念着:“问雁,明天使团将踏入大商地界,今夜只能相送最后一程了,自今而后,便相隔万水千山,音信杳无,愿你在异国他乡,开始属于自己的生活,享受属于自己的快乐…… 突然,一支冷箭,向呼衍千山射来,千山听得鸣镝之声,急伏身躲过,叮的一声,冷箭射入千山身后树上! 千山惊魂甫定,又有三支箭从不同方向射来,千山拔剑拔打,击落其中两支,第三支箭却正中左臂,千山一阵剧痛,咬紧牙关,向山下小路夺路而走。 此时,从道路两旁,飞身而出约二十名杀手,黑巾蒙面,身着玄衣,身仗利剑,凶神恶煞,一拥而上! 呼衍千山仗剑相搏,与杀手们战在一处,顷刻间险象环生,千山渐渐气力不支,血战中腿部又中一剑! 杀手们攻势愈加凌厉,眼见千山便将丧生剑下!忽然密林之中,又杀出两条玄衣人影,这二人杀入战团,护在呼衍千山两侧,手起剑落,已剌破两人咽喉,趁杀手们惊愕之际,这二人护着千山向山下冲去,杀手们穷追不舍。 正追间,前面的杀手踏中了一处机关,两侧林中,嗖嗖飞出数十支尖头竹矢,杀手们慌忙躲避,其中两名杀手中矢而亡。 见有机关埋伏,杀手们追赶的速度慢了下来,三人趋势逃至山下。却巧,杀手们的马匹就拴在山下林地中,三人解下马缰,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待杀手们追至,三人已然踪影全无。 那二人将呼衍千山扶进山坳中,一处简陋的茅舍,为呼衍千山拔去箭头,千山额头汗珠涔涔而下,但却咬紧牙关,不吭一声!两人为其敷上创药,包扎伤口。 呼衍千山满怀感激:“多谢二位英雄救命之恩,呼衍千山万死难报!”说罢,便欲起身相谢。 两人忙扶住千山,“英雄不必拘礼,萍水相逢,仗义出手,是每个侠义之士应尽的本分,英雄此时需静心调养,权且在寒舍屈就两日,待伤好后,我们便送你回去。” 呼衍千山略有迟疑:“二位英雄来自何方,怎知我在山中遇险?不知可否相告?” 其中一人道:“我叫困顿,这是我兄弟赤奋若,我二人中原人氏,流落至此,狩猎为生。日暮时分,在山下见那二十余人尾随你上山,料其不怀好意,便远远跟随,恰逢杀手们发难,便出手相救,仅此而已。” 呼衍千山道:“我乃呼衍千山,是呼衍部首领。我呼衍部子民,向来知情重义,有恩必报。今我呼衍千山愿与二位结为生死兄弟,不知二位愿意否?” 困顿、赤奋若齐道:“英雄原来是呼衍部大王,失敬失敬!倘大王不弃,我二人乐意之至!” 呼衍千山、困顿、赤奋若乃撮土为香,对天八拜,结为生死弟兄。 两日之后,困顿、赤奋若护送千山回城,自此,便留在呼衍部落,从下层军卒做起,因在部落征战中英勇善战,后累功至万夫长,统率呼衍部左右二师,成为呼衍千山得力的臂膀。 第六十五章傅说谏商王象雀使淮夷 武丁六年五月甲辰日,武丁率文武百官、嫔妃子嗣、宗族亲贵,临太庙祭祀先祖,祭典由大祭司妇好主持。 此次祭典,盛况空前,用于进献的牺牲,摆满了太庙的殿堂。 武丁正焚香进献,突然,一只野鸡,飞到了鼎身上,啼叫三声,振翅而去。 百官惊愕,未明此事是何征光。武丁心中亦忐忑难安。当今之世,天下太平,国力强盛,诸侯臣服,百官勤勉,兵强马壮,国力已超过了以往任何一代君主。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先祖命野鸡前来啼叫示警? 由于天降异兆,这次盛况空前的祭典,便在一种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了。 回到王宫,武丁在勤政殿召见傅说,询问道:“傅相今日亦在太庙祭典队伍之中,亲见野鸡飞到鼎身上啼叫,依傅相之见,这是何征光?” 傅说趁机劝谏武丁:“大王勿惊,只要大王修好政事,励精图治,勤俭节约,一切不祥之兆,自会烟消云散。 臣闻大商先祖太戊继位之时,还是一个少年,未能勤于国政,整天只图享乐。在太戊继位第七年时,王宫的庭院里长了一棵桑树,此事并没有引发大家的注意,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棵桑树之下竟又长出了一棵楮树,七天的时间里就疯长了,长得硕大粗壮! 太戊非常惊恐,把这两棵共生树,看作妖魔鬼怪,整日忧心忡忡。 大臣伊陟劝道:‘臣听闻妖怪胜不过美德,或许大王在治理朝政上,有什么失德之处,所以才会出现妖怪,如能善政修德,以德治民,自会免除祸害。’ 太戊觉得伊陟之言甚善,遂欣然纳谏,一改前非,勤于朝政,修德治国。不久,那两棵共生树,竟然枯萎而死!太戊以为是自己修德治国,以德胜妖的结果,就更加相信伊陟的言论了。 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是商王朝在位最长久的王,他在位期间,治国抚民,勤政修德,朝纲振作,又能任用伊陟、巫咸等贤臣掌握国政,君臣同心,国政大修,各小国纷纷归顺,商朝实现中兴,故后世称太戊为中宗。 我朝虽然北克土方定雍冀,东抚九夷震天下,但仍然强敌环伺,危难重重,大王不可不慎!” 武丁顿时省悟:“幸得傅相提点,孤已知矣。日间太庙祭典,只图盛景虚荣,祭品过盛,流于奢侈,是孤不思忧患,罔顾民生。孤今后定当克勤克俭,无怠无荒,谦恭谨慎,以率臣民。” 傅说:“大王圣明,真万民之福,大商之幸也!” 武丁:“傅相方才言,强敌环伺者,不知所指为何?” 傅说:“自我大商破土方、抚九夷,收回雍、冀、兖、青、徐五鼎,诸侯来朝,疆域拓展,天下震动。鬼方、羌龙、羌方、巴方、荆楚、淮夷,均不愿我大商坐大,均在厉兵秣马,大有逐鹿中原之势。” 武丁:“想必傅相已清楚掌握敌情?” 傅说:“鬼方者,雄踞北方,多年以来一直骚扰边境,伺机南下牧马,然大王已着沚瞂守雍州、望乘守冀州、墨胎云逸守青州,故鬼方一时不得南下。于是,鬼方势力便向羌龙、羌方渗透,在西方对我大商构成威胁。 羌方据守关中,日夜窥视中原,自沚瞂于函谷关,重创罕井牧军之后,已然胆寒,只图休养生息,一时不敢东进,而此时若得鬼方之援,便将死灰复燃。 羌龙部,据河西之地,本耕守自足,不欲东进,而今亦受鬼方之蛊惑,已有东渡黄河之势。 巴方占据梁州,江河便利,土地肥沃,天府之国。而今巴方势力已进入最强势时期,其地东至鱼复,西至棘道,北抵秦岭,南及黔涪,对我大商虎视眈眈。 荆楚之地,富庶发达,战力强悍,尤以正军和王卒最为可虑,天下皆称其为精锐之师,所向披靡。楚师一路南征,灭随国、?国、卢国、罗国,南征百苗,今已奄有江汉,又向东西拓展,发展成雄踞南方的泱泱大国,俨然南方霸主。荆楚势大,必然问鼎中原,怕只在旦夕之间矣。 淮夷之地,久据扬州,根深蒂固,枝繁叶茂,富甲一方,能征惯战,据江淮之险,而窥视中原。 鬼、羌、巴、楚、淮,此皆强敌,而以鬼方、荆楚最为可虑。” 武丁:“我大商九师,已有十万之众,日夜操练,以备强敌,如此形势,可否分兵拒之?” 傅说:“大动干戈,劳师远征,必劳民伤财,耗尽国力;冒然出兵,一旦陷入胶着,恐动摇国本。” 武丁:“依傅相之见,以何为上策?” 傅说:“自古上兵伐谋,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臣最为担忧者,便是鬼、楚联盟,鬼、楚若联,南北夹击,则大商危殆。 而今鬼、楚不能逾越雍、冀、兖、青各州联络,则必走羌方一途。 去岁,微臣得困顿、赤奋若之报,鬼方斛律部一支小队,护送公主斛律问雁南下,由萧关入羌。后又得敦牂、协洽之报,楚王重怀与鬼方公主斛律问雁大婚。鬼楚联姻,同盟已成。 故我用兵之重点,当在羌方,若能将羌方、羌龙收服,将关中、陇右、河西连成一线,则可切断鬼、楚联盟之通道。 臣已探得,甘盘自离大商,便入淮夷,近日又由淮入楚,臣料甘盘之计划,必是促成淮、楚联盟,再将巴方拉入,如此便可形成横贯东西的长江防线,阻我大商南下,并寻机挥师北上,吞食我大商国土。” 武丁颇有悔意:“唉,孤顾念师恩,本是一番好意,盼甘盘能迷途知返,熟料竟养虎为患,孤之过矣。” 傅说:“大王无需自责,夫人君者,应当以仁治国,宽容天下。彼一意孤行,屡行不义,必自食其果,追悔莫及。 沚侯夺下函谷关,羌方不能西进,但彼据守桃林塞,我军突入羌方,亦是险阻重重,所幸摄提格已夺下大散关,对羌方已造成巨大压力,若能再取桃林塞,然后从东西两侧用兵,则关中可得。 既得关中,便合关中陇右之兵西向,助单阏攻取洪池岭,挥师进入河西之境,则羌龙可破,河东河西尽归大商,鬼方与荆楚便无法联合。 巴方、荆楚、淮夷若成联合之势,为祸不浅,大王当遣使前往,采取怀柔政策,与其中一方或两方结成联盟,如此,便能互相响应,互相牵制,强似我大商孤军奋战。” 武丁略一沉吟,已有对策,“傅相深谋远虑,所言甚是。孤明日便让王后率侯告、仓虎二将,轻装简行,密往桃林塞,打探虚实,见机行事。 孤王有一妹,名子玥,年方二八,容貌出众,尚未婚配,若能与楚、淮、巴任何一方联姻,我大商便有了外援助力,对江淮战线则可攻可守。然究竟与哪一方联姻,孤却颇费踌躇,不知傅相可有高见?” 傅说喜形于色: “大王此议,高瞻远瞩,尽显我大国气度。 微臣愚议,莫若比武招亲,大王可令一使者前往淮、楚、巴三方,递交请函,请三国之王公显贵、青年才俊,来我大商应征,我大商在北蒙摆下擂台,三国王公显贵讲武论剑,胜出者,便与大商公主子玥订亲;淘汰者,大王亦给予重金嘉奖,如此一来,我大商便能与各国交好,此举益处良多,不胜枚举!” 武丁:“便遣象雀前往,先入淮,再入楚,后入巴,约于八月甲子日,北蒙比武订亲。象雀此行,一来,递交请函,二来,可打探虚实,掌握各国动向。” 傅说:“象雀其人能言善辩,七窍玲珑,最宜此任,大王不愧知人善任。” 五月乙巳日,受商王之命,妇好、侯告、仓虎出北蒙,密往桃林塞。三人刚出城门,却见风南、英湄劲装而立,似已守候多时了。风南英湄来至近前,向王后妇好请缨:“王后在上,我二人自归大商,寸功未立,有愧于国家俸禄,乞允我二人随行,于阵前杀敌立功!” 妇好却有些好奇,微笑问道:“你们怎知我三人要出城公干?” 风南、英湄脸色一红,用眼角余光偷窥侯告、仓虎。妇好心中了然,这两个丫头,早已芳心暗许,整日里盯着侯告、仓虎的行止,侯告、仓虎出城,二人便尾随而来了。妇好暗自高兴,自古英雄配侠女,总有道不尽的传奇佳话。 妇好欣然道:“便许你二人随行,沿途照应,免得寂寞。” 风南、英湄欢呼雀跃:“多谢王后,多谢王后!” 于是五人并辔而行。 同日,象雀持旄节,怀国书,前往淮夷。 远古时期,最后一次冰川期消退后,人类的食物来源极其丰富,生活轻松,居住安全。 一群长发披肩、青色纹身的原始男女,经历长途跋涉,来到淮河之畔,他们被这里的景象震惊:海洋冲积成平原,季候风带来丰沛雨量,河湖宽阔,芦苇茂盛,鱼虾成群,水鸟翱翔,水草丰美。 他们在这里定居、劳作、耕种、捕猎,生儿育女,生息繁衍。 淮河之畔的部落,即为淮夷部落,淮夷是东夷的分支,淮夷人发明弓箭,擅长射箭。 在部落与族群战争中,强敌环伺,纷争四起。华夏部落强盛,便四方出击,淮夷这个饱受苦难、筚路褴褛的部落群体,虽居东南一隅,却屡遭劫难。淮夷人捕猎野兽、耕种田园,纺纱织布,生儿育女。勤劳、勇敢、创造、进取,淮夷人从未停下发展的脚步。 茂密森林里,野兽成群,男人们**脊梁,从背上取下弯弓,搭箭射去,一路追逐,黄羊、野猪、竹鼠、豺狼……满载而归。 一个个村庄形成了:房舍、炉灶、畜棚、水槽、地窖、谷仓、鱼塘……火耕水耨,稻饭鱼羹,牛羊吃草,鸡鸭奔跑,麦穗飘香,稻谷成浪。 淮夷人的习俗,以日出东方为作,日落西山为息,尊者面日而坐,尚赤,尚东,尚左。赤日、凤凰,成为部落的图腾。 淮夷先祖,一代战神蚩尤,身在九黎部落,在卑微中挣扎,屈辱中成长,困兽般抗争。为保族人,惩恶人,洗刷冤屈和耻辱,一路刀光剑影,率八十一个兄弟举兵,与黄帝在涿鹿展开激战,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虽被黄帝所杀,斩其首葬之,首级化为血枫林,虽死而犹生。 经历无数次血战,无数次劫难,淮夷部落,依旧存在。杀出重围的族群,站立着,集结着,扶老携幼,拄杖负箧,女人长发,男人胡须,在风中飘动。 古淮夷,栉蛮风,沐越雨,事君有义,使下有礼,贵贱相亲,若兄若弟。忠于国家,上下得体,居处则思义,语言则谋谟。动作则事,居国则富,处军则克,临难据事,虽死不悔。近君为拂,远君为辅,义以与交,廉以与处。以精勤耕战立国,以善思乃聪自强,独特创新,果敢无畏;包容华夏,抚有蛮夷;青铜戈矛,所向无敌;博采众长,仁威天下。 夏氏部落首领大禹,战洪水,平四方,定天下,分封九州,这里便划在扬州之域。至夏桀之朝,淮夷据有了整个扬州,并拥有了扬州之鼎。 至商王武丁时期,淮夷形成三大部落,吕氏、华氏、摇氏各统一支,吕氏首领吕胜,华氏首领华延,摇氏首领摇靡。三大部落结成联盟,以吕胜为夷尊。 象雀受商王之命,出使淮夷,于州黎城面见吕胜。 第六十六章舌战三雄主北蒙与盛会 武丁六年,五月已酉日,在淮夷都城州黎,夷尊吕胜接见大商使者象雀,象雀持旄节,立于大殿之上。 “小使象雀,奉我王之命,向夷尊致上友好之意,并请贵国八月甲子日参加我朝盛会,大显身手,参与比武招亲。”说罢,象雀呈上国书。 吕胜览罢,将国书置于案上,面色略带不悦:“本尊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贵使?” 象雀慨然:“夷尊但问无妨,象雀知无不言。” 吕胜语气有些激愤,“大商灭我九夷,霸我三鼎,所为何来!” 象雀不卑不亢,“夷尊此言差矣。九夷与西羌、相方、朝中巫族联盟,欲共灭我大商,平分疆土;九夷军率先灭尽境内小邦,将兵力推进至庇国、空桑,之后更跨越国境,陈师于帝丘,虎视北蒙。 阵前斗将,大商完胜,九夷便深夜劫营,我军再退谷林;谷林会战,我军只发数百矢,九夷万箭齐发,我军再退至姚墟;九夷军追至姚墟,两军交战,我军已战上风,却网开一面,予九夷军以生路。 畎夷费弦仍穷追猛打,率军攻至北蒙城下,失败被擒。风南、偃离、陆寒、詹诀、葛隐、徐铮、英湄、嬴陌等真心归附,今已入朝为官,自此华夏一家,百姓安居,此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夷尊既知真相,必为九夷庆幸!” 吕胜仍抱不平:“甘氏一族,披肝沥胆,鞠躬尽瘁,何以赶尽杀绝,令其颠沛流离,无以为生?” 象雀微微一笑,“夷尊但听一面之词,恐不知事实真相。 大商王朝对甘氏有天高地厚之恩,官至冢宰,权倾朝野,在朝为官者近百人,封邑达十五国,几占大商半壁江山。然甘氏却不思回报,却干涉朝政,践踏王权,东联九夷,西结羌方,西进东出,内外并举,藏精兵于府内,质幼子于隐月,刺王杀驾于太庙,意图一举颠覆大商! 大王雅量,赦其全族,仍四处游说,兴风作浪,如此用心险恶之人,却能厚颜在夷尊面前搬弄事非,真无耻之极也!” 吕胜听罢,恍然大悟,嗟叹连声,“原来事实竟是如此,若非贵使明言,本尊恐一直蒙在鼓中耳。” 象雀微笑言道:“不知者不怪,夷尊无需自责。” 吕胜又面露为难之色:“贵使想必有所耳闻,去岁四月丁亥日,我淮夷与荆楚、巴国在鄀都会盟,并已昭告天下,我淮夷不好率先撕毁盟约,而转投大商麾下,尚请贵国原宥。” 象雀笑道:“今之天下,纷纷扰扰,形势殊难逆料,今日结盟,明日恐将互相攻伐,没有哪一个方国强大到能以一已之力征服天下,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去从取舍之间,夷尊心自有数,象雀不会勉强。 何况今日吾王之意,并非让夷尊撕毁三方盟约而与大商联合,不过邀请贵国王公显贵、青年才俊赴北蒙作客,比武论剑,饮酒畅谈,届时楚、巴亦将与会,夷尊便不会为难,诚望夷尊勿负商王美意!” 吕胜方始释然:“如此甚好,请上复商王,八月甲子之约,我淮夷使团定会如约而至,定与商王把酒言欢,倾心相交。” 象雀:“多谢夷尊诚意,贵国惠然肯来,敝国定接风掸尘,扫榻以待!” 五月庚戌日,象雀离淮夷之州黎,于壬子日,至楚之鄀都,楚王重怀于九凤宫接见象雀。贵妃斛律问雁坐在重怀之侧,俨然一国之后。 象雀:“大王在上,小使象雀,奉商王之命,致仰慕之情,友好之意,并请贵国八月甲子日,参加我朝盛会,参与大商公主子玥比武招亲之角逐,此有国书呈上,请大王一览。”说罢,呈上国书。 重怀看罢,置国书于案上,颇具自信地问道:“贵使今来,观我大楚气象如何?” 象雀:“大楚幅员辽阔,地大物博,乐舞风靡,百业兴旺,仓廪丰实,兵强马壮,颇具霸主实力。” 重怀:“大商气象如何?” 象雀:“气度雍容,胸怀博大,俯仰河山,海纳百川。” 重怀:“大楚与大商,相较如何?” 象雀:“楚有江汉之局部,商有河济;楚有三军,商有九师;楚有长松文梓林楩豫单,商有青铜丝帛稻麦桑麻。不一而足,各有千秋。” 重怀:“三军与九师若有一战,胜负如何?” 象雀:“若战于平野,商军略胜一筹;若战于江河,楚军略胜一筹。” 重怀:“天下一统与南北分治,孰优孰劣?” 象雀:“若能天下一统,大利于民生,大利于交流,大利于进步,大利于融合,大利于久远。” 重怀:“贵使坦言不欺,胸有丘壑,见一斑而窥全豹,大商必定人杰地灵,英雄会聚,本王实不愿与大商为敌,然率众归降,却于宗庙社稷无法交代,九泉之下,无颜见到列祖列宗,此种心情,贵使当能体会。” 象雀:“大王洞察时局,直言不讳,不失雄主风范,象雀万分钦敬。然两国之间,终须交流互鉴,若大王能往北蒙一行,商王定欣喜之至。” 重怀:“八月甲子日,北蒙盛会我带弟黎轸前往参加,若我弟能侥幸夺魁,楚商联姻,亦是国家之幸,百姓之福。” 象雀:“多谢大王能赏光与会,我商王与臣下,当翘首以待!” 王月癸丑,象雀离开鄀都,前往巴方,于丙辰日至巴都保宁,面见巴王巴渠。 致明来意,递交国书,象雀听到堂上两侧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樊勇:“走了楚使,又来商使,我巴方真是门庭若市啊!” 瞫围:“刚刚与楚结盟,又要与商结盟,到底谁是友,谁是敌?” 相服:“我巴方山高水长,隔绝世外,竟能有这许多朋友找上门来,真是用心良苦啊!” 郑侣:“难道我巴方对外界来讲,已然举足轻重了不成?看来还真得慎重选择盟友啊!” 巴渠轻咳一声,堂中寂静。巴渠曰;“依贵使之见,我巴方与谁结盟会为有利呢?” 象雀:“当然是与楚结盟有利,楚国左、中、右三军,所向披靡,已先后夺走了巴国的钟离山、杳炉石、夷城、平都、枳城、江州、垫江,若不与楚结盟,保宁不日便将纳入楚国的版图。” 巴渠:“贵使言语相激,是嘲笑我巴方无能吗?” 象雀:“小使不敢,只是,依小使之见,巴方应该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巴渠:“一条什么样的后路?” 象雀:“楚方撕破盟约,攻打保宁之日,贵国应该有一个外援相呼应,强似孤军奋战。” 巴渠:“哪国最为妥当?” 象雀:“自然便是大商,有实力牵制大楚的,只有大商。淮夷在楚之东,羌方在秦岭之北,远水难及近火,大商军则可朝发夕至,救巴方于危难之中。” 巴渠:“我既与楚为盟,又复与商为盟,朝三暮四,恐惹人耻笑。” 象雀:“巴方明与楚为盟,却暗与商为盟,攻守均依形势而定,商胜则攻楚,楚胜则攻商,而自己却立于不败之地,岂非两全之策?” 巴渠:“便依贵使之言,八月甲子日,我当率几位兄弟前往,明为参与比武招亲盛会,却暗下与商会盟,请贵使致上我巴方与盟之意。” 象雀:“小使乐意之至,我王静候各位英雄,共赴盛会,把酒言欢。” 五月已未日,象雀完成出使任务,回转北蒙,于勤政殿面见商王武丁,汇报出使经过。 武丁问曰:“依将军揣度,淮夷、荆楚、巴国三方立场态度如何?” 象雀:“淮夷与巴方皆仰楚之鼻息,却又不敢开罪大商,楚强则附楚,商胜则附商。今之大楚,江汉淮霸主之势已成,且已做好准备与商一战。最为可虑者,鬼方公主斛律问雁在楚已然得势,楚有行动,鬼必呼应,南北夹击,恐于我大商不利。” 武丁:“淮楚巴三地,山川形势如何?” 象雀掏出一张牛皮,“大王请看,这是我据此行所历,绘制的一幅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三地的山川形势、咽喉要冲,可作我军布防进取之参考。” 武丁大悦:“将军有心,将军辛苦了,有了这张地图,我军便可直击要害,出奇制胜。” 待象雀告退之后,武丁又将这幅地图详加墈研。深夜了,勤政殿里,依然烛光摇曳。 八月甲子日,北蒙王城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北蒙王宫演武场正中,搭起一座擂台,擂台上刀枪剑戟林立,弓矢矛殳俱备,擂台侧架起两排战鼓,鼓手执槌静待。 看台上,分成四处席位,武丁并王后、夫人及文武百官一席,吕胜、华延、摇靡等人一席,重怀、黎轸等人一席,巴渠、樊勇、曋围、相服、郑侣等人一席。 武丁举起酒樽:“欢迎各位大王、夷尊、英雄豪杰赏光北蒙,参与吾妹子玥比武招亲大会,请各位英雄先品北蒙美酒,然后领略英雄风采。” 众位来宾一齐端起酒杯,“谢大王赐酒!”然后一饮而尽,侍者端上时鲜果品和美味佳肴,武丁示意众宾随意享用。看台之上,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武官上场宣布:比武招亲,点到为止!三通鼓响,比赛开始。 第一轮比射箭。擂台正中箭耙高悬,众英雄距擂台百步以外,轮流发矢,每人三箭,全中耙心者为胜。 淮夷三部率先出战,华延、摇靡均中一矢,吕胜三矢俱中。 巴方五部出战,郑侣、相服中一矢,樊勇、曋围中二矢,巴渠三矢俱中。 楚国仅黎轸出战,黎轸体貌英伟,气宇不凡。黎轸弃立射而选骑射,骑快马于一百五十步之外飞射,三矢俱中耙心。场上鼓声雷动,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第二轮比赛剑术。吕胜出战巴渠,三十合之后,巴渠击败吕胜,吕胜退于擂台之下。 黎轸出战巴渠,此战十分精彩,二人使出平生本领,一时杀得难解难分。黎轸出剑迅疾,剑招变化多端;巴渠出剑沉稳,每剑但求制敌;黎轸出剑以攻为主,攻敌所必救;巴渠出剑以守为攻,守势风雨不透。 杀至五十合,黎轸卖了一个破绽,剑锋故意迟滞,巴渠弃守为攻,剑指黎轸咽喉!待巴渠招式用老,黎轸身形微侧,巴渠之剑刺空,黎轸之剑,却后发而先至,剑尖停在巴渠咽喉处,巴渠再躲,剑又至,仍在咽喉处,巴渠三躲,剑又至,剑尖又指咽喉!巴渠弃剑认输。 两轮比试既过,黎轸拔得头筹。公主子玥在看台之上,观看了比赛整个过程,向武丁微微颔首,满面羞红。 武丁宣布:“荆楚黎轸获胜,王城大庆三日,三日后,大商派使团护送公主,入楚完婚。 甲子日夜,在武丁的授意下,傅说依次拜访三国国主、夷尊,均以厚礼相赠,言语极其亲近友好,三国国主、夷尊十分感激,均以为不虚此行。 巴方国主巴渠,与商王代表傅说,签下攻守同盟之约,愿与大商共进退,同生死。 第六十七章暗访少习关智擒赖苍穹 武丁六年,五月戊申日,妇好、侯告、仓虎、风南、英湄一行五人,入函谷关,沚瞂并副将风影,列队迎驾,全体守关将士执戈肃立。 妇好站在城楼之上,但见城楼巍峨,峭壁绝崖,群山连绵,山高林密。 妇好赞叹曰:“真可谓天下雄关,若能守住此关,我大商便门户森严,不怕羌方来犯。沚将军,如此险要之处,你们究竟是如何攻下来的呢?” 未等沚瞂回话,风影便绘声绘色地叙述起来,“这都是沚将军的妙计,让我们扮作商人,吸引了甘庭的注意力,又将一队人扮作樵夫,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关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杀出,直抢关楼,接着大队人马便神兵天降,一举拿下了这号称天险的雄关。” 沚瞂喟然道:“这里洒下了许多将士的鲜血,是他们的英勇无畏,浴血奋战,才有了今日这巍巍雄关。” 妇好:“是啊,我们要永远记住这些英勇的大商男儿,我们要永远守住这座大商门户!” 关楼上下全体将士,举戈齐呼:“保雄关,守国门!保雄关,守国门!保雄关,守国门!”雄壮高昂的呐喊,在深山峡谷之间,久久回荡。 妇好问沚瞂:“沚将军,如今桃林塞态势如何?” 沚瞂回道:“自罕井牧偷袭函谷关,受到重创之后,便增兵于桃林塞,并备下充足的粮草,峡谷两侧,暗藏滚木礌石,而今的桃林塞,简直是铜墙铁壁,急切之间,很难攻取。” 妇好:“沚将士可知,还有其它入关中之道路?” 沚瞂:“东桃林塞,南少习关,由少习关亦可入关,但具体情形,却不可而知。” 妇好:“沚将军,我一行五人,往少习关探查一番,你在这里严阵以待,随时等候消息。” 沚瞂:“谨遵王后之命,但有差遣,我率军立刻赶到!” 妇好率侯告、仓虎、风南、英湄,拣山间小路,沿秦岭东段山地,一路南行。 是日,少习关已然在望。但见少习关,建立峡谷间一块较为平坦的高地上,北依高峻的少习山,南濒险要的绝崖,谷中涧水轰鸣,奔腾不息。关城周长三里许,城墙用土筑,略成方形,以石块包砌卷洞。 经过亲身探查和走访当地土著居户,妇好了解到,少习关乃秦岭东段,南北往来的一条通道,沿此通道,西北上行,越秦岭可直达蓝田,逼近丰镐;向东南下行,可达宛城。关西地势较为平坦,出关东行,则需沿山腰盘曲而上,崖高谷深,狭窄难行。 羌方罕井牧,惟恐商军西进,一心部署东陪防线,重兵把守桃林塞,在少习关,仅有五百驻兵,而且是老弱之兵,防守松散。少习关守关将军赖苍穹,正是大散关守关将军赖溪谷之弟,赖溪谷在函谷关下,被沚瞂一箭射中面门,立毙马上。 赖溪谷既殁,赖氏一门在羌方衰落,赖苍穹则被发配在这边关苦寒之地,手下五百弱兵,粮草经常中断,守兵整日怨声载道。 妇好揣度形势,就守关兵力和戒备情况而言,夺取桃林塞,千难万险,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不如绕路夺取少习关,虽然山路迢迢,却可出其不意,一举成功。 妇好遣风南、英湄二女将,速回函谷关,着副将风影,带精兵二千,潜行至少习关,着沚瞂于函谷关以东,附近征调兵源,速向桃林塞方向潜近,于壬戌日左右,待王后率军至,合围桃林塞。妇好、侯告、仓虎留守观察,等待大军至来。 侯告与风南、仓虎与英湄,连日来朝夕相伴,感情日深,此时,双双话别,妇好悄悄躲过。 侯告:“南妹速去速回,一路小心。” 风南:“将军一切小心,山间夜凉,注意身体。” 仓虎:“山路崎岖,英妹好生留意脚下。” 英湄:“你也要注意身体,夜里要警醒。” 两对情侣,深情相视,依依惜别。 五月丁巳日,风南、英湄、风影带二千精兵,悄悄潜至少习关附近,妇好命队伍潜藏于密林中,却密嘱侯告和仓虎,至关口附近,逡巡游荡。 侯告和仓虎,将随身武器交与风南和英湄,卸下劲装,打扮成普通行人,故意暴露于关楼守军视线之中,又故作神秘,潜藏行迹。 关楼守卫报与赖苍穹:“将军,发现两个可疑行人,偷偷向关楼上观望,被我们发现,又藏于林中,缩头缩脑,行迹可疑。” 赖苍穹亲自站在关楼之上观察,果然发现有二人逡巡不去,一边观望,一边比划,似在议论关楼形貌。 赖苍穹见除此二人之外,远近并无其他人等,便叫过一名亲信队长,“这两人似是大商细作,前来侦察我少习关,你带人去把他们抓来,我要审一审,注意,千万不能让他们跑掉!” “是,将军!”队长领命而去。 这名队长带十余名守兵,打开关门,向两个可疑的人扑去。 这两人正是侯告和仓虎所扮。见守兵扑来,撒腿就跑,但没跑几步,一头栽倒在地,后面守军一拥而上,将两人绑缚起来,押至赖苍穹面前。赖苍穹喝问道:“你二人何方人氏,在此窥探良久,意欲何为?” 侯告十分委屈:“官爷容禀,我二人是巴国人氏,去岁,家乡闹灾,没有收成,而今更是青黄不接,只得四处逃荒,我二人受村里人之托,出来寻找生路,听人讲,关中富庶,就想带村里人通过关口去关中,可否请官爷通融通融,实在是没有活路了啊!” 侯告一边诉苦,一边唉声叹气,二人眼角余光,却在观察关楼形势。 赖苍穹仰天一笑:“哈哈哈……你二人脸色红润,身强体壮,精力充沛,操中原口音,竟敢冒充难民,分明是大商细作!快讲,是谁派你们来的,究竟意欲何为?” 侯告哀求道:“官爷,实在冤枉啊,我祖上原是中原人氏,流落到巴方去的,村里的粮食确实吃光了,再没有活路,就要出人命了啊,官爷,可怜可怜我们吧!” 说着说着,侯告竟流出眼泪,仓虎在一旁也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赖苍穹:“巧言令色,居心叵测,不用刑,你是不会说实话的,来啊,皮鞭伺候!” 守兵将皮鞭递上来,赖苍穹劈头便是一鞭,侯告把头躲过,皮鞭抽在胸膛之上,侯告就势滚倒在地,惨嚎不止,“唉呀,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我们真是难民啊!” 见侯告躺倒,赖苍穹挥手一鞭,直奔仓虎,仓虎慌忙躲闪,“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 赖苍穹打的兴起,怎肯罢手,踏前两步,挥鞭打来,仓虎无处可躲,缩起脑袋,用脊背受了这一鞭,同侯告一样,仓虎就势躺地,哀嚎不止。 赖苍穹啪啪又抽了几鞭,侯告和仓虎已是衣服破裂,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衣衫! 赖苍穹也觉得打累了,“押下去,好生看管,这两个细作,必有接应,今夜要打起精神,严防死守,不容有失!” 众守兵应声:“是!将军!”便各自准备去了。 亥时已尽,子时将至。仓库之中,侯告与仓虎互相使了一个眼色,侯告背对仓虎,仓虎伸头。用嘴咬住绳头,解开了侯告身上绑绳,侯告甩落绑绳,迅速替仓虎解开绑缚。 二人悄悄潜到仓库窗下,贴耳细听外面动静,两个守卫正哈欠连天,“怎么接班的还没来,我都要睏死了。” “再挺一会儿,应该快来了。”另一个守卫应声。 侯告、仓虎悄悄掀开窗户,踊身跃出仓库,两个守卫迷糊,中突见两个人影,一时惊呆,刚要发声呼喊,侯告与仓虎一人一个,将两人击昏在地。 侯告和仓虎直奔关门,关门守卫八人,正持戈缩在墙边,“好冷啊,怎么换班的还不来啊!”他们正在抱怨着。 听到脚步声,八个人站了起来,“终于来了,我们可以回去睡觉了。” 侯告与仓虎,迅速扑上,劈手夺下两条长戈,手起戈落,眨眼之间,八名守卫倒身血泊。 打斗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关楼上下火把亮起,“什么声音?”“好像来自关门方向。”“赶快示警!”当当当锣声响起,“有人偷袭关门,有人偷袭关门!” 赖苍穹拔出佩剑,“兵分两路,一路支援关门,一路上城守卫,弓弩手,上前!” 赖苍穹正在调配部署,关门已被侯告和仓虎打开,侯告举起火把,向密林方向高举,摇晃三次,密林中火把立时亮起,妇好一声令下:“勇士们,冲啊!” “冲啊!冲啊!冲啊!”二千精兵,在妇好指挥下,分成三支,一支由风影率领,抢占关门,一支由英湄率领,从左侧入口登楼,一支由风南率领,从右侧入口登楼。 火光冲天,杀声震耳,短兵相接,浴血奋战,二千大商男儿,奋勇向前! 侯告和仓虎见大军已牢牢占领关门,便返身杀上关楼,一路披荆斩棘,所向无敌! 赖苍穹正在拼命指挥,侯告和仓虎,一左一右,双双杀到,赖苍穹挺剑便刺,侯告一闪身形,剑已刺空,赖苍穹还未及收剑,右边仓虎已至,吐气扬声便是一拳! 这一拳,击在赖苍穹右侧胸口,但听咔咔两声,赖苍穹的肋骨,被生生击断两根,赖苍穹啊呀一声,长剑脱手飞出,仓虎上前当胸一抓,单臂将赖苍穹身子举在半空,然后往前一掷,赖苍穹被摔得骨头都似散架了一般,仓虎大喝一声:“来啊,把这个人绑了,这家伙打了我好几皮鞭,一会儿也让他尝尝皮鞭的滋味!” 两名军士快步抢上,将赖苍穹五花大绑。 守城军士,见主帅已被缚,无心恋战,纷纷弃戈而降。自杀出密林,至夺取关楼,似在弹指之间。妇好命人清点人数,商军除少数几名军士受伤之外,无一阵亡,而羌方守城军士,除百余人战死外,其余四百人全部成擒,无一漏网。 妇好命人,将这些俘虏严密看押,封锁一切消息。 风南和英湄专注地检视着侯告与仓虎的鞭伤,脸上全是关切与心疼的神情。 风南:“你呀,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你看你,这鞭伤这么深,是不是很疼,忍着点啊,我给你上药……” 侯告露出幸福的笑容:“没事儿,皮肉伤,打仗嘛,哪有不受伤的呀,让你这么牵挂,倒是有些过意不去。” 风南一脸红晕:“谁牵挂你了,看把你得意的,这次我要郑重地告诉你,以后不许再让自己受伤……” 英湄一边为仓虎清洗伤口,一边不住地絮叨:“你们是怎么回事,眼见守兵下关楼,奔你们来了,为什么还不快跑,那么容易就被人抓住了?疼不疼?忍着点儿啊,马上就清洗完,上完药就不疼了,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还要那个生龙活虎的仓虎。” 仓虎向来洒脱豪迈,此时却十分柔顺,“嘿嘿,这便是王后的计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里应外合,智取少习关!你没看见,我们俩戏演得可真是精彩呢!你放心,我没事儿,你别担心我,我这身子棒着呢,凭他们那两下子,奈可不了我的。” 英湄语气轻柔,“答应我,以后要保护好自己,不许有危险,不许再受伤,不许再逞强,就算——就算为了我,保护好自己,好吗?” 仓虎嘿嘿傻笑:“好,我答应你,我会万分小心的,因为——因为我以后可不是孤身一人了,我身边还有你,在一直深深牵挂……” 第六十八章义释赖苍穹罕井夜遁逃 王后妇好提审赖苍穹。妇好态度温和,令人松绑、赐座,赖苍穹受宠若惊。 妇好:“将军受惊了。而今形势,料将军已然知悉,少习关已失,将军回到丰镐,罕井牧想必不会放过你,何如与我军合作,并力拿下丰镐?” 赖苍穹想起这两年在羌方的境遇,颇有心灰意冷之感,又揣度目前形势,确实已无路可去,遂问道:“我若归降,引大兵取丰镐,便可保我性命?” 妇好:“不止是性命无虞,还可封侯拜将,位列朝堂。” 赖苍穹先是一喜,却又突然面色黯然,“我赖苍穹同意归顺,助商军夺丰镐,但仍有一请,请王后成全。” 妇好:“将军但讲无妨。” 赖苍穹:“若真能成功夺取丰镐,平定关中,我请得一邑之地,将养族人,却不想与沚瞂同殿称臣。” 妇好心知肚明,赖苍穹对沚瞂射杀赖溪谷一事,始终耿耿于怀,于是欣然道:“将军放心,我会奏请大王,于青州境内、大海之滨,为将军划一封邑,食邑千户,位同侯爵。” 赖苍穹:“多谢王后天恩,赖某感激不尽。王后但有吩咐,请讲便是,赖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妇好询问:“丰镐现有兵马多少,布防情况如何?” 赖苍穹:“城中现有五各兵马,二千护卫罕井牧王宫,其余把守东、西、南、北四门,东门守备最强,南门守备最弱;南门守卫之中,有我族弟赖松泉,攻城时,可为内应;罕井牧王宫,建立在城中略北之处,距北门最近。” 妇好面露欣喜之色,“多谢将军,若能夺取丰镐,平定关中,将军居功至伟。” 妇好命人击鼓升帐,众将进帐,肃立待命。 妇好:“赖苍穹、风影听令!” 赖苍穹、风影上前立定,“未将在!” 妇好:“你二人带原少习关守军四百人,仍着羌兵服饰,至丰镐南门下,赚开城门,杀将进去,进城后,直接杀奔罕井牧王宫!” 赖苍穹、风影:“末将领命!” 妇好又细嘱曰:“赖将军需谨记两件事:第一件,入南门时,及时策反赖松泉,免得手足相残;第二件,逼近罕井牧王宫时,只需杀散王宫守军,你却接近罕井牧,保护罕井牧出北门,罕井牧必经萧关投鬼方,你与风影之使命,便是夺取萧关!” 赖苍穹、风影:“末将谨记,定不辱使命!” 妇好又拿志一支令箭,“仓虎听令!” 仓虎跨步上前立定,“末将在!” 妇好:“命你带五百精兵,杀散西门守军,夺取西门!” 仓虎:“末将领命!” 妇好又拿起一支令箭,“侯告听令!” 侯告跨步上前立定,“末将在!” 妇好:“命你带五百精兵,杀散东门守军,夺取东门!” 侯告:“末将领命!” 妇好又拿起一支令箭:“风南听令!” 风南跨步上前立定,“末将在!” 妇好:“命你带精兵五百,随我跟在赖苍穹、风影之后,由南门入城,杀散城中之敌,安抚百姓,之后则随罕井牧残兵出北门,佯装追杀,却不即不离,待追至萧关之下,罕井牧叫开关门,却迅速与赖苍穹、风影合兵夺关!” 风南:“末将领命!” 妇好又拿起一支令箭:“英湄听令!” 英湄跨步上前立定,“末将在!” 妇好:“命你带精兵五百,严守少习关!” 英湄颇为迟疑,别人都上阵杀敌,我却躲在后方…… 妇好:“这少习关,最为紧要,乃关中南方门户,此关一失,关中不保,今虽在我军手中,却始终有东南之大楚,在旁窥视。侯告和仓虎鞭伤累累,大商将士浴血奋战,方夺下此关,故不容有失!倘有敌情,立即点燃烽火,大军速至救援!将军仔细!将军勉之!” 英湄此时方知,自己肩头责任重大,“王后放心,英湄定拼死守关,此关若失,英湄愿依军法从事!”说罢,郑重地伸手,接过令箭。 妇好面向全体将士:“将士们!接下来的这场战役,会很艰苦,敌军五千,我军不足二千,而且我们这二千人的任务是拿下一座城,拿下关中最坚固的一座城——丰镐! 我们只有二千人,但这二千人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钢铁雄师,我们所代表的,是大商男儿的铁血精魂!我们毫无畏惧,我们勇往直前! 将士们!丰镐在等着我们,胜利在等着我们,我们应当如何?” 全体将士,士气高昂,“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 妇好擎承影剑,“将士们,出发!” 全体将士高呼:“出发!出发!出发!” 兵贵神速,全军携带武器、军粮,迅速开拔,出少习关向西北,沿秦岭古道,渡丹水,越商山,绕蓝田,于已未日黄昏,抵达丰镐。 妇好命全军休整,饱餐一顿,做好冲锋准备。 入夜,赖苍穹、风影,带四百人为先遣部队,先至丰镐南门下。 赖苍穹向城头大喊:“我是少习关守将赖苍穹,奉大王之命,回防丰镐,速开城门!” 今夜城门值守,正是赖苍穹族弟赖松泉,见是兄长,毫不迟疑,“兄长稍等,这就开门!” 赖松泉亲率四名守兵,至城门口下令:“速开城门,赖将军奉命回防!” 伴随着吱呀呀一阵巨响,城门大开,赖苍穹和风影抢进城门,赖苍穹大喊:“杀啊!杀啊!杀啊!” 后面军队紧紧跟上,大声呼喊:“杀啊!杀啊!杀啊!”黑夜之中听来,便犹如千军万马一般。 赖苍穹、风影手起剑落,斩杀两名守城之卒!赖松泉未明所以,目瞪口呆,满脸惊愕之情。 “兄长,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杀自己人?”赖松泉问道。 “兄弟,少习关已失,我已归附大商,大商许以封邑给我们族人,罕井牧大势已去,赶快召集你的部下,不要再做毫无意义的牺牲,赶快随我杀敌立功!”赖苍穹向族弟道明原委。 赖松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封邑,什么立功,兄长,这究竟——” 赖苍穹:“没有时间解释了,听我的,赶快召集你的部下,投入战斗,否则死无葬身之处啊,快,快啊!” 赖松泉:“好,兄长,我听你的,我听你的。” 赖松泉面向部下,振臂高呼:“兄弟们,大商军千军万马杀到,丰镐保不住了,我决意归附大商!愿意随我立功请赏的,随我杀向王宫,擒首献功;不愿意归降的,就地解散,各奔他乡;千万不要抵抗,抵抗者死无葬身之处!” 顷刻间,赖松泉身边聚拢了好几百人。赖苍穹和风影率领队伍,浩浩荡荡,杀奔王宫。 仓虎率军杀向西门,定光剑寒光闪烁,龙骧虎步斩敌顽,拔山扛鼎震河川!“大商军杀到!四门已破,罕井牧授首!归降者放下武器,顽抗者接我仓虎一剑!” 有数名守城士卒,不甘归降,呼啦一声,围住仓虎,挺剑就刺!仓虎大喝:“来的好,那就莫怪我定光剑无情了!” 刷刷刷几剑,这几名军士手中剑,俱被生生斩断,手中惟余剑柄而已!仓虎定光剑一抖,刷的一声,其中一名军士右腕中剑,这下连剑柄也握不住了,当啷一声,剑柄跌落尘埃。 这些军士将剑柄一抛,“我愿归降!我愿归降!” 眨眼之间,西门守军或降或散,已无顽抗之敌。仓虎安排部分军士把守西城门,自已带人又杀向城中。 侯告率军杀向东门,昆吾剑划过夜空,斩将杀敌身向前。金枪踏雪飞神箭!“大商军杀到!四门已破,罕井牧授首!归降者放下武器,顽抗者可与我侯告一战!” 有四名领头领头军士,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擎手中长戈 ,向侯告奔来,这几名军士,均经严格训练,默契配合,他们挥起手中长戈,分别从四个方位,或劈或斩,或击或钩,将侯告的头部、颈部、胸部、腿部,悉罩于铜戈之下! 好一个侯告,不退反进,昆吾剑向上挥出,咔的一声,斩落劈向头部的戈头;踏前一步,左手抓住钩向颈部的戈身;顺势凌空飞起,将斩向腿部的长戈一脚踢飞;昆吾剑却又当胸刺出,一剑正中正面之敌胸口,只入一分,虽不伤性命,此敌击向侯告胸部的长戈,却已告击空。 侯告“斩”、“抓”、“踢”、“刺”,四势一气呵成,完成于电光石火之间,虽不伤一命,但四人已是心服口服,齐拜伏于地,“将军仁勇无双,我等愿率众归降!” 侯告伸手扶起四人,“你们今后便是我大商男儿,我们从此是共同浴血的兄弟,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 “多谢将军不弃,我等愿追随将军鞍前马后!”站起身来,四人回身向守城部众高喊:“弟兄们,罕井牧大势已去,我们不要再为他拼命了,现在,我们面前有一条阳光大道,那就是归顺大商,今后为正义而战,为百姓而战!愿意归降,就放下武器;不愿归降,就此解散,各奔他乡!” 守城部众,把刚才的战况看得一清二楚,对侯告的仁勇亦是敬畏佩服,便不再顽抗,齐喊一声:“愿意归降!”便都放下了武器。原来,这四个健者,在军中身手了得,而且是极有威望的,今日面对侯告,既败且服,众人哪有不从之理! 侯告一招四式定乾坤,兵不血刃夺城门! 侯告安排好守城事宜,“你四人现在随我入城,清扫残余,安抚百姓。” “是!谨遵将军令!”四人跟随侯告,奔向城内…… 赖苍穹、风影、赖松泉在前,妇好、风南在后,杀向罕井牧王宫。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早已把罕井牧惊醒,站在殿前,看到外面冲天的火光,他惊悚地大叫:“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城门口败回来的士卒,哭喊着跑进来,跪倒报告:“大王,不好了!大商军打进来了,大商军打进来了!” “他们有多少人,是谁带领的?” “不知道多少人,现在,满城都是他们的人,他们都把为首的那个人称为王后。” “是妇好到了?他们是从哪里打进来的?” “南门,从南门打进来的,现在西门、东门都是他们的了!北门,对,北门,大王,现在只有北门是安全的,我们从北门撤吧!” 正在此时,赖苍穹、束松泉浑身是血,仓惶而来! “大王,不好了,商王后妇好,带数万军马,攻破了少习关,又攻破了丰镐南门,我们兵马太少,守不住啊!大王,现在满城都是大商的军队,他们都挺不住,纷纷投降了!大王,我们保着您,从北门撤离,我们投奔鬼方,到那里就安全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终有一天,我们会卷土重来,收复失地的!” 罕井牧带着哭腔,充满着感慨,“还是你们俩个贴心,关键时刻,没有丢下本王各自逃生。惟今之计,也只有投奔鬼方斛律奚烈这一条路了。好,我们走!对了,赖松泉,你带几个亲信,把我的财宝带上,赖苍穹,你保护本王,从北门杀出去!” 赖苍穹、赖松泉带原驻少习关的四百羌兵,风影乔装跟在赖苍穹身侧,队伍护着罕井牧及其家小,出北门,一路向西北,奔萧关方向而去。 妇好命风南率五百精兵,佯装在后追杀,一路尾随而去。 妇好、侯告、仓虎,收扰残余,打扫战场,安抚百姓,进驻罕井牧王宫。 第六十九章三箭挫敌首,血染桃林塞 庚申、辛酉两日,妇好迅速平定关中各邑,整顿军备,安抚百姓,逐渐将大商礼仪、文化、典章、制度向羌民传播,关中八百里平原,始归于大商王化之下,羌族文明与华夏文明开始走向融合。 壬戌日,妇好率侯告、仓虎及二千精兵,至桃林塞。桃林塞和萧关是羌方最后二处未克之地。 妇好远望桃林塞,好一座雄关险塞,北临黄河,南踞山腰,两岸连山,谷深崖绝,重峦叠嶂,隐天蔽日!山高路狭,崎岖难行,扼雍豫之要冲,居关中之锁钥,峰峦如聚,波涛如怒!有诗云:“连云列战格,飞鸟不能逾。胡来但自守,岂复忧西都。丈人视要处,窄狭容单车。艰难奋长戟,万古用一夫。” 妇好感慨万千,多少年来,大商始终不能向西开疆拓土,便是因这桃林塞所阻。这桃林塞,隔绝东西,阻碍了西行的脚步,阻碍了货物的融通,阻碍了文化的交流。今天,我一定要为大商、为百姓,打开这座险关的大门,让西进东出通行无阻! 罕井牧偷袭函谷关,损兵折将,遭受重创,吸取教训,遂将桃林塞严防死守起来,将羌方最精锐的铁师,共三千甲士,悉数调集于此,并备下充足的粮草。通往函谷关的山崖上,屯驻甲士,备下滚木礌石。 罕井牧把自己最得力的大将贺兰岐派在此处守关,把羌方最精锐的铁师交给他统领,贺兰岐文武双全,忠心耿耿,常思报效罕井牧对自己的知遇之恩,故守关以来,兢兢业业,未出任何差池。 在罕井牧看来,守住了桃林塞,便可高枕无忧了。孰料,妇好竟率军袭取了少习关,导致丰镐陷落,关中失守。 妇好以神速之兵。大战丰镐。悉俘羌兵,并将消息阻绝。贺兰岐身在桃林塞,对关中情形,一无所知。 妇好列阵平阔地带,命军士擂响战鼓。咚咚的战鼓声响彻山谷,直达云天。贺兰岐率甲士登城,甲光鳞鳞,戈矛映日,阵容严整,士气如虹,实无愧于“铁师”称号。 贺兰岐见妇好大军,异常惊诧:这是哪来的队伍?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仓虎出阵,声如洪钟:“贺兰岐,吾乃大商虎威将军仓虎。而今,大商军已攻克丰镐,占领关中,八百里河山尽归大商所有!桃林塞,现在已是孤城一座,奉劝将军献出关城,携众来归,家人团聚,华夏一体,将军功在社稷,封妻荫子!” 贺兰岐不明真相,心下迟疑,而守关甲兵之中却已有人动摇。 “丰镐失守?关中失守?”“那么家中妻儿老母怎么样了?……” 仓虎见军士窃窃私语,阵容已有松动,便接着高声喊道:“大商王后所率之军,乃仁义之师,妻儿老小秋毫无犯,田园家产分文不取,现在家人正翘首而待,盼能止戈团圆!” 贺兰岐见军士议论之声越来越大,慌忙喝道:“仓虎,勿要蛊惑人心,我关中之地,钢铁壁垒,数日之间,焉能攻破!众将士,不要信他无稽之谈!随我坚守关门,效忠大王!” 仓虎:“贺兰岐,简直冥顽不灵!我大商军就在你面前,兀自说什么钢铁壁垒!罕井牧撇下尔等,已然逃去鬼方,尔等还效忠哪一个大王!” 侯告派四名归降的健者上前,其一高声喊话:“兄弟们,仓将军说的是真的,现在整个关中已归附大商,你们的妻儿家小秋毫无犯,家人正切盼团圆!丰镐众弟兄尽皆归降,我四人自愿追随大商军作战,劝你们也不要无谓的抵抗,放下武器,回家团聚,沙场立功,另有封赏!” 守城甲士之中,有许多是识得这四名健者的,此时,再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 “他们说的是真的,我认得他们,看来,丰镐确实失守了。” “大商军没有杀我们的亲人,也没有毁灭我们的家园,真称得上仁义之师。” “大王逃到鬼方去了,我们还为谁卖命呢?死在这里,真的是没有任何意义啊!” “回家,唉,好多日子没有见到家人了,他们一定也在盼我们呢。” 贺兰岐喝斥众军卒:“住嘴!别忘了你们的职责是什么!你们是羌方的甲士,食君之禄,要担君之忧,身受天恩而不思报效,枉为男儿!拿起你们的武器,随我拼死一战!” 贺兰岐面向仓虎:“为将者,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为荣!贺兰岐但求公平一战,我若能胜,请王后率军退出关中;我若战败,桃林塞双手奉上!” 仓虎:“不知贺兰将军想比什么,怎样比法?” 贺兰岐:“大商出一将,立于城下百步内,容我射三箭;若能接我三箭,而不后退,便可还射三箭,我亦不退,生死各按天命,仓将军可愿接受?” 侯告踏步而前,立于城门下百步以内,“我乃大商神威将军侯告,愿与贺兰将军比试,请将军先射。” 贺兰岐擎弓在手,认扣填弦,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飞矢直奔侯靠面门!侯告上身挺直,双脚向左横移一步,箭擦右耳呼啸而过,刷的一声插在地上,箭羽兀自颤动! 未及喘息,第二支箭又从关楼上飞来,直奔侯告右腿!侯告足尖一点,身形凌空而起,于半空中向前一个空翻,然后飘然落地,此箭射空,又插在地上,箭簇深深地没入土中,足见力道之大! 由于侯告是向前翻跃,故此时距关楼已不足九十步,毫无遮挡地将全身暴露于贺兰岐的射程之内! 弓弦响处,第三支箭当胸射来!侯告右跨一步,身形迅速由左向后微侧,飞矢擦着胸脯飞过,刷的一声,插在地上!三支箭一左、一右、一前,呈品字形,牢牢插入土中,箭羽雪白,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大商将士,一直为侯告捏着一把汗,此时欢呼声、喝彩声,响成一片! 侯告掣震天弓在手,一弯腰,顺手拔出地上插着的三支箭,倒转身,背向关楼方向迅速奔跑,待跑出三十步左右,认扣填弦,却仍是背对关楼方向,连发三箭,三箭一左、一右、一上,呈品字形飞向关楼! 按贺兰岐自己的约定,只能左右躲闪,不能后退。前两支箭是一左一右,相距不离二尺,贺兰岐不敢向左躲闪,亦不敢向右躲闪,这贺兰岐,果有过人的胆魄和定力,目测两箭之距,心中有数,竟岿然未动,两支箭一左一右,呼啸飞过! 第三支箭射的是面门,因这第三支箭是紧随前两支而来,时间略差分毫,贺兰岐没有充分的准备时间,只能本能地一矮身形,躲过了面门和头部,但盔顶的白羽,却被准确射中,箭簇带着盔羽,刷的一声,插入身后墙体之上,箭簇竟深深钉入巨石之中! 两军将士齐声喝彩!所有将士心知肚明,侯告背向发矢,实是不欲伤人,否则贺兰岐焉有命在! 侯告收弓入列,一语不发,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贺兰岐平生挫敌无数,似侯告这般英雄,可说是空前绝后了。 仓虎:“贺兰将军,可还有话说?” 贺兰岐厚颜道:“此番较技,两相战平,就此献关,仍有不甘。若能容我铁师下城一战,两军真刀真枪,沙场对决,胜败全靠实力,这便此生无憾!” 仓虎目视妇好,妇好颔首。仓虎曰:“贺兰将军,请下城一战,我军列阵相候!” 关门开处,在贺兰岐率领下,铁师顷巢而出,贺兰岐挥剑向前,“儿郎们,杀败商军,报效大王!” 妇好迅速部署:仓虎带一军攻左翼,侯告带一军攻右翼,形成包抄之势,妇好自率中军,迎击正面之敌。 关下平野之上,烈日晴空之下,两支军队迅速短兵相接,厮杀在一处!战鼓声、喊杀声,声振林樾,响遏行云;旌旗展,剑光寒,浴血奋战,一往无前! 妇好挥舞承影剑,身先士卒冲在前,披荆斩棘不惧千难万险,刺、撩、架、扫,只为大商明天!大商儿郎见王后杀入敌阵,胸中血性被激发出来,奋不顾身,杀向强敌,不能让王后涉险!不能给大商丢脸!热血男儿挥剑斩敌顽! 仓虎迈开大步,挥舞定光剑,“大商男儿,随我杀敌立功!”勇士们呐喊着,冲入敌阵,使出浑身力气,将敌人的头颅斩下! 侯告擎昆吾剑,指挥着手下的勇士,“杀!杀败他们!杀服他们!”全体勇士,无一退缩,踊跃而前,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跟随的是大将侯告,三箭挫敌、潇洒从容的侯告,号称“金枪踏雪飞神箭”的侯告!我们是侯将军的部下,不能给侯将军丢脸! 双军酣战,贺兰岐军渐落下风。突然关门方向,鼓声响起,又一彪大军杀到,将旗舒展,上绣一“沚”字,原来是沚瞂,约于壬戌日合围桃林塞,沚军早已于两日前到达,一直伏在山谷密林中,观察动静,方才见贺兰岐铁师倾巢出动,连关门都已大开,便从林间杀出,直抄贺兰岐后路! 沚军的这一阵冲杀,彻底击碎了贺兰岐所有的幻想,此战颓势再难挽回。比箭失了颜面,还算小事,丢掉桃林险塞,却如何向大王交待!大王待我天高地厚之恩,我就这样把羌方的大门给丢了! 贺兰岐手下将士,早已无心恋战,本来就是一场毫无意义、毫无胜算的战争,大王在逃,妻儿在望,为什么还要硬着头皮打这一仗?又有谁会记住他们的名字,一抔黄土葬桃林,难道这就是此生的目的吗? 妇好见形势已明,战局已定,停剑大喝:“两军将士住手!羌兵投降者,速速缴械,降者无罪!顽抗者,杀无赦!” 羌兵早就在等待这个命令,他们早已杀不动了,“我们愿降!我们愿降!”说着,纷纷弃戈弃剑,束手而降! 妇好:“贺兰岐,因你的愚忠,导致多少将士枉死!你还有战下去的意义吗?你心中只有大王,没有将士们的生命吗?为将者,不思恤士爱卒,算什么将军!” 贺兰岐长叹一声,“唉,天要亡我,我能奈何!大王,末将之心,大王明鉴!”说罢,挥剑自刎,倒在血泊之中。 这一战,羌兵虽有伤亡,然主力仍在,这支部队的归降,又为大商九师,注入了新鲜的血液。 自丁巳而至壬戌,历时六月,妇好率王师,夺少习关,取桃林塞,破丰镐,定关中,八百里关中平原,划入大商版图,归于雍州之域。 妇好命侯告率兵,暂守桃林塞,沚瞂仍回防函谷关。安排妥当之后,妇好率仓虎及众军,回师关中,由东向西,一路巡境抚民,巩固边防,督促耕织,关中呈现一派兴旺景象。 第七十章巧计取萧关妇好巡陇右 已未日夜,赖苍穹、赖松泉,带四百羌兵,风影乔装相随,众人保护着羌王罕井牧,一路逃向西北。 风南率精兵五百,佯装追杀,却若即若离。后面的追杀声,把罕井牧吓得魂飞魄散,一路只顾抱头鼠窜。 风南一路追来,正值***气,野桃花遍野满山,灿若红霞,泾水涌动,潺潺生辉。 经过四日艰苦的急行军,萧关终于在望了。望着高高的关墙和山峰上的烽火台,罕井牧总算长舒了一口气。他侧目倾听,但闻猿鸟啼叫,涧水奔流,兀自心惊胆颤,连日的奔命逃亡,早已使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赖将军,后面的追兵,离我们还有多远?”罕井牧此时将赖苍穹当成唯一的依靠。 “至少有一日路程,大王,我们歇一会儿吧,待歇息之后,便一路入关。”赖苍穹怕风南不能及时赶上,想故意拖延一下。 “好,好,我也实在跑不动了。歇息一会儿,然后咱们一路入关,过了萧关,再经陇右,一路向北,就会到达鬼方天都,斛律奚烈会帮咱们东山再起的。妇好,你等着,看我怎么把关中夺回来!松泉,咱们的家底儿还在吧?”罕井牧仍念念不忘他的金银珠宝。 “在,大王您看,都在这儿呢。”赖松泉用手拍了拍那几个沉甸甸的包裹。 “好,好,这就好,斛律奚烈喜欢珠宝,见钱眼开,只要有了这些宝物,就不愁敲不开斛律奚烈的大门。” 赖苍穹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个万全之策。 “大王,可否容末将到关下通知守关将士一声,让他们做好迎接准备?”赖苍穹征求罕井牧意见。 “迎接?对,迎接,我毕竟还是羌方之王啊,萧关毕竟还在我们手中啊,虽然兵败,威仪不能丧失,你去通知他们,让他们全部出关,迎接本王!” 罕井牧想了想,伸手入怀,掏出一块令牌,交给赖苍穹,“拿上我的羊首羌王令,我和边关守将有约定,他们只认这个。”赖苍穹接过令牌,心中甚喜! “是!大王,您稍等,我去安排一下,咱们风风光光入萧关,风风光光去天都,风风光光打回来!”赖苍穹向风影使了一个眼色,二人离开队伍,带了几名随从,向关下奔去。 “风风光光,对,风风光光,我毕竟是关中的大王!这点小小的挫败算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用不了几天,我就会杀回来的!” 赖苍穹和风影来到关下。萧关守将薄远峰,正是大散关守将薄九崖族兄,带五百羌兵,驻扎在此,西防陇右夫蒙适,北防鬼方斛律部。薄远峰和守兵们,每日的任务,除了关楼瞭望,便是看守着两座烽火高台,日子枯燥乏味。 赖苍穹冲关楼上守卫高喊:“我是羌方大王罕井牧帐下将军赖苍穹,有要事求见薄将军,烦劳通禀!” 片刻,薄远峰出现在关楼之上,“赖将军,别来无恙!”原本薄远峰、赖苍穹便是熟识的。 赖苍穹马上施礼:“薄将军一向安好!薄将军可识得这枚令牌?”说罢,将羊首羌王令向上一举。 “自是识得,这枚令牌,是大王与各处守关将军的信物,见此令牌,犹见大王。”薄远峰回道。 赖苍穹:“既如此,可否请将军移驾关下,赖某受大王之托,有要事相商。” 薄远峰见有大王令牌,遂不怀疑,便带数名亲兵,下关楼,开关门,来到赖苍穹面前。 赖苍穹压低声音,十分神秘,“薄将军,大王就在不远处林中歇息,一会儿便要入关来。” 薄远峰颇为惊讶:“大王来了?大王千金之躯,来这边塞苦寒之地作甚?” 赖苍穹唉声叹气:“这可说来话长了,唉,丰镐失守,关中失守了!” 薄远峰大吃一惊:“什么,丰镐失守,关中失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快详细告诉我!” 赖苍穹:“大商王后妇好,带侯告、苍虎一干猛将,犹如神兵天降般,杀入关中,顷刻间,攻破了丰镐,我和松泉保着大王,总算杀出一条血路,一路奔逃到此。大王打算在你这里稍事休整,然后投奔鬼方,寻求援助。” 薄远峰:“那还等什么,快请大王入关啊!” 赖苍穹忙道:“薄将军,有些细微之处,容赖某道明。大王新败,连日奔逃,堕了威风,想于此处找回自信,可否请薄将军带全体守兵下关楼,列队相迎?” 薄远峰:“这是自然,大王亲临,将士们能近前拜见,也是无上荣耀。” 赖苍穹面有为难之色,“还有一件事,请薄将军体谅通融。” 薄远峰:“都是自家兄弟,何故吞吞吐吐,有事直讲便是!” 赖苍穹:“连日喊杀征战,大王心惊胆寒,一见刀兵便浑身战栗,薄将军可否命令众军士,迎接时不要带兵器?” 薄远峰:“这也使得,我便命将士们,刀兵入库,徒手侍立,以迎王驾!” 赖苍穹:“多谢将军体谅,多谢将军配合,我这便回去,禀告大王,你们这边做好迎接准备!” 薄远峰:“将军只管去,一切放心,定让大王满意!” 赖苍穹、风影回到大王罕井牧身边,罕井牧正焦急地张望着,“大王,守关将军薄远峰,对大王无比钦敬与崇拜,特命全体守军,徒手列队相迎,以示尊重,这就请大王前往。”赖苍穹上前,搀起大王罕井牧。 罕井牧站起身来,认真整理了一下衣冠,挺了挺腰杆,迈开方步,仪态从容,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关口走去。 风影故意落后几步,渐渐离开大队,见密林中,风南已率军潜伏,风影做了一个前冲的手势,风南会意地点了点头。 罕井牧一行来到关下,薄远峰率众跪倒,“大王万岁!大王万岁!大王万岁!”喊声震彻山谷,久久不息。罕井牧面露微笑,十分得意与满足。 突然,赖苍穹大唱一声:“众军上前!把他们围起来!”呼啦一声,赖苍穹手下众军,仗剑上前,将薄远峰及守关军士团团围定! 薄远峰心知上当,欲待率众反抗,无奈,众军士手无寸铁! 赖苍穹:“绑了!”顷刻之间,薄远峰及五百守关军士,悉被五花大绑! 风影向身后一招手,风南率军从林间杀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登上关楼,关闭大门,风南仗剑立于关楼之上,威风凛凛! 罕井牧看得目瞪口呆!“赖将军,这却是为何?” 赖苍穹:“大王,实不相瞒,我已经投靠了大商。” 罕井牧:“你,你,你什么时候投靠的大商?” 赖苍穹:“丁巳日,少习关失守,我兵败被俘,商军不仅对我网开一面,而且格外开恩,免我全族之罪,许我食邑千户,位同侯爵!” 罕井牧:“那么,丰镐救我脱险,护送我来萧关,安排守关将士出迎,这一切,这一切——” 赖苍穹:“这一切都是假的,这是王后的计策,兵不血刃取萧关,这样做,免去了厮杀、流血、牺牲,这是最好的方式,也是最好的结果。” 赖苍穹正与罕井牧谈论间,薄远峰突然纵身而起,撞开军士,使出全身力气,疯狂般向山谷中,夺路狂奔! 眼见薄远峰的身影就要隐入林间,风影手一振,刷的一声,长剑脱手飞出,瞬间便追上薄远峰,剑从后背入,穿前胸而出,鲜血狂喷,一命呜呼!薄远峰的尸体,倒在了密林边上。 罕井牧吓得浑身筛糠一般,“你们,要对我怎样?” 风影:“羌方罕井牧,勾结九夷、巫族、相方,欲东出函谷关,直取北蒙,颠覆大商,罪在不赦!奉王后命,就地擒拿,押解北蒙,听候大王发落!” 罕井牧明白一切之后,突然变得刚强起来,“住手!看你们谁敢动我!我罕井牧,亦是羌方之王,一方霸主,士可杀,不可辱!我怎会接受你们的审判,又怎会在你们大王面前屈膝求饶!也罢,这里桃花绽放,绿水青山,也曾是属于我羌方关中的一片土,我就葬在这里吧!” 说着,罕井牧抽出佩剑,向颈间一抹!关中之王,一代雄主,就此殒命黄沙。 薄远峰所率五百守关羌兵,悉数归降。按妇好之命,风南率原部五百精兵,留守萧关,风影、赖苍穹、赖松泉率所部羌兵和原萧关守兵,计一千人,回归关中,向王后妇好交令。 六月辛未日,妇好率仓虎并部下五百精兵,西至大散关。 妇好远望大散关,其关掩于崇山峻岭之中,扼守着南北咽喉。南可通梁州,东可入关中,山路奇险奇狭,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大散关守关将军。正是十二金童之一的摄提格,见王后驾到,急率亲兵卫队出迎。 摄提格上前见礼:“王后驾到,未能远迎,尚请恕罪。” 妇好示意。免礼平身,“果然英雄出处自少年,听闻你率一千兵马,以两组攻关,五百弓弩手正面进攻,牵制敌军战力,另五百飞爪手,援墙而上,登临垛口,令敌人措手不及,可称神兵天降,果敢出击啊!” 摄提格少年早成,稳重谦卑,“摄提格自小得王后收养培育,常思杀敌立功,报效国家。奉命西来,得马羌之王夫蒙适重用,带一千兵马,于附近游牧屯田,却巧赖溪谷驰援关中,大散关空虚,我便带人迅速夺关。也幸亏这些羌族勇士,舍生忘死,前仆后继,经过了一番恶战,才有了这险塞雄关。” 妇好嘉许道:“小将军勇夺险关,功不可没。此关守住了陇右门户,使罕井牧不得西进,更为我大商将来南下梁州,袭取巴蜀,创造了条件啊!小将军如此大功,暂未封赏,实是不欲暴露十二金童之神秘身份,为的是继续潜伏,再立功勋,小将军料能理解!” 摄提格慷慨激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富贵功名,身外之物,能够一生追随王后,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此愿足矣!” 妇好率人经大散关进入陇右,至秦亭。在摄提格、单阏的努力下,马羌夫蒙适,忠心投诚大商,被武丁封为羌王,镇守陇右之地。 夫蒙适率众出迎,“参见王后,愿王后贵体安康!” 妇好示意平身,“大王能辨清形势,精诚来归,纳陇右于大商,融羌族于华夏,实堪嘉许。” 夫蒙适:“能蒙大商不弃,许我率众来归,止息战乱纷争,共沐大王恩泽,沟通羌华文化,实陇右之幸,羌民之幸也!” 妇好:“今陇右之地,形势如何?” 夫蒙适:“陇右原是三面临敌,东临羌方,南望巴中,北拒羌龙,而今,大商平定关中,便可由中原直抵陇右,陇右产马产粮,可作为大商北上河西之羌龙、南下梁州之巴方坚实后盾。” 妇好:“羌龙部,而今动态如何?” 夫蒙适:“羌龙据守河西,最是西北之要冲,南有祁连山为屏,北有龙首山、合黎山、马鬃山为护,大商向西拓展,必经此途。而今鬼方渐向河西之地渗透,羌龙之主蒲城璧,其人深具谋略,骁勇善战,若与鬼方相联,征服颇为不易。” 妇好:“大王可曾采取措施?” 夫蒙适:“单阏带一千兵马,赴洪池岭下,游牧屯田,几近两载,虽有一些进展,但羌龙严守关隘,我军始终未得良机,无奈之下,只能继续蛰伏。” 妇好:“待明日,我便亲赴洪池岭,一探究竟。” 夫蒙适:“王后方至秦亭,一路鞍马劳顿,不妨歇息两日?” 妇好:“国事纷繁,不容稍息啊!” 当晚,妇好便在秦亭馆驿安歇。次日清晨,突然身体不适,着太医夜诊视,意是身怀有孕! 第七十一章送亲遇伏击殇雪中毒针 原来,妇好戎马沙场,平日全然不顾自己身体,此次竟带孕远征,直至孕期渐增,方有所警示。 在众人力劝之下,妇好方罢洪池岭之行,乃着仓虎守关中,自己仅带数名随从,回转北蒙。 妇好于六月癸未日,回到北蒙,向武丁奏明此行战况。应王后之请,武丁将赖苍穹封在莱地,食邑千户,位同侯爵,赖氏得以恩养全族。自此,王后在宫中静养,大王武丁备加关护,日常饮食,亲自过问;起居行止,亲自照料。关怀备至,胜似新婚。 武丁之妹、大商公主子玥,比武招亲,淮夷、荆楚、巴方,众英豪轮番上阵,最后荆楚大王重怀之弟黎轸,技压群雄,拔得头筹,并得到公主子玥的芳心。 公主大婚,王城大庆三日,张灯结彩,鼓乐喧天。 八月乙丑日,武丁与王后妇好,在勤政殿设宴,为公主子玥饯行。几案之上,金樽清酒,玉盘珍馐。 武丁颇为不忍,“王妹婚事,由王兄一手策划,生生将王妹嫁去南疆。自此,远离亲人,山水阻隔,为兄心有愧歉。” 子玥:“王兄无需愧歉,王兄为国操劳,呕心沥血,夙兴夜寐,王妹始终未能分担一二,今幸有些机会,若能以妹之远嫁,促成商楚联盟,保我大商南境安宁,妹心甘情愿!何况,黎轸其人,英俊薄酒,襟怀磊落,妹能结此良人,三生有幸!” 武丁:“王妹有此见识,兄心稍安。楚王娶鬼方公主斛律问雁,今已是贵妃之尊,怕鬼楚联盟已是日益密切;而甘盘又在楚国位至上卿,甘盘自商去楚,心怀怨愤,必不愿看到商楚和睦,故楚国之形势,可以说是波诡云谲。” 子玥:“王兄放心,王妹定当审时度势,努力周旋,化解干戈,止息烽火,使得商楚和睦,边境安宁。” 武丁:“王妹深明大义,兄心甚慰,此去山高水长,祝妹一路平安!” 子玥:“国事纷繁,王兄保重。” 送走子玥,武丁又召见了羽林卫副统领殇雪。 武丁嘱托殇雪:“丙寅日,公主便将入楚完婚,自北蒙至鄀都,一路险山恶水,象雀为婚使在明,将军一路相随在暗,定要保公主周全!” 殇雪:“大王放心,殇雪定不辱使命,誓死保护公主周全!” 殇雪退下后,武丁独自一人,面对着几案上的地图,喟然长叹:“波诡云谲,多事之秋,干戈拢攘,何时方休!” 八月丙寅日,迎亲使团并送亲使团,自北蒙起行。重怀、黎轸为迎亲使团,重怀骑马为前导,黎轸骑马,护子玥之婚车在中枢;象雀率送亲使团,持旄节,抬嫁妆,随行于公主车驾之后。 使团沿宽阔官道,一路迤逦南行。 庚辰日巳时,队伍行至邓国境内的一片竹林。过了邓国,就进入楚国境内了,象雀始终悬着的心,略微和缓了一些。 队伍已全部进入竹林,行至一处陡坡,重怀率前驱,翻过山坡,黎轸护中枢,正向陡坡上行来。 象雀突然感觉到一种杀气,砭入肌骨的杀气,竹林中好静啊,静得甚至听不见飞鸟的鸣声。象雀提高了警惕,双耳仔细搜索着竹林中的一切声响。 突然,象雀听到头顶竹树之上,有轻微的拔刃之声,接着便有剑光,透过竹叶,映在林间路上。 象雀大呼:“有刺客!戒备!” 语音未落,竹树之巅,传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号令:“放箭!” 顿时,竹树之上,矢如雨下,目标只有一个——公主的车驾! 猝不及防!数十支箭羽,已透过帘幕,射入车内!从不同方向射入车内! 象雀、黎轸齐声大呼:“保护公主!”接着,便同时从马背上振起,半空中,拔出佩剑,向竹树中刺去! 约有二十余名刺客,玄衣蒙面,手执利刃,俯冲林间使团,目标还是只有一个——公主的车驾! 象雀和黎轸接住几名刺客,厮杀在一起,却另有几名刺客,冲过二人,杀向公主车驾!他们从半空落在车上,刷的一声,便将车顶棚布扯下,车内一览无余,令刺客惊愕的是,车内空荡荡,竟无一人! 竹树之巅,还是那个低沉有力的声音:“杀光他们!” 疯狂的刺客,挥起利刃,见人就杀!象雀和黎轸,沉着应战,指挥侍卫们,从南北两侧包抄刺客。重怀听见喊杀声,从山路上折返,率人杀入战团。 刺客占了先机,起初将使团杀得手忙脚乱;但在喘息之间,形势却已逆转,象雀和黎轸、重怀,俱是久经战阵之人,何况,随行侍卫也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眨眼之间,刺客们便被围在了垓心,而且伤亡人数,在迅速增加。 竹树下,山路畔,有三名侍卫,身形瘦小,手无兵器,始终未加入战团。 两方酣战之间,竹树之巅,似有一只鹰隼,凌空扑下,目标却是竹树下的那三个瘦小侍卫! 半空中,三枚银针,绽着寒光,分别射向三名侍卫的胸口! “小心!”伴着呼喝,三名侍卫所立的竹树之上,凌空飞下一人,寒光闪过,叮叮两声,两枚银针已被震飞,但第三枚银针,却倏地射入此人右臂! 此人低哼一声,仍是不躲不避,仗剑接往刺客厮杀,叮叮叮,眨眼间便是三个回合! 象雀、黎轸飞身而至,三人将那名刺客围住厮杀;那边,重怀率人力战,眼见得便要将刺客们一网成擒! 此时,那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再度响起,却不在树巅,而是发自扑向树下那三名侍卫的刺客口中,命令只有一个字——“撤!” 此人率先凌空跃起,落在竹枝之上,却又将身形一展,飞向更远的竹枝,眨眼间,便隐没在茂密的竹林间。 剩下的刺客拼命杀出重围,跟随而去。黎轸方要追赶,象雀阻道:“穷寇勿追!” 黎轸奔到那三名瘦小侍卫身前,双手扶住居中的那名侍卫双肩,满脸关切之情,“公主,伤到没有?” 原来,那人正是公主子玥,化装成侍卫,躲在了队伍中间,“没事儿,全仗义士相救!”说着,用手指了指从树上飞身扑救的那个人。 象雀一看,正是妻子殇雪!急飞身过去,见殇雪右臂低垂,忙抬起看视,分明有一支银针射入肌肤!银针周围,肤色淤青,显是银针有毒! 象雀手迅速一伸,拔出银针,毫不迟疑地俯下头去,用嘴吸出几口淤血,但见血色污黑,竟是剧毒! 殇雪:“看把你紧张的,我有解药,不妨事的。”说罢,从怀中掏出一白色瓷瓶,倒出一粒丸药,吞入口中。 黎轸、子玥双双上前,“多谢侠女舍身相救!” 殇雪哈哈一笑,“什么侠女,二位言过了。我是殇雪,商王殿前羽林卫副统领,奉我王之命,暗中护送公主入楚。我是他的——” 殇雪用手指了指象雀,象雀接着话头,不无骄傲地说:“我的妻子!” 众人哈哈哈一阵朗笑,殇雪俏面绯红,二人虽已结为夫妻,但仍然情同初恋,甜蜜无限。 黎轸:“这究竟是哪路人马,为何如此凶残,目标直指公主?”众人检视刺客尸体,未发现丝毫端倪。 重怀:“殇雪将军既已现身,便随我大队一同入楚,欣赏楚舞,品尝楚酿,未知肯赏光否?” 殇雪十分爽快:“承蒙大王盛怀,殇雪乐意之至!” 于是,一行人等,催马上路,刺客既去,公主便乘坐于车驾之内,众人出竹林,奔大路,经向南行。 象雀和殇雪仍随行在公主车驾之后。“还疼吗?”象雀关切地盯着殇雪。 “都告诉你多少遍了,不疼了,我们俱是武将,受点伤算什么,看看你,紧张成这样,不怕人家笑话吗?”殇雪嗔道。 “嘿嘿嘿……”象雀这次好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悬着的心终于放到肚子里。象雀生性洒脱,但在妻子面前,竟显露出少有的婆婆妈妈,毕竟伉俪情深啊! 象雀:“多亏大王让你暗中相随,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呢!” “也幸亏你们将公主化装成侍卫,随行于马车之外,否则,便断难逃开那迅猛的箭雨,象将军果然智计百出啊!”殇雪调侃道。 象雀:“也不是我一个人之计,这一点,黎轸公子也想到了,商楚交界,山高林密,恐有伏兵啊!” 殇雪:“这黎轸公子,文武兼备,豪迈不羁,人中龙凤,当世豪杰,怕将来会成为大商的劲敌啊!”殇雪望着黎轸的背影,不无担忧。 象雀:“但愿两国和睦,莫起战端,否则,沙场相见,又怎忍知已相残!” 过了一会儿,象雀自语道:“这究竟是哪路人马呢?为何定要置公主于死地?” 殇雪提示道:“难道你忘了那枚银针?” 象雀依旧懵然,“哪枚银针?” 殇雪:“射杀墨染的那枚银针!” 象雀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是——” 殇雪:“是义父甘盘,他的声音,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是他在竹林设伏,意欲狙杀公主。” 象雀:“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殇雪:“自然是破坏商楚联盟!义父恨大王,恨到了骨头里,他不希望大商强盛,他站在重怀那边,终极目的,便是引楚伐商!” 象雀:“你既已知道是甘盘行刺,刚才为什么没有当众说破呢?” 殇雪:“仅凭一枚银针,就指控是甘盘所为,重怀未必会信,倘若重怀以为我们是在离间大楚君臣关系,而另有所图,岂非弄巧成拙?” “雪儿心思缜密,常人不及!”象雀赞叹道。 “对自己的妻子,极尽赞美之词,你不觉得肉麻吗?”殇雪笑道。 “如此看来,甘氏始终不会罢手,敌暗我明,公主的安全着实堪忧呢!”殇雪忧心忡忡。 象雀:“在我来之前,傅相嘱托,让我联系到敦牂、协洽、阉茂、大渊献,让他们化装成公主侍卫,潜入府中,一定要保护公主安全!” 殇雪:“还是傅相虑事周详,商楚联盟,来之不易啊,公主若有差池,恐怕商楚联盟便将走到尽头。” 壬午日,使团到达鄀都。重怀为兄弟黎轸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大楚鄀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大街小苍,一片祥和。 婚后,黎轸和子玥,住进了重怀专门为他们修建的府邸——朝阳宫。新婚燕尔,其乐融融,夫妻恩爱,相敬如宾。 甲申夜,象雀一人来到鄀都寂静的长街上,见左右无人,便发出几声低低的鸽叫,“咕咕,咕咕,咕咕……”这是傅相所授,与十二金童接头的暗号。 顷刻,四童子出现在长街尽头,快步向象雀奔来,正是敦牂、协洽、阉茂、大渊献。 象雀:“四位兄弟辛苦了,象雀奉傅相之命,与四位兄弟接洽。” 敦牂:“将军但有差遣,直讲无妨!” 象雀问道:“鬼方公主可有动作?” 敦牂:“排斥众妃,已得专宠,盛情蜜意,迷惑重怀,重怀几为所虏。” 象雀又问:“甘盘可有动作?” 敦牂:“招兵买马,培养暗卫,充实上卿府,以巫术邀功,重怀对其言听计从。” 象雀:“傅相命你四人,扮作侍卫,住进朝阳宫,力保公主安全,此事只有公主知道,行动必须谨慎!” 敦牂等四人齐道:“请转告傅相,粉身碎骨,不辱使命!” 突然,长街两侧传来巡街侍卫的脚步声,“什么人?在干什么!” 象雀及四金童,迅速散开,长街又恢复一片寂静。 第七十二章奋战三虎将问雁间君臣 重怀之父附沮临终之时,立重怀为楚王,号令天下;立重怀之弟黎轸为大将军,总揽全国军政。 黎轸英伟出众,文武兼具,统军有方,体恤士卒,故颇得手下诸将及士卒爱戴。黎轸手下有三员大将,戴涉、傅籍、封维,三人作战勇敢,弓马纯熟。黎轸以戴涉率中军,以傅籍率左军,以封维率右军。 黎轸、戴涉、傅籍、封维,多次共同出生入死,感情深厚,情同手足。四人之间常以兄弟相称,戴涉、傅籍、封维共尊黎轸为兄。 黎轸婚前一直住在军营,与兄弟们一起摸爬滚打。自娶子玥,有了自己的府邸朝阳宫,仍改不掉这个习惯,每天用完早膳,双脚便习惯性地向军营迈去,这一去就是一整天,直到夕阳满天,才回宫来。 子玥支持夫君的事业,体谅夫君的辛苦,夫唱妇随,双飞双宿,黎轸往军营跑,她也跟着往军营跑。一来二云,便同将士们混得很熟了,戴涉、傅籍、封维常亲切地称子玥为“嫂夫人”。 子玥虽不爱舞刀弄枪,但坐在黎轸身边,看着将士们驾车射箭,演练冲杀,亦是自得有趣,乐此不疲。 癸巳日,天已近午,艳阳高照,酷热难当。黎轸、子玥坐在看台上,戴涉、傅籍、封维指挥士卒训练车战。汗水已经湿透了铠甲,兀自苦练不辍。练到兴起处,三员大将将铠甲一丢,赤膊上阵! 黄沙滚滚,烟尘蔽日,戈戟飞扬,杀声震天! 停下战车,车兵们找阴凉处休息,戴涉、傅籍、封维大汗淋漓地向看台走来。 戴涉:“这酷热天气,可热煞我也!” 傅籍:“谁说不是,我这汗都出透了!” 封维:“走,向嫂夫人讨杯酒喝去!” 子玥见三人走来,忙站起身,把汗巾递给他们,并为每人斟上一大樽酒,“三位将军辛苦了,快歇息一下,喝点酒解解渴吧!” 三人端起酒樽,一饮而尽,“谢谢嫂夫人。”“还是嫂夫人体谅!”“喝了嫂夫人斟的酒,一身的劳累都消了!” 黎轸微笑,看着三员爱将,心中颇多感慨。这三人心性淳厚,每经战阵必身先士卒,立下了汗马功劳。更可贵的是,这些年来,兄弟相处,坦然真诚,彼此温暖,胜似手足。念及此,黎轸心中甚慰。 见三人将酒饮罢,黎轸拔出佩剑,跃身到场地当中,“来!有谁胜了我手中剑,赏酒三杯!” 听说要比剑,士卒们全都围拢了来,其中有人开始起哄,“想喝酒的上啊!大将军说了,胜者赏酒三杯!” 戴涉、傅籍、封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我来试试!”封维拔剑跃入场中。“请大将军指教!” 黎轸:“封将军请!” 见礼罢,封维双手握紧长剑,全身纵起,力贯剑锋,向黎轸头顶斩落,黎轸单手举剑上格,当的一声,两剑相交,火星四溅!封维收剑落地的刹那间,黎轸之剑当胸刺到,封维不及挺剑相格,双足一顿,倒飞而起,黎轸之剑却始终不离封维胸前一寸,二人一退一追,飞掠三丈,封维退至墙下,足尖一点,顺势上跃,却落在黎轸身后。 不待黎轸转身,封维挺剑便刺向黎轸后心!黎轸却似背后长了眼睛,右腕一翻,举剑迎上封维之剑,恰将封维之剑向右荡开,黎轸借势转身,剑刺封维咽喉,封维边后退,边举剑相格。 二人杀到第十个回合,封维不敌,撤剑施礼退下,“谢大将军指教!” 黎轸还礼,“封将军,承让了。” 傅籍仗剑入场,“大将军,请指教。” 黎轸:“傅将军请!” 傅籍挺剑飞身直刺,黎轸挥剑格开,还以横扫一剑,傅籍竖剑一挡,二人杀在一处。傅籍剑走沉稳,黎轸剑走轻灵;傅籍之剑虽慢,却出剑有力、有效;黎轸之剑虽轻,却出剑迅疾、迅猛。 二人杀到第十二个回合,傅籍不敌,撤剑施礼退下,“谢大将军指教!” 黎轸还礼:“傅将军,承让了。” 戴涉仗剑入场,“大将军,请指教。” 黎轸:“戴将军请。” 戴涉出剑,直取黎轸咽喉,黎轸亦出剑,直取戴涉咽喉,戴涉之剑不及黎轸剑快,黎轸之剑后发而先至,无奈,戴涉只得先撤剑,回剑与黎轸之剑相格,叮的一声,荡开黎轸之剑。戴涉步踏中宫,蹂身而上,剑势横扫,黎轸双手握剑,奋力架开,二人杀到一处。 二人杀到第十五个回合,戴涉不敌,撤剑放礼退下,“谢大将军指教!” 黎轸还礼:“戴将军,承让了。” 黎轸大笑,“三位将军俱不忍胜出,本将军心领了,夫人,赐酒!” 子玥将酒斟满“三位将军,请饮此酒。” “谢兄长,谢嫂夫人!”三人一齐举樽,一饮而尽。 “哈哈哈,好热闹啊,如此场面,怎么能少了孤王呢?”是重怀的声音,大王重怀携贵妃斛律问雁巡视军营,恰逢比剑结束却并未散场之际。 黎轸忙率子玥、众将士齐声问安:“大王躬安!贵妃娘娘躬安!” 重怀:“免礼,比剑结果如何啊?说来孤王听听。” 戴涉:“我等均不敌大将军,大将军剑术无双,横扫天下!” 重怀颇觉遗憾:“比剑之精彩场面,孤王方至未见,实堪憾事!三位将军可否展示一下拳脚功夫,让孤王开开眼界呢?” 戴涉、傅籍、封维未置可否,却将目光转向黎轸,黎轸命道:“你三人展示一下拳脚,让大王指教指教!” 三人下得场中,各拆三招,便垂手退下了。 重怀意犹未尽,也只得作罢,便端坐大将椅上,询问营中事宜,黎轸垂手在侧,一一回禀。 问雁伸手拉起子玥,“妹妹,我们去旁边说说知心话。”子玥随问雁踱至看台一侧。 问雁:“妹妹和军营中众将士很合得来呀,我听见他们叫你‘嫂夫人’呢!” 子玥谦恭的回道:“也说不上很熟,我偶尔来一次两次,仅仅有几个照面而已。” 问雁:“大将军和部下竟兄弟相称,这不是坏了规矩吗?” 子玥:“也只是偶尔一两次而已,像开玩笑似的,严肃场合他们是不敢如此的!” 问雁:“从战斗力来看,妹妹觉得商军、楚军哪一个更强?” 子玥:“这个我就不懂了,贵妃娘娘,我只是爱凑热闹,可没有兴趣研究排兵布阵、战场厮杀什么的,那太血腥、太恐怖了!” 问雁:“妹妹如何看待鬼楚联盟、商楚联盟?” 子玥:“既然楚国和鬼方、大商都是好朋友,为什么就不能介绍鬼商相识,大家都成为好朋友,和睦相处,永熄战火,岂不更好吗?” 问雁:“妹妹你真傻得可爱,对政治权谋一点研究都没有,你平时都研究些什么呢?” 子玥一下子来了兴致,“珠宝,我喜欢研究珠宝,以前在北蒙宫里,我觉得我见过的珠宝够多了,可是一来楚国,又大开了眼界,尤其是犀角、象牙、琥珀、璧玉……我一时都有些应接不暇了。贵妃姐姐,你有时间一定要到我这里,我给你看几样东西,几样上好的货色……” 问雁打断子玥的话,“我记下了,我的傻妹妹,我们到大王那边去吧,可别让大王等急了呀!” 重怀巡营完毕,与问雁起驾回宫。路上,重怀问问雁,“孤王觉得你和子玥聊得很开心,都聊些什么啊?” 问雁:“犀角、象牙、琥珀、璧玉……这个子玥,不太关心朝政,没什么城府。倒是那个黎轸,大王要小心提防着点儿。” 重怀颇为不解,“黎轸,孤的弟弟,我提防他做什么?” 问雁:“大王难道没有发现吗?戴涉、傅籍、封维那几个沙场宿将,口里大将军长、大将军短的,眼里哪还有你这个大王!你让他们展示拳脚,他们却要得到黎轸的命令才肯下场,而且敷衍了几下便退到一边去了,这分明是对我王的大不敬啊!假以时日,我看黎轸这个大将军,恐将爬到你这个大王头上去啊!” 重怀:“不会的,王妃多虑了,黎轸对我素来毕恭毕敬,从无违逆之举,他手下那几个,都是粗人,没有必要和他们一般见识的。” 问雁:“大王今日不听我良言相劝,恐怕日后会追悔莫及!” 重怀:“王妃且放宽心,黎轸毕竟是我的亲弟弟,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手足之情,血浓于水嘛!” 重怀口里虽然如是说,心里却已翻江倒海,是啊,今天军营那几个将军的表现,是不是已经表明,自己这个大王,已经被黎轸架空了呢…… 朝阳宫,黎轸和子玥用过晚膳,二人坐在床头闲聊。 黎轸:“王妃同你聊得很开心?合得来就多亲近亲近,免得一个人的时候寂寞。” 子玥:“这个王妃,只怕不简单,关心的全是国家大政,什么商楚联盟,什么军队战斗力,颇有指点江山、睥睨天下的味道。” 黎轸:“怪不得她能迅速上位,总揽后宫,还是有点政治手腕的,现在王兄对她也是言听计从,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子玥:“今天军营里那几位将军的表现,让大王下不来台,大王和王妃的脸色都不好看,这恐怕不是好事!还有,以后在军营之中,你和众将军要恪守礼数,再不可称兄道弟,否则会授人以柄,引发祸患啊!” 黎轸惊出一身冷汗,素日里,他所思所行,全都是沙场征战、金戈铁马,于权谋政治根本不放在心上,今日子玥提醒,方知其中利害! “多谢夫人提醒!多谢夫人提醒!”黎轸拉起子玥的双手,深情凝视着她的双眸。子玥娇羞地将头埋在黎轸的胸前,“我希望我的夫君一生平安,不要卷入政治漩涡,我们平平安安过日子,多生几个孩子,承欢膝下,共享天伦。” “对,多生几个宝贝儿,一家人其乐融融!”说着,黎轸情不自禁地将子玥搂进怀里…… 孰料,新婚甜蜜未久,一场灾祸,却已悄悄降临…… 第七十三章贵妃结党羽楚王生忌意 重怀娶了鬼方公主斛律问雁,大商北境有了强大的外援;王弟黎轸娶了大商公主子玥,重怀更有了图取中原的筹码。重怀诸事顺畅,春风得意。 九凤宫中,重怀、问雁柔情蜜意。酒过三巡,问雁不知不觉间,竟愁眉深锁。 重怀觉察到了问雁情绪的变化,讨好地问:“爱妃,何事烦恼?” 问雁娇声应:“大王,无妨,只是近日在宫中呆得腻烦,有些憋闷而已。” 其实,问雁是想起了呼衍千山,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呼衍千山。万马奔腾、苍翠欲滴的草原上,呼衍千山折荆斩棘,一路高歌,战胜所有对手,成为草原上的勇士,成为她心中的白马王子。 她大胆直率地追求爱情,一路跋山涉水,终于站在呼衍千山面前,向他表白深深的思慕之情,二人跪在草原上,以长生天为证,愿终生相守。噩耗突然来临,父王要将她嫁去南楚!如何能忘记那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夜幕低垂,鹿城之郊,毡帐披彩,红烛流泪,星光璀璨,圣火熊熊,二人相依相偎,倾诉衷肠…… 自从来到南楚,美好的爱情宣告终止,父王的使命重重的压上肩头,她一下子卷入了争斗的漩涡,她与嫔妃们斗,与朝臣们斗,与楚王斗,与一切人斗,她要生存,就必须不停地斗下去!她的使命只有一个——联楚灭商!灭了大商,草原部落就能南迁中原,不再过逐水草游移的日子! “恰逢大楚秋猎盛事,孤王陪爱妃弯弓骑射,定能消解心中烦恼!”重怀哪知问雁心事,兀自百般讨好。 问雁回过心神,强颜欢笑,“秋猎?秋猎好啊,在我们草原,年年也有秋猎事呢,只是不知南楚秋猎是怎样一番景致。” 重怀:“秋猎形同军事训练,一来,展示我大楚军容,二来,展示我王族威仪,浩浩荡荡,漫山遍野,颇为雄壮!” 问雁来了兴致,“那我可要好好领略一番了,大王,您快些安排吧,我还真是有些期待呢!” 重怀忙说:“爱妃这几日养足精神,只待九月丙申,我们便南山射猎!”见问雁笑逐颜开,重怀心情大好。 待楚王离开,侍女悄悄来禀,“贵妃娘娘,上卿甘盘欲求见娘娘,已等候多时了。” 问雁心中一喜,这个上卿甘盘,早已加入她的阵营,在“灭商”这个问题上,二人保持着高度的一致。 “让他进来。” 甘盘进殿,深施一礼,“微臣甘盘,给贵妃娘娘请安。” 问雁笑吟吟道:“上卿平身,赐座。甘卿秘密前来,似有要事?” 甘盘叹了口气:“回禀娘娘,微臣心有隐忧,不吐不快!” 问雁故做平静状:“什么事,能让上卿大人如此烦忧,但讲无妨,本宫或可帮衬一二。” 甘盘:“大王之弟黎轸,自从娶了大商公主子玥,与大商关系日益密切,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啊!” 问雁:“本宫亦有此忧,这黎轸身居大将军一职,他若倒向大商,我们的灭商计划实施起来,可就阻挠重重了。” 甘盘:“我们若要实现翦商大业,首先要将军队牢牢抓在手中,军队中必须要有我们的人!” 问雁:“可是,这件事很难做到啊,黎轸是楚王之弟,位居大将军,为大楚开疆拓土,屡立战功,深得楚王倚重;况且,黎轸又深受将士们爱戴,对其奉若神明。如此形势,如何能将军队握在手中呢?” 甘盘:“既然黎轸不能为我们所用,我们就想办法搬开这块拌脚石!”说着,甘盘做了一个“斩”的手势。 问雁忙问:“甘卿似乎已有对策?” 甘盘:“想方设法,制造事端,令楚王对黎轸产生犯忌之心,我们再推波助澜,黎轸的死期,就不远了!” 问雁突然想起方才大王的话,“大王说九月丙申有秋猎盛事,不知可否于中取事呢?” 甘盘沉思,“秋猎……这很有可能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我需要去准备准备,甘某先告退了。娘娘静候佳音吧!” 问雁微笑道:“甘卿辛苦了,甘卿放心,时机出现,本宫一定会推波助澜。” 甘盘退下后,侍女又悄悄来禀,“贵妃娘娘,王卒统领耿津,求见娘娘,已等候多时了。” 问雁一时间觉得身子疲乏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都有事要见本宫,本宫累了,不见!” 侍女刚要退出传旨,问雁突然想起甘盘适才说的一句话——军队中必须要有我们的人,对啊,这耿津是王卒统领,怎可不见呢! 念及此,忙道:“慢着,传本宫旨意,着耿津觐见。” 却说这楚国军队,兵种分正军、王卒、私卒、县师,正军分左、中、右三军。王卒是楚王出征时的随身卫队,其精华为左右二广,每广有战车十五乘,是楚军的精锐部队。 正军由大将军黎轸统领,傅籍、戴涉、封维分别为左、中、右三军统领。耿津所率之王卒,作战时是中军的一部分,故虽为楚王亲军,位置却在戴涉之下。 耿津进殿,深施一礼,“未将耿津,给贵妃娘娘请安。” 问雁娇声道:“耿将军平身,赐座。耿将军何事求见本宫?” 耿津:“末将从岭南运来新鲜荔枝一筐,特来孝敬贵妃娘娘。” 问雁高兴地说:“听闻这荔枝,叶如桂、花如橘、实如丹、朵如葡萄、核如枇杷、壳如红缯、膜如紫绡、瓤肉莹白如冰雪、浆液甘酸如醴酪。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本宫以前身在塞外,颇不多见呢。” 耿津一脸媚态,“贵妃娘娘,末将这筐荔枝,却是最新鲜的,清晨来摘,申时运至,其间跑死了五匹快马,专为博贵妃娘娘一笑。” 问雁:“耿将军有心了,本宫这里谢过了。不知耿将军可还有事?” 耿津:“末将身在军营,不甘久居人下,尚请贵妃娘娘在大王面前美言几句,倘能提携一二,末将感激不尽!” 问雁:“不知耿将军属意于哪一个职位呢?本宫替你周旋周旋。” 耿津欢喜之至,“若能升任中军统领,此生愿足。” 问雁:“好吧,此事便包在本宫身上了。” 耿津跌倒叩拜:“娘娘大恩大德,末将没齿不忘,今后,末将便以娘娘马首是瞻,娘娘但有差遣,末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问雁:“耿将军,事成之日,可要记得你今天的承诺啊!” 耿津信誓旦旦:“娘娘放心,从今而后,末将便是娘娘的人了,不!末将愿做娘娘的一条狗,随娘娘呼来喝去。” 耿津万万没想到,今天王宫之行,竟能如此顺利。 九月乙未,九凤宫,楚王重怀朝堂颁旨: 九月丙申,南山秋猎,着大将军黎轸,挑选三军精锐,随驾前行,王公显贵,后宫嫔妃,文武朝臣,同赴盛举。 甘盘突然出班启奏:“臣有一言,启奏我王。” 重怀:“甘卿请讲。” 甘盘奏道:“臣昨夜占卜,九月丙申,南山秋猎,凶星亮于主星之侧,乞我王多加防范!” 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凶星亮于主星之侧!”“谁是凶星?”“有人要刺杀大王?”…… 重怀心中忐忑,面上故作镇静,“孤乃一国之尊,号令天下,威震八方,孰敢对孤王不利!越是危险,孤便越要前往,看哪个魑魅魍魉敢动孤王分毫!” 散朝后,重怀急召来耿津见驾,暗嘱耿津,“明日秋猎,不许擅离王驾左右,若有异动,格杀勿论,定要拼死保卫孤王安全!” 耿津:“大王放心,我定将王卒精锐布置在大王左右,连一只飞鸟也别想进来!” 九月丙申,以重怀为核心的大楚秋猎队伍,浩浩荡荡出鄀都,直往南山。大将军黎轸率三军精锐在前,耿津率王卒精锐在后,层层护卫着楚王的仪仗队,其中王公显贵、后宫嫔妃、文武朝臣,人人指指点点,个个笑逐颜开。 旌旗蔽日,戈矛林立,衣着华丽,马鸣萧萧,战车辚辚。 到达南山猪场,黎轸传令擂鼓,并派军卒到山林间奔跑、呼喊,将野兽都惊动起来。 顷刻间,黄羊、野猪、竹鼠、豺狼、斑羚、麋鹿……漫山遍野,拼命逃窜。 猪场中,人喊马嘶,飞箭如雨! 黎轸英姿勃发,身手不凡,弯弓搭箭,向一只麋鹿射去,麋鹿应弦而倒,两名军卒飞步上前,抬着麋鹿来到黎轸面前,“大将军,您的猎物。”黎轸微微一笑,“把这只麋鹿抬去献给大王。” 突然,人丛之中有人高喊:“大将军神勇!大将军万岁!大将军神勇!大将军万岁!” 众多不明所以的军卒便也跟着高喊起来:“大将军神勇!大将军万岁!大将军神勇!大将军万岁!” 一时间,呼喊声此起彼伏,响彻山林,深谷回音,久久不绝。 黎轸大骇,然而已制止不迭!这些混蛋军卒,就知道跟着乱起哄,这万岁之称,岂是随便相加的! 喊声传到重怀耳中,却感觉十分刺耳,一声声呼喊,便如一把把利剑,每一剑都刺向他的尊严,刺得他遍体鳞伤,刺得他的心直向外滴血! 黎轸啊黎轸,你是孤的亲弟弟啊,你官居大将军,统领全国兵马,那可是最彻底的信任啊!你做什么孤都可以容忍你,孤容你在军营自订规矩,孤容你扩充军备,孤为你娶亲,孤为你建造府邸…… 你还想让孤怎样做!你就如此觊觎孤的王位吗?你我兄弟之间,我治国,你治军,两相扶掖,不是很好的吗?难道你一定要让我难堪,一定要逼我向你出手吗? 凶星亮于主星之侧……凶星!难道黎轸——你就是那凶星?你要夺孤的王位?你要夺孤的江山? 想到这里,重怀一下子崩溃了,啊呀一声,便在王辇之上昏厥过去! “快传太医!快专太医!”问雁将重怀的身子搂在臂弯里,大声传旨。 太医至,折腾了一番,重怀悠悠醒来,他看了一眼那些焦急殷切的目光,有气无力地下旨:“回宫。” 九月丙申,王族秋猎,一场盛事,就这样草草收兵,化作无限的惊疑错愕,化作无边的议论纷纷。 九月辛丑,王体稍安,重怀宣甘盘觐见。 重怀语气沉重,“甘卿乙未之日殿上所言,‘凶星亮于主星之侧’,不知当以何解?” 甘盘跪奏:“恕臣直言。大将军黎轸,自恃大王宠信,私自培植党羽,窥视大王宝座。大王若一味听之任之,祸不远矣。” 重怀:“依甘卿之见,却当如何?” 甘盘:“大将军黎轸,颇得军卒崇拜,又无谋逆之真凭实据,无端治罪,恐朝臣不服,恐军中哗变。” 重怀怒曰:“难道等到他带兵仗剑杀到孤王面前,才算是真凭实据吗!” 甘盘忙道:“臣有一议,大楚可有一法令——阵前战败者罪不容诛?” 重怀疑道:“大楚有此法令,确因畏缩不前而阵前战败者,赐死!这与何干?” 甘盘接着道:“臣之议,便是让黎轸带兵远征南夷!” 重怀:“黎轸作战勇敢,若其大胜而还,威望更高,岂不弄巧成拙?” 甘盘胸有成竹,道:“黎轸必不能胜!” 重怀问:“却是为何?” 甘盘曰:“南夷之地,险山恶水,瘴气丛生,黎轸不熟地形,身入险地,料难生还;若黎轸势如破竹,一路凯歌,大王便断其供给,令其饿死在南夷深林之间。如此一来,黎轸无论如何,难逃一死!” 重怀喜上眉梢:“甘卿之计大妙,甘卿为孤除一祸患,功不可没!” 甘盘媚态道:“不敢当大王谬赞,惟愿我王身体康泰,长治久安。” 九月庚子日,大楚朝堂,重怀宣旨: 南夷之地,不服王化,屡生叛乱。今着大将军黎轸,统兵三千,平定南夷之乱!王弟勉之,兄切盼佳音。 黎轸殿前接旨,筹备远征之事,就在他踌躇满志、准备在战场上大显身手的时候,一个深深的陷阱,已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着他跳进去! 第七十四章挥师征南夷粮尽惨回师 九月庚子夜,朝阳宫,夫妻夜话。 子玥十分关切:“夫君,出征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吗?” 黎轸:“多谢夫人关心,都准备好了。南夷山高水险,不宜车战,故此次三千精锐,均是步兵,戴涉、傅籍、封维三员得力战将随我出师,定要大展身手,一举平定南夷!” 子玥仍不放心:“粮草补给也都准备妥当了吗?” 黎轸:“我的作战风格,一向速战速决,故只带十日粮草,若情况有变,十日未克,大王便会派工兵增援粮草,补给不成问题。” 子玥眉头深锁:“夫君是否发觉,最近时日,大王疏远我们许多?” 黎轸亦有同感:“是啊,皆因我手掌兵权,又颇得将士爱戴,大王对我似有犯忌。” 子玥:“既然如此,大王此次派你远征,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呢?” 黎轸:“夫人多虑了,为将者征战沙场,荡平叛乱,职责所在。若真是大王在考验我们的忠诚,我更应该一往无前,建立功勋,以此消除大王疑虑。” 子玥:“即使大王顾念手足之情,也难抵挡身边那些宵小之辈煽风点火,难免流言不止,夫君当谨言慎行,万事小心!” 黎轸:“多谢夫人提醒,我一定会加倍小心,决不会授人以柄。” 九月辛丑,黎轸率戴涉、傅籍、封维及三千精锐步兵,带十日粮草,誓师远征。 重怀携问雁前往军营送行。重怀为黎轸斟上一杯酒,递给黎轸,“王弟远涉,万里征尘,险山恶水,务必珍重,王兄翘首,切盼佳音。” 黎轸心中温暖,举杯一饮而尽。“大王尽可安枕,弟当挥戈向前,荡平叛乱,为我王开疆拓土,打出一片朗朗晴空!” 黎轸辞别重怀,出鄀都,一路向南,直入南夷之地。 九月甲辰,在南夷腹地,黎轸遭遇南夷主力,两军在山下平野展开厮杀,激战正酣,南夷兵却突然全部退入密林,踪影不见! 黎轸指挥部队冲入密林,寻找夷人踪迹,奈何越走越深,却连一个夷兵的影子都捕捉不到! 黎轸见林中瘴气渐浓,忙下令按原路退出密林,当此之时,密林间突然射出无数枝箭羽,楚兵多有中箭者,饶是身穿重铠,亦有少数当场丧命! 部队狼狈撤出密林,此役伤亡惨重,黎轸命全军移至山冈之上,安营扎寨,救治伤员,埋釜做饭。 入夜,山林寂静,仅闻秋虫鸣叫。 突然之间,山下无数枝火箭向山上营地射来,箭簇射在帐篷上,立时火光四起,众军士乱作一团! 黎轸下令:“戴涉,带你部下山迎敌!傅籍,带你部扑灭大火!封维,带你部保护伤员辎重,向山下撤退!” 楚军且战且退,奋战至黎明方息,撤至河畔,黎轸见追兵已远,下令就地休整,安营扎寨。 不知不觉间,河水之中,竟冒出许多夷兵的脑袋。原来夷兵早就潜在河水中等候楚军了!但听水中有一人下令:“放箭!”顷刻间,又是一轮箭雨,可怜楚军惊魂方定,又遭袭射! 黎轸下令:“众军后退者斩!盾牌兵上前挡箭,弓弩兵还射水中夷兵!” 压制住夷兵箭雨,黎轸下令:“戈兵上前,搠杀水中夷兵!”戈兵持长戈踏步向前,伸戈向水中搠去,顷刻间血水便将河水染红,红色的河水与黎明的霞光辉映,触目惊心! 夷兵见无机可乘,沿河水向下游遁去。 经过一天一夜激战,楚兵折损千余精兵,另有多人负伤,并丢失许多粮草辎重。 黎轸异常伤感。自任大将军以来,身经大小数百战,从来都是势如破竹,斩敌立功,威震疆场,闻黎轸之名,敌人便心惊胆寒!今日与夷兵遭遇四次——平野、林间、山顶、河畔,竟被杀得仓惶溃退,伤亡惨重,真是奇耻大辱! 戴涉、傅籍、封维三员战将聚拢来,戴涉安慰黎轸:“大将军且莫烦恼,胜败兵家常事,我军主力仍在,这点儿小困难大家还能扛住!” 黎轸仍忧心忡忡:“我军败在地形不熟,这里山高林密,河水迂回,步步荆棘,处处杀机。现在,也许有许多双眼睛正在盯着我们,而我们却不知道敌在何处,这样打下去,太被动了!” 封维:“真窝火,哪像以前平原作战,两军对垒,正面冲杀,凭实力定胜负,现在,竟然连敌人的面都见不着!” 傅籍:“我们的粮食不多了,实在不利久战啊!” 黎轸苦思,“速战速决,速战速决……不能进,只能退……” 黎轸突然站起,“传令全军,撤军三十里!” “撤军?不打了吗?”三员战将一时摸不着头脑。 军令如山。大军在山林中急速行军,马不停蹄,后撤三十里,在山谷之间安营扎寨。暮色苍苍,黎轸令军士埋釜做饭,山谷之间升起袅袅炊烟。 亥时,山谷间万籁俱寂,篝火已熄,军士们沉沉地进入梦乡。 忽闻喊杀之声,自谷口传来,夷兵手持戈矛,踊跃冲进山谷。眨眼之间,夷兵便冲进营地,挥起戈矛,向帐中一番乱搠。奇怪的是,楚军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难道都被搠死了?怎么连惨叫声都没有呢? 突然,两侧山坡上,传来低沉却有力的战鼓声——咚咚!咚咚! 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楚军这两日受尽了屈辱,仿佛一瞬间找到了释放的机会,他们瞪着火红的双眼,举起手中的长戈利剑,浑似出笼的猛虎,向谷中的夷兵猛冲!猛杀! 夷兵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待醒过神来,已然身首异处,血溅当场!此战在眨眼间开始,又在眨眼间结束!二千夷兵,几近半数被斩杀,其余被俘虏。 原来,这是黎轸的计策,佯装溃逃,却引敌人深入山谷围歼。夷兵之败,全因一个“贪”字,欲将楚军全歼在山林间,一时不察,反中楚军之计。 这一仗打出了楚军的声威,打出了楚军的士气,楚军重新找到了自信。 黎轸命押过一名俘虏,问道:“你们的巢穴在哪里?一共有多少人马?” 俘虏战战兢兢:“距此一百里,向南,山坳之中,共有五千夷兵,今日折却二千,山坳中还有三千人马。” 黎轸:“自此处奔山坳中营地,共有几条路可走?” 俘虏:“共有两条路,一条沿河畔,是条大路,平坦但绕远;一条沿山崖,是条小路,崎岖但路近。” 黎轸又审过几名俘虏,供词皆是一般。经过商讨,黎轸决定沿山崖间小路,奇袭夷兵巢穴。 黎明时分,在氤氲雾霭之中,楚军拔营起寨。黎轸将归降的夷兵编入队伍,并以头脑灵通之夷兵为向导,大军一路急行,向南面山坳挺进。 酉时,山坳中夷兵营地已然在望。有巡逻兵沿寨门四处巡视,居中一座大寨,防守甚严,料是夷主之寨。 黎轸下令:“弓弩手,射杀巡逻兵!”嗖嗖嗖,一轮激射,巡逻兵应弦而倒。寨中顿起喧哗之声,夷兵各执武器,准备迎战。 黎轸下令:“进攻!”大军奋勇出击,杀进大寨之中,一阵猛攻,杀尽夷兵,寨中沉寂下来,黎轸发觉不对,令检视尸首,却发现不过五十人而已!这竟是一座空寨!寨中人马都去哪了?难道也埋伏在了四周不成? 黎轸忙令大军撤出空寨,移师至附近一座山冈,黎轸命将俘虏带过来,“说实话!附近是不是还有营地,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夷兵俘虏:“夷兵宿营向来简单,有时甚至夜宿树上,根本没有什么固定的营地。我们二千人奉命追踪楚军至山谷,二日一夜未见回转,夷主定然起疑,已经将营地转移了。至于移至何处,我等确实不知!” 黎轸问道:“夷军的粮食放在何处?” 俘虏:“这个我知道,现在就带你们去找。” 俘虏带黎轸来到山腰一个巨大的洞穴前,将洞穴打开,进内查看,哪里还有什么粮草,夷兵已将山洞搬空,一粒粮食也没有留下! 黎轸此时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楚军粮草已然告罄,而夷兵又不知所踪,这样耗下去,楚军便将被饿死在山林中! 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沿原路返回,楚军垂头丧气,迤逦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 来到平阔地带,黎轸命戴涉回鄀都催粮,自己率军原地候命。朝也盼、暮也盼,戴涉终于回来了!可是他没有带来军粮,楚王重怀有令,军粮需临时筹措,两日后到达。 临时筹措?三千人的军粮竟要临时筹措!黎轸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大王派部队出来打仗,却不能供应军粮,这仗怎么打?军粮不继,军心易散,军心易散啊! 没办法,再苦摧两日吧。 两日后,军粮依然没有到达,山林中野果吃光了,野菜挖光了,树皮啃光了,草根嚼光了……士兵们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发干,目光呆滞,有气无力。 黎轸现在醒悟了,这一开始就是一个局,自己一出兵就已进了这个必死的局! 怎么办?怎么办?等下去,是死;不待王命擅自回师,是死;率众哗变,是死! 左右是死,怎可再落一个不忠不义、不仁不勇的罪名! 黎轸告谕全体将士:“征南夷之战,就此结束,军粮不继,无功而返。罪在黎轸一人,于众将士无关!” 楚军拖着疲惫的身躯,怀着沮丧的心情,一步步向家园走去,这次出征,他们未能胜利,没有资格以勇士来称呼自己,他们低着头,不希望任何人发现队伍中的自己。 辛亥日,黎轸、戴涉、傅籍、封维四人自缚,跪于阙前。 黎轸:“未将远征南夷,粮尽而退,有辱使命,恳请我王治罪!” 重怀下令:“大将军黎轸,率兵三千,战将三员,携十日军粮,奋师南夷,四战不利,损兵折将,将粮草遗失,至全线溃败,有负王命,有辱国体,罪在不赦。赐黎轸、戴涉、傅籍、封维斩首之刑,暂押囹圄,癸丑日行刑。” 斩首之刑!晴天一声霹雳,黎轸四人似乎已经看到利刃向自己的颈间斩来! 第七十五章求助却无门四童夜劫狱 朝阳宫,门庭冷落,子玥一人在悄悄垂泪。 新婚不到两个月,幸福生活才刚开始,夫唱妇随,双宿双飞,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然而,这一切,随着一纸诏令,便将无情地宣告结束。 黎轸,那个豪迈英伟、襟怀磊落、文武双全、忠勇体国的黎轸,刚刚在十日前出师远征,奋伐南夷,犹记出征之日英姿勃发、神采飞扬、踌躇满志、纵马疆场!他究竟犯了什么罪过,要被施以斩刑?他不是统领三军的楚国大将军吗?他不是大王的亲兄弟吗?连这样一次小小的挫败都不能容忍吗? 子玥赴九凤宫,求见大王,侍卫连正眼都没有瞧一下子玥,“大王正忙着会见朝臣呢,先候着吧。” 一个时辰过去了,毫无动静。子玥转赴贵妃娘娘寝宫。良久,室内方传出贵妃娘娘慵懒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子玥红肿着双眼,甫一进殿,便泪如泉涌,“贵妃娘娘,求求您,在大王面前说说好话,给黎轸一次机会吧!” 问雁语气冰冷:“阵前告败,无功而返,损兵折将,有辱国体。大王也十分为难,若不严惩,国法何在!文武朝臣、王公显贵们都在看着呢,此次放过黎轸,以后谁还会听从大王诏令!” 子玥:“可是,可是黎轸毕竟是大王的亲弟弟啊,就不能稍稍宽容一下吗?黎轸他为大楚开疆拓土,立下汗马功劳,这些都要抹杀掉吗?纵有过错,哪怕削职为民也行啊,为什么定要施以斩刑呢?” 问雁:“妹妹啊,你别傻了,今天姐姐就同你实话讲了吧。功高震主,功高震主你知道吗?楚国人不知有大王,只知有大将军,你以为大王会容忍这样一个局面吗? 错就错在黎轸自己不知道收敛,不懂得政治权谋,不懂得韬光养晦。凶星亮于主星之侧,你想想看,大王又岂能容凶星亮于主星之侧!亲情?亲情能抵王位重要吗?战功?能打仗的不只有他黎轸一人!妹妹,现在你懂了吗?” 子玥此时方知,什么远征南夷,什么平定叛乱,这只是一个阴谋而已,黎轸从接受命令的那刻起,就已迈入了一个死局。 子玥失魂落魄地回到朝阳宫,将自己关在房里,整日茶饭不思。她偷偷地准备了一把匕首,将其藏于枕下。黎轸,我们生不能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黎轸,你不要害怕,有我陪着你,你不会孤单的! 深夜,烛光黯淡,子玥枯坐在烛影之中,泪已流干,心已死去。 “笃笃笃”,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子玥从恍惚中镇定下来,轻声问道:“是谁?” “我是敦牂,我们四个来看夫人。”门外低声回道。 子玥将门打开,敦牂、协洽、阉茂、大渊献放轻脚步,悄悄进来。 子玥:“谢谢你们四个能来看我,癸丑日之后,你们就回北蒙吧,我这里就不再劳烦你们保护了。” 敦牂:“夫人且莫灰心,我们四人会想办法救大将军脱险。” 子玥吃了一惊:“脱险?囹圄之中,戒备森严,便如铁桶一般,如何才能脱险?” 敦牂:“壬子日亥时,我四人化装进入囹圄,假诏提审大将军四人,将他们秘密带出囹圄,夫人收拾好行囊,在东城门等候,我们一起离开鄀都。” 子玥:“此事凶险万分,你们就不怕枉送性命?” 敦牂:“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夫人记住,壬子日亥时,东城门。重怀一定以为我们会出北城门,奔向北蒙方向,一定会沿路追杀,我们却出东门,走水路顺流而下。” 子玥向四人深施一礼:“感谢四位壮士,危难之中挺身相救,萍水相逢,却义重情深,结草衔环,涌泉相报。” 敦牂:“夫人言重了,我等受大王之托,定要护得夫人周全,大楚现在杀机四伏,夫人暂避一时,夫妻聚着,再图将来!” 壬子日戌时,鄀都囹圄之中,黎轸四人背靠墙壁,坐在薪草之上,他们望着坚硬的四壁和冰冷的青铜栅栏,仔仔细细地看一遍身上的枷锁,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死神正在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黎轸:“我黎轸死不足惜,连累四位兄弟,心中着实不忍。” 戴涉:“大哥说的哪里话来,能与大哥共同上路是我们的福分。” 傅籍:“人固有一死,和大哥相识一场,沙场浴血,生死相随,得其所哉!” 封维:“真想痛痛快快地再喝上几杯,然后一起上路,今生到此为止,来世再做兄弟。” “今生到此为止,来世再做兄弟!”四人齐道。 壬子日,戌时将尽。敦牂、协洽、阉茂、大渊献四人悄悄潜入九凤宫,隐身于廊柱之间,恰逢有四名宫中侍卫,刚巡完一班岗,正要回班房休息。 敦牂一挥手,四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将上去,一人一个,结果了四名侍卫,换了服装,拿了令牌,直奔囹圄方向而去。 亥时,四人来到囹圄大门前,守卫上前喝问:“什么人,意欲何为?” 敦牂四人将令牌一举,“奉大王之命,提审黎轸、戴涉、傅籍、封维。” 守卫查看了令牌后,将大门找开,敦牂四人快步入内,顺着守卫的指引,一间间牢房走过去,来到关押黎轸的那间牢房前。 牢门之前有四名守卫,手握剑柄,神色凝重,戒备森严。因为他们知道,这间牢房里的四个人是重刑犯,明日便将行刑,故今夜不能有丝毫差池。 敦牂上前,递上令牌,“奉大王之命,前来提审黎轸、戴涉、傅籍、封维四名犯人至九凤宫。” 领头守卫看罢令牌,仍有迟疑:“四位看着面生,不知在哪位将军手下效力?” 敦牂:“我等乃王宫禁卫,从属于羽林卫统领荀奕,奉大王之命前来提审重犯。” 领头守卫问:“可有大王手谕?” 敦牂:“这——我们奉的是大王口令,并无手谕。” 领头守卫:“没有手谕,便不能提走犯人!” 敦牂:“你一个小小守卫,敢违抗大王口令!” 领头守卫斩钉截铁地说道:“提审犯人,必持大王手谕,这是规矩,概莫能外!” 敦牂恐时间拖延,漏洞更多,无奈,只能硬攻了!敦牂手向前一挥,四人飞身上前,手起剑落,顷刻间将四名守卫刺死在地。 四人迅速搜出钥匙,打开牢门,黎轸四人适才在牢内已看到了事情的整个经过,知是救星到了。 黎轸:“四位壮士何方人氏,竟能冒死相救?” 敦牂:“事出紧急,不便明言,先杀出去再说,记住,东城门下会合,夫人在那里等候。” 协洽等三人迅速为黎轸等人除去枷锁,黎轸、戴涉、傅籍、封维四人换上守卫衣服,拾起那四名守卫佩剑,一行八人,合力向门口冲去。 适才这里传出的动静,早惊动了牢房其他守卫,见八人仗剑杀出,大喊道:“有人劫囚,速速戒备!有人劫囚,速速戒备!” 守卫们拔剑上前,拦住八人去路,黎轸仗剑大喝:“我们俱是大楚男儿,不应自相残杀,如不能让开一条路,莫怪我们手下无情了!” 典狱长官闻讯赶至,大声下令:“众军上前,捉拿要犯,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众守卫呼啦一声,围上前来!黎轸八人见守卫越聚越多,迁延下去,脱身更难,于是下手不再留情,剑光闪烁,血花飞溅,守卫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上来! 黎轸组织突围,“不要恋战,二人一组,向四个方向突围,约定地点会合!” 黎轸和封维一组,傅耦和戴涉一组,敦牂和协洽一组,阉茂和大渊献一组,迅速打开缺口,渐次杀出重围,追兵们乱了阵脚,一时不知该追杀哪一路! 典狱长官下令:“兵分四路,迅速追剿,务必将犯人擒获!玩忽懈怠者斩!” 出得囹圄,黎轸略辨方向,率先向北街杀去,傅籍一组向南,敦牂四人向西,竟无一组向东!原来,是英雄所见略同,每个人都为对方着想,尽量吸引兵力,努力为他人创造逃生机会。 囹圄守卫一路穷追不舍,火把将长街照得如同白昼,喊杀声震彻整个鄀都。重怀被侍卫叫醒,“大王,不好了!黎轸越狱了!” 重怀大吃一惊,下令:“封锁四门,全城搜捕!着将军耿津北门埋伏,务必将逆贼擒获!” 亥时将尽,城里一片喧腾,但东城门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寂静。 子玥一身劲装,背着简单的行囊,焦急地向城内张望。 少顷,傅籍和戴涉甩开追兵,赶到东门;又少顷,敦牂等四人甩开追兵,赶到东门。就差黎轸和封维了,大家焦急地张望着,等待着…… 脚步声渐近,黎轸和封维赶到。二人这一组追兵甚多,一时无法甩掉,黎轸又怕大家等得焦急,只好且战且走,由北向东,好不容易甩开追兵。 大家聚到一起,暂时感到一份劫后重生的喜悦,黎轸和子玥紧紧相拥,恍若陋世!然而,面前还有一道坚硬的城门,需要他们去打开。 黎轸五人暂时隐蔽,敦牂四人上前,城门守卫伸戈拦住,“什么人,意欲何为?” 敦牂将手中令牌一举,“奉大王之命,出城捉拿逃犯!” 守卫:“并未有逃犯从此门出城!” 敦牂:“大王有令,罪犯已化装出城,着我等缉拿,速开城门!” 守卫将信将疑,却没有开门的打算,毕竟,如果擅开城门,逃犯从这里出城,这罪过可担待不起啊! 追杀声渐渐响起,离东门越来越近! 寒光一闪,刷的一声,敦牂将剑架在守卫颈上,“大王有令,有敢阻挠缉逃者,就地正法!” 守卫一看敦牂动真的了,只得战战兢兢地下令:“开门,开门,速开城门!” 吱呀呀,城门大开,敦牂手向前一挥,黎轸等人迅速夺门而出! 敦牂见众人均已出城,便收剑入鞘,迅速赶将上去。 此时却听得背后大喊:“刚才出城的那些人是逃犯,速速擒拿!”却是耿津带重兵杀到了! 第七十六章斛律遂心愿与民渡难关 黎轸和敦牂一行九人,迅速冲入东门外山林中,沿山路向东飞奔。一路上,黎轸用右手拉着子玥的左手,让她借着自己的力量奔跑,并不时关切地问道:“夫人,能挺得住吗?”子玥虽是柔弱女子,却十分刚强,“夫君放心,我可以的。” 耿津的人马已越追越近了! “他们就在前面,大家快啊!” “捉住逃犯,大王重重有赏!” “他们眼看就跑不劝了,我们上去捉活的!” 形势危急!敦牂对黎轸道:“将军沿这条岔路向南,直奔渡口,我已备下船只,你们沿江顺流而下,很快就可到达安全地带。我四人继续沿山路向东,引开追兵!” 黎轸:“这如何使得,壮士仗义相救,我们怎可只顾自己逃生!” 敦牂:“这里地形我们了如指掌,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彻底甩掉追捕,不要婆婆妈妈的了,快走!” 黎轸五人施礼相谢:“多谢壮士搭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敦牂四人还礼:“后会有期!” 黎轸五人沿岔路向南不远,果见渡口有一小舟,船公持篙而立。 黎轸奔到近前,“船公请了,我等——” 船公一摆手:“不要客套了,快上船吧!有位公子已付了三倍的船资,让我在此相候,我们这就起程!” 说罢,竹篙一点,小船顺流而下,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敦牂四人继续沿山路向东飞奔,沿途故意留下足迹和声音,吸引追兵尾随而去。 敦牂四人,在山林间兜兜绕绕,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四人放开脚力,向前直奔,松林越来越密,山路越来越陡,渐渐的,追兵越来越远…… 耿津气争败坏:“怎么搞的,你们这群废物!就这么几个逃犯,你们都跟不住!给我继续向前搜索,拿不住这几个人,提人头来见!” 折腾了一夜,毫无结果,耿津等只得空手而归,回九凤宫向大王交旨,又挨了重怀一顿呵斥。 重怀颁下海捕文书,画影图形,全国境内缉捕黎轸、戴涉、傅籍、封维五人。 九凤宫寝宫,重怀与问雁在斟酌军营大将军的人选。 重怀:“黎轸逃亡在外,大将军一职空缺,爱妃可有合适人选?” 问雁窃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大王,您看我能胜任吗?”问雁自荐。 “你——”重怀颇为诧异。 “怎么,大王不相信我?我斛律问雁当年纵马草原,也曾指挥千军万马,斛律部雄霸草原,其中也有我的赫赫战功!”问雁语气间充满了自信与自豪。 “可是,你毕竟是孤的贵妃,六宫之主,母仪天下,怎可舞刀弄枪,沙场征战?”重怀仍是舍不得问雁阵前历险。 “大商妇好,也是六宫之主,母仪天下,却能平土方、收九夷,仗剑临敌,指挥若定,我为什么就不可以呢?说到底,还是大王不信任我!”问雁一脸娇嗔之状。 重怀忙道:“孤王怎会不信任爱妃呢!好吧,就依爱妃,孤封你为楚国大将军,将举国兵马都交给你指挥!不过,你可千万要注意安全,须知两军阵前,刀枪无眼!” 问雁终于如愿以偿了,此时心花怒放,春风得意,“大王放心,您就坐稳龙椅,看我如何为大王开疆拓土,开创大楚盛世吧!” 重怀:“爱妃不选拔几个得力战将吗?军营之中,禁卫之中,能者颇多,任由爱妃选用。” 问雁正要提及这个话题,偏巧大王也想到了,而且赋予她选用之权,这又正中了问雁的下怀。 问雁假意思忖片刻,“大王,王卒统领耿津,羽林卫左统领荀奕、右统领容昊,我看这几个人英勇善战,可堪大任,莫如以耿津为中军统帅、荀奕为左军统帅、容昊为右军统帅,大王意下如何?” 重怀欣然同意,“一切都依爱妃,爱妃以为谁能胜任,谁就一定能胜任,军营之事,以后爱妃量才委用,便宜行事。” 问雁满脸忠诚:“那可不行,我虽是大将军,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所有事情都不能僭越大王,需大王裁夺之后,方可实行。我也不能像黎轸那样,白白辜负了大王的倚重和信任!” 重怀一脸怒气:“不要再提黎轸那个混帐,等抓到他,我一定把他千刀万剐!” 乙卯日,九凤宫朝堂之上,楚王重怀当堂宣旨: 贵妃斛律问雁,贤良淑德,兼具文韬武略,精通排兵布阵,钦命为楚国大将军,统率三军,全权掌管军营事务。 王卒统领耿津,战功卓著,忠勇可嘉,擢升为中军统帅;羽林卫左统领荀奕,兢兢业业、勤劳王事,擢升为左军统帅;羽林卫右统领容昊,忠君爱国,身先士卒,擢升为右军统帅。俱在大将军斛律问雁帐下听用。 卿等当思天恩,鞠躬尽瘁,为国尽忠,勿负孤王之托。 斛律问雁、耿津、荀奕、容昊跪倒阙下,“谢大王隆恩,我等定勤勉王事,英勇作战,不负大王!” 堂下众臣,一片唏嘘之声。有几个大楚王族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寸功未立,又非王族,何以居大将军之职?” “偌大一座军营,交给一个后宫嫔妃,这怎生了得?” “一个柔弱女子,如何能临阵杀敌?” …… 楚王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上卿甘盘的嘴角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大商武丁七年六月,豫州平原,遭受了一场百年未遇的大旱! 从三月至六月,滴雨未降。 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火辣辣的悬在天空中,向外散发着灼灼气息,就连仅剩的一丝遮蔽的白云,也在太阳的蒸腾中,灰飞烟灭。 大地被太阳烤成赤铜色,地上的蒸汽,顺着太阳的光束往上攀爬,龟裂的土地,仿佛历经风霜的老人脸上的皱纹,那是痛苦的深刻、那是无奈的哀伤。 树木软弱无力地垂下长长的手臂,百草枯黄了,庄稼枯萎了,可怜的秧苗葡伏在火热的土层上,等待着无可挽救的夭亡。 飞鸟苦热死,池鱼涸其泥。万人尚流冗,举目唯蒿莱。 村庄、旷野、山林,哀鸿遍野,万民离散,背井离乡,不安其居,天涯吟望,饿殍遍地! 朝庭下令,免除豫州百姓赋粮。武丁亲率文武百官,连日告祭太庙,祈求甘霖。王后妇好带头,各路诸侯都把自己封邑的存粮捐献出来,支援国家、赈济灾民!宫廷之内,嫔妃子嗣,朝野之中,王公贵族,均节衣缩食,以渡难关。 朝堂之上,武丁正与傅说诸臣商讨灾情,侍卫进报:“雍州侯沚瞂、冀州侯望乘、青州侯墨胎云逸、徐州侯禽瑟舞、兖州侯羽飞裳遣人将屯粮送至北蒙,以解豫州之灾。” 武丁龙颜大悦,下旨:“将各州所捐之屯粮,悉数分发给百姓,共抗灾情!” 六月壬申,武丁携妇好、妇妌、妇癸、子引、子跃、子载,亲至北蒙南门外的通衢大道,武丁合家七口,亲执瓢斗,为百姓分发粮食。 妇好、妇妌、妇癸举止从容、笑意盈盈。“大家排好队伍,依次上前领粮!”“人人有份,家家有粮,只要国库有粮,就不能让咱老百姓挨饿!”“领了粮食,回家养足气力,等到天降甘霜,我们再抢种一茬庄稼!” 百姓们偷偷指点着,小声议论着。 “你们知道吗?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就是鼎鼎大名的王后妇好,龙凤令旗、黄金大钺、承影神剑,现在已是华夏传奇了啊!” “中间那个娴雅端庄的女子,我识得,她就是当朝大司农妇妌,她还曾同我们一起耕田,还教我们唱歌呢!” “左边那个美丽活泼的女子,闻说是当朝国老,专门负责贵族子弟的教化,才华可是一流的呢!” 子引、子跃、子载,均已长成英俊少年,这次离开深宫,真正体察到了民生疾苦,他们努力地分发着粮食,“大叔,您在多装一些!”“大伯,到这边来,我为您装米!”“婆婆,您先把这些米背回去,一会再来一趟!”…… 灾民们笑盈盈地看着这几个孩子,心中无限温暖。 “你看这几个孩子,他们可是大商王族啊,竟能和我们这些穷苦人如此亲近!” “是啊,将来他们长大了,一定会珍惜民力,体恤民情!” “大商王族都能和我们并肩战斗,这点小小的灾情,我们一定能扛过去!” …… 大路上,走过来夫妻二人,妻子原地等候,丈夫上前领粮。武丁身着短衫,撸起袖子,为这个男子装好米,笑呵呵地说:“这可是远从冀州来的粟米呢,咱南方百姓也好好尝尝。” 就在武丁与那男子抬头对视的一刹那,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武丁若有所忆。 “你——”那人对武丁也似曾相识。 “你是顾左!顾村的顾左!”武丁想起来了! “你是大恩人,是你从战场上把我背回了家!”顾左上前拉住武丁的双手,故人重逢,不盛欣喜。 顾左忽觉失态,慌忙撤回双手,施叩拜之礼,“大王在上,小民冒犯了!” “哈哈哈……既是生死之交,怎么还能跟我如此生疏呢!”说罢,武丁一把拉起顾左,两人并肩坐在长凳上。 “这些年怎么样?伯母身体还好吗?孩子该长大成人了吗?”武丁一下子想起了很多。 “亏得大王还都记得我的家人!母亲因病故去了,孩子已加入了豫州军,为国效力。我夫妻二人耕种田园,本来略有积蓄,却也都拿出来接济乡里乡亲。没办法,今天也来领赈灾粮,大王放心,我只领一点点,能熬过这几日就行!”顾左觉得自己身强力壮的来领粮,十分愧怍。 “一点点也不能白领,这样吧,这几天,你们夫妻二人就在此帮我分发粮食,然后所领的米,就是你应得的工钱,如何?”武丁调侃道。 “好啊,好啊!能帮助到大王一点点,那可真是我们夫妻的荣幸啊!” 于是顾左喊过自己的妻子,两个人欢天喜地,撸起袖子,拿过瓢斗,开始为百姓们分发粮食。 远远的,站着一位苍颜白发的老者,拄着拐杖,腰间挂着一个洒葫芦,笑容可掬地看着这一切。 寻一个分发粮食的空隙,老者走到武丁面前,“青壮者能凭劳动领米,鳏寡孤独废疾者,又当如何?” 武丁闻言,觉得似曾相熟,脱口而答:“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说完,抬头略一打量老者,“啊呀呀,我的救命恩人到了,老伯,你一向可好啊!”武丁说着,跑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这老者,正是武丁行役在外时所遇的那位老人。那个冰冷的雨夜,子昭浑身泥泞,狼狈不堪,举目无亲,无家可归,发着高烧,昏倒在山路上。正是这位老者,将他背到破庙之中,苦苦守了他一夜,总算从鬼门关把子昭拉了回来! 子昭喝了老者许多好酒,而且把老者的米吃光了,老者当时还连声抱怨呢…… “小哥儿,可还记得当初的承诺?”老者依旧笑眯眯的。 “承诺?对,老伯,我有承诺,我答应过您,请您静心等待,将来必有朗朗乾坤,像您这样的穷苦人,一定会衣食无忧,安居广厦。 您当时还教导我,社稷虽重,民为本,以民为亲,以民为友,前路不孤。这些话,我一直都谨记在心头,我每做一件事之前,都要重温您的教导。 老伯,您不仅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更教给了我为政的根本,我要把您拉进宫里,像侍奉父亲一样地侍奉您!”说着,武丁紧紧拉着老者的手,生怕他会跑掉似的! 老者却很平静:“大王有心了,这些年来,您一直做得很好,您是一个称职的大王,今天,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武丁十分好奇,“老伯,当年我喝了您的酒,吃了您的米,还没有报答您呢,怎么还可以再接受您的馈赠?” 老者并没有回答武丁的话,而是一转身,走出几步,站在通衢大道上高呼:“乡亲们,大王武丁,爱民如子,关心民瘼,体恤民情,爱惜民力,以民为亲,以民为本。豫州大旱,亲临赈灾,与民同舟,共渡难关。我等小民,当谢天恩,大王万岁,大商必兴!” 南来北往的百姓,全都跪倒在通衢大道上,向着武丁,叩首三拜,“大王万岁!大商必兴!大王万岁!大商必兴!大王万岁!大商必兴!” 武丁感动得热泪盈眶,“乡亲们,快起来,快起来!” 老者微微一笑,语含深意:“我送你的礼物就是民心,好好珍惜吧!”老者的身影,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在大路尽头…… 商王武丁,集各镇诸侯之力,振豫州灾民之心,筑成钢铁长城,共渡难关。 六月戊寅,天降甘霖,豫州百姓,欢呼雀跃! 武丁站在勤政殿廊下,凝望着霏霏霖雨,不禁以手加额,暗暗庆幸,苍天护佑,神灵护佑,终于迎来了生机,迎来了希望! 然而,武丁意想不到的是,又一场灾难正悄悄来临…… 第七十七章瘟疫袭北蒙四境烽烟起 大商武丁七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这一年,真是灾难重重。 六月戊寅,天降甘霖,旱情方解,一场空前的瘟疫,却又突如其来地降临北蒙。 六月壬午,医官奏报,城中有三例患者,似感染瘟疫。武丁传令救治。 六月癸未,医官奏报,城中有三十例患者,似感染瘟疫,武丁传令迅速救治。 六月甲申,医官奏报,城中已有三百人,确定感染瘟疫,武丁传令紧急救治。 短短几日,北蒙城内数百人感染瘟疫,且疫情在迅速扩展中。感染疫病者,皆呈壮热烦燥、头痛如劈、腹痛泄泻、衄血发斑、神志错乱、舌绛苔焦等状。 一人得病,传染一家,轻者十生八九,重者十存一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 北蒙城内,顿时失去了昔日的繁华,大街小苍,家家闭户;茶楼酒肆,门庭冷落。或有掩面而行者,行色匆匆;或有亲友路遇者,只敢指手画脚。 观风殿罢朝,东西南北四集罢市,工厂停产,店铺关张,商旅不行。 愁云惨淡,阴风习习,谈疫色变,人心惶惶! 六月乙酉,武丁急召妇好、傅说、象雀、望亭于勤政殿议事,研判疫情,制定解决方案。 武丁问众臣:“瘟疫横行,黎民苦楚,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卿等可有良策?” 傅说:“瘟疫之生,概因阴神失位,寒暑错时,而非鬼神,当有对策。” 神医望亭赞同道:“傅相一语中的。概瘟疫与时气、温、热等病相类,一岁之内皆可有之,节气不和,寒暑乖候,或有暴风疾雨,雾露不散,则民多疾疫,如有鬼厉之气,故此病亦称疫疠病。” 象雀:“微臣亦闻,瘟疫与五运六气变化异常相关,故有金疫、木疫、水疫、火疫、土疫五疫之说,疫气无形可求、无象可见、无声无臭、不能得睹得闻。感之深者,中而即发;感之浅者,未能顿发。本气充满,邪不易入,本气适亏,呼吸之间,外邪因而乘之。” 望亭:“象将军博识多闻,道出了疫症入侵之源。据瘟疫之成因,其治疗概有三方:宜补、宜散、宜降。微臣有祖传清瘟祛毒散,当能解此疫症,只是疫病起于仓促之间,不得迅速配制。” 妇好、傅说、象雀皆曰:“我等略通医理,皆可相助!” 武丁当即下旨:“着太医望亭主持配药,象雀采购药材,傅相负责隔离疏散,妇好颁发药品,先发给重症患者,待药品配制完成,挨家逐户发放。” 众臣立即投入到紧张而有序的救治工作中,由于措施得当、对症下药,疫情很快得到了控制。 武丁与妇好亲入坊间,探视病人,分发药品。这日,来到了一位老妇人家中,这位病重的老妇人,眼看得咳嗽不止,生命垂危,幸得清瘟祛毒散之助,病情渐渐好转。 见武丁与妇好进内探视,老妇人的家人连连摆手,“大王、王后,使不得!使不得!你们快出去吧,保护好贵体啊!” 武丁却丝毫不惧:“瘟疫并不可怕,我们已经研制出克制瘟疫的药物,我们要充满信心地打嬴这场没有烽烟的战争!” 妇好:“疫情虽剧,却不能摧垮我们的意志;疫情虽毒,它终究不是想象中的厉鬼;疫情虽狠,却隔不断朝庭和百姓间的情意。现在,我们放下朝政,把你们的病当作第一等大事来对待,我们战胜了旱灾,也一定能战胜瘟疫!” 老妇人一家感动得热泪盈眶,“一定能战胜的,一定能战胜的!” 经过望亭及众臣的共同努力,清瘟祛毒散得以大量研制、大量配发,许多重症患者都被抢救过来,轻微患者也都服下药物,进行预防和根治。 这场没有烽烟的战争,行将以胜利的姿态结束,武丁与妇好及文武众臣,刚要放下绷紧的神经,就在此时,大商四境战报传来,战争的烽火迅速燃遍了大商六州之域! 六月庚午日,楚国细作回报重怀:“豫州大旱,饥民遍野。”重怀觉得时机已经来临,已然跃跃欲试! 六月丙戌日,楚国细作回报:“北蒙瘟疫横行,大商王城陷入瘫痪状态!”消息振奋人心,重怀再也按捺不住了! 六月丁亥日,楚王重怀会群臣于九凤宫,商讨代商大计。 重怀:“豫州大旱未解,北蒙瘟疫方盛,大商王庭罢朝,军队粮饷不继,百姓人心惶惶,孤王欲率师北征,卿等可有迅速破商之良策?” 大将军斛律问雁出班,显得慷慨激昂,“我大楚三军,厉兵秣马,朝夕以待,只等大王一声令下,我楚军便可渡江而上!” 上卿甘盘出班而奏:“此番大商陷入连连灾祸,实属我大楚出兵良机,但若单靠我一国之兵,恐力有未逮,毕竟大商九师仍在,旱灾和瘟疫未能对军队造成致命性打击。” 重怀:“依甘卿之意,我该当如何?” 甘盘:“北联鬼方,南合淮巴,五路大军齐出,或可一举灭商!” 重怀颇为振奋,“甘卿请道其详!” 甘盘:“第一路,由大将军问雁率楚师精锐,攻打申州;第二路,由淮夷吕胜率军,攻打彭城;第三路,由巴方巴渠率军,攻打关中;第四路,由羌龙部蒲城璧率军,攻打陇右;第五路,由鬼方斛律部,攻打雍州。五路齐出,大商势难抵挡!” 重怀大悦:“哈哈哈……五路齐出,武丁便是有三头六臂,也疲于应付。联络其他四方之诸项事宜,便由甘卿全权负责,望甘卿莫辞劳苦。” 甘盘:“谨遵大王之命,臣定不辱使命!” 于是,甘盘开始秘密联络,各方国均以为有机可乘,纷纷同意加入伐商阵营。尤其是巴方,毫不犹豫地撕毁了与大商的盟约,悍然调兵北上。 六月壬辰,大楚、淮夷、巴方、羌龙、鬼方斛律部纷纷誓师,出兵大商国境。 六月癸巳,傅说收到敦牂、涒滩、执徐、单阏、困顿等人奏报,得知了各方的进军路线,忙进宫面见武丁,武丁即召妇好、妇妌、象雀并傅说,于勤政殿议事。 武丁:“我大商旱情方解、瘟疫稍息,正值元气未复之时,楚、淮、巴、羌、鬼却已大兵压境,又一场更大的考验降临于我们君臣之身,此战关乎生死存亡,我们必得同仇敌、全力以赴,为大商百姓守好门户!” 妇好、傅说、妇妌、象雀齐道:“但凭大王吩咐,我等必全力以赴!” 武丁:“烦请傅相陈述一下各方进攻路线。” 傅说手指地图:“敌军共分五路,从五个方向而来。 第一路,楚国大将军斛律问雁率鄀都本部军六千,又从鄢城、北津戍、郢城、盘龙城各征调县师一千,共计一万人,出鄀都、涉江汉,直扑我之申州。 第二路,淮夷吕胜、华延、摇靡三部,计兵马五千,会师州黎,渡淮水北上,直指我之彭城。 第三路,巴国巴渠、樊勇、曋围、相服、郑侣五部,共五千人,会师褒城,经褒斜道,翻越秦岭,直奔我之关中。 第四路,羌龙部蒲城璧率羌兵三千,出河西走廊,经洪池岭,直下我之陇右。 第五路,鬼方天都斛律奚烈部,骑兵五千,出贺兰山三关口,直掠我雍州河套地。” 武丁:“依傅相之见,我方兵力当如何部署?” 傅说仍手指地图:“楚军欲取申州,必经鸡翅山,山南六十里有关名为武阳关,此关北屏中原、南锁荆州,扼控南北咽喉,易守难攻,今虽有我军把守,但楚军势大,不得不防。 淮夷三部之五千兵马,是为临时拼凑,军心不齐,更兼劳师远征,长途奔袭,必不堪一击,大王可命一大将,以逸待劳,阻淮军于彭城之下,敌可破矣。 巴国五部五千人,欲取褒斜道北上,褒斜道全长四百余里,多谷地,少坡坂,其中途必须翻越太白岭,岭下斜水奔流,其地岭峻水疾,却是设伏之绝佳地点,守住太白岭,巴军便止步褒斜道。 蒲城璧部出河西,经洪池岭,东下陇右之地,而夫蒙适多年经营陇右,兵强马壮,战力不在蒲城璧之下,更兼洪池岭下有单阏兵一千,或能形成东西夹攻之势,则羌龙易破。 鬼方斛律部窥伺河套平原久矣,今虽乘势南下,但目标却非图取中原,只在劫掠或占领河套而已,故斛律部未联合尸逐、须卜、呼衍、解批四部,而独力出关,是不欲深入也,大王派大将一员,多备弓弩箭矢,当可一战而平。” 武丁据傅说之分析,进行了具体的战略部署:“综观各方之兵力,当以大楚和鬼方之势最为强劲,大楚和鬼方若败,则其它各方不攻自破。 第一路大楚之敌,由孤亲率神威将军侯告、奋威将军羽飞裳、抚军将军陆寒拒之。由羽林卫副统领殇雪,代侯告守桃林塞。 第二路淮夷之敌,由烈威将军瑟舞、武威将军墨胎云逸拒之。 第三路巴方之敌,由虎威将军仓虎拒之。 第四路羌龙之敌,由远威将军象雀与羌王夫蒙适、单阏合力拒之。 第五路鬼方之敌,由天威将军妇好,率扬威将军沚瞂、振威将军望乘拒之。由风影代沚瞂守函谷关。 着傅相监国理政,着羽林卫统领袁纥舒守卫京城,仍着英湄守少习关,风南守萧关,摄提格守大散关。着大司农妇妌为粮草转运使,为各路军马远送周转粮草。 七月甲午,各路传令官奉旨分头出京,令谕各州将军。 武丁自即位以来,第一次面临如此严峻之形势,旱情刚过,瘟疫横行,又临大敌压境,大商王朝能否渡过这又一劫难呢? 第七十八章对阵武阳关鼓声震云天 申州境内,豫楚交界之地,有山名鸡翅山,其山“青分豫楚、襟扼三江”,雾漆云海,珍花异草、奇峰怪石、飞瀑流泉,胜景无穷。 九渡之水源自鸡翅山西麓,由北注入淮水,溪涧潆委,九曲盘环。 鸡翅山东南六十里,有关名武阳关,其关雄踞峡谷之中,以山为障、凿山成隘,两侧峰峦壁立、群山连绵。 武阳关北屏中原,南眺江汉,扼南北交通咽喉,为兵家必争之地。追溯远古,炎黄二帝曾联兵追击九黎部首领蚩尤于鸡翅山武阳关口,当时的武阳关,只是斩木为桩、结草为寨,却足以挡阻千军万马。 七月庚子日,商王武丁以神威将军侯告为先锋,以奋威将军羽飞裳为左翼,以抚军将军陆寒为右翼,率“侯师、羽师”两师之精锐五千,由鸡翅山西麓南下,背倚武阳关,安营扎寨。 七月壬寅日,楚国大将军斛律问雁率兵一万,以耿津统中军,以荀奕统左军,以容昊统右军,以甘盘为军师,大军浩浩荡荡,进抵武阳关,距商军十里,安营扎寨。 七月癸卯,商楚两军列阵于武阳关下,旌旗耀日,盔甲鲜明,戈矛林立,战马嘶鸣。 商王武丁立于战车之上,头顶高悬大商王旗。武丁义正辞严,问于斛律问雁:“商楚两国,既已永结盟好,本应互相扶持,患难与共,而今何故大动干戈,竟不顾生灵涂炭,劳民伤财?” 斛律问雁一身戎装,手握剑柄,立于战车之上,头顶高悬大将军旗帜。 问雁于车上躬身回话:“大王,有礼。本将军曾闻,天下者,当是有能者居之,我王重怀,英明神武,统御万民,雄踞江汉,富甲一方。而今大商之域,豫州久旱未解,又见瘟疫横行,以乃神灵昭显,天下已是易主之时。我奉劝大王一句,主动让出王位与我大楚重怀,免得两军交战,山河变色!” 武丁正色道:“将军之言差矣!重怀者,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信谗言,逐功臣;居王位,斩手足;治国不能选贤举能,为政不能亲贤远小! 朝盟而夕毁,是为无信;趁大商逢灾遇难之时,四方游说,搅动万兵,是为不义;全然不顾生灵涂炭,置各方百姓于水火之中,是为寡仁;既为华夏族系,却勾联外邦,引狼入室,是为失节。 似此无信、不义、寡仁、失节之徒,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有何德能敢居天下之位!” 武丁一席话,直叫问雁哑口无言!只好强词夺理:“大王亦曾东征西讨,灭土方,收九夷,占羌方,夺陇右,难道大王不是妄动刀兵,难道大王没有涂炭生灵!胜者王侯败者为寇,多言无益,既已两军对垒,何如一分高下,强似口舌相争!” 武丁:“既然执迷不悟,只好决战沙场。大将军欲以何定胜负,便请划下道来!” 问雁:“今日便以两场比试以定胜负。第一场为‘致师’,第二场为‘冲阵’。致师者,商楚各出一辆战车于两军阵前,车中比试驾御、车右比试格击,车左比试箭术。冲阵者,商楚两军各派战车三十辆,配以步卒,互冲敌阵,以冲散对方阵形者为胜。未知大王意下如何?” 武丁:“便依将军!” 战鼓咚咚!商楚各有一战车出阵,楚之战车,车中为耿津,车左为荀奕,车右为容昊。商之战车,车中为飞裳,车左为侯告,车右为陆寒。 致师开始,耿津缰绳一抖,战车风驰电掣般向飞裳战车冲来,飞裳镇定自若,紧紧控住马缰。眼见得马头便要相撞,耿津突然间将马向右一带,瞬间驰过飞裳马车,两车相距仅有尺余! 耿津又迅速将马车向左一带,拔转马头,自后向前,飞速逼近飞裳马车,飞裳仍紧控缰绳,纹丝不动。眨眼间,耿津之车飞驰而过,两车相距又是仅有尺余! 耿津的马看似经过了严格的训练,转弯速度极快,而且十分平稳,耿津见飞裳纹丝不动,遂快速催动马车,又绕飞裳马车两周。 飞裳马车周围,烟尘滚滚,已然不能视物。耿津趁机勒住战马,却趁着烟尘,凌空飞起,伸手来夺飞裳马缰,若马缰被夺,战车按规定将属于楚军,则商军落败。 飞裳见烟尘之中,耿津凌空飞来,便将两股缰绳合于左手,仓啷一声,腾空剑出鞘,于电光石火之间,飞剑斩向耿津手腕,耿津收回右手,借势飞纵,落于飞裳马前,左手中马鞭一扬,便向马头抽来,他这一鞭,若能使战马负痛狂奔而失去控制,那么,他就算嬴下了这一阵。 飞裳左手往回一带马头,战马回首唭鸣,却正好躲过这一鞭,飞裳一纵马缰,轻喝一声:“驾!”战马带动战车,猛然间向前冲去!眼见耿津便被战车踏于蹄下,耿津为求活命,和身一滚,滚离马蹄之下,虽逃脱性命,动作却是狼狈之极! 飞裳驱动马车,将耿津甩在身后,却于眨眼之间接近耿津三人所驾之车,飞裳将已车立定,飞身而起,如天外飞鸿般,落在耿津驾车之位置,手一伸,已牢牢抓住缰绳,左手鞭一扬,马车径直驶向商军阵前! 荀奕和容昊不意有此突变,纷纷拔出佩剑,于左右两侧向飞裳发起进攻!飞裳身形不动,右手挥剑格开容昊剑,左手却扬鞭一甩,正卷住荀奕右腕,飞裳使力一拉,荀奕足下失控,立足不稳,忙弃剑而扶轼,方止住摇晃。 飞裳于战车之上,力敌二人,各拆一招,而此时楚车已入商军阵内!商军齐声喝彩,耿津一人立于当地,视色颓然。驾御之术,商军大胜! 双方战将仍乘已车,飞裳和耿津执御,策动战车,对冲而至,两车错毂的瞬间,容昊长戈自右而左,向陆寒颈间钩来,这一钩,既有容昊本身的力道,又挟着战车前冲的风雷之势,端的是凶险异常! 陆寒擎九凤鎏金镋,将容昊长戈向外一磕,容昊不意陆寒有如此神力,未加提防,长戈险些脱手而出! 两车再次错毂,陆寒举九凤鎏金镋向容昊当头砸落!容昊已知陆寒力大,不敢硬接,一闪身形,九凤鎏金镋呼的一声,擦肩而过,险些砸中容昊左肩,容昊惊出一身冷汗,心道:若此镋砸中左肩,怕已是粉身碎骨了! 两车第三次错毂,容昊举长戈,斜劈陆寒头部。容昊心道,我既不能拼力,便需以快致胜,这一戈便在错毂之时,以极快的速度劈落,未及眨眼,戈锋已临! 好个陆寒,本可一矮身形,于车上避过戈锋,却心高气傲,不肯矮身于宵小之辈,左手一伸,于电光石火间,竟牢牢抓住戈柄,马车前冲,再加上陆寒神力,容昊若不撒手弃戈,便只得被曳于车下,容昊只能撒手,顷刻间,兵器被夺,双手空空! 马车依旧前冲,容昊怅然若失,却不意,陆寒左手一扬,竟将长戈凌空掷来,容昊待发觉时,飞戈已至,惊呼一声,将头向左一偏,头部躲过,右耳却被飞戈削落,飞戈势尽落地,容昊手捂右耳伤处,已是鲜血长流! 此一阵,容昊失却右耳,败下阵来。 致师第三阵,荀奕与侯告比箭术。耿津驾车向东奔驰,飞裳驱车逐,待与飞裳车相距一箭之地,荀奕取箭扣弦,直射侯告咽喉!侯告左闪,荀奕箭射空。荀奕第二矢取侯告面门,侯告再左一闪,荀奕箭射空。 荀奕认扣填弦,使足全身力气,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挟风雷之势,呼啸而来! 侯告震天弓在手,取箭、上弦、拉弓、飞射,一系列动作潇洒流畅,完成于瞬息之间! 侯告之箭,后发而先至,直击荀奕之箭,两箭箭簇于空中相撞,叮的一声,火星四溅,荀奕之箭被中途击落,无力地坠向地面。 侯告之箭去势未减,直向荀奕射来,荀奕方欲仓惶躲避,却已不及,箭中左胸,透甲而入,荀奕“啊呀”一声,负痛栽倒于战车之上!问雁急命扶下救治。 致师毕,耿津失战车,容昊失右耳,荀奕左胸中箭。大商完胜,大楚惨败。 问雁重整旗鼓,欲与大商冲阵对决,荀奕伤重,问雁以副将苏浅领左军,以耿津领中军,容昊领右军,共率战车三十辆,配步卒二千余人,杀气腾腾,列阵以待。 武丁布战车三十辆,配步卒一千五百人,以飞裳领左军,以侯告领中军,以陆寒领右军,军容严整,士气高昂。 两军战车之上,仍配左、中、右三甲士,中者执御,左者持弓,右者执戈,三人以执弓者号令是从。 每辆战车所配之步卒,略有差别,楚军每辆车配步卒七十五人,商军每辆战车配步卒五十人。 虽人数不同,但均以五人为一个作战分队,而且武器配备均是一般:五人布阵顺次均为戈手、戟手、矛手、殳手、弓手,短兵在前、长兵在后,其中戈和戟、矛和殳亦可互换,前四人所持之兵器,足以互相支援,长以卫短,短以救长。最后位置的弓手,以前四人为纵深,可以以箭射远,同时指挥本分队。 五卒均佩铜剑一把,可在近身肉搏时,用以刺杀敌人。 楚师大将军斛律问雁,率先下令击响战鼓,三十个方阵,以整齐的行列,向商军杀来! 武丁声音高亢激昂:“大商儿郎们!敌军在前,欲侵我土,我当如何?” 全体大商将士振戈高呼:“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 武丁亲自来到战鼓之前,从鼓手手中接过双槌,奋力击鼓! 咚咚!咚咚!咚咚! 士气振奋,踊跃向前,大商战车,直冲敌阵! 战车错毂,挥戈相向,弯弓搭箭,飞射敌将。戈戟在前,矛殳于后,长以卫短,短以救长,弓手在后,以箭射远,挺进纵深,眼观八方。 旌旗蔽日,战鼓喧天,我剑出鞘,敌甲弥坚,矢如雨坠,奋勇向前,敌凌我阵,躐我行伍,战马悲嘶,尸横荒野。 此身许国,远踏征程,披坚执锐,勇武刚强,血染黄沙,九死不悔,马革裹尸,浩气长存。 这是一次异常艰苦的战役,楚师之车兵,天下最强,车兵之中军,更是全师精锐,本次中军精锐,王卒之左、右两广全部参战,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实是当世劲旅! 大商军此战,打得极是顽强,寸土必争,寸步不让,义无反顾,挥戈向前! 右军容昊战车与陆寒战车再度相逢,陆寒飞身纵起,凌空一镋劈下,窬昊不敢硬接,只能闪躲,慌命御者拼命前驰,然而陆寒这一纵,战车虽快,陆寒更快,眨眼便已落于战车之上!等容昊回身,已是不及,陆寒自后伸手抓起容昊,向空中一举,“呔,你们的将领已被擒,速速下车受缚,弃戈投降!” 陆寒见楚军已然动摇,遂趁热打铁,先将容昊掼于车下,命步卒捆缚,接着手执九凤鎏金镋,奔向一个正挥戈砍杀的楚卒,一镋横扫,将楚卒扫上天空,楚卒手舞足蹈,拼命呼叫,然后重重跌落尘埃,瞬间一命呜呼! 附近楚卒见天神降临,谁敢抵抗?部分楚卒便弃戈而降,不降者亦不敢前冲,面面相觑,纷纷倒退! 飞裳腾空剑飞舞,连续斩杀数名御者,楚军战车失控,横冲直撞,车上甲士惊惶失措,自顾不暇,飞裳下令左军:“全力射杀甲士!”众弓手瞄准甲士纷射,瞬间,楚师左军呈溃败之状。 中军侯告,驱车奋冲敌阵,正与耿津之车对面相逢,侯告取两支箭,扣弦而射,弓弦响,箭飞出,吓得灵津魂不附体,然侯告之箭却射向问雁中位方向!第一支箭射落斛律问雁帅旗,第二支箭射破楚军大鼓! 帅旗倒,鼓声息,楚军指挥已失,士气堕尽,问雁下令:“快撤!”楚军仓惶后退,溃不成军! 武丁乘胜挥军掩杀,一路追逐,直追至大楚盘龙城!孰知,在盘龙城,商军却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 第七十九章夫妻定良策云逸战彭城 淮夷吕胜、华延、摇靡三部联军五千人,以步卒为主,配以少量战车,车载弓矢箭弩,出州黎、渡淮水,一路北上,于武丁七年七月甲辰,兵至彭城之野。 彭城,东襟大海,西接中原,南屏江淮,北扼青兖,历来为北国之锁钥,南国之门户,兵家必争之地,商贾云集之都,有“五州通衢”之称。 彭城曾为蚩尤本据,黄帝与蚩尤大战于此,而后黄帝统一华夏,乃立都于此,遂使“黎民”、“百姓”并为一家。后帝尧封彭祖于此,为大彭氏国,始称彭城。 烈威将军禽瑟舞被封为徐州侯,以彭城为州府,镇守徐州全境,负屯田、养兵、安民之责,瑟舞爱惜百姓,善抚士卒,鼓励经商,使徐州呈现兴旺景象。豫州大旱,瑟舞献屯粮以助,帮助豫州百姓渡过难关。 大楚联合淮夷北上,大王武丁命瑟舞引本部禽师拒之,并遣青州武威将军墨胎云逸率本部墨师援之,二位将军本已大婚,为守疆土,聚少离多。 七月辛丑日,彭城外南山山麓,云淡风轻,重霄在蓝天碧野间盘旋啼鸣。 墨胎云逸一袭白衫,正抚瑟而歌,瑟舞一身红装,手执画影剑,和韵而舞。 琴音急促,声如裂帛,有金戈铁马之意,似乎淮夷五千兵马,负强弓,执长戈,踏起滚滚烟尘,山呼海啸般向彭城杀来! 瑟舞负剑而立,神色凝重,眉宇之间,大义凛然,神圣不可侵犯! 琴音转为庄肃沉缓,两军对峙,大商勇士列队城楼之上,甲光鳞鳞,戈戟耀目,面对黑云压城,稳立如山岳! 瑟舞剑指长空,缓缓起舞,一招一式,沉稳有力,将保民守疆之气韵凝于剑锋,将壮士气概融于巍巍河山! 琴音突然振起,转为高亢铿然,城门开处,大商勇士潮水般冲向敌阵,敌军箭如雨至,却不能阻挡商军前进的步伐;敌军挥戈杀来,却不能摧毁商军坚定的意志!商军披荆斩棘,勇往直前,“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呼声伴着咆哮的洪波和林间的阵阵松涛远播! 瑟舞剑光闪烁,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舞出剑花朵朵,刺向前方!一剑快似一剑,一剑猛似一剑!红色披风被剑光笼罩,只见剑光不见人影,天地间惟余剑光、剑气,此剑势将斩尽敌首,势将扫尽一切阴霾! 琴声戛然而止,大战结束,山河寂静,血色黄昏。云逸远视旷野,重霄停落云逸肩头,瑟舞画影剑入鞘,被剑气震落的松针簌簌飘落。 “夫君已有破敌之策?” “我临阵破敌,舞妹奔袭州黎。” “临阵破敌,戈林箭雨,夫君保重。” “千里奔袭,攻城拔寨,舞妹平安。” 云逸和瑟舞执手相望,深情款款,胸中无限柔情,一时不知该从何倾吐!瑟舞将脸庞贴在云逸胸膛之上,云逸轻抚瑟舞如云秀发。瑟舞无限依恋:“我们都要平安!”云逸无限豪情:“我们都会平安!” 七月甲辰,淮夷大军于彭城之野安营扎寨,吕胜、华延、摇靡帐中议事。 吕胜:“战书已然送达,大商烈威将军禽师统帅禽瑟舞、武威将军墨师统帅墨胎云逸已应战,两军定于明日决战,二位兄弟可有破敌之策?” 华延主动请缨:“我愿意为前锋,率本部兵马迎敌!” 吕胜当即部署:“如此甚好,明日华延兄弟率兵二千为前锋,以强弓硬弩压制商军攻势,我率兵二千,执戈而上,冲锋陷阵,斩杀敌军;摇靡兄弟率兵一千为策应,看守辎重,保护军粮。” 华延和摇靡起身接令:“谨遵夷尊之命!明日定杀敌立功!” 摇靡心中窃喜,在后方策应,正可远离刀兵,保存实力,你们上前杀敌,我也不争战功,不抢战果,虽无大功,却也无过,乐得逍遥自在! 乙巳日,彭城之野,大商和淮夷两军对阵。 墨胎云逸,白马轻衫青霜剑,身旁两则是燕云十八飞骑,寒衣弯刀,黑色长披风,马靴短刃,负箭十八支。十八飞骑身后,是五百骑兵,一千步卒,此乃墨师精锐,数年来编制不变,遇有伤亡,随时增补。 华延和吕胜两部,均为步卒,弓弩手在前,长戈在后,华延为前锋,吕胜镇中军。 华延见云逸兵少,便耀武扬威:“墨胎云逸!今我淮夷大兵压境,彭城弹丸之地,焉能久存!识时务者,快快下马受降,本将军饶你不死!” 墨胎云逸却根本无视华延的存在,他拨出青霜剑,剑光凛凛,虎啸龙吟。 “墨师勇士安在?”云逸大声问道。 “在!”墨师兄弟齐声回答。 “敌人三倍于我,能战否?”云逸问。 “能战!”墨师兄弟回答得斩钉截铁。 “杀!”云逸一声令下! 战鼓咚咚!云逸一马当先,直取华延。 十八飞骑东西向一字散开,风驰电掣般冲向淮夷弓弩阵。五百骑兵,一千步卒,呐喊着向前冲锋! 华延下令:“放箭!”密密的箭雨抛射而至,商军步卒均持盾、着重铠,挥起戈矛拔落箭矢,继续呐喊前冲! 第二轮箭矢未及发出,墨师十八飞骑已到,圆月弯刀起处,第一排弓弩手顷刻间身首异处。 十八飞骑纵马擎刀,眨眼间冲透敌阵,淮夷护卫中军的戈兵,纷纷举戈斩向十八飞骑头部、颈部、马首、马胸、马腿,然而这些人的速度怎及这十八飞骑!戈方举,腕已折,臂已落,首已飞! 五百骑兵从东西两侧冲入敌阵,瞬间淮夷阵形大乱,首尾不能相顾,但闻呼号求救之声! 华延仓惶下令:“弓弩手!瞄准骑兵,放箭!”弓弩手却待找准目标放箭,墨师步卒已至,挥戈直奔弓弩手,弓弩手只得弃弓拔佩剑,与商军肉搏相抗,弓矢的威力顷刻间不复存在! 吕胜兀自镇定:“敌寡我众,包围他们,吃掉他们!” 华延于战车之上,举弓直射墨胎云逸。云逸在马上一俯身,已躲过箭羽,华延搭上第二支箭,未及射出,云逸已在面前,青霜剑斩落,华延未料云逸速度如此之快,不及拔剑,惊呼一声,持弓相抗,云逸剑势不减,一剑将华延硬弓斩为两段。华延弃弓拔箭,向云逸马首刺来,云逸斥一声:“卑鄙!”青霜剑向华延右腕斩落,华延慌忙撤剑,他怎及云逸之剑速,一阵剧痛,右腕已被斩落!华延啊呀一声,几欲昏厥! 为求保命,华延命御者拼命挥鞭,战马负痛狂奔,华延落荒而逃。 吕胜在中军看得真切,浑身直冒冷汗,今日方识墨胎剑!见云逸策马向自己奔来,怎敢接战!命御者拔转马头,仓惶逃窜! 淮夷部众,本已被墨师劲旅杀得心惊胆寒,又见主将弃众军士于不顾,各自逃生,再也无心恋战,或四散逃命,或弃械而降。 云逸收得胜之兵,回归彭城,全城军民欢欣鼓舞。 亥时,彭城南城门,月色微明,城头偃旗息鼓,四野之中,闻得见草虫此起彼伏的鸣声。 吕胜和摇靡率淮夷残部,偷偷摸到彭城南门之外,见城楼寂静,便以为守兵均已熟睡,于是架起五架云梯,偷偷向城墙上攀爬。 眼见得淮夷兵身体已出现在城墙之上,正要举剑纵上城墙,突然间,城墙之上响起一阵猛烈的鼓声,火把同时点起,城墙之上立时亮如白昼!淮夷兵见此阵势,慌得不知所措,呆立当场!墨师守兵挺戈便刺,顷刻间将第一批淮夷登城兵刺落城墙之下。 吕胜怎肯善罢甘休,拼命呼喊:“兄弟们,继续登城,打开城门,攻战彭城!” 摇靡指挥本部夷兵:“瞄准城头持戈的守兵,放箭!” 箭雨纷飞,射向城头持戈兵士和举着火把的守兵,守兵左手举圆盾遮挡,笃笃笃,箭支纷纷钉在圆盾之上。 在箭雨的掩护下,夷兵登上云梯,继续向城头攀爬。夷兵方接近墙头,突然间,滚木礌石向头顶砸落,夷兵哀嚎着跌落云梯,城墙下瞬时堆满了夷兵的尸体。 吕胜咬牙切齿:“听我命令!放火箭!烧民居!” 咻!咻!咻! 火箭落在民房之顶,茅草烯烧,城内火光四起!云逸站在当街,指挥墨师兄弟和城内百姓救火。百姓们迅速组成救火队,拎起木桶就近汲水,墨师健者登上屋顶,接过木桶,向火起处泼洒。火光映红守兵和百姓的一张张脸庞,他们目光炯炯,胸中充满坚定的信念,前仆后继,众志成城! 淮夷箭已用完,云梯已被砸碎,趁墨师未及出城,吕胜率兵悻悻离去。 吕胜与摇靡驱车在前,经过两番惨败,夷兵折损大半,士气低落。吕胜心有不甘,“此次远征,难道就此惨淡收场,铩羽而归吗?” 失去右手的华延坐在另一辆车上,手抚残臂,咬牙切齿,“此仇焉能不报,既然我们得不到彭城,我们就放水淹了它!” 吕胜和摇靡一听,均道:“好主意!”吕胜仿佛又看到了希望,“近日适值汛期,安河之水暴涨,水位增高两米有余,若掘开堤坝,安河之水便会向北奔涌,彭城四野将一片汪洋!” “哈哈哈……”三人纵声狂笑,仿佛他们才是最后的王者。 吕胜三人率淮夷残兵,于村落间抢得铜铲,于丙午日寅时,潜至安水河畔,果然水势滔天,奔腾咆哮,大有一泻千里之势! 吕胜一声令下,夷兵手持铜铲,跃上堤岸,正准备动手开掘,突然间马蹄声踏碎了深夜的寂静,一支队伍沿河岸由北向南杀来,为首者,正是墨胎云逸,身后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十八飞骑和墨师骑兵! 云逸恨透了这些草菅人命的刽子手,你们胆敢置百姓于不顾,旱灾、瘟疫、兵灾,已令百姓痛苦不堪,而今,你们竟又要借汛期制造洪灾! “杀!”云逸一声令下! 十八飞骑引众骑兵向堤岸上的夷兵杀到,靠近堤岸北侧的夷兵奔跑不及,顿时血肉横飞,哀嚎连连!吕胜怎敢接战,慌忙下令:“快撤!快撤!”众夷兵纷纷向南溃撤,惶急之中,自顾逃命,人踩马踏,伤亡无数,尸体滚入河中,滚下堤岸。云逸率军一路掩杀,淮夷残兵越来越少,几近消亡。 天色微明,吕胜和华延、摇靡收拢残兵,仅剩百人而已!三人面面相觑,远征彭城,败局已定,淮夷无力再战! 五千夷兵,仅剩百人,淮夷精英,损失殆尽,又何颜面回见淮东父老! 三人带残兵百人,无精打采,一路南归。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等待他们的,竟是又一场噩梦! 第八十章瑟舞振军心禽师定扬州 七月壬寅,瑟舞率禽师精锐二千,躲过淮夷北上之兵,于山路间一路向南躜行。 七月丙午,禽师至淮水北岸。瑟舞一路抢关夺寨,早惊动了淮夷众部落,吕胜之弟吕仲,命人拆毁浮桥,毁掉渡口,将夷兵收缩至州黎城内,紧闭城门,严防死守。 华延之弟华越,将本部夷兵收缩至江水和淮水之间的重镇群舒,储备粮草,以做久远之计。 瑟舞眼望滔滔淮水,愁眉不展,渡口被毁,浮桥被拆,禽师连一叶小舟都没有,如何渡到对岸去呢? 探马回报:“附近的渔民家里有船!”将士中有人建议,到渔民家强征渡船。 瑟舞毅然决然地拒绝了这个建议,“我商军打着仁议的大旗,怎可行此不义之举?强征渔船,就算我们得到了州黎,却失去了民心,万万不可为!” 将士之中又有人建议,可以支付钱粮,雇用他们的渔船。 瑟舞思忖片刻,已有决定。她从队伍中挑出几个从风夷招降过来的士卒,让他们去渔民家里洽谈,用一千贝币和全军三日的军粮租船三十只过河,瑟舞深嘱士卒,一定要温言细语,秋毫不犯。 将士中有人担心,到了河对岸,我军粮草已然不多,倘陷入持久战,于我军大为不利! 瑟舞道:“渡河之后,我们迅速攻下州黎,战争消耗,便会很快得到补给,大家不要担心!” 将士们听罢,深深受到鼓舞,仿佛看到了美好前程,纷纷准备渡河事宜。 渔民们高兴之至,“商军真是仁义之师,沿途对我们秋毫无犯,还肯出这么大的价钱租用船只,这可比当地那些夷兵强多了,他们一贯强征渔船,分文不给,动辄以延误军机之罪论处,这可真是天壤之别啊!我们不要租金,也不要你们的粮食,自送你们过河!” 负责洽谈的士卒赶紧道:“老乡,万万使不得,大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租金和粮食务请收下,我们禽将军吩咐过,不许欺压掠夺百姓,违令者斩!” 渔民:“有如此爱民如子的将军,有如此军纪严明的队伍,百姓怎能不箪食壶浆相迎呢!回去上复禽将军,什么时候用船,只管吩咐就可以,我们随时恭候!” 丁未日,禽师顺利渡过淮水,攀越州黎丘,来到州黎城下。无论瑟舞怎样叫阵,吕仲始终坚守不出,瑟舞率军强攻,夷兵居高临下,以箭射远,数次压制禽师攻势,瑟舞见箭矢消耗甚巨,遂下令停止进攻,全军撤入州黎丘中。 这州黎丘,位于淮水南岸,北可望淮水,南可望州黎,山势绵延三十余里,峰峦错峙,形势险要。 仔细巡视之后,瑟舞发现,全军只剩下一日之军粮,明日若不能攻下州黎,大军将陷入进退维谷之境! 瑟舞召集众将官,进行动员鼓励,“众兄弟,实不相瞒,我军粮草已然不多,越是这种危难时刻,大家越是要沉住气,稳住军心,我们一定会寻到战机,一举破敌的,回去告诉弟兄们,一定要坚持到底!” 众将官领命各回营寨,传达禽帅将令,军士们纷纷表示:“愿与大军共存亡,不做逃兵,坚持到底,哪怕只有一口气在,也要坚持到底!” 众军士自发地将粮食储存起来,到山中寻野果、野菜、野味充饥。全军上下意志坚定,士气高昂! 瑟舞登山南眺,城内形势一览无余:夷兵守城者二千余人,正在往城墙上运送弓弩、油桶、滚木、礌石,夷兵显然人手不足,吕仲手下将官便用皮鞭用力抽打着百姓,役使百姓向城墙上运送物资,百姓苦不堪言! 瑟舞眺望良久,终于发现了一个有利的战机:除北门而外,其它三处守兵甚少,尤其是东门,少见军士走动。 一条计策悄悄形成。 瑟舞命人在北门正对的山中多树旗帜,并虚设灶火,让炊烟到处升腾,而瑟舞却率军悄悄向东门方向移动。 戊申日,州黎城北门。守城军士紧张了一天,已然懈怠,蜷缩在墙角打着哈欠。 突然,北门外鼓声大作,商军呐喊着向城门冲来!接着便是一轮箭雨,射上城墙,数名来不及躲避的守兵中箭哀嚎! 吕仲接到禀告,慌忙披挂起来,站在城楼上,向下观望,漆黑一片,只能听得见战鼓声、喊杀声、箭簇咻咻射来的声音,并不清楚商军有多少人马在攻城。 吕仲下令:“城上弓弩手听令!向喊杀声之处放箭!城门守卫听令!从里面牢牢顶住城门!传令官!速去东、南、西三门调集人手,增援北门!” 当北门乱成一团的时候,瑟舞已亲率大军到达东城门之下,向上望去,城楼上只有三两守军,在来回晃动。 瑟舞手一挥,大军潜入城楼下,云梯搭起,正欲攀援而上,忽听吱呀一声,城门由内向外被人推开,瑟舞一惊,却见两名军士打扮的人影,高举双手向这边跑来! 眨眼间已至近前,其中一人道:“是瑟舞将军吗?我们是涒滩、作噩,在此等候多时了,大军可迅速入城!” 瑟舞等各师将军均知傅相使十二金童赴各方国侦察敌情,不意在此相遇,十分欣喜!涒滩和作噩皆是聪明绝顶之士,见州黎丘旗帜、灶火突然增多,便知此乃瑟舞疑兵之计,今夜必取东门,于是便在东门相侯。 “多谢二位兄弟,请前面带路!”瑟舞道。 涒滩带一路人马直奔州衙府库屯粮之所,瑟舞在作噩引领下率军杀奔北门而来。 吕仲兀自在北门疲战,忽然令卒来报:“将军,大事不好,城内出现一支大军,直向北门杀来!” “什么?城内出现军队?这怎么可能!到底是哪国军队?”吕仲怀疑自己的耳朵! “看旗号,应是商军禽师……”令卒嗫嚅。 “禽师?禽师不是在北门外吗?怎么会跑到城里来?从哪个城门进来的?为何不报!”吕仲气急败坏! “这……”令卒一时无言以对。 “传令!兵分两路,一路死守北门,另一路随我来,截杀城内禽师!”吕仲率领一支队伍下城楼,沿大街杀来! 两军相遇,在街心展开了激烈的肉搏。大商军休整了一天,精力充沛,士气旺盛,一声呐喊,挥剑而上!而城内夷兵,近日轮番上城值守,已是精疲力尽,商军瞬间便占据上风。 吕仲困兽犹斗!这时令卒仓惶来报:“将军,北门失守,商军从北门杀进来了!” “什么?北门失守?为什么不扔滚木礌石?为什么不浇热油?准备了那么多弓弩,为什么不放箭?”吕仲不相信北门会失守,因为北门已集中了全城的火力。 “商军是从城内把门打开的,他们里应外合,将士们挡不住啊!”传令官哭喊着。 忽然背后喊杀声传来,吕仲回头一看,城外的商军果然已经突破北门,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剑光闪闪,戈戟挥舞,正向这里杀来! 吕仲心知大势已去,州黎失守,已是事实,但命还得要啊!惶惶中传令:“大家跟在我身后,杀出一条血路,出南门,去群舒!” “出南门,去群舒!”这句话一时成了夷兵的救命稻草,他们跟在吕仲身后,仓惶逃命! 群舒?瑟舞一听,顿时兴奋不已,既如此,拿下群舒城,便需着落在这群人身上。 瑟舞下令:“围住吕仲,不得放走一人!”大军呼啦一声,将吕仲残兵团团包围。 吕仲欲待拼命杀出,瑟舞已至近前,吕仲挺剑便刺,瑟舞举剑相迎,仅一合,吕仲剑便已脱手而飞,刷的一声,瑟舞画影剑已架上颈间,吕仲喟然一声,束手就擒。 已酉日,群舒城北门外,来了一支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队伍,居首者正是吕胜之弟吕仲。 吕仲在群舒城北门之外止住队伍,向城楼上高喊:“我乃淮夷夷尊吕胜之弟吕仲,特来求见群舒城将军摇越,烦劳通禀!” 少顷,摇越出现在城头之上。摇越乃是摇靡之弟,群舒城是淮夷摇氏部落的根基之所。摇靡和摇越,性情略同,奸诈多疑,重财贪利。本次远征彭城,摇靡仅带一千人马,少量粮草,在两军交锋时,往往躲在其他两部身后,但求不伤元气。 摇越见吕仲军容不整,问曰:“吕兄别来无恙,今何事驾临群舒?” 吕仲:“我淮夷三部北上彭城,大商料我州黎空虚,派禽师前来偷袭,为兄大意,失了州黎,今无处可去,只得前来投奔摇兄,还望延纳。” 摇越疑窦重重,“我淮夷彭城之战情况究竟如何?” 吕仲:“交锋两次,各有胜负,彭城矢尽粮绝,已被我部重重包围,不日便克!” 摇越:“州黎遭何人所袭,未何竟无察觉?” 吕仲:“大商禽师烈威将军禽瑟舞,率军偷渡淮水,据守州黎丘,以雷霆之势直袭州黎,我军没有防备,被打破了城门,失却州黎。” 摇越:“城池失守,为何只有你等逃至此处,其他人呢?” 吕仲:“是这些兄弟舍命相护,保着我杀开一条血路,奔逃至此,其他人等,俱陷落城中了。”吕仲用衣袖擦拭着腮边的落泪。 摇越向吕仲身后张望,“你等一路逃来,竟没有招来追兵吗?” 吕仲:“我们先向西逃,然后折向南来,一路狂奔,总算甩掉了追兵,可怜只剩这百十个兄弟!” 摇越面露难色:“既是如此,本该收留,奈何我这群舒城,城小地狭,恐容不下吕兄这许多人马,这……” 吕仲:“摇兄若能收留,待远征大胜之日,我会劝说家兄,将夷尊之位让与摇氏。况我这些人只是暂住几日,家兄不日自会夺回州黎。今日之来,叨扰摇兄,委实不忍,慌乱之间,略备薄礼,请摇兄笑纳。” 说着,吕仲命人将随行箱裹打开,尽是金银珠玉,犀角象牙等珍奇之物,看得摇越两眼发直,口水直流。 “哈哈哈……你我同为东夷族系,向来同气连枝,何用如此客套!来啊,开城门,请吕兄入城,我亲为吕兄摆酒压惊。”摇越眉开眼笑。 “多谢摇兄,多谢摇兄,大恩大德,没齿不忘!”吕仲在下面连连施礼。 城门大开,吕仲一行快步抢进城门,城门守卒却待关门,早被打昏在地,吕仲身旁一人大呼:“兄弟们,杀啊,一鼓作气,拿下群舒!”正是瑟舞,化装成夷卒,一直跟在吕仲身侧。 不远处,鼓声急,旌旗展,烟尘滚滚,杀声震天,涒滩和作噩率大队人马杀到! 摇越突遭变故,措手不及,“怎么回事?不是甩掉追兵了吗?快关城门,快关城门!”其不知,城门此时已在禽师手中。 顷刻间,大队人马杀入群舒,与城门守军展开搏杀,这些夷兵怎是禽师精锐的对手,瞬间便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了。 摇越见势不好,欲待逃窜,瑟舞已到,剑光一闪,直刺摇越咽喉!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愿献城,我愿献城!”摇越双膝跌倒,哀求连声。 不费吹灰之力,禽师占领群舒。辛亥日,吕胜、华延、摇靡败归,见此形势,纳首而降。至此,江淮下游,淮夷重镇皆克,扬州全境悉平。瑟舞以涒滩守州黎,作噩守群舒,船载扬州鼎,并降将吕胜、吕仲、华延、摇靡、摇越五人,奏凯还朝。 第八十一章金童献奇谋阻敌太白岭 六月任辰日,梁州保宁巴国五部落,巴渠、樊勇、曋围、相服、郑侣联军五千人,誓师起兵,大军穿越大巴山脉,抵达褒城。 褒城之地,北依秦岭,南屏巴山浅麓,为长江第一大支流汉水的源头,有“天汉”之称。褒城斯时为巴人部落分支,远离尘嚣,男耕女织,沃野千里,岁岁丰稔。 巴国五部进驻褒城,见其地存粮甚巨,心中甚喜,便巧取豪夺,充为军粮,此时,简直如鱼得水。大军稍事休整,便沿褒斜道,越秦岭,北上关中。 大军进入秦岭,沿河谷,走栈道,于七月壬子日,到达太山岭。 七月丙甲,虎威将军仓虎,奉商王武丁之命,率军两千,由关中丰镐起兵,奔褒斜道而来。 大军正行间,忽有两少年求见,仓虎一见,不胜之喜,此二人正是十二金童之执徐、大荒落,二人奉命游历梁州各地,走遍万水千山,访尽风土人情,于巴方之地,已是了如指掌。二人闻得仓虎自关中出师,阻击巴方入侵之师,遂前来相助。 “哎呀呀,二位小英雄,你们来的太是时候了,我此番独自领军拒敌,心中一直忐忑。让我出力气,自是不在话下,若是出谋划策,考究天时地利等高深学问,我仓虎就来不了了,二位曾得王后栽培,又在傅相身边耳濡目染,一定博学多识,今幸得二位相助,定能一举杀散巴方之敌!” 执徐笑道:“虎威将军过谦了,有谁不知虎威将军,拔山扛鼎震河川,金顶朝阳槊,横扫天下英雄?今来巍巍秦岭,只需吼上一声,定教那五千联军,魂飞魄散!” 仓虎呵呵笑道:“两位小英雄,你们可别再吹捧我了,赶紧说一说这秦岭山脉,形势如何?” 执徐娓娓而谈:“横亘关中与天汉之间,由关中去褒城,有三条路可行。第一条为祁山道,西出陇山,进入陇西高原,南越秦岭,可绕至褒城,这条路一来过于绕远,二来需经陇右之地,巴方战力未必便及夫蒙适之羌兵,故不会冒险走这条路。 第二条路为陈仓道,此路可绕过陇西高原,直线插入嘉陵江干流,河网密布,巴人善舟船,若经陈仓道运兵运粮,则较为便捷。 然此路亦有两点紧要之处,一来此路终于大散关,此关已为我所有,有摄提格重兵把守,巴人插翅难越,二来这陈仓道中,五百里山路,极是难行,时而扶摇九霄,时而转下幽谷,车行万丈深渊之端,人走摩天峭壁之侧。 巴国联军纵有五千,能坚持走到关中的,应不会超过二千人,故巴军亦不会选择走这陈仓道。 第三条路便是褒斜道,褒斜道由秦岭北侧的斜水谷地和南侧的褒水谷地组成,斜水通渭,褒水通沔,全长四百七十余里,多谷地,少坡坂,先民于褒斜道中,一路架设栈道,故这条路,通行条件最好,巴人北进关中,便会首选褒斜道。” 仓虎颇为好奇:“这栈道却是如何修建的?” 执徐:“栈道是先民在峭岩陡壁上,凿孔架桥,连阁而成的通道,工程艰巨,路途险恶。 先民依不同的山形水势,创造了各种形式的栈道,有平梁方柱式、平梁支撑式、平梁斜撑式、平梁立柱棚盖式、千梁无柱式等。其中最普遍者,为平梁立柱式,即在临河石崖上凿孔架木,在水中立柱支撑,架上栏杆,匍上木板,形成道路。 其中最精绝者,却是千梁无柱式,没有任何支撑,直接在悬崖上打栈孔,架栈木,铺栈板,人走其上,头晕目眩,胆战心惊!” 仓虎一惊,“如此,巴军岂非转眼即至!” 执徐:“巴军虽速,却不如我商军行进快捷便利,敌至太白岭少则七日,我军至彼多侧三日,这太白岭却是巴军无法逾越的天堑,我军先至彼处埋伏,以逸待劳,一击而中!” 仓虎大喜:“多谢二位英雄指点迷津,献出锦囊妙计,破敌之日,给二位英雄记上头功!” 仓虎大军于斜水谷地,入秦岭腹地,攀险峰,登栈道,一路躜行,于七月戊戌日,至太白岭下,悄悄埋伏。 七月壬寅日,巴军沿栈道迤逦而来。 巴军前锋,进入太白岭下一段狭长谷地中,河水击石,潺潺作响,东西两侧,山高林密,抬头上望,仅见一线天。 巴军前锋正自前行,忽然路中间一人挡住去路,此人渔夫模样,头戴斗笠,遮住面孔,左手持钓杆,正自河边垂钓。 前锋来至近前,“老人家,请让一下路,大军从此经过。” 渔夫不为所动,头不抬,身不动,“请问是哪一支大军呢?” 前锋:“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巴国大军,着急赶路,赶紧让一下,否则,伤到您老人家,可就不好了!” 渔夫:“那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前锋的忍耐似乎已到极限,大声呵斥道:“你一个渔夫,打听这些作甚!再不让路,我们可要来硬的了!” 渔夫:“我早听说巴军要从此经过,已经在这里等了足足四日了。” 前锋:“你早知道我们要从此经过?你在这里等谁?” 渔夫:“我在等巴渠。” 前锋:“大胆渔夫,竟敢直呼大王名讳!” 渔夫:“还有攀勇、曋围、相服、郑侣,他们五人欠我一样东西。” 前锋已怒,“胡言乱语!我巴国欠你一个渔夫什么东西!赶紧让路,否则,可要无情了!” 渔夫岿然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前锋怒不可遏,挥起马鞭,向渔夫后背打落!眼见鞭子便要打在渔夫的背上,渔夫上身兀自不动,右手向身后一抓,已将皮鞭抓在手中,顺势向前一甩,前锋陡觉有一股巨大拉力,死死抓住鞭杆不放,只听扑通一声,前锋连人带鞭,已被甩进河里。前锋呛了好几口水,在水中扑腾了几下,神色狼狈地爬上岸来。 渔夫仍静静地垂钓,左手的鱼杆都不曾抖动一下!“他们欠我一样东西,是时候归还了!”渔夫语态平静。 前锋慌慌张张跑到巴渠面前,“大王,前面有一渔夫拦路,大军不得过——” “这等小事也来奏报,轰开他就是了!”巴渠极不耐烦。 “可是——,他说您五位盟首,欠他一样东西,不肯离去。” “欠他一样东西?”巴渠、樊勇、曋围、相服、郑侣面面相觑。 “前面带路,我倒要问问,我到底欠他什么东西!”巴渠命令。 前锋领巴渠五人,来到渔夫面前。 巴渠:“我便是巴国大王巴渠,世居梁州,请问老人家,您姓甚名谁,我五人到底欠你一样什么东西?” 渔夫:“梁州,那就对了,你保宁城中,是不是有一座梁州鼎?” 巴渠:“是又如何,那是夏王所赐,祖宗所传,属我梁州巴国所有,与你何干?” 渔夫:“梁州鼎乃社稷之器,应归国家宗庙所有,夏王无能守,故分散九州,今商王德配天地,威服四海,广施仁泽,诸侯咸附,便应九鼎归元,九州一统!” 巴渠:“乱道!梁州鼎在我巴国已历三百余年,乃我巴国宗庙之器,我奉祖宗之命守之,焉能给予他人!你却是何人,与商王是何关系,又为何在此大言不惭,过问梁州之鼎?” 渔夫站起身来,摘下斗笠,虬髯怒目,威风凛凛!“我乃大商虎威将军仓虎,奉商王之命,在此拦截入侵之敌,今日尔等,奉上梁州鼎,速速退兵,还则罢了,如若不然,这太白岭下,便是尔等埋骨之所!” 巴渠五人初闻一惊,听闻大商仓师统率仓虎,乃万人之敌,身负定光剑,掌中朝阳槊,徒手搏熊,拔山扛鼎,踏遍九夷关中,横扫天下英雄! 五人继而却又相视大笑:“哈哈哈……仓虎,你竟敢口出狂言!以尔一人之力,便欲阻挡我大军北上,我一声令下,万箭齐发,便让你尸骨无存!” 仓虎毫无惧色,“现在,我要和你们谈一下条件。” 巴渠目空一切的样子,“谈条件?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仓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你的五千弟兄,也都是血肉之躯,也都有父亲妻儿,我们不必枉伤性命,这样吧,你们五人有谁能冲过我的定光剑,我便放你们前行到渭水之滨,我们两军对垒,再行决战;倘你们不能胜我,便要撤回保宁,并奉上梁州鼎。” 巴渠狂妄之极,“你凭什么以一人之力,决定我巴方大军的行止,实话告诉你,慢说是你,便是商王亲至,也不能阻止我军北上的步伐,我此次出师,便是要取关中,定中原,成霸业,王天下!” 仓啷一声,仓虎定光剑出鞘,剑光一闪,直取巴渠咽喉,巴渠一惊,未料到于千军万马之前,仓虎竟敢向自己出剑!巴渠慌忙后退,仓虎踏步上前,剑尖仍不离巴渠咽喉,巴渠再撤,仓虎再进! 巴渠已背靠崖壁,撤无可撤。仓虎的剑尖便停在巴渠的咽喉之上,巴渠顿感一线冰凉的剑气,浸透了全身! 樊勇一声暴喝,挺剑便向仓虎后心刺来!仓虎并不回身,定光剑却向樊勇剑上削来,樊勇心道,难道他背后长眼不成?于是便对仓虎之剑不予理睬,继续挺剑直刺,大有将仓虎一剑刺穿之势! 熟料,电光石火之间,仓虎定光剑,已自下而上,削在樊勇剑刃之上,咔嚓一声,樊勇长剑被削作两截,樊勇一愣神间,手中只剩下一截空空的剑柄! 樊勇撤下,巴渠方欲腾出手拔剑,剑光一闪,定光剑又在咽喉之上,巴渠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曋围拔剑,悄悄掩至,无声无息地立在仓虎身后,剑尖向前透出,距仓虎背心一寸,瞫围方暴喝一声,“看剑!” 仓虎身形突然前移一步,定光剑骤然后刺,曋围以为一击必会得手,猝不及防,右腕被定光剑刺中,一阵剧痛,长剑坠地!刷的一声,仓虎剑仍在巴渠咽喉! 相服和郑侣互相一使眼色,纵身而起,于空中拔剑,两道剑光一左在右,分刺仓虎后心! 仓虎突然转身,不退反进,迎向两道剑光,定光剑先左后右,铮铮两声,震开双剑,同时飞身而起,凌空出脚,砰砰两声,踢在二人前胸,相服和郑侣身子被踢得倒飞三丈,跌落河水之中! 巴渠此时方嚅出一口气来!“弓弩手听令!” 刷刷刷!巴方弓弩手搭箭上弦,将弓拉满,齐齐对准仓虎! 巴渠“放箭”二字,正欲脱口而出,仓虎大喝一声:“仓师兄弟安在!” “在!”震天喊声响彻山谷,太白岭两侧山峰密林之,中鼓声响,旌旗展,旗上均绣有光灿灿的“仓”字! 仓师兄弟们,张弓举戈,静待一声令下。 这阵势,直吓得巴渠五人共五千巴卒,目瞪口呆,面如土色。他们此时顿悟,仓师大军已将他们团团包围!怪不得仓虎敢出大言,敢谈条件! 关中之行,已成泡影,但愿苍天保佑,能有命回到保宁,巴渠想到这里,仓惶下令:“全军速撤!” 第八十二章勇士攀险峰曋围计谋生 巴渠、樊勇、曋围、相服、郑侣,召集本部人马,仓惶向南逃窜! 河谷迂狭,栈道拥挤,山路崎岖,巴方士卒人踩马踏,拼命奔逃,从栈桥跌落湍急的河中,从悬崖峭壁上失足滚落,抢渡河水时被急流卷走……人喊马嘶,嘈杂一片。 仓虎于心不忍,命人一路抢救伤卒,商军从水中捞起巴卒,扶着他们一路向南,巴卒感动得热泪盈眶,从来只见赶尽杀绝,不想今日雪中送炭! 越太白岭,经褒水谷地,出褒斜道,广阔的天汉平原,展现在商军将士的面前!在受伤巴卒的宣传下,当地土著巴人,很快接受了仓虎的队伍,商军对百姓秋毫无犯,帮助百姓重整被巴渠军践踏的家园。仓虎率人修建城部,一座雄伟的天汉褒城,渐成规模。 中军帐里,仓虎与执徐、大荒落,在研讨下一步军事行动。 仓虎:“二位英雄,而今后方稳固,我欲率军南下保宁,二位英雄可有良策?” 大荒落自怀中摸出一幅牛皮地图,“巴国五部,仅有两座坚城——保宁与天府,天府居保宁西南。天汉与保宁间有一条巨大的山脉屏障,这道屏障由剑门山脉和大巴山脉组成,将梁州的巴方五部与北方隔离开来。 这道屏障一共有两个入口,第一个入口为金牛道,从褒城出发,西行至剑阁,翻越剑门山脉,进入梁州平原,可直逼天府。此路虽远,却甚是好走。 第二个入口为米仓道,从褒城出发,不必西行,直接南下,经米仓山穿越大巴山脉,经南江、巴中,可抵保宁。此路虽近,却甚是难行,深豁峭岩,扪萝摸石,一上三日而达于山顶,行人止宿,则以藤蔓系腰,萦树而寝,不然则将坠于深涧,若沉黄泉。 保宁正位于剑门山脉和大巴山脉夹击之处,从保宁向西南,便是巴国重镇天府,乃物阜民丰之所;从保宁向东南,则为江州,本为巴国重镇,今已失陷于楚。 保宁实为米仓道之枢纽,与剑阁遥相呼应,是巴国防御体系之门户。 米仓山有两处险隘,孤云与两角,号称‘孤云两觥可行’,金牛道中亦有两个至险之处,望云与九井,号称‘望云九井不可渡’。” 仓虎据大荒落陈述,心中已有计较,“既如此,我们兵分两路,双管齐下,我带二千人,走米仓道,取保宁,你二人带二千人,走金牛道,取天府。” 执徐和大荒落皆曰:“仓将军,不可,保宁为巴国之都,防守甚严,况米仓道甚是难行,莫如我兄弟二人走米仓道,毕竟这条路,我们探查过几次,路况较熟。” 仓虎:“二位英雄好意,仓虎自知,既如此,又焉能让二位犯险!二位英雄切记,到达天府之后,须如此如此……” 执徐和大荒落施礼领命:“谨遵仓将军将令!” 七月甲寅,商军兵分两路,由褒城南下,一路由仓虎率领,走米仓道,奔保宁;一路由执徐、大荒落率领,走金牛道,奔天府。 丙辰日,仓虎率军抵孤云峰,但见山势崔嵬,孤峰入云,几乎无路可走,后人有诗极写蜀道之难: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众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端的是没有路啊! 仓虎一马当先,率先向山岩上攀云,众军士受到鼓舞,紧随其后,纷纷攀上崖壁。 攀至半山腰,许多士卒的手已经磨破了,脚已经蹬破了,脸已经划破了,爬到艰难处,战战兢兢,一挪一蹭。一名军士喘息间向下张望,见脚下竟是万丈深渊,顿时魂飞魄散,摔下深谷,“啊——”凄惨的嚎叫,渐息于深谷之中!众人听来,毛骨悚然! 仓虎指挥众军士,利用藤条、绳索、长杖,用手抓紧,紧贴崖壁,互相支援,循序渐进。 爬上孤云峰,众军士立于山巅,只见暮云低垂,秃鹫盘旋。一名军士脚下一滑,登落一块碎石,此时手无可攀之处,身子眼见便摔落山崖,恰仓虎就在附近,凌空飞起,递出藤杖,“抓住!”那军士疾伸手,抓住藤杖,仓虎用力一带,将这名军士拉上山顶,电光石火之间,这名军士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上山难,下山更是胆战心惊。向下张望,悬崖峭壁,几无落脚之处!仓虎命人以藤条结绳,分组轮流下坠。军士们扒住崖壁,小心翼翼,缓慢下蹭,途中偶遇一块凸出的岩石,或一段斜生的松枝,那便是不胜之喜,可以聊作喘息。 当军士们的双脚,终于踏在坚实的地面上,不禁欢呼雀跃,相拥而泣,回望孤云峰,仍心有余悸,恍如一场惊梦,魂魄还在云际游荡! 众军士扪心自问,到底是什么支撑着自己,终于走完这一段天地险途?是不屈的意志和坚定的信念!我们是大商的勇士,我们是无往不胜的铁师,我们不贪生、不畏死,更何惧这区区几座山峰! 大军在山麓休整,安营扎寨,埋釜做饭,饱餐酣睡,养精蓄锐。 戊午日,仓师大军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保宁城下!巴渠紧闭城门,无论仓虎如何叫阵,就是坚守不出!巴渠心道,商军远道而来,粮草肯定不济,就是拖,也能拖垮你! 巴渠万万没有想到,仓师竟有源源不断的粮草。原来,仓师之中有许多在太白岭下被商军所救的兄弟,他们本就是保宁人氏,便自告奋勇,到当地百姓家买粮、借粮,仓虎大军便一日日捱了下来。 城中的日子可是日见窘迫了,存粮日益减少,柴薪所剩无几,牛肉、羊肉已然告罄……城外的庄稼眼见得便要成熟,却不敢去收割;草原上的牛羊依旧咩咩地叫着,却都已成为商军的战利品,昔日清冽的山泉水,已成为奢侈的梦想,城中军民只能就地掘井,汲取浑浊的浅层地下水…… 城外的商军,却衣食无忧,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他们将镰刀磨亮,准备收割庄稼;他们将屠刀拿起,走向漫山遍野的牛羊…… 巴渠撑不下去了,将樊勇、曋围召来商量对策。 巴渠愁眉苦脸:“二位贤弟,看商军的架势,恐怕要和我们耗到底了,战又不能胜,逃又无处逃,城内粮草又所剩无多,这却如何是好!” 樊勇暴跳如雷:“明日我领兵,和仓虎决一死战,大不了鱼死网破,总强似憋在城里,受这窝囊气!” 巴渠阻拦:“兄弟切莫逞一时之勇,我们这点人马,出城野战,哪里是仓虎的对手,他正张开血盆大口,等着我们呢!好在保宁城坚固,仓虎又不想付出大的代价来强攻,我们还可安稳几日。” 曋围:“我有一计,未知可行否?” 樊勇:“有计就快说啊,都什么时候了,还婆婆妈妈的作甚!” 曋围:“据我观察,保宁四门之中,南门仓师守备略弱,我们可派轻骑,于夜间杀出重围,去天府向相服、郑侣求援,让他们引生力军来救,我们里应外合,可解保宁之围。” 巴渠和樊勇俱喜出望外,“此计甚妙,仓虎万万想不到,我们在天府还有援兵,我们里应外合,杀他个措手不及!二位贤弟,不知谁能辛苦一趟,去搬救兵?” 樊勇十分痛快地请缨:“计谋是曋兄所出,这跑腿的事就交给我了,我今夜便杀出城去,三日后亥时,火光为号,看见我举火摇晃三匝,你们便开城杀敌!” 巴渠、曋围齐道:“三日后亥时,火光为号,出城杀敌!” 八月乙丑,子时,保宁南门悄悄打开,十骑快马,在樊勇率领下悄悄出城,绕过商军营帐,向南疾驰。马蹄声引起了商军哨卒的注意,急忙出声示警:“巴军有人出城!巴军有人出城!”随之便是一阵锣响,一阵呐喊声,“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掉!追啊!” 樊勇等十骑,奋鞭疾驰,呐喊声越来越远。樊勇心中得意,什么无敌雄师,还不是任我来去!你们等着,我马上就会杀回来的! 樊勇快马加鞭,驰入天府,见到相服、郑侣,道明来意,请求出师救援。 相服迟疑道:“里应外合,怕亦非仓虎之敌。” 樊勇不快,“你是被仓虎打怕了吗?深夜之中,全然不备,内外夹击,一鼓作气,就算仓虎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我们砍啊!多么好的计策,多么好的机会,杀掉仓虎,梁州才是我们的天下,否则,保宁一破,难道你天府就能安宁吗?” 郑侣亦有迟疑:“我们顷巢而出,仓虎会不会来抄天府的后路啊?” 樊勇暴跳如雷:“抄什么后路,要抄早就抄了,还会等到现在!仓虎一共有多少兵力,我们了如指掌,连日以来,仓师兵力一直未减,悉在保宁城下,呈包围之势!你们随我放心前往,杀掉仓虎,一切后顾之忧,烟消云散,强似在这里怕狼怕虎的!” 相服和郑侣再也无法推脱了,“好吧,救人如救火,事不宜迟,我们点齐兵马,马上出发!” 相服、郑侣、樊勇,率天府仅余的二千兵马,出天府,马不停蹄,直奔东北方向的保宁城。 丁卯日,巴军行至一处深山峡谷中,道路崎岖,两侧山高林密,队伍只得缓速行进。 正行间,忽然两侧山坡密林之中,鼓声大作,上绣“商”字的大旗,呼啦啦竖起! 为首者正是执徐、大荒落。原来,二人与仓虎约定,仓虎围保宁,二人却于此处设伏,静待天府驰救保宁的巴方援军。 执徐:“巴将听真,我们是仓将军手下副将执徐、大荒落,奉将军之命,在此恭候多日了!而今尔等已被包围,放下武器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巴军听闻仓师杀到,太白岭下的惨状,立刻浮现在脑海中,一时斗志皆无,齐望三位将军,等待定夺。 相服抱怨樊勇:“你方才言说,仓师俱在保宁城下,却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樊勇:“商军素来狡猾,我怎么会料到,他们有此一着,没奈何,拼一拼,杀出重围,无论如何不能束手待毙!” 相服和郑侣见已是无法可想,只得拼死一搏了!相服下令:“众军听令,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杀出重围,杀回天府,奋力前冲!” 巴军呐喊一声,向谷口方向夺路狂奔。执徐下令:“放箭!”顷刻间,两侧山林中飞出如雨箭矢,将巴军笼罩于飞矢之下! 巴军中箭者众,一片片仆倒于地。为求活命,巴军拥挤踩踏,哭喊、哀嚎声不绝于耳。 相服、郑侣、樊勇三人见大势已去,再顽抗下去,结果必是全军覆没!便率先弃剑于地,双手举起,愿意归降。 执徐示意停止放箭,商军冲下山坡,迅速救活伤员,打扫战场,清点俘虏。 执徐和大荒落命将樊勇和相服、郑侣带至面前,“是谁让你们来天府搬救兵,你们欲以何策,解保宁之围?若能以实相告,便立有大功,将来不失爵位;若有半句虚言,便将身首异处!” 樊勇只得如实招来:“大王巴渠,采纳曋围之计,命我率轻骑,于夜间杀出重围,去天府向相服和郑侣求援,里应外合,解保宁之围。” 执徐追问:“你们约定何时举兵,又以何为号?” 樊勇:“戊辰日亥时,火光为号,里应外合,同时出击。” 妨徐对樊勇三人道:“当今形势,想三位已然明了,大商自大王即位以来,破土方,克雍冀,取关中,收陇右,服九夷,定三州,国富民强,无往不胜。扬、荆、梁三州不日可平,华夏一统,九州归一,乃是大势所趋,望三位能识时务,助商军破敌,以图加官进爵、封妻荫子,若仍与巴渠为伍,伺机谋乱,粉身碎骨之日,为期不远!” 樊勇、相服、郑侣喏喏连:“我等定阵前立功,助大军拿下保宁,以图将功补过。” 戊辰日,保宁城下的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第八十三章虎威定梁州远威炼雄师 戊辰日酉时,保宁城中,巴渠和曋围正集结人马,探马来报,仓虎增兵南门,且“仓”字旗亦立于南门外营地。 曋围:“想是乙丑日樊勇出城,引起了仓虎警觉,故亲来南门督阵,恐城内有人再度突围?” 巴渠:“仓虎在南门,正合我意,深夜之中,商军必无防备,我们内外夹击,定能杀败商军,取下仓虎项上人头!” 曋围十分得意:“商王武丁恐怕不会料到,仓师南征,竟会在保宁城,折戟沉沙。” “哈哈哈……”巴渠和曋围发出爽朗的笑声,二人志得意满。 戌时将尽,亥时将至,巴渠和曋围,将二千精兵带至南门之瓮城,二人登上城楼,向远处眺望,只能看见商营中,火光点点,远山和深林俱隐没在漆黑夜色中。 樊勇能搬来救兵吗?内外夹击之,举能如时发起吗?仓虎能束手成擒吗……巴渠心中有些忐忑。 亥时已至,巴渠和曋围忽见仓虎大营后方,亮起一支硕大的火把,自右而左,摇晃三匝。是樊勇救兵到了!巴渠忙命人点起火把,亦是自右而左摇晃三匝。 巴渠便欲开城杀出,曋围突然出声:“大王,且等一等,以防有诈!” 取得暗号之后,樊勇便率人杀进商军大营,商营哨卫鸣锣示警,顿时一片嘈杂之声,接着两军便混战在一起,喊杀声,惨嚎声,兵器相交之声,掺杂在一起,战斗甚是激烈! 曋围于火光中已看得真切,确是樊勇、相服和郑侣三人,率军杀到,“大王,果是他们,我们放心出城杀敌吧!” 巴渠下令:“开城门,杀向商军大营!” 城门开处,巴渠一马当先,其后是二千精锐,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呐喊着,杀向商营! 距商营一箭之地,突然,左侧鼓响,一彪军马直冲巴军左翼! 巴渠正惊愕间,右侧鼓声大作,一彪军马直冲巴军右翼! 巴渠方欲下令分兵抵挡,突然仓虎军正面向自己杀来!更奇怪的是,方才商营乱作一团的战斗场面,瞬间结束,所有人在仓虎的统一指挥下,齐向巴军杀来! 难道樊勇、相服和郑侣已被杀掉?或者这三人已成为俘虏?更或者这三人已然倒戈……巴渠不敢再想下去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力战恐非其敌,莫若仍撤回城中,再作他计。巴渠急令撤军。 熟料,令未及出,左右两翼商军已然合围,将城门方向的归路,牢牢卡住!巴军二千人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火光中,巴渠分明看见仓虎身后,赫然站立着樊勇、相服、郑侣三人! “兄弟,难道你们——”巴渠惊得手脚冰冷。 “大王,我三人已归附大商,大王莫怪。”三人回答。 巴渠气得浑身颤抖,“你们,你们如何对得起巴国宗庙!如何对得起历代先王!” 樊勇:“大王,华夏一统实是大势所趋,大王何不顺天应人,一起事商,封侯拜将,封妻荫子。” 巴渠仰天长叹,“列祖列宗在上,巴渠虽无能守土,但绝不能屈膝求饶,有损祖宗颜面,我当血战到底!” 巴渠下令:“众儿郎,杀出一条血路,南门下有我们的弟兄在接应!” 然而,巴军外围,已被商军围得铁桶相似,如何能杀得出去! 巴渠大喝:“闪开,让我来!”便挥剑杀入阵中。突然,前面一条如山的黑影,挡住了去路,定睛一看,正是仓虎,定光剑已然出鞘! 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刺出一剑,剑至中途,忽然,定光剑斩来,两剑相交,一股大力袭来,巴渠把持不住,手中剑被震落! 巴渠无可奈何,喟然一声,束手就擒。 仓虎面向搏杀中的巴方军士,大喝一声:“住手!而今巴国国主巴渠被擒,速速弃械投降!胆敢顽抗者,杀无赦!” 曋围见此形势,知已无路可去,掷剑于地,纳首而降,其余巴军士卒,见主帅已降,再战何益!遂纷纷弃械。 保宁城居民安然一夜,醒来时,已是商军天下。 八月庚午,仓师收天府,仓虎出榜安民,秋毫无犯。 至此,巴国之地,由北至南,褒城、保宁、天府,诸镇皆平,梁州之境,悉归王化之下。 仓虎自镇梁州,遣执徐、大荒落,从水路船载梁州鼎,并巴渠、曋围、樊勇、相服、郑侣一干降将北上,回北蒙交旨献捷。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七月甲午,奉商王旨意,远威将军象雀出北蒙,入函谷关,过桃林塞,经关中向西,出大散关,至陇右,于已亥日,在秦亭面见羌王夫蒙适。 象雀施礼:“料羌王已然知悉,羌龙部蒲城璧率羌兵三千,欲出河西走廊,直取我大商陇右之地?” 夫蒙适欠身还礼:“幸得大王传书,下臣已然知悉,近日已将各处兵马,集至秦亭,誓与蒲城璧决一死战!” 象雀:“可知蒲城璧兵力装备如何?” 夫蒙适:“羌龙与我马羌之地,素以产马闻名,故羌兵皆擅骑战,快马如旋风,飞矛刺长空,能战,则速战,不战,则速退,来去如风,与鬼方颇为相似。” 象雀:“彼之所长,我已兼具,以我之长,攻彼之短,庶几可胜。” 夫蒙适:“未知远威将军所言,我之所长,所指为何?” 象雀胸有成竹:“便是弓弩,两军对垒,一百五十步之内,当是弓矢之天下,先以弓矢,压制羌龙骑兵的迅猛进攻,待敌方锐气受挫,我则速以快马长枪冲阵,可破敌军!” 夫蒙适:“不瞒将军,我这军中,弓弩手实是无几,况射术一般,未必能有将军预计之威力啊!” 象雀:“未知羌王可否信任在下,由在下来训练一千弓弩手,用以御敌?” 夫蒙适:“远威将军说的哪里话来,下臣素知远威将军七窍玲珑,学贯古今,能得远威将军亲自**,何愁铁师不成,羌龙不退!只是偏劳将军,下臣心有不忍。” 象雀:“你我皆大商之臣,保疆护国,乃是为臣者职责所在,何须道劳!本次大楚欲以五国之力,借我大商抗旱灾、瘟疫之机,将我大商摧毁,我等定要同仇敌忾,全力以赴,勇挫强敌,让敌军领教一下我大商雄师的军威与气魄!” 夫蒙适大受鼓舞,“将军放心,将军只管训练,军粮保障、武器配备,皆交与下臣,定要武装起一支钢铁雄师,护我国土,扬我军威!” 象雀在羌兵之中,精挑细选,武装起一支三千人的精兵,一千弓弩手,一千骑兵,一千步卒。以弓弩手为前锋,用以压制敌军攻势,造成对方伤亡,滞缓敌军进军速度;以骑兵为中枢,以雷霆之势,冲破敌军阵脚,打乱其防御体系;以一千步卒,持戈戟矛殳弓,长短配合,五人一队,跟在骑兵之后,呈两翼包抄之势,向前整体推进。 陇右秦亭之野,骄阳似火,戈矛耀日,盔甲鲜明。象雀正指挥羌兵进行战前强化训练,士卒虽头顶烈日,挥汗如雨,但毫不懈怠,士气丝毫不减。 箭雨射出的咻咻声,战马冲阵时发出的嘶鸣声和猛烈纷乱的马蹄声,长兵器戈戟矛殳挥动时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士卒们冲锋时发出的震天吼声,战鼓咚咚声……交错相杂,气势如虹。 象雀正自督阵,此时有一娇小美丽的女孩儿纵马而来,在旷野上自由驰骋,神情挥洒自如。 驰至阅兵台,那女孩儿飞身下马,来到象雀面前,大胆而又直爽地自我介绍:“我叫蓝天,夫蒙适的女儿,特来拜见远威将军。” 象雀颇为好奇,“你叫蓝天,很好听的名字,你怎么知道我是远威将军?” 蓝天露出自豪的神情,“我还知道好多大商的女将军呢,天威将军妇好,烈威将军禽瑟舞,奋威将军羽飞裳,羽林卫副统领殇雪,还有风南、英湄,她们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一直以来都是我心中的楷模。” 象雀微笑道:“你是从哪里知道这许多大商巾帼英雄的呢?” 蓝天一下子变得羞涩起来,“是摄提格告诉我的,他经常给我讲一些大商九师的英雄故事,我多么希望也能有机会立一次战功啊,这样,摄提格就会更加敬重我,会以我为荣耀。” 象雀绝顶聪明之人,察言观色,便已知道蓝天与摄提格正在互相深深爱慕着。 “你真的很想立战功?”象雀突然间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是啊,让我上战场吧,我会骑射,不信我表演给你看。”说着,蓝天飞身上马,弯弓搭箭,咻的一声,正中百步之外的一棵树干! 众士卒纷纷喝彩,“大公主射得漂亮,大公主箭术无双!” 蓝天跃下马背,来到象雀面前,“我这样的身手,能上战场吗?” 象雀:“当然可以,我这里正好有一个比上场杀敌更重要的任务,不知道你有没有勇气去完成?” 蓝天一拍胸脯,“远威将军,请相信我,给我一次立功的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象雀十分神秘,压低声音,向蓝天布置任务…… “将军放心,蓝天定能完成任务!”说完蓝天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放心吧,可爱的姑娘,待破敌之日,你们一定会结成大好姻缘。象雀心中暗暗祈祷…… 第八十四章鬼羌袭陇右象雀战秦亭 河西羌龙蒲城璧,数年来经营河西之地,兵精粮足,窥视陇右、关中久矣,心心念念,一统羌族各部,成为真正的西羌之王。 鬼方须卜散部,野心勃勃,一直垂涎于河西之地,须卜散若取得河西地,便足可与斛律奚烈争雄于鬼方。 须卜散派使臣携珠宝、战马等礼物,翻越合黎山,进入河西羌龙部驻地雪都,向羌龙示好,莆城璧欲取陇右,亦需外援,于是双方一拍即合,缔结盟约。 莆城璧应楚国甘盘之约,出兵洪池岭,夺取陇右,却因马羌夫蒙适兵强马壮,而颇多忌惮,于是,遣使与鬼方须卜散相商,请须卜散出兵,许以平分陇右地,此议正中须卜散下怀,须卜散便亲率精兵二千入河西,与莆城璧三千精兵,组成羌鬼联军,浩浩荡荡,杀奔陇右! 洪池岭下,战马嘶鸣,征尘漫卷,莆城璧与须卜散指点江山。 蒲城璧踌躇满志:“河山滔滔,未知谁可主沉浮?” 须卜散激情满怀:“莆草离离,愿与君逐鹿陇右!” 蒲城璧放眼东方,远山叠翠,鹰击长空,“得陇右,望关中,铁蹄任驰骋!” 须卜散马鞭一扬,“定鹿城,取天都,一饮三百杯!” “哈哈哈……”二人放怀大笑,仿佛已将万里江山,踏在脚下。 羌鬼联军,一路席卷,进军神速,陇右马羌散居部落,俱被劫掠一空,铁蹄所到之处,战火纷飞,羌民流离失所。 烽火高台,狼烟冲天而起,夫蒙适与象雀已然得报,速作迎敌准备。 夫蒙适颇为担忧,“敌军五千,铁马长戈,来势汹汹,将军可有拒敌之策?” 象雀:“来势虽猛,却已是强弩之末。鬼羌联军,一路劫掠,所负必重,满载财物,其志必折,其气必惰,战力已然大打折扣。远离巢穴,强敌在侧,必有后顾之忧,必不能放手一搏。而我军则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士气旺盛,一战可定乾坤!” 夫蒙适:“远威将军高谈,秦亭无忧矣!” 七月辛亥,两军列阵于秦亭之野。 鬼楚联军五千人,以鬼方二千轻骑兵为先锋,持弓弩,佩铜剑,戴面具。羌龙三千重骑兵,紧随轻骑兵之后,着铠甲,执长矛。 马羌部,以象雀训练的三千精兵为阵营前导,其后,是夫蒙适率领的三千马羌子弟,皆为步卒,手执戈矛,腰佩铜剑。 象雀率领的三千精兵,一千弓弩手在前,负责压制敌军攻势,一千骑兵为中枢,负责冲阵杀敌,冲破敌人防线,骑兵之后为一千步卒,五人一队,手执戈戟矛殳弓,负责近距离杀伤敌军。 两军对垒,蒲城璧与夫蒙适纵马阵前。 蒲城璧趾高气扬,“夫蒙适!罕井牧已殁,羌族之中,惟余你我,何不顺应时势,率马羌归顺我羌龙,连陇右于河西,纳诸羌于一统,我保你封侯拜将。” 夫蒙适:“蒲城璧!你厚颜无耻,我羌族虽四分五裂,但终属华夏族系,你竟和罕井牧一样,投入鬼方怀抱,处处仰人鼻息,而今又引狼入室,联合鬼方攻我华夏,你不觉得愧对列祖列宗吗!” 蒲城璧蛮横无理地说:“我不管什么族系不族系,能助我统一诸羌,便是我的朋友,阻碍我称王天下,便是我的敌人。如果我能完成羌族的统一,再大的过错,列祖列宗都不会计较的!” 夫蒙适:“蒲城璧!你劳师远征,已犯兵家大忌,一路烧杀抢掠,已成不义之师,同为羌族子孙,你任意践踏,已是不仁之至!如此不仁不义不智之辈,如何称王天下!” 蒲城璧:“夫蒙适!胆小软弱之辈,休言胜负,今天,我的铁骑就要踏平你的陇右,敢不敢与我一决雌雄?” 夫蒙适:“蒲城璧、须卜散,听我好言相劝,速速回归本土,勿在这里妄送性命!你们率精锐倾巢而出,可想过雪都、蓝湖的安危?天都斛律部对雪都、蓝湖之地,垂涎已欠,岂能无动于衷?” 蒲城璧、须卜散闻言,心中一凛,夫蒙适所言,确属实情。斛律奚烈早就有统一鬼方、南下河西陇右的野心,此次若是知悉须卜散、蒲城璧远征,定会趁虚而入! 须卜散强自镇定:“夫蒙适,你体得危言耸听!斛律奚烈已出兵征战河套地,无暇顾及我蓝湖。你不要杞人忧天了,还是想一想自己吧!你是割地求和,还是俯首称臣,速速决断吧!” 夫蒙适:“好言道尽,尔等仍一意孤行!我马羌儿郎,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今日便与尔等入侵之敌,沙场论胜负,尽管杀过来吧,我接招便是!” 蒲城璧与须卜散互相使了个眼色,蒲城璧下令击鼓,须卜散一马当先,率鬼方二千轻骑兵呼啸而出。 象雀令旗一举,“弓弩手上前!”弓弩手听令出阵。一千弓弩手分成三队,第一队认扣填弦,将弓拉满;第二队与第三队左手弓、右手箭,做好射击准备。 鬼方轻骑兵冲至阵前一百步! 象雀下令:“击鼓!放箭!”顷刻间,飞箭如雨,直射敌兵。 鬼方轻骑冲在前面者,纷纷中箭落马,战马中箭者,悲嘶一声,仆倒于地。 鬼方骑兵虽善骑射,但有效射程,却仅局限于五十步之内!象雀训练的弓弩手,却将有效射程扩展到了一百步! 蒲城璧击鼓不止,须卜散仍率众俯身前冲! 象雀举令旗:“第二队上前!”第二队、第三队弓弩手相继向前方踏三步,咻咻咻!箭雨纷射敌军,冲在前面的鬼方,军又有一批被射落马下。 而此时,鬼方大队轻骑兵,却已驰至马羌阵营三十步以内!轻骑兵在马上张弓搭箭,向马羌兵射来,挡在前面的马羌弓弩兵,渐渐出现伤亡。 象雀举令旗,“弓弩手退后!骑兵出击!” 马羌骑兵手执戈矛,冲向鬼方轻骑兵,眨眼间,短兵相接,鬼方轻骑兵的弓弩已然发挥不了作用,苦于手中没有长兵器,只能拔出腰间铜剑,与马羌骑兵长兵器相抗。 马羌骑兵,挥舞长矛,将鬼方轻骑兵刺落马下,一时间,战场上哀嚎不止,鬼方轻骑兵不能冲破马羌戈矛阵,已呈溃败之势。 蒲城璧见势不好,下令:“重骑兵!杀过去!” 羌龙三千重骑兵,着重铠,执长矛,呼啸着冲向马羌骑兵,鬼方轻骑兵见授军杀到,又鼓起勇气,与马羌骑兵杀将起来。 象雀举起令旗:“步兵上前,进攻羌龙重骑兵!” 步兵呐喊着冲入战团,五人一队,分执戈戟矛殳弓,前两人执戈戟,挺身而上,拦住羌龙战马前冲之势,执戈者直削战马左腿,执戟者直刺战马前胸。后两人执矛殳,执矛者攻骑兵下盘,执殳者攻骑兵上盘,执弓者紧随矛手殳手之后,箭射骑兵胸部、头部。 在马羌步卒的紧密配合、有力进攻之下,羌龙重骑兵纷纷陷落尘埃之中,少数冲破步兵阵,杀到马羌大本营之前的重骑兵,又面临着三队马羌弓弩手的近距离射击,羌龙重骑兵的伤亡迅速增加! 象雀令旗一举,夫蒙适麾下三千马羌子弟,挥起戈矛,呈两翼包抄之势,将鬼方、羌龙联兵围在垓心,并逐渐收缩包围圈。 少数冲破重围的羌鬼骑兵,又被马羌弓弩手射落马下。 羌鬼联兵阵形大乱,只有招架之功,已无还手之力,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每一名羌鬼士卒的头顶。 蒲城璧、须卜散眼见颓势已无法挽回,仓惶下令撤军。 兵败如山倒,鬼方、羌龙部,轻、重骑兵掉转马头,跟着蒲城璧、须卜散仓惶逃窜。 象雀率一千马羌骑兵,在后追赶,夫蒙适率人打扫战场,收缴辎重。 蒲城璧逃至黄河岸边,面对滔滔河水,叫苦不迭。来时的渡口,已不复存在,浮桥已被拆毁,渡船已被藏匿! 对岸,立有一支千人左右的队伍,虽着装杂乱,但个个目光炯炯,手持青铜长兵,杀气腾腾! 为首者,竟是一个俊朗的少年人,手执金剑,居中而立,虽满脸风霜,发枯唇燥,但目若朗星,气度从容。此人正是十二金童之单阏,象雀密嘱蓝天,正是让蓝天给单阏送信,使单阏断了蒲城璧的归路。 单阏见蒲城璧与须卜散仓惶而来,又一脸疑惑,遂开口道:“二位雄主安好。我乃大商小将单阏,奉远威将军将令,已断尔等归路。而今,前无去路,后有追兵,除归顺大商,别无他途,望二位雄主斟酌。” 蒲城璧与须卜散,眼望大河奔流,耳听身后象雀轻骑的马蹄之声,竟一筹莫展。 须臾之间,象雀已率兵追至,此时羌龙与鬼方士卒,已是惊弓之鸟,全无斗志,不待蒲城璧与须卜散下令,便已纷纷马下,准备投降。 蒲城璧与须卜散见局面已然失控,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双双下马,来到象雀面前,俯首跪倒在地,齐双手托剑,以示归降。 须卜散:“远威将军在上,我二人不识时务,妄动刀兵,侵犯大商国土,烧杀抢掠,罪在不赦。今迷途知返,率众归降,但凭将军发落。” 象雀收剑下马,踏步上前,伸出双手,便欲扶起蒲城璧与须卜散。“二位雄主既然来归,实乃边民之福、社稷之幸,容某上奏大王,应不失爵位,二位快快请起!” 突然间,两道剑光,直奔象雀胸腹之间! 却是蒲城璧与须卜散,将双手托剑姿势,转为右手擎剑,身形跃起,挺剑齐齐刺向象雀! 事起仓促!待象雀发觉,剑已刺到!好一个象雀,深吸一口气,收缩腹部,躲开剑芒,足尖一顿,身形疾向后方倒飞! 蒲城璧与须卜散紧追不舍,势要将象雀毙于剑下,象雀无暇拔剑,两手空空,只能一退再退,眼见得象雀身形已被剑芒围裹! 突然,咻的一声箭鸣,须卜散后心中箭,透胸而出!当啷一声,长剑落地,须卜散一命呜呼! 原来,是单阏于河对岸,张弓搭箭,取了这奸诈凶残小人的性命。 象雀纵身而起,不退反进,身形已在蒲城璧头顶,右足用力倒踢,正中蒲城璧后心,蒲城璧踉跄仆地,左右两名军士,迅速上前,缚住蒲城璧。 蒲城璧重新跪倒,“远威将军容禀,我羌龙本无入侵之心,实是受了奸人蛊惑,望将军明察。此番诚心归降,愿举河西之地,归顺大商,恳请延纳!” 象雀:“但愿你此番是真心来附。既然你反复无常在先,便莫怪我不能完全相信,若要归降,须先将洪池岭献出,以示诚意。” 蒲城璧喏喏连声,“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将军这就随我渡黄河,我将洪池岭防务,完全交给将军!” 象雀示意单阏,单阏轻啸一声,上游处便划来数十艘快船,象雀命将马匹留下,鬼羌降兵暂时收押,只将蒲城璧押上快船,象雀率军渡过黄河,来到对岸。 大军登上洪池岭,蒲城璧喝令守将出关投降,象雀命单阏接管洪池岭防务。 象雀对蒲城璧道:“而今,你暂回羌龙雪都,好生安民,勿生异心,待我王平定荆楚,回京之日,你需进京叩拜领罪。” 蒲城璧:“将军放心,小的不敢再生异心,定年年纳贡,岁岁称臣,大王若有差遣,我定唯命是从!” 蒲城璧献出洪池岭,捡回一条性命,折返雪都。 孰料,在雪都,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更为残酷的腥风血雨! 第八十五章斛律渡黄河凤帅破鬼骑 七月甲午,凤帅妇好,举龙凤令旗,奉黄金大钺,率凤师精锐车兵二千,以大车载弩矢辎重,出北蒙,奔沚方,迎击鬼方斛律部五千骑兵,捍卫河套地。 庚子日,妇好到达沚方,扬威将军沚瞂、振威将军望乘,出城迎候,三人并辔入城。 路经城门口,妇好睹物思人,浮想联翩,不禁想起当年与子昭、沚瞂、瑟舞、飞裳,联袂抗击危方入侵时的情景。犹记得,当年沚城外烟尘滚滚,杀声震天;犹记得,当年城楼上旌旗蔽日,列阵威严;犹记得,沚瞂府中与子昭携手相视,情难自已…… 入扬威将军府,妇好与沚瞂、望乘商讨军情。 妇好问道:“二位将军,鬼方动态如何?” 沚瞂:“鬼方斛律奚烈,亲率精骑五千,由天都起程,已越过贺兰山三关口,不日便将东渡黄河,进入河套之地。” 妇好:“可知敌军装备如何?” 沚瞂:“快马,长戈,弓弩,重甲,此师号称草原劲旅,称霸草原,所向披靡。” 妇好:“我军备战情况如何?” 沚瞂:“沚师精锐三千,望师精锐三千,已在沚城会合,专候凤帅下达作战命令。” 妇好:“两位将军辛苦!随我前来,有凤师精锐二千,我大商八千精兵,足以抵挡鬼方来攻!” 沚瞂、望乘齐道:“请凤帅下令,沚师、望师儿郎,愿赴汤蹈火,驱逐外敌,保卫疆土!” 妇好下令:“沚将军、望将军听令!” 沚瞂、望乘齐道:“末将在!” 妇好:“烦劳二位将军,各带本部人马,随我开赴黄河岸边,共御强敌!” 沚瞂、望乘慷慨激昂:“末将领命!” 河套平原之上,大商八千精兵,开赴黄河前线。 黄金大钺金光闪,龙凤令旗耀长空,晴川历历,芳草萋萋,车轮滚滚,战马萧萧,戈矛林立,盔甲鲜明,壮志豪情,士气如虹! 到达黄河东岸,妇好命大军距天风渡十里外山谷间,安营扎寨。 妇好将数十辆运送辎重的大车,一字摆开,作为营地的屏障拒马,大车上蒙皮革,侧竖盾牌,前插木桩,开射击孔,形成了一座兼具防御和进攻作用的坚固堡垒。 妇好带领三师精锐,围绕营地排列成一个圆形大阵,以迎战斛律部骑兵。 第一排士兵持盾牌,组成一道铜墙铁壁,第二排士兵,将长戟斜插在地上,锋芒一致朝外,防止敌方骑兵撞击时失控,第三排是手持强弩的弓弩兵,弓弩兵分三队,交替射击。 妇好与将士们约定:听见鼓声一起放箭,听到钟声停止放箭。 癸卯日,斛律奚烈率五千骑兵,越贺兰山三关口,经天风渡,至黄河东岸,距商军大营五里之地,择山麓平缓之地,安营扎寨。 斛律奚烈与谷米仇帐中议事。 斛律奚烈:“据探马来报,前方商军八千,统帅为妇好,有将军两位,沚瞂与望乘,军师可知对方战力如何?” 谷米仇:“妇好者,武丁之妻,大商王后,天威将军,众帅之首,先封于好方,后因功封豫州。身负承影剑,号称‘冠绝群芳翔九天’,善于排兵布阵,有神鬼莫测之机变,于玄岳山大破土方、危方、翳徒戎联军,收得雍州、翼州两鼎。又于姚墟,大破九夷之师,收青州、兖州、徐州三鼎,使三州俱归大商王化之下。 沚瞂者,大商扬威将军,封于雍州,夏禹剑之主,掌中青龙戟,胯下惊帆驹,号称‘青龙惊帆勇争先’。沚瞂其人,善奔袭战,曾大破翳徒戎之峪岭,又曾奔袭函谷关,沙场无敌,战功赫赫。 望乘者,大商名门世家,父望亭,号称神医。望乘乃大商振威将军,封于冀州,含光剑之主,掌中亮银枪,胯下白龙马,号称‘百战沙场神威现’。望乘其人,善平野战,曾智取土方链形堡,又曾大战观扈城,文武双全,谈笑破敌。” 斛律奚烈:“大商九师,我斛律骑兵,将面对其中三支劲旅?” 谷米仇:“大商军原本只善车战、步战,后因收服九夷之师,弓弩兵空前强劲,已然天下无敌。又有沚瞂、望乘,在雍、翼二州大量驯养战马,大商骑兵已有一定规模,我们今日面对的,应是大商装备最为精良的三支劲旅。” 斛律奚烈:“我斛律部骑兵,能否挫败这三支劲旅?” 谷米仇:“我斛律部骑兵虽善骑射,但有效射程仅达五十步,而大商弓弩手,有效射程当在百步以上!我斛律部骑兵与大商骑兵,均配快马长戈,铜剑重铠,战力应在伯仲之间。然,车战、步战却是我军一块软肋,大商战车纵横疆场,居高临下,占尽先机!又有步卒相佐,戈手、戟手、矛手、殳手、弓手五人一队,长以卫短,短以救长,实难破之!” 斛律奚烈神色黯然,“如此,我方岂非败局已定?” 谷米仇:“若要取胜,仅有一途,便是精选快马骑兵,着两层重铠,以迅雷之势,接近商军,摧毁弓弩手阵线,逼迫商军接战我草原骑兵,或可胜之。” 斛律奚烈:“便依军师之计,以快马冲破商军弓弩阵,然后发挥我军之长,以骑兵冲杀商军。” 斛律奚烈派使者向商军下战书,约于甲辰日决战。 凤帅妇好接见鬼方使者,展读战书,书曰:“大商凤帅妇好殿下:我斛律部世居蛮荒之地,仰慕中原文化久矣,今特跋山涉水而来,愿于甲辰日与大商雄师会猎大河之东,惊涛拍岸,戈林箭雨,愿凤帅能处之泰然。” 凤帅妇好复曰:“斛律宗主殿下:阴山以北,大河之西,四野苍苍,峰峦绵延,沙脊如刃,河水萦带,牛羊成群,牧歌飞扬。宗主本应守土安民,乐享天年,何故远涉山川,致刀兵四起,生灵涂炭!倘仍执迷不悟,定要决战甲辰,我大商儿郎,誓将寸土必争,慷慨前赴,希斛律宗主能临阵从容。” 甲辰日,河套平原,霞光万道,绿意葱发,朝露在草叶间随风溅落,雄鹰在蓝天下自由翱翔。 鬼方斛律部五千精兵,与大商凤帅辖下凤师、沚师、望师八千精兵,对阵大河之东。 斛律奚烈一声令下,号角声直达云霄,五百名骑兵,御草原上等快马,身着两层重铠,手执长戈,山呼海啸般,向着商军的阵地,径直冲杀过来。 河套大地,在数百匹战马狂风暴雨般的奔驰下,剧烈颤动起来,一股浓烈的烟尘,像乌云般卷向商军的阵地。 大商勇士,瞪圆双眼,屏住呼吸,任凭烟尘起,岿然静待命令的下达。龙凤令旗下,妇好手握剑柄,注视前方。空气似已凝固,时间似已停止。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妇好剑指苍穹,咚咚咚!鼓声骤然响起,撕裂了整个军营的沉寂,迅速传遍谷地的各个角落。 鼓声就是命令!第一队弓弩手抛射出密集的箭雨,“咻咻咻!”箭头破空声,带着死亡的凝视,飞向狂飙突进的鬼方骑兵。 发射箭矢的是商军的强弩,在平地上有效射程为一百五十步,即使鬼方骑兵身护两层重铠,弩箭在一百步的距离上,也能对他们造成致命的伤害。 来不及避让的鬼方骑兵,纷纷中箭落马,重伤者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凄厉的哭喊声,取代了山呼海啸的战马踏地声,一团乌云渐渐变得稀薄,继而分散、零落。 “咚咚咚!”战鼓响彻山地平野,声震霄汉!第二队、第三队弓弩手,交替上前,第二队破空抛射,第三队则近距离瞄准平射。 鬼方的五百精锐骑兵,伤亡已增至半数以上,剩下的骑兵,拉开距离,向两侧的山坡上撤退,以躲避商军的箭雨。 战机出现!妇好敏锐地发现了敌军的这个漏洞!速命望乘、沚瞂,率精骑冲出营地,以排山倒海之势,追击撤退中不成阵型的敌军,斩杀了数百鬼方骑兵,而后迅速撤回营地。 鬼方骑兵如惊弓之鸟,溃不成军。第一回合交战,鬼方精骑大败,斛律奚烈亲眼目睹了整个战斗过程,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收兵回营,斛律奚烈急召谷米仇,研究对策。 斛律奚烈心有余悸,“商军弓弩之强劲,骑兵之迅猛,远超我之想象,如之奈何?” 谷米仇:“大商军兵种齐全,训练有素,作战勇敢,指挥有方,配合有法。我军实非其敌。” 斛律奚烈心有不甘,“难道就此罢兵不成?” 谷米仇:“更为严峻的问题是,我军补给已断,而商军补级充盈,久耗下去,于我不利。” 斛律奚烈长叹一声,“我斛律部纵横草原,未有敌手,而今兴师动众,跋山涉水而来,却无功而返,以至锐气挫尽,颜面尽失,今后将何以号令草原各部!” 谷米仇劝道:“大王,若要图取中原,雄霸天下,须得高瞻远瞩,不可贪恋一地,不可贪图一胜,养精蓄锐,厚积薄发,徐图缓进,方是用兵之道。” 正谈论间,忽然探马来报,羌龙蒲城璧联合蓝湖须卜散组成精锐五千,出洪池岭,杀奔河东陇右之地,一路席卷,势如破竹。 斛律奚烈不禁嗟叹连连,“可惜,可惜,如今被须卜散部占尽风光。” 谷米仇却微微一笑,“恭喜大王!” 斛律奚烈一头迷雾,“军师,我军新败,一筹莫展,未知何喜之有?” 谷米仇:“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军虽不敌大商凤师,但战力却远在须卜散部、蒲城璧部之上,而今蓝湖、雪都已然空虚,此乃天赐良机,我军应速回天都,组织兵力,先克蓝湖,再取雪都,胜取河套地多矣!” 斛律奚烈终于阴云散尽,笑逐颜开。“军师高明!速传令,全军拔营起寨,速经天风渡,回转贺兰山!” 谷米仇却道:“大王且慢,我军仓猝起行,恐商军追杀,当虚设营寨,以惑敌军,我军则可从容而退!” 斛律奚烈深以为然,遂依谷米仇之计而行。 乙巳日,妇好令大军列阵迎敌,却不见鬼方军来战。令人打探,方知,鬼方军已于昨夜撤离,惟留空寨一座。 妇好对沚瞂、望乘道:“鬼方初败,便回师天都,料是后方变故,不得已才放弃了对河套地的争夺。而今,大王远征荆楚,险山恶水,胜负难料,我当率军驰援。鬼方各部,窥视中原,蠢蠢欲动,两位将军,需时时防范。” 沚瞂、望乘齐道:“凤帅放心,我等定枕戈待旦,以守疆土!” 妇好仍率所部凤师精锐二千,马不停蹄,回转北蒙。 七月甲寅,蒲城璧带残兵数百,回转河西,一路风尘,困顿不堪。所幸。雪都已然在望。 渐近雪都,蒲城璧心头一块巨石刚刚放下,突然发觉情形不对,城头所竖旗帜,已不再是羌龙羊角旗,取而代之的,却是鬼方斛律部宗主旗! 蒲城璧正惊诧间,城门开处,杀出一彪军马,为首者,正是鬼方斛律奚烈! 斛律奚烈见蒲城璧狼狈之状,已知端倪。 “呵呵,羌龙之王,五千精兵,远征陇右,竟落如此下场,想必须卜散已然阵亡,你能全身而退,一定是投降了大商,把雪都献给大商了吧?既然你无能守土,便交给我来管辖吧,放心,我会将河西走廊治理得井井有条。”斛律奚烈语含嘲讽。 “你,你,你卑鄙无耻,竟趁我远征陇右,占了我的雪都!”蒲城璧气得浑身颤抖。 “不只是占了你的雪都,而今,整个河西地,俱已在我掌控之下。我还得感谢你,联合须卜散共同出兵,使我兵不血刃,占领了蓝湖,连同弱水东岸广袤的土地,都已成为我斛律部的疆土。见我势大,泉都尸逐沙部、鹿城呼衍千山部、鹰都解批盏部,纷纷俯首称臣。”斛律奚烈志得意满,娓娓而谈。 蒲城璧受尽羞辱,怒发冲冠,拔剑便向斛律奚烈杀来,“你还我雪都,还我河西!” 斛律奚烈右手轻轻向后一招,数十支箭羽,同时飞向蒲城璧!可怜蒲城璧,顿时被射成了刺猬,身子重重地跌落黄沙! 蒲城璧眼望祁连山皑皑白雪,有无限的不甘,无限的留恋…… 第八十六章苏浅献毒计,武丁困盘龙 七月癸卯,商王武丁,亲率大军五千,以神威将军侯告为先锋,以奋威将军飞裳为左翼,以抚军将军陆寒为右翼,与楚师斛律问雁,大战于武阳关下。 斛律问雁与武丁约以两场比试定胜负。第一场“致师”,耿津失战车,容昊失右耳,荀奕左胸中箭,大楚惨败,大商完胜。 第二场,冲阵对决,武丁亲自击鼓,大商军士气高涨,踊跃冲锋。陆寒奋起神威,力擒容昊,飞裳大破楚师左军,侯告发矢两支,射落斛律问雁帅旗,射破楚军战鼓! 楚军溃退,武丁挥师掩杀,一路追逐,渐渐深入大楚腹地。 已酉日,楚军溃入盘龙城。大将军斛律问雁与耿津、荀奕、苏浅大殿议事。 荀奕箭伤渐愈,仍复任左军统领,容昊被擒,斛律问雁便任命副将苏浅,为右军统领。 斛律问雁自癸卯日至今,一路败绩,已然威风堕尽。她目视三位将军,见他们也是丢盔弃甲,满脸颓丧。 斛律问雁开口道:“自武阳关一战,我军已折损许多将士,丢弃许多城隘,若再失去盘龙城,则我军只能退回鄀都。大王委以重任,殷殷而待,我们却引敌入楚,祸及王都,我等将以何面目面见大王?” 耿津、荀奕、苏试垂首,无言以对。 良久,苏浅起身,“大将军,末将有一计,未知可言否?” 耿津、荀奕嗤之以鼻,连大将军都束手无策,你能有什么好计谋,论职位,论资历,哪里能轮得到你进言? 斛律问雁却眉头一舒,经连日来的观察,这苏浅作战英勇、颇具胆色,问雁便将其擢升为右军将军,把容昊的右军,交给他来统领。目前,这三军之中,却是右军伤亡最小!或许此时,苏浅能献计破敌,扭转颓势,也未可知呢…… “苏将军但讲无妨,本帅定从谏如流!”斛律问雁鼓励苏浅直言。 苏浅道:“这盘龙城,北望江汉平原,一马平川,南、东、西三面环水,若无舟楫,便无去路,极易被商军环堵,我军何不弃之?” 耿津和荀奕索然变色,“大胆苏浅,这盘龙城乃我军绝地反击之地,岂可轻言放弃!”“苏浅!你是被商军打怕了吧?未经一战,弃城而走,我楚军就如此不堪一击吗?” 斛律问雁疑窦重重:“是啊,苏将军,放弃了盘龙城,鄀都便将岌岌可危啊!” 苏浅继续说到:“大将军容禀,弃城实乃缓兵之计,有弃城在先,才有反攻在后。我军撤出盘龙城,伏于城北翼际山之中,留给商军空城一座,商军进城,我军集中兵力紧围北门,却将南、东、西三面所有舟楫撤去,水深流急,无舟可渡,对商军而言,盘龙城便是死地!” 斛律问雁闻言大喜,“苏将军果然妙计,若能生擒武丁,则攻守易形,我军不仅能迅速收复失地,还可直逼北蒙,破商便指日可待!” 耿津、荀奕见大将军首肯,便无话可说,相视颔首,随声附和。 斛律问雁见众将无异议,遂下达命令:“耿津听令!” “末将在!”耿津起身谢礼。 “命你率中军千人,把守盘龙城北门,待商军至,虚设旗鼓,与之佯战,却于西门退出盘龙城。” “末将领命!”耿津施礼接令。 “荀奕听令!” “末将在!”荀奕起身施礼。 “命你率左军千人,沿江水、汉水,搜索所有船只,尽数藏匿,只留少许泊于西门外,用于接应耿将军,并与之退往翼际山中,与大军会合。” “末将领命!”荀奕施礼接令。 “苏浅听令!” “末将在!”苏浅起身施礼。 “命你持我大将军令,速去鄢城、鄀都、郢城,提调五千兵马,速至翼际山之北,待武丁被围,商军援军必至,你定要将援军截在翼际山之北,武丁粮尽必降,武丁降,援军溃,苏将军便是奇功一桩!” “末将领命!”苏浅施礼接令。 庚戌日,商王武丁率军杀至盘龙城。城头之上竖楚军旗号,甲士登城,戒备森严。武丁命神威将军侯告,城下搦战。 楚师中军将军耿津,率一千人出城接战,两军对阵,战鼓齐鸣! 侯告擎昆吾剑,纵马向前,耿津举剑相迎,战有三合,耿津不敌,率军向城中败退,侯告挥师掩杀。 楚军退入城中,却待关闭城门,不料,侯告马快,已然纵过吊桥,射倒三名关门守军,城门洞开! 侯告昆吾剑一举,大军杀入城内。耿津军弃城,出西门乘舟而去,瞬间踪影全无。 武丁率军入城,似觉情形不对,大楚军为何如此轻易便弃守了这座江汉重镇?楚军何以撤得如此干净利落?西城外的船只似乎早就备好?城中百姓寥落,军粮却不知去向,楚军大队人马去了哪里? 武丁出榜安民,令军队城内休整。 未时,忽探马来奏报,楚军从北面翼际山方向杀来,浩浩荡荡,近一万人马,为首者,正是楚大将军斛律问雁! 武丁登上城楼,见城外景黑压压尽是楚军,已将北门死死围住! 斛律问雁立于战车之上,耀武扬威,“大王无恙,盘龙城三面环水,无舟可渡,北门又有楚军万人,直如铜墙铁壁,欲脱此困,势比登天!” 武丁方知中计,心道,如此形势,只宜速战,便命侯告率一千骑兵,出城冲阵,命飞裳和陆寒,各率一千人马,在后策应。 城门开处,侯告掌中虎头湛金枪,胯下踏雪乌骓马,率军杀向楚军大阵,城楼之,上武丁亲自执槌击鼓! 斛律问雁令中军撤向两翼,放侯告军驰入阵中,待侯告军悉数入阵,问雁便命大军合围,将侯告军死死围在垓心! 侯告奋起神威,指挥众军,左冲右突,奈何,楚军竟越杀越多,层层叠叠,一重重,杀之不尽! 商军伤亡人数瞬时激增,勇士们一个个跌落尘埃!武丁忙命收兵,侯告奋力杀透重围,回头见仍有数百大商儿郎,在垓心激战,便又纵马杀进阵中,左冲右突,无人能挡!侯告将幸存商军,聚在自己身侧,仗剑提枪,冲杀在前,众儿郎在后相随,侯告再次杀透重围,飞裳和陆寒接应众军士,退入城中。清点人数,一千骑兵,折却大半,武丁心痛不已。 武丁命侯告、飞裳、陆塞,出盘龙城南、东、西三门,沿江搜索船只,三位将军酉时方陆续返回,面见武丁,均是默然无语。原来,这沿江船只,已被楚军尽数藏匿,连打渔的小船,也不见一艘! 忽军士来报,北门外楚军降起五个大土堆,不知何意。 武丁登上城楼,果见城门外有五个巨大土堆,上窄下宽,形同尖塔。 楚大将军斛律问雁,冲着城楼上的武丁狂笑不已,“哈哈哈……商王,这是我大楚送给您的礼物,这土堆名唤‘京观’,里面掩埋的,尽是殉国商军的尸体。‘京观!’这是大商的屈辱,却是我大楚的荣耀!哈哈哈……” 武丁与众将士闻言,不禁双拳紧握,牙关紧咬,目眦尽裂,怒发冲冠!武丁心中悲愤,浑身颤抖,站立不稳,侍卫忙上前搀扶。 侯告、飞裳、陆寒三将,欲率军出城,与敌死战!武丁忙阻止:“三位将军,不可!这是敌军之计,她故意激怒我们,引我们出城交战,却已布下天罗地网。越是危急关头,我们越要冷静!冷静!” “可是,我们殉难战士的尸首,怎能容他们如此侮辱!”飞裳说着,已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大商儿郎,血染征尘,为国捐躯,我们定要亲手掩埋他们,我们要隆重地安葬他们,送他们回家……”武丁默默自语,渐渐心生一计。 亥时已至,武丁唤三位将军进殿听令。 “侯告听令!”武丁拿起一支令箭。 “末将在!”侯告施礼,侍立听令。 “命你带五百骑兵,多带火箭,出城扰敌,在敌营中燃起大火,令其自乱,只求扰敌,不求交战!”武丁嘱道。 “末将领命!”侯告施礼接令。 “陆寒听令!”武丁又拿起一支令箭。 “末将在!”陆寒施礼,侍立听令。 “命你带二千步卒,分成五队,带足工具,掘开京观封土,接壮士们回城!”武丁语气悲壮。 “末将领命!”陆寒施礼接令。 “飞裳听令!”武丁拿起第三支令箭。 “末将在!”飞裳施礼,侍立听令。 “趁敌自乱之时,混入敌营,夺下一身装束,乔装改扮,混过盘查,速回北蒙求救!”武丁目光殷殷,满含期待。 “末将领命!”飞裳施礼接令。 夜色浓重。盘龙城北门悄悄打开。侯告率五百骑兵,持弓弩。配火箭。迅速接近敌营。 距敌营一百五十步,侯告下令“放箭!”一支支火箭如流星一般,划破夜空,飞向敌营。 火箭落在营帐之上,立刻点燃帐篷。并迅速蔓延,瞬间。火光冲天。楚营变成一座火海! 楚军奔跑呼号,乱作一团!耿津大呼:“不要乱,各守本营,迅速汲水救火!”“中军听令!保护大将军撤至安全地带!” 斛律问雁惊魂甫定,忙发号施令:“三军听令,严守营地,防止商军突围!有放过商军者,杀无赦!” 在侯告的掩护下,陆寒率二千步卒,迅速接近京观,众军上前,掘出封土,商军阵亡将士的尸体,一具具裸露出来。陆寒及众军士,含着眼泪,背起阵亡将士的尸体,迅速向城中撤去。 在混乱中,羽飞裳悄悄摸进楚营,潜至一名楚军身后,手起一掌,将军士砸昏。趁人不备,飞裳将其拖至暗处,除下盔甲,迅速换上楚军装束,趁乱向楚军营地后方移动。 飞裳见已退至无人防守之处,便于马厩中牵出一匹体形壮硕的良驹,飞身上马,纵马疾驰,向北蒙方向飞奔! 侯告估摸时间,飞裳应已成功混过楚营,陆寒的任务也已完成,便率军退回盘龙城。 辛亥日子时,盘龙城南门外,江水畔山冈,武丁率侯告、陆寒及众军士,肃立默哀,武丁亲手埋葬商军殉难者遗体。 一座座新坟,静默在风雨中,武丁与众将士默默致敬,为死难壮士,献上最后的挽歌。 雨水打湿了鬓发,模糊了双眼,浸透了衣衫,众人依旧默立在雨中,他们在默默祈祷,战友,一路走好! 礼毕,震天的呼喊突然响彻江畔山峦!“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在商!”“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在商!” 黎明冲破雾霭,缓缓而来,一场激战,正在等待这些困守中的大商勇士。 第八十七章齐心退强敌众志守孤城 辛亥日辰时,楚军开始攻城。斛律问雁命耿津率中军,架云梯蜂拥而上,荀奕率左军,持弓弩掩护云梯,楚军如一团黑云般,压向盘龙城! 武丁命侯,率一千人,登城防守,陆寒率一千人,转运物资,救治伤员。 一名楚军,沿云梯向城墙上攀援,眼见便将登上城墙,侯告一箭射去,正中楚军面门,伴随着一声惨嚎,楚军跌落云梯! 荀奕下令:“弓弩手,掩护云梯!”众弓弩手奔至城墙下,向城上防守的商军,疯狂射击。 侯告令商军躲于女墙后,避开箭芒,并迅速捡拾跌落墙头的箭支。耿津以为有机可乘,催促中军,又竖起十架云梯,左手盾,右手剑,全身重铠,踊跃登梯,逐渐接近墙头。 侯告令军士退后两步,持短戈静待楚军。少顷,楚军已露身于墙头之上,方欲纵身跃上城头,侯告一声令下:“掷!”商军瞄准楚军面部、咽喉、胸部甲缝之处,奋力将短戈掷出! 短戈挟着风雷,带着商军胸中复仇的火焰,疾射楚军!距离如此之近,楚军无从躲避,中戈的楚军哀嚎一声,像断线的风筝,瞬间便从墙头上消失! 第二批、第三批攻城队,相继露身于墙头,他们的命运和第一队一样,未等到登上城墙,便被商军以短戈射落! 城墙下,楚军的尸体越堆越高,左军弓弩手的攻势渐缓,手中箭支已将射罄,眼见便无以为继。 斛律问雁撤回中军云梯,命耿津指挥攻城车,直攻城门!耿津率二百楚军,分左右两翼,在攻城车侧盾的掩护下,推着攻城车疾冲而来。 冲至城门口,耿津命令将攻城槌对准大门,奋力撞击。城门在巨大的撞力下,颤抖**! 侯告一伸手,身旁军士递过一支火箭,侯告认扣填弦,直射攻城车,攻城车乃由松木造就,见火即燃,顿时,火光熊熊,噼啪作响! 侯告又一伸手,身旁军士递过三支火箭。侯告认扣填弦,未见如何瞄准,三支火箭,已准确命中攻城车左侧三名楚军士卒的腿部,楚军从攻城车侧盾下滚将出来,带着三团烈火,哀嚎翻滚,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侯告又一伸手,身旁军士再递过三支火箭,侯告仍是不加瞄准,火箭带着死亡的呼啸,从城上居高而下,准确命中攻城车右侧三名楚军露于侧盾之外的右臂! 火焰迅速燃遍全身!三名楚军惊恐万状,带着剧痛,在地上翻滚哀嚎,其他楚军毛骨悚然! 侯告又将右手伸出,楚军早已弃车奔逃!耿津大呼:“都给我回来!胆小鬼,都给我回来,违令者斩!” 哪有人听从耿津的命令,一个个没命似的奔逃,顷刻间便逃回本阵,此时已魂飞魄散,庆幸自己没有被火箭射中,总算捡回一条命! 耿津四顾,已是孤家寡人,身为中军将军,倍受斛律问雁宠信,怎可仓惶无状?然这偌大的攻城车,又岂是他一个人可以推动? 侯告从自己的箭壶中抽出一支箭,缓缓搭在弦上。 “耿津,前番在武阳关下,我已放过你一条性命,今番你困我商军,伤我士卒,辱我尊严,怒我不能饶你!”侯告缓缓将弓拉满。 死亡的恐惧,登时笼罩了耿津的全部身心,他再也顾不得为将者的威严,掉转身形,撒腿便跑!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耿津离楚军大本营越来越近了,再有十步,只需十步,他就可以躲进大营,进入万千护翼之下。 然而,侯告的箭已经到了,这支箭,在万众瞩目之下,飞越二百步的距离,带着低沉的呼啸,带着死亡的宣告,刺破硝烟飞尘,穿透气流风阻,在耿津即将遁入楚营的一瞬间,追上了错乱仓惶的脚步! 箭自后心入,透过两层重铠,自前胸而出!耿津低头,凝视着滴血的箭簇,滴嗒滴嗒,血染尘沙!他疑惑着,这鲜血是否可以诠释他对大楚的忠诚?这鲜血是否可以回报斛律问雁对他的百般宠信? 耿津向着大将军斛律问雁的金黄伞盖,身躯重重仆地,瞳孔渐渐扩散,也许还有太多的眷恋,也许还有太多的不甘,也许还有太多的梦幻……阴阳两隔,一切皆成泡影。 城头之上,士气大振。“神威将军威武!神威将军威武!大商必胜!大商必胜!”呐喊声此起彼伏,响彻城垣山水之间。 斛律问雁命抢回耿津尸体,疾收兵回营。经此一阵,折却楚军锐气,楚军再不敢轻率攻城。 “就算我不攻城,看你城中粮草能维持几日!好吧,就让我带着微笑,看着你们一个个走向死亡!”斛律问雁恨恨地自语。 壬子日,商军粮尽。武丁与侯告、陆寒二位将军巡查城防。 城头守军。虽然一个个面黄肌、嘴唇干裂,但他们的腰杆依然挺直,握戈的手,依然沉稳有力,目光,依然坚定有神。 武丁三人继续前行。突然,队列中一个庞大身躯,轰然仆地,竟直挺挺昏厥过去! 武丁忙上前去,俯下身子,扶起这名军士,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武丁轻唤:“小兄弟,小兄弟,醒一醒,醒一醒……” 良久,军士悠悠苏醒,武丁将水壶放在他的嘴边,军士嘴唇微张,喉结动了动,咽下几滴水。 军士刚有了一点点力气,便欲挣扎而起,“大王,我要起来,我要守城,我要守城!” 武丁激动地说:“小兄弟,你先下休息一下,等有了力气,再来守城!” 军士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不,大王,这是我的岗位,我不可以让别人代替,他们和我一样,也好久没吃东西了,他们同样需休息。” 武丁抚着这名军士的双肩,四目相对,暖流涌动。“小兄弟,好样的,再坚持坚持,相信,转机就会来到,大商必胜,大商必胜!” 军士坚定地点点头,右手紧紧地握住长戈,目光北望,穿越重重雾霭,仿佛看见了巍峨的北蒙。 武丁三人来到伙房,见火头军正在做饭。武丁掀开锅盖,眼眶登时湿润了,原来武丁所看到的,仅是一锅清水,水面漂着几片菜叶,锅中竟连一个米粒也没有! 武丁心知,最严峻的考验正悄悄来临,明日,若明日援军不能到达,就只能冒死突围了! 陆寒轻声征询武丁:“大王,盘龙城中,居民家中有些许存粮,可否,可否征集一些?” 武丁语气坚决:“不可!连年征战,百姓过着战战兢兢、朝不保夕的生活,已经够若的了,若再强行征粮,百姓便只能饿死。这样做,和强盗没有什么两样,我们自称仁义之师,万不可巧取豪夺!记住,即便全军覆没,也要做到对百姓秋豪不犯!” “是!谨遵大王令谕!”侯告和陆寒星躬身受教。 武丁三人下城头,步入长街,沿长街缓步前行。 忽然,长街两侧,一下子涌出无数百姓,他们将手中的米袋、菜篮放在地上。 “大王,眼见将士们都断炊了,家里还有这点粮食,你们先用吧!” “大王,我们家里还有些菜蔬,让将士们将就吃些吧!” “大王,家里有只老母鸡,一直没舍得杀掉,让大家拿去炖汤喝吧!” …… 武丁双手捧着米袋,贴在胸口上,不觉已热泪盈眶!“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把粮食给我们,你们怎么办?” “大王,我们虽是大楚百姓,却饱受着楚国贵族的欺压盘剥,你们自入城以来,并没有拿过我们百姓家的一棵草,你们是真正的仁义之师!” “大王,我们眼见将士们都无米下锅了,却没有向我们要一粒粮食;军士们从家门前走过,怕惊吓我们,连脚步都尽量放轻。这些日子,我们睡的是安稳觉!这样的军队,才是百姓真正的守护神!” “大王,城破之日,我们便将面对楚军的烧杀掳掠,所以,我们愿与商军共存亡!今日送粮,没有谁逼迫我们,我们心甘情愿!” “对!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其他百姓异口同声! 此情此景,令武丁感慨万千。他脑海中浮现出行役民间时,那位老者的叮咛:“社稷虽重,民为本,以民为亲,以民为友,前路不孤!” 是啊!没有民本为基,何来钢铁雄师,没有百姓拥戴,何来国家社稷! 是什么决定着战争的胜败?是民心民意。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叛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叛,必能百战百胜,无往不利! “收下吧!收下吧!这是我们老百姓的一点点心意!”百姓的话,打断了武丁的沉思。 “好,我武丁今天就收下大家的心意!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一定用我们的血肉之躯,保护盘龙城百姓的安全!大商勇士,定与盘龙城共存亡!” “与盘龙城共存亡!与盘龙城共存亡!”军士们与百姓们振臂高呼,热血沸腾! 深夜,武丁披衣而起,独行庭院中,仰望星空,默默祈祷:“北蒙城,傅相和众位官员们,亲人们,百姓们,一定要安好!瑟舞、云逸、仓虎、象雀、沚瞂、望乘、飞裳、妇好,你们一定要平安!” 妇好,你还好吗?北境狼烟,金戈铁马,你是否能从容应对?你一定要平安,一定要等我,等我冲破险山恶水,与你执手相望! 第八十八章傅相料敌情飞驰盘龙城 通向北蒙城的官道上,一匹快马在飞驰,马上一年轻绿衫女子,发髻散乱,面容憔悴,目光中布满了血丝。 这女子,正是奋威将军羽飞裳,受武丁之命,潜出盘龙城,偷渡楚营,跋山涉水,飞越武阳关,过申州,疾驰北蒙。 飞裳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一路而来,连续累倒了三匹快马。饿了,便随手塞几口干粮充饥;渴了,便拧开水壶喝一口水,润一润干渴的喉咙;困了累了,只在山林间歇息片刻,再上马继续驰骋。 战马过一条浅溪,踢踏踢踏声,踏碎了山河的宁静,水花四溅,身影迷蒙,惟见一袭绿衫,在风中猎猎。飞裳在心中呼唤:“王后娘娘,瑟舞姐姐,你们出征回来了吗?将士们被困盘龙城,需要你们相救,你们一定要在北蒙等我啊!” 自武丁、妇好及各路人马出征之后,国相傅说便担起监国理政之职,傅说日夜操劳,勤勉王事,朝纲整肃,诸事皆畅。 大司农妇妌,派拔各路运粮使,从陆路、水路,为江淮瑟舞、云逸、江汉大王武丁、关中仓虎、陇右象雀、河套凤帅转运军粮,有力保障了各路大军的顺利进展。 近日,妇妌心头一直有一团阴云笼罩,因为派往武阳关的送粮军,一直未见回报,难道途中出现了什么意外? 妇妌心绪不宁,便至国相府中,便至国相府,向傅相诉说心中的隐忧:“傅相容禀,派往彭城、丰镐、秦亭、沚方的粮草转运使均已回转,独派往武阳关的一路,音信全无,难道……”妇妌不敢再往下想了。 傅相分析道:“必是大王追逐楚军而深入大楚腹地,粮草转运使定是得探马之报,将粮草送达前线;若再无音讯传来,或许已被楚军于途中所劫,若真是如此,大王处境堪忧啊!” 正谈论间,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窗口,傅说忙近前,从信鸽脚上,解下一条布帛,展读之下,方知是敦牂、协洽、阉茂、大渊献自鄀都传来的消息:楚将苏浅奉斛律问雁将令,回鄀都调兵,敦牂等探得,苏浅正是增兵盘龙城方向。 傅说大吃一惊!“盘龙城?此城北临平野,三面水波环绕,难道大王正与楚师决战盘龙城?是大王困楚军于盘龙城,还是楚军困大王于盘龙城?送往前线的粮草,若真是被楚军所劫,大王岂非将处于无粮之境地?” 妇妌闻言,心中更是忐忑难安,“傅相,楚军既已增兵,我们将如何应对?” 傅说沉吟片刻:“各路大军远征未归,如此形势,不能坐等,明日便遣袁纥舒,率五千羽林卫驰援,还请大司农调拔粮草,全力支援!” 妇妌斩钉截铁:“请国相放心,国库尚有些许存粮,我这就前去安排!” 癸丑日,傅说召袁纥舒入相府,正商讨出兵事宜,忽相府侍卫入报:列威将军禽瑟舞与武威将军墨胎云逸大败淮夷,平定扬州,载扬州鼎,并降将吕胜、吕仲、华延、摇靡、援越,还朝献捷! 傅说、袁纥舒率羽林卫出北蒙城南门,迎接凯旋之师,将扬州鼎奉于太庙,吕胜等五人,暂收留相府之中。 少顷,侍卫入府奏报:王后妇好,击退鬼方斛律奚烈,率凤师奏凯还朝! 傅说率袁纥舒、瑟舞、云逸,出北蒙城北门,迎接凯旋之师。众人遥望北方,尘土飞扬,战马嘶鸣,继而便清晰地望见龙凤令旗与黄金大钺,王后妇好立于战车之上,一身戎装,虽满身风尘,仍难掩飒爽英姿! 见傅相与众将来迎,妇好身形一展,纵落战车之下,急匆匆来至众人面前,未及寒暄,便脱口问道:“傅相,各路兵马进展如何?大王如何?” 傅说回道:“瑟舞、云逸已定扬州,刚刚奏凯还朝,仓虎军已沿太白岭南下褒城,象雀军已破河西蒲城璧,惟大王南征大楚,却与楚军在盘龙城,陷入胶着状态,运粮使已失去联络,恐为楚军中途所劫。我等正欲今日派兵驰援,恰逢王后与烈威、武威将军奏凯还朝。而今形势便是如此,大军行止,尚请王后定夺。” 恰在此时,一骑飞尘,出北门而来,甫至近前,马上绿衫女子,一头载于马下!众人上前扶起,正是羽飞裳回城求救,闻听众人在北门外,便飞驰而来!飞裳咽下一口水,从昏厥中醒来,“大王……大王被困盘龙城,眼见……眼见粮尽,危殆……危殆万分,速救!”说完,飞裳又一次昏厥过去! 妇好闻言,心中猛然咯噔一下,接着便是一阵猛烈的震颤。夫妻情深,便心有灵犀,她仿佛听见武丁在遥远的盘龙城向这里呼唤,呼唤自己快马加鞭至盘龙城与他相见,她仿佛看见武丁正率众与楚军顽强地厮杀,刀光剑影之中,武丁浑身浴血,仍挥舞着照胆剑,奋勇向前…… 妇好眼中噙泪,强自镇定下来。 “傅相,朝中诸事纷繁,还须傅相主持大局,袁纥舒将军率羽林卫,小心护卫王城,不可稍离。大王有难,我当速往!” 傅说:“王后远征方归,一路鞍马,未曾稍息,又将万水千山,臣等何安?” 妇好:“救人如救火,瞬息之间,生死攸关,只怕大王已然粮尽,困守孤城,翘首等援,我已心急如焚,又怎可稍息!” 瑟舞、云逸齐上前请命:“愿与王后共赴盘龙城救驾!” “我……我也去!”飞裳挣扎着站起身来。 “飞裳连日奔波,身体极度虚弱,先回北蒙调养!”妇好十分心疼。 “不!王后,我能挺得住,我一定要去,前线将士,他们受的苦比我更多,他们面临的危险比我更大,我一定要去,我要和他们一起战斗!”飞裳已是泪眼朦胧。 妇好见飞裳心志赤诚,遂不再阻拦。略加筹划,便着手进行军事部署:“云逸听令!” “未将在!”云逸上前领命。 “命你率燕云十八飞骑先行,遇魔杀魔,遇鬼杀鬼,直趋盘龙城下!” “未将领命!”云逸施礼接令。 云逸从怀中掏出号角,朝向天空吹响,“呜——呜——” 顷刻,十八骑便已聚拢在云逸身边。十八勇士身着寒衣,腰佩弯刀,脸带面罩,头蒙黑巾,外身披黑色长披风,脚踏马靴,靴藏短刃,背负大弓,每人负箭十八支。 云逸:“遇魔杀魔,遇鬼杀鬼!” “遇魔杀魔,遇鬼杀鬼!”十八骑齐声回应,杀气弥漫苍穹! “出发!”云逸下令。 但见烟尘起,马鸣风萧萧,云逸与十八飞骑,眨眼便消失在遥远的天地尽头! 妇好:“瑟舞、飞裳听令!” “末将在!”瑟舞与飞裳齐声应道。 妇好:“着你二人,持本帅令,往商军大本营,提调兵马五千,开赴前线,过武阳关之后,却直奔鄀都,楚军支援盘龙城,鄀都必定空虚,你们要紧紧围住鄀都,勿使重怀走脱!” “未将领命!”瑟舞与飞裳领命而去。 妇好与傅相、袁纥舒作别,跨上战马,疾驰而去,身后二千本部兵马,紧随其后。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踢踏踢踏,马蹄骤响,红马银盔,承影生辉,跋山涉水,心头滴泪。 大地震颤,山河发抖,一往无前,柔情依旧。无论风狂雨骤,无论烈焰娇旭,无论雾浓露重,无论星斗满天,赶路!赶路! 浮光掠影,心潮翻涌。云丘山下,陌上花开,野草连绵,雨水留下淡痕,露珠晶莹剔透,玉儿白衣如雪,忘情吹埙,子昭手擎照胆剑,击节而歌,两个人在同一时间听见彼此内心的震撼。 太行绝壁,子昭为玉儿挡箭,撞裂车板,跌落玉儿怀中,玉儿情不能自己,紧紧抱住子昭,而子昭亦已忘却强敌在侧,四目浓情相望,浑然抛弃天地间一切纷扰,只剩下两颗火热的心,紧紧贴在一起。 癸酉大婚,子昭与玉儿身着端庄神圣的玄色礼服,共牢而食,合巹而酿,洞房中,深情执手,积淀下夫妇之义、结发之恩。 每日清晨,子照为妇好梳妆,妇好为子昭举案;每日傍晚,子昭为妇好捶肩,妇好为子昭斟酒,夫妇恩爱情意缠绵,只羡鸳鸯不羡神仙。 北蒙西郊,子昭与玉儿纵马旷野,蓝天如洗,远山如黛,绿草如茵,近水含烟,二人并肩驱策,自由驰骋,任意挥洒,痛快淋漓。 妇好远征土方,大胜来归,武丁郊迎于野,武丁与妇好,弃车乘马,并辔驰行,晴空如洗,白云如絮,清流如带,绿草盈盈,但见两匹红色骏马之上,锦袍凤氅,黄白相衬,鲜艳夺目,武丁纵情高歌,妇好吹埙相和。 戎马倥偬,白驹过隙,南征北战,聚少离多。那份执手相望蓝天白云的浪漫虽渐行渐远,但彼此真情,却似历经大浪淘沙,在风雨的洗礼中,历久弥坚。 大王,您一定要等我,纵使间关万里,纵使刀山火海,都不能阻挡我的脚步,我要和你共同浴血,我要和你生死相依…… 乙卯日,墨胎云逸率燕云十八飞骑至翼际山。 两峰之间,必经之路,有一支大约五千人的军队驻扎。旗帜飘扬,上绣“楚”、“右军”、“苏”等字样。 正是楚国大将军斛律问雁帐下右军统领苏浅,奉大将军将令,于鄢城、鄀都、郢城,共提调五千兵马,驻扎于翼际山之北,通向盘龙城的必经之路。 日前大商粮草转运使,率五百官兵,押送军粮至此,正是被苏浅率军所劫,粮草落入楚军之手,五百军卒力战不降,悉数阵亡! 依苏浅之计,楚军果将商军困于盘龙城,而今,他又率军独当一面,新近又截获大商送往盘龙城的粮草,苏浅大好仕途尽在眼前,此时可谓春风得意,正在帐中饮酒。 忽前哨进帐禀报:“有近二十骑装束怪异、寒衣骑兵,已驰至营地外五百米之处!” 苏浅下令:“这必是大商援兵到了,大家随我出帐迎敌!” 苏浅心道:“哈哈,果不出大将军所料,大商援军果真前来一批批送死,看我苏浅如何大破援军,再立新功!” 苏浅正自打着如意算盘,他万万没有想到,前来叫阵的,竟是令人闻到风丧胆的燕云十八飞骑! 第八十九章无敌十八骑难中兄妹逢 苏浅披挂整齐,来到辕门之外。见有一十九骑,一字排开,立于山路正中,当中一人,白马轻裘,俊雅飘逸,背负古琴,腰悬长剑。两侧共计十八名寒衣骑士,高头大马,头蒙黑巾,腰佩弯刀,背负长弓。 苏浅见仅有区区一十九骑,便丝毫没有在意,“来者何人?通名受死!” 墨胎云逸:“世人皆知墨胎剑,谁闻墨胎琴声远。青霜出匣双月明,一曲孤竹天下传。在下大商武威将军墨胎云逸,奉王后之命,赴盘龙城杀敌。” 苏浅哈哈大笑:“区区一十九骑,便敢言杀敌!我乃大楚右军统领苏浅,奉大将军之命,在此截杀大商援军,尔欲往盘龙城,须先过了我这座营盘!” 墨胎云逸语气淡和:“大商运粮军被你们所劫?” 苏浅:“自然是本将军所为,大将军算无遗策,料知尔等粮草、援军必会从此经过,已命我布下天罗地网,专候尔等前来送死!” 墨胎云逸突然问道:“他们投降了?” 苏浅道:“他们倒是颇有骨气,偏要以卵击石!正因宁死不降,已被我悉数斩杀,料来阴魂不远,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前去陪伴!” “哈哈哈……”苏浅和楚军其他将士笑得痛快之极! 墨胎云逸神色凄然,默默地从背上解下古琴,于马背之上轻抚琴弦,琴声琤琮,悠扬飘远。 苏浅及手下楚军未明所以,面面相觑。 苏浅喝道:“装神弄鬼,玩什么把戏?” 墨胎云逸神色虔敬:“安魂。” 苏浅嘲弄道:“安什么魂!你自己的魂,马上就要随之而去了!弓弩手!列阵!把这一十九人给我射成刺猬!” “是!”楚军弓弩手迅速列阵,搭箭上弦,将弓拉满,齐齐对准云逸等十九人! 云逸依然故我,旁若无人。一曲终了,云逸缓缓将琴负于后背,却于鞘中拔出青霜剑,剑指楚军“遇魔杀魔,遇鬼杀鬼!”语气依然和缓,无形的杀气却砭入肌骨! 燕云十八飞骑,闻声而动,高头大马,圆月弯刀,犹如十八支离弦的利箭,呼啸着杀奔楚军! 苏浅下令:“放箭!”箭如飞蝗,破空而至! 突然间,十八飞骑横向散开,同时保持冲锋的姿势! 射向十八骑的箭雨,却神奇地消失于旋舞的黑披飞之中,踪影全无! 苏浅:“第二队,放箭!” 第二队弓弩手不及扣弦,却见血光飞溅,那是自己的手腕和臂膀,瞬间便不再属于自己的躯体。 “啊——”“啊——”惨嚎声迭起! 骄阳正炽,翼际山峡谷之中,十八柄圆月弯刀,划破长空,划破山河,划破楚阵,划破敌胆! 日光,甲光,血光,刀光,在峡谷间闪烁,旋舞;马嘶声,喊杀声,哀嚎声,兵刃交击声,在战场上交织、纷乱。 眨眼间,十八飞骑在楚营中往返冲杀三次,楚军挡者,便血肉横飞,每一道黑影飞至,都是一次死亡的宣告! 楚营混乱不堪,已没有了阵势、阵容,楚军已然胆破,只顾仓惶奔逃于十八道黑影之间,自相践踏,残伤无计。 苏浅喝令楚军:“不要乱,各营军士,配合作战,撤出垓心,围堵十八骑!” 在苏浅的指挥下,楚军形成一个圆形大阵,十八飞骑正处于垓心位置。 楚军重整旗鼓,重拾勇气,挥动戈矛,向垓心杀来! 突然,十八飞骑呈辐射状,由垓心杀向圆周,没有畏惧,没有迟疑,没有躲避;仍旧是不变的速度,仍旧是摧毁一切的圆月弯刀,仍旧是死神的宣告,仍旧是刀起刀落中的惨嚎! 十八骑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杀透重围,所过之处,一路血光,一路尸首!当十八骑重新拔回马头,从外围又杀回垓心的时候,楚军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楚军包围了十八骑,是十八骑包围了楚军! 苏浅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他的五千楚军,竟拿这区区十八飞骑毫无办法,若十八骑突破翼际山,杀向盘龙城,他该如何向大将军交待! 苏浅突然发现,墨胎云逸下达战令之后,却驻马观战,并未加入战团。苏浅脑海中灵光一闪,拿下这个只会弹琴的文弱男子,或可扭转战局! 念及此,苏浅命御者催动战车,拼命向墨胎云逸疾冲,势欲将云逸连人带马,碾于车下! 眼见马头便要相撞,云逸轻斥一声,将胯下白马向左一带,便轻巧地避过了战车的冲撞。 苏浅于战车之上,飞速出戟,直刺云逸胸前!云逸右手一按马背,身子腾空而起,苏浅银戟刺空,战车疾驰而过。 御者调转马头,再次向云逸人马疾冲而来! 战车驰近,苏浅身形突然纵起,人戟合一,拼尽全力,孤注一掷,一道寒光,直奔云逸咽喉! 云逸不避,挥青霜剑横削银戟,剑戟相交,火星迸溅,银戟再度刺空。苏浅身形正在半空,凌空出脚,踢向云逸头部! 云逸挥剑斩向苏浅双足,苏浅见势不好,收回双脚,借势向前一个空翻,落于云逸马后。 趁云逸未及回身,苏浅身形再度纵起,挺戟直刺云逸后心! 云逸虽未回身,却已听声辨位,得知苏浅所在,在银戟堪堪刺入轻裘的一刹那,云逸身形纵起,向后凌空一翻,飞掠苏浅身前,袖中青霜剑顺势刺出,一剑穿喉! 云逸收剑,鲜血沿剑尖滴落,云逸凝视剑尖,“我平生最恨背后偷袭之人,你杀了我五百大商儿郎,应该去当面谢罪!” 苏浅仰面仆倒,青云直上的仕途,连同自己的生命,一起画上了句号。 楚军已被十八骑杀得魂飞魄散,又见主将已死,此时便如无主孤魂,无所适从。 恰在此时,北面山路,马蹄声骤,烟尘起处,凤帅率二千兵马,疾驰而来!凤帅妇好一声令下,凤师呈两翼包抄之势,将楚军围在狭路之中! “楚军听着!尔等被包围,缴械者不死,顽抗者立斩!” “愿降!愿降!”楚军纷纷弃械于地,纳首而降。 妇好令两员副将,清点人数,将楚军收编入伍。 妇好仍以云逸与十八飞骑为先锋,自己亲率大队人马,直赴盘龙城。 自庚戌而至乙卯,大王武丁被围盘龙城,已是整整六日!六日之中,楚军数度攻城,均被商军顽强击退。然商军之中,伤亡人数,已达二千之众! 壬子日,商军已然粮尽,幸得城中百姓慷慨捐赠,得以维持至今,然至乙卯之日,百姓之粮,业已告罄! 乙卯清晨,武丁向侯告、陆寒部署突围计划:“今日戌时,大军饱餐一顿,亥时,以侯告为先锋,带精兵二千杀出北门,直冲楚军大营。陆寒与孤王殿后,军士之中,轻伤者随行,重伤者着人抬行,不可放弃一兵一卒!城中百姓,已无粮草,楚军若入,恐再受蹂躏,我军须带百姓同行!” 陆寒担忧道:“大王,若带百姓同行,突围速度必受影响,深恐加大伤亡!” 武丁:“百姓慷慨赠粮,楚军必会知悉,城破之日,楚军焉能放过这一方百姓!百姓既与我军患难与共,我们便不能置百姓于不顾!就算拼了我等性命,也要护得百姓平安!” 侯告、陆寒齐声领命:“谨遵大王令谕,定护得百姓周全!” 忽然侍卫进殿奏报:“禀大王,东门守卫求见。” “宣进。”武丁下令守卫觐见。 东门守卫进殿,施礼回话:“禀大王,东门外泊一叶小般,舯中五人,欲进城求见大王,特来通禀。” 武丁:“待我亲往,一看究竟。” 武丁带侯告、陆寒及数名侍卫,来至东门,登上城楼。见东门之外,果有五人,其中一人为女子装束。 “王兄,是我,我是子玥啊!”那女子甫见武丁,欣喜高呼。 武丁定睛一瞧,果是子玥,虽分手年余,子玥满脸风霜,妆容已变,但那声音、那份骨血亲情,却是永远不变的。子玥之旁,却是黎轸及昔日手下三员大将:戴涉、傅籍、封维。 武丁命守卫打开城门,迎五人进入城中。兄妹久别重逢,恍如隔世,悲喜交集。 子玥向王兄武丁讲述了别来情由。 受甘盘及斛律问雁挑唆,楚王重怀犯忌王弟黎轸,乃命黎轸远征南夷,平定叛乱,却不予供应军粮,黎轸粮尽退兵,被重怀治罪,欲施斩首之刑。 幸得敦牂、协洽、阉茂、大渊献四位义士,施救于囹圄之中,九人连夜逃出鄀都,于山林间分手,敦牂等四人仍潜回鄀都,黎轸五人乘小舟沿江东下,自此便飘泊于江湖之间。 半年前,五人于盘龙城外,江水东岸建几间草舍,以捕鱼狩猎为生。近日探得商军被围盘龙城,特来求见。 黎轸、戴涉、傅籍、封维四人齐跪于武丁面前,“我等无家可归之人,肯请大王延纳。” 武丁伸手扶起四人,爽朗大笑:“孤王素知黎将军英勇豪迈,文武兼具,体恤士卒,有情有义。戴将军、傅将军、封将军均是义薄云天、慷慨洒脱之豪杰。四位将军飘泊江湖,餐风饮露,同生共死,不离不弃,其行可嘉,其情可敬!孤王何幸,能得四位将军之助!” 黎轸道:“城北楚军之中,多有我四人部下,我等愿上城招降,即便不成,或可动摇军心,有利于大王突围。” 武丁欣喜,“如此甚好,有劳四位将军。” 黎轸四人换上商朝将军服饰,登上城楼,城下楚军,多有黎轸四人部下,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黎轸大声疾呼:“兄弟们,还认得我四人吗?还记得我们沙场浴血、金戈铁马的往昔吗?一别经年,可都别来安好!” “是大将军!”“还有戴将军、傅将军、封将军!”“他们没有死,他们还活着!”…… 斛律问雁忙喝止众人,“休听他妖言惑众,都给我各回本营,有敢撤离职守者,杀无赦!” 黎轸道:“不瞒众位兄弟,我四人已投降大商,俱封将军之职。想我黎轸,贵为王弟,统领三军,却为小人所害,为大楚所不容,竟至飘泊江湖,无家可归。 我兄重怀,宠信奸佞,杀戮功臣,无德无信,无情无义!奉劝各位兄弟,莫要再为他卖命! 商王武丁,德配天地,海纳百川,礼贤下士,爱民如子!诚望各位兄弟来归,沙场建功,共赴国难!” 听得黎轸之言,楚军兄弟颇为信服,口虽不言,心中却已动摇。斛律问雁十分惊恐,令弓弩手放箭,射向城头的黎轸,黎轸四人退于女墙之后,躲过箭雨。 酉时,武丁登上城楼,但见夕阳西下,晚霞映红天空。还有一个时辰,大军便要突围,戈林箭雨,生死难料,武丁心绪难平。 第九十章激战盘龙城问雁终授首 楚军大营,营盘齐整,壁垒森严,巡哨轮值,片刻不停。 营盘之外,拒马阵紧密相连,拒马枪直指盘龙城,令人不寒而栗。 拒马阵之后,是盾牌兵,盾牌兵之后,是弓弩手,弓弩手之后,是戈兵。 楚大将军斛律问雁成长于草原,屡次随军征战,积累下作战经验和统御之方,而今,正是才华展露之机。 自庚戌日围城,斛律问雁便不断增兵,将各地县师逐渐调至盘龙城,而今城下,已逾两万之众! 斛律问雁将两万楚军分成四师,每师五千人,各值守三个时辰,昼夜不断,死死地盯住了盘龙城! 武丁走下城楼,巡视营房,见商军士卒们正在吃晚饭。连日来,稀粥野菜汤,军卒日见消瘦,但仍秩序井然,排队领饭,没有争吵喧哗之声。 武丁拿起一个空碗,排队领饭,伙长见是大王,便将勺子拼命伸进锅底,捞取米粒,捞了数次,每次勺中都是仅有几个米粒飘浮! 伙长急躁起来,恨不得用勺子将锅砸漏!武丁微笑,示意伙长将勺中的米汤倒进碗中,武丁端着碗,走到一边,蹲坐下来,一口口喝着稀薄的米汤。 连日来,武丁都和将士们同吃同眠,同甘共苦。很多时候,武丁都在想:“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战士,这就是我本来的生活面目。” 饭罢,战士们纷纷聚拢在武丁的身边。这些日子,大家习惯了像家人一样,与武丁蹲坐在角落里攀谈,听武丁讲一些奇闻轶事。 武丁爱怜地注视着这些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 “一会儿,我们就要突围了,大家高兴吗?”武丁问。 “高兴,高兴!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打一仗了!”一战士回答。 “连日缺粮,吃不饱饭,还有力气吗?”武丁笑呵呵地问。 “有力气,只要握住长戈,只要看见敌人,我就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战士回答。 “突围之后,我请大家吃饭,我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武丁郑重承诺。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众战士兴高采烈。 戌时将尽,商军全副武装,摩拳擦掌,做好了突围的准备。武丁再一次登上城楼,远山淡入沉沉暮霭,楚营中甲光闪烁,第四师正与第三师换岗。 突然间,猛听得楚营后方,战鼓声大作,喊杀之声响彻四野,寂静的山河猛然间喧腾起来! 虽然暮色苍茫,武丁却看得十分真切,龙凤令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黄金大钺与皎皎河汉相映生辉! 银灰银甲白披风,胯下战马火炭红,手擎优雅承影剑,指挥雄师透楚营! 妇好!妇好!武丁恍在梦里,不敢相信妇好能从遥远的河套地,赶到江汉盘龙城! 武丁用力揉了揉双眼,不错,真的是妇好!孤的王后,孤的凤帅,望穿秋水,辗转反侧,竟真的将你盼来! “妇好——孤在这里——”武丁高举照胆剑,在心底向妇好深情呼唤! “大王——我来了——”妇好高举承影,剑在心底回应武丁! 透过暮色,透过楚营,透过原野,双眸深情凝视,心与心火热相拥! 时光似已停滞,山河一片寂然,人影都已模糊,天地间再无牵碍,肋生双翅,飞越层层险阻,只愿能与你执手! 楚营瞬间便已大,乱墨胎云逸率燕云十八飞骑,眨眼间便已杀到楚营中军大帐! 武丁下令:“侯告、陆寒何在!” “末将在!”侯告和陆寒早已迫不及待! 武丁调整了预定的战略部署,“命你二人,各带精兵一千,杀出北门,直冲楚军大营,侯告冲左翼,陆寒冲右翼,切记,先破拒马阵,再毁盾牌阵,杀散弓弩手,与墨胎云逸会师楚营中军帐!” “遵令!”侯告和陆寒领命出城。 “黎轸听令!”武丁拿起一支令箭。 “末将在!”黎轸见有机会出战,喜不自胜。 武丁:“命你率戴涉、傅籍、封维三将,带精兵五百,于原野空旷处,招降楚军。” “末将遵令!”黎轸四将领命而去。 斛律问雁见商军从南北两面杀到,心中无限惊恐!急命荀奕指挥第一师和第二师,抵挡妇好与墨胎云逸,自己则指挥第三师和第四师,抵挡侯告与陆塞军。 侯告与陆寒在战鼓声中,高举旗帜,率军出城,骑兵在前,步卒在后,侯告军直奔楚营左翼,陆寒军直奔楚军右翼。 侯告与陆寒,各率本队,一马当先。在拒马阵前,二人勒住战马,一声长嘶,战马人立而起! 侯告将虎头湛金枪插入拒马桩下,一声暴喝,将拒马桩挑起,凌空一甩,正砸在楚营盾牌之上,盾牌被砸倒,盾牌兵“啊呀”一声惨叫,已被砸于盾下! 缺口打开,侯告骑兵长驱直入,弓弩手未及发矢,便已被大商骑兵冲乱了阵形。紧接着步卒入阵,与楚军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 陆寒怎肯落于侯告之后!一时兴起,跳下马背,用九凤鎏金镋,连挑十座拒马桩,并将拒马桩砸向楚营盾牌,顷刻之间,楚军被砸倒一片。 陆寒甩开大步,持镋入阵,横扫楚军。遇镋者,非死即伤,鎏金镋所到之处,楚军纷纷躲闪! 陆寒举起鎏金镋,“众儿郎,杀啊——” “杀啊——”陆寒所部,踊跃杀入楚阵。骑兵开路,步兵挥戈奋进,楚军不能挡,渐生溃退之势,大商军迅速向垓心推进。 斛律问雁惊慌失措,为挽回颓势,登上高台,亲自击鼓,并让传令官传谕各营:我军人多,商军人少,全力包抄,围歼商军!杀敌有功,后退者斩! 溃散的楚军,在各营将官淫威之下,重新聚拢,向商军包围而来! 此时的商军,胸中充满了义愤,连日来的屈辱和挣扎,都要在这场厮杀中尽情释放。他们虽因断粮而消瘦,但刚强的肋骨里,却滋生出无坚不摧的力量。他们挥起手中的武器,使出全身的力气,前仆后继,勇往直前! 大商军旅,在商王武丁和九师将帅的培育熏染之下,已形成刚强勇毅、团结作战、敢打硬仗、不畏牺牲、心系国家的优良品质和作战风格,他们往往能够以少胜多、绝地求生,往往能在困境中产生勇气、信心和力量! 手握长戈,奋勇向前,为荣誉而战,为尊严而战,为团队而战,为百姓而战,为国家而战! “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大商男儿,怒斩敌顽,披荆斩棘,蹈死不顾! 万马军中,侯告与陆寒所到之处,挡者披靡。虎头湛金枪矫若游龙,灿若梨花,上下翻飞,神出鬼没,刺透重铠,刺入咽喉,刺破敌胆,敌军虽众,莫敢阻拦。 陆寒每一次挥镋,都伴之一声暴喝,每一声暴喝,均有楚顽被暴毙于镋下!暴喝声响过之处,是一路楚军尸首。 “呔!”又是一声暴喝,九凤鎏金镋就要凌空劈下!楚顽再也不顾问雁命令,扔下武器,抱头鼠窜,只恨未能肋生双翅! 楚营北部,楚军已被一把青霜剑和十八把圆月弯刀,杀得人仰马翻!白马轻裘墨胎云逸,率燕云十八飞骑直透楚营! 荀奕指挥楚军迎战妇好所率凤师,短兵相接,血肉横飞!荀奕军阵脚大乱,荀奕拼命嘶吼:“挡住商军!挡住商军!” 楚军虽众,在商军的冲杀之下,顷刻间变作一盘散沙,各自为战,毫无阵形! 凤师却始终保护严整的阵容,骑兵在前破阵,步卒仍以五人为伍,长短兵配合,弩兵指挥本伍,不断向纵深挺进。 商军凤师一伍的战力,均可抵挡楚军数十人的进攻,凤师勇士,训练有素,作战勇敢,一往无前。 流矢飞来,正中凤师冲杀在前的一名戈兵左臂,这名戈兵牙关一咬,用右手将箭簇从左臂上拔出,鲜血长流! 一楚兵见有机可乘,挥戈削来!堪堪已至头顶,却被商军同伍中一杆长殳架开,矛兵上前,一矛将楚军前胸刺透! 受伤的商军迅速撕裂战袍一角,将左臂简单包扎,单臂擎起长戈,继续向前冲杀! 盘龙城北部的旷野上,暮色苍茫,星辉闪烁,人喊马嘶,战鼓齐鸣,刀光剑影,山河变色! 荀奕在战车之上,正挥动令旗,拼命呼喊,妇好银盔红马已至近前。 妇好从马背上纵起,和身扑至,人在半空,承影剑却已刺向荀奕咽喉! 荀奕眼见一道寒光刺来,慌忙举剑来挡,妇好承影剑中途突然变势,由刺向咽喉变为刺向右腕!荀奕猝不及防,右腕中剑,手中剑掉落尘埃,正仓惶间,承影剑已架在颈间,荀奕惊恐万分,心如死灰! 妇好厉喝:“命令楚军住手!不要再增无谓牺牲!” 荀奕正犹豫间,妇好承影剑向前一递,荀奕颈间似已渗血,便觉剑身冰冷,有身首分离之感! 荀奕慌令:“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楚军正迟疑间,却听见斛律问雁的命令从远处传来:“拿起武器,拿起武器,违令者斩!” 语音刚落,斛律问雁拈弓搭箭,一箭飞射,一名放下武器的楚军咽喉中箭,一命呜呼! 受斛律问雁淫威逼迫,楚军重又拿起武器,硬着头皮迎向商军。 恰在此时,寒光一闪,一杆长枪直取斛律问雁! 正是“金枪踏雪飞神箭”——神威将军侯告,冲破楚军重重护卫,杀至斛律问雁车前! 斛律问雁最后一重护卫——十二弓弩手,瞄准侯告,张弩激射,侯告收枪拔剑,凌空飞跃,迎向箭雨,将射来箭矢悉数拨落。 侯告拨箭、躲箭,身形一缓,斛律问雁见机发矢,连发三箭,直射侯告,侯告挥剑拨落两支箭羽,第三支箭却已无暇再躲,正中侯告胸肋之间,幸得侯告功力深厚,箭簇仅入皮肉!侯告负痛,仍仗剑飞身,直取问雁。 斛律问雁却待再发连矢,侯告身形已然飞至,昆吾剑伴着虎啸龙吟,直取斛律问雁! 斛律问雁已防无可防,守无可守,战无可战,颈间一凉,昆吾剑已然在颈,问雁后撤,昆吾剑又至,仍在颈间! 问雁终是一代枭雄,不愿受被俘之侮,刷的一声,袖间弹出一把匕首,牙一咬,心一横,将匕首深深刺入腹间! 刀柄入腹,血流如注,问雁回首向北,向着遥远的阴山方向,目中满含柔情,口中轻吐心爱之人的名字:“千山——来世——纵然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也要与你相守……” 斛律问雁终于倒在血泊之中,带着无限的遗憾和眷恋,撒手人寰! 第九十一章黎轸振臂呼云散风波平 楚大将军斛律问雁拔刀自刎,楚军顿成无主孤魂,不由自主纷纷慢下了进攻的步伐,挥戈的手臂也渐渐下垂。 荀奕见状,忙举起手中令旗,“左军兄弟听令!左军兄弟听令!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放下武器,快随我归降大商,不降者,自此便不再是左军兄弟!” 楚营之中,喊杀声渐稀,左军之中,已有部分士卒弃械而降。 恰在此时,黎轸、戴涉、傅籍、封维四将登上高处,黎轸振臂高呼: “楚军兄弟,我是你们昔日的大将军黎轸,你们尊敬爱戴的戴涉、傅籍、封维三位将军俱在此处,大家快快放下武器,听我良言一句!” 楚军之中,除各地县师之外,楚营三军主力,昔日都在黎轸麾下,分处中军、左军、右军三营,多年跟随戴涉、傅籍、封维三将,一起出生入死,南征北战,结下深厚情谊。 黎轸四人,昔日待手下士卒极好,从不打骂喝斥,从不克扣军饷,从不滥施刑罚,故楚军士卒,对四人一向敬若神明,极其爱戴拥护。 听见黎轸声音,楚军再无恋战之心,纷纷放下武器,向四人所站之处,聚拢而来。 “大将军您没死!”“戴将军!”“傅将军!”“封将军!” “这一年多你们去哪了?我们都以为你们被大王杀死了!” “将军,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们早已受够了斛律问雁几个人的气,她根本不拿我们当人看……” 黎轸四人,与昔日麾下的兄弟拥抱在一起,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黎轸重新登上高处,“大家听我说。一年之前,楚王受人挑唆,命我率师远征南夷,却故意拖延军粮,致我军无功而返。 楚王因此治我四人‘有负王命、有辱国体’之罪,欲对我四人施以斩首之刑。 我四人身陷囹圄,幸得商军兄弟冒死相救,方得以挣脱牢笼,自此,我四人便无家可归,飘泊江湖。 大商大王武丁,襟怀磊落,礼贤下士,与士卒同甘共苦,对百姓秋毫不犯,就连盘龙城中楚国百姓,都心甘情愿慷慨捐粮,这充分说明,大商军队是真正的仁义之师。 我等热血男儿,投身军伍,所为何来?自然是为国家而战,为百姓而战,为仁义而战,为荣誉而战! 而今,楚王重怀,我之亲兄,听信谗言,逐杀功臣,不顾手足之情,抛却君臣之义,不恤士卒,不爱黎民,勾联外邦,挑起内战,祸及百姓,国本飘摇! 似此无信、不义、寡仁、失节之人,枉为一方之主,不值得我们为他卖命!而今,我四人已心甘情愿归降大商,从此,愿为国家而战、为百姓而战、为仁义而战,为荣誉而战! 兄弟们,如若大家仍相信我黎轸,就请放下武器,随我四人一起,加入仁义之师;若不愿归降,商王有言,可以回家与亲人团聚,自此归养田园。万不可再与大商之军刀兵相见,徒增无谓伤亡! 众兄弟意下如何,请给我黎轸一句痛快话!” 楚军近两万士卒,振臂齐呼:“愿为国家而战,为百姓而战,为仁义而战,为荣誉而战!” 黎轸四将,奉商王武丁之命,将楚军降卒两万,重新收编入伍。 盘龙城下,暮色四合,星斗满天,战火熄灭,天地间重归宁静祥和。 武丁举目,于千军万马之中,寻觅妇好的身影,但见星光照辉之下,银盔银甲的伊人,容颜依旧,英姿卓然,深情款款,娇羞无限。 妇好举目,于刀林剑阵中看见武丁的王冕,但见众将簇拥之中,朝思暮想的夫君,身形伟岸,目若朗星,微笑颔首,情意绵绵。 连日来的思念,连日来的牵挂,连日来的焦虑,连日来的渴盼,化作深情的凝视,化作激情的相拥。武丁与妇好,张开双臂,向对方奔跑,山河掠影,刀剑掠影,千军万马、战鼓旗钺,皆化作一道道浮光掠影…… 执子之手,万语千言竟不知从何诉说,关山万里,戎马倥偬,南征北战,一身征尘……你可安好? 武丁与妇好的深情相拥,激战数日方得大胜的喜悦,加入新阵营开启新征程的兴奋,令全军将士无比振奋! “大王万岁!大王万岁!王后万岁!王后万岁!” “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 盘龙城下,篝火照彻夜空,广阔的原野,化作激情四射的海洋,将士们手撒牛肉,大碗喝酒,载歌载舞,释放激情! 武丁与妇好,依次走过每一座营房,走过每一处篝火,走过每一位战士的身旁。火光映着每一张可爱可敬的战士的脸庞,每一张脸庞,都是大商军“刚强勇毅”精神内核的缩影,是这些平凡而勇敢的战士,用血肉之躯,建筑起大商的尊严。他们不贪生,不畏死,戈林箭雨之中,勇往直前,攻下一道道关隘,夺下一座座城池,嬴来一次次胜利! 武丁与妇好来到侯告营房,太医正为侯告清洗伤口,好一个侯告,胸肋间箭伤触目惊心,兀自谈笑风生。 妇好接过侍从手中药碗,拿起汤匙,欲亲自喂药。 侯告惶恐:“王后,使不得,使不得!” “为何使不得?普通士兵受伤,我都会亲自照料,难道神威将军嫌我手拙?”妇好笑吟吟地说。 “侯告不敢。”侯告满脸通红。 “这就是了,养好伤,眼下还有许多恶仗等着你呢。”妇好一口口将药喂了下去。 武丁殷殷垂询:“神威将军,伤口没有感染吧?” 侯告神色自若,“多谢大王关怀,伤口已得太医诊治包扎,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武丁十分赞赏:“方才激战,幸得将军制住斛律问雁,免去了许多伤亡,将军功不可没!” 侯告道:“此乃大王洪福齐天,将士用命杀敌之故,侯告不敢居功。” 王后妇好夸赞道:“似将军这般冲锋在前,领功在后的风采,不愧为将士们的楷模!” 侯告:“王后谬赞了,我军之中,人人如此,非独侯告一人!” 武丁十分欣慰:“我大商有如此男儿,何愁边患不平,天下不定!” 辛酉日,商军休整完毕。其间,楚将容昊归降,并与荀奕一起,提供战船,协助训练水师,时机成熟,进军的号角再次吹响。盘龙城中,大殿之上,武丁擂鼓聚将。 武丁慷慨陈词:“列位将军,斛律问雁虽已授首,但鄀都仍在,诸镇未平,各位将军可愿重披战甲,再踏征尘,荡平江汉,一统华夏!” “愿从王命,重披战甲,再踏征尘,荡平江汉,一统华夏!” 武丁于是派兵遣将:“我大军由盘龙城出兵,分四路西进。第一路,由孤王亲率陆寒、黎轸、容昊三将,率军一万,直取鄀都。 第二路,天威将军凤帅妇好,以戴涉、荀奕为副将,率军五千,攻取郢城。 第三路,神威将军侯告,以傅籍为副将,率军五千,攻取鄢城。 第四路,武威将军墨胎云逸,以封维为副将,率军五千,攻取北津戍。” 众将领命:“谨遵王命,定克强敌!” 武丁嘱道:“列位将军,郢城、鄢城、北津戍三镇,山环水绕,易守难攻,故尔等不可强取,只宜围定城池,切断粮道即可, 待我率主力攻克鄀都,收降重怀,三镇便会不战而降。” 妇好深为担忧:“大王,鄀都城池坚固,粮草甚丰,防守严密,实非易取,此战恐将激烈。” 武丁微笑:“无妨,盘龙城一役,楚军主力已不复存在;且烈威将军瑟舞、奋威将军飞裳,已率兵五千先至,料今已围定鄀都,重怀已是惊弓之鸟,待我大军压境,重怀必望风而降,王后不必担忧。” 壬戌日,商军誓师于盘龙城下,各路大军,拔营起寨,开赴前线。 但见旌旗招展,戈戟林立,车轮滚滚,战马长嘶,千帆竟发! 鄀都城外,咽喉要塞上,驻扎着商军五千,正是瑟舞和飞掌奉妇好之命,率军南下武阳关,驻兵要塞,切断了鄀都与盘龙城之间的联络,援兵不能至,军粮不能继,使鄀都与盘龙城失去耳目,皆为孤城。 鄀都九凤宫中,楚王重怀与上卿甘盘,正商讨军情。 重不十分焦虑:“甘卿,商军扼守要塞,切断我东西联络,今我鄀都兵少,不能与战,如之奈何?” 甘盘却不以为然:“大王且放宽心,依甘某所料,此乃商军之计也。我大楚二万重兵,围定盘龙城,眼见武丁便可束手成擒。大商援军,见我军势众,不救武丁,却直扑鄀都,虚张声势,欲令我主力回师鄀都,以此解盘龙城之危局。” 重怀仍不放心:“依甘卿之见,盘龙城此时形势如何?” 甘盘十分安稳:“盘龙城中,武丁粮草已断,两日之内,或降或战,定有结果。而今商军已伤亡半数,我楚师二万精锐,此战大楚必胜!” 重怀犹疑:“武丁被困日久,大商援军因何迟迟不救?” 甘盘大笑:“哈哈哈……大王难道忘了,我大楚东联淮夷,西盟巴方,西北又有蒲城璧、斛律奚烈之雄兵,大商只得分兵拒之,朝中焉有援兵?” 重怀略略开颜:“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交谈罢,甘盘离去。重怀只身踱至太庙,凝视荆州鼎,自语道;“但愿斛律问雁此战能擒杀武丁,我大楚便可挥师北上,直取豫州,攻克北蒙,平定天下,届时,九鼎归于大楚,大楚便是华夏共主,如此,方不负祖宗愿望!” 第九十二章武丁释重怀甘盘遁长江 九月甲子,武丁率陆寒、黎轸、容昊三将,并一万商军,与瑟舞、飞裳军会师,大军前行十里,在鄀都之野,安营扎寨。 武丁派使入城,致书一封与重怀,重怀已是浑身筛糠,颤抖着双手,于几案之上,展读战书。 “楚王重怀如晤:昔者北蒙聚首,姻亲既定,联盟已成,当守信诺,各安黎庶。 天灾降临,疫疠横行,共为唇齿,切盼相援!不意,五路齐出,乘虚而入!刀兵四起,烽火连绵! 幸得天助,将士用命,淮夷、巴方、陇右、河套四处皆平,战火方熄。盘龙城下,二万楚军悉归我营,斛律问雁授首,耿津、苏浅身殁。 而今,漫山遍野,兵临城下,逐鹿中原,已成梦幻。若存仁心,当抬鼎出降,免致生灵涂炭,哀鸿四野!” 重怀读罢,面如土色,两股战战,“这却如何是好,这却如何是好!” 甘盘见状,对商使言道:“上复商王,五日后决战。”商使离九凤宫而去。 重怀怒曰:“商军漫山遍野,我鄀都楚军已不足五千,如何迎战!” 甘盘安慰重怀:“大王且安,商军不足为虑。我鄀都城池坚固,兵精粮足,足可与商军相持!” 重怀却已无望:“兵精不敢战,粮足有尽时,枯守无望,不如早降。” 甘盘曰:“大王不可降!大王若降,那武丁必对您赶尽杀绝,横竖一死,但求一战,不可受辱!” 重怀涕泗横流:“以何而战?以何而战!” 甘盘似已谋定:“我鄀都尚有郢城、鄢城、北津戍三镇为外援,三镇县师兵力,应有二万之众,大王当遣使求救,令其速速发兵。援兵一至,内应外合,商军一击可溃!” 重怀闻言,如梦方醒,似乎一下子发现了救命稻草! “甘卿,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迅速联络郢城、鄢城、北津戍,速发救兵,速发救兵!” 乙丑日暮,三路使者次第归来,俱已衣衫不整、满脸惊惶,叩于阙下,语带哭腔:“大王,大事不好了!郢城已被妇好所围,鄢城已被侯告所围,北津戍已被墨胎云逸所围,三镇自顾不暇,无兵可发,尚等大王相救啊!” 重怀闻言,立时昏厥!甘盘忙令太医救治。良久,重怀悠悠醒来,他睁开眼,环视满堂文武官员,“众卿,兵临城下,孤立无援,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呀!” 满堂文武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足智多谋的甘盘身上,大家多么希望这个救世主,能带他们逃出生天! 甘盘沉吟良久,方悠悠言道:“为今之计,恐怕只能避祸江州,以图东山再起。” 重怀思忖片刻,“据武丁之言,巴方已被大商军平定,江州之地,距保宁切近,我等避祸江州,何异于自投罗网?” 甘盘:“大王可遣使江州,探查敌情,若保宁仍在巴渠手中,则商军与巴军必处相持之中,大王移师江州,坐观两虎相争,或可坐收渔利。” 重怀依甘盘之言,丙寅日,遣使,暗由水路出发,溯江而上,密访江州。 丁卯日,使者入江州,幸好江州无虞!从江州守将口中得知,大商虎威将军仓虎,已将保宁城重重包围,两军正处相持之中。 使者速回鄀都,上复楚王重怀江州情形,重怀大喜,便欲弃鄀都,奔江州。 宗室贵族,文武朝臣,纷纷收拾行囊,准备车马舟船,城内顷刻间乱作一团,一个个犹如无头苍蝇般,仓惶四顾! 已巳日,双方议定,决战之期已至,陆寒执九凤鎏金镋,至鄀都东城门下搦战,黎轸、容昊为陆寒掠阵。 良久,城楼之上挂出免战牌,城头上人影寥寥,城中寂然无声。 陆寒和黎轸遵武丁之嘱,按兵不动。 申时,鄀都西城门悄悄打开,重怀带领王公贵族、文武朝臣,在三千铁甲的护卫下,慌慌张张地奔向江边。原来,武丁派兵只围定了东门,西门却不曾派兵,故重怀得以逃脱。 江帆点点,胜利在望,重怀、甘盘等人长舒了一口气。唉,这次出逃,虽然狼狈了一些,但只要能到达江州,定可开辟一片新天地,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重怀正在脑海中勾勒着宏伟的蓝图,突然,江岸有战鼓声传来!紧接着,一面面旌旗竖起在江风中,猎猎作响,旗上彩绣着硕大的“商”字。 王旗之下,战车之上,立有一人,头戴王冠,玄衣纁裳,眉宇轩昂,目若朗星,正是商王武丁。武丁之侧,有红袍绿裳两员战将,正是烈威将军禽瑟舞与奋威将军羽飞裳。 武丁令旗一挥,商军从左右两翼,将重怀部众团团包围!重怀瑟瑟发抖,王公贵族面如土色,三千甲士不由自主纷纷向内收缩,包围圈迅速缩小! 原来,正是潜于城内的敦牂、协洽、阉茂、大渊献四人,侦知了重怀出逃路线,于戊辰日夜,悄悄出城,向武丁汇报了城中情况,武丁以陆寒、黎轸、容昊为疑兵,在东门外搦战,而他却亲率瑟舞、飞裳,于江边等候重怀。 武丁正色道:“重怀!楚地尽失,你已经走投无路了,何必再做困兽之斗,徒增无谓伤亡!” 重怀喟然长叹,此时脑海之中,突然清晰地映出一人,那便是黎轸。 想当年,王弟黎轸在时,兄弟同心,东服淮夷,西降巴方,南镇百越,北拒大商,版图之阔、国力之盛,直追大商! 自黎轸离朝,甘盘执政,斛律问雁掌军,大楚便风雨飘摇,江河日下。自武阳关败退盘龙城,再由盘龙城败退鄀都,接着,郢城、鄢城、北津戍便悉在大商掌握之下!惟有江州可去,而前路已断! 黎轸若在,定可保本王杀出一条血路,直奔江州!唉,悔不该,当初误听谗言,陷害黎轸,致王弟飘泊在外,最后,竟将其逼到商王武丁麾下! 重怀下辇,持节钺,奉国印,并青铜兵符,至商王武丁面前献降。 武丁命侍者接过节钺、国印并青铜兵符,以示接受重怀献降。 武丁曰:“武有七德,曰禁暴,曰止战,曰保大,曰定功,曰安民,曰和众,曰丰财。 禁暴者,制止暴力,止战者,防止战争,保大者,保障强大,定功者,巩固胜利,安民者,稳定社会,和众者,团结黎民,丰财者,发展经济。 倘以强大武力欺凌弱小,涂炭生灵,则失去了武功之要义。 去岁之时,大楚之盛,如日中天,本该安民守土,和众丰财,却又因何在我大商甫遭旱灾、又遇疫疠之时,兵出五路,悍然来攻! 而今兄弟离散,众叛亲离,山河破碎,宗庙不存,楚君可有悔意?” 重怀神色凄然:“将士流血,百姓流离,土地尽失,社稷不复,罪在重怀一人,望大王放过楚地宗族百姓,放过文武官员,重怀感念不尽!” 武丁:“楚君此时尚念百姓,足见宅心仁厚,我又怎会赶尽杀绝?江州之地,未受战火,府库充盈,楚君前往,当可颐养天年。” 武丁言罢,大手向后一挥,商军一齐收戈,左右分开,让出一条宽阔大路,直通江边! 重怀及楚地贵族欣喜若狂,唯恐武丁改变主意,忙扶老携幼,三步并作两步,争先恐后地奔向江边。 甘盘低头走过武丁车驾之前,突然间,身形暴起,双袖一扬,袖中数十点寒芒,向武丁激射而来! 夺命银针!巫族甘盘独门暗器! 射杀墨染,偷袭子玥的夺命银针! 事起仓猝,众将士惊呼一声!一红一绿两道身影,从马上纵起,双双挡在武丁身前,正是瑟舞和飞裳!画影、腾空剑顷刻舞出一道铜墙铁壁,叮叮叮,一阵响声过后,甘盘的夺命银针,被悉数击落。 刷!甘盘手中多了一柄长剑,足尖一点,身形飞掠,直扑车上武丁! 瑟舞和飞裳擎剑相迎,叮叮叮,三人在空中交手三合,甘盘身形被瑟舞和飞裳逼落。 甘盘此时,浑如笼中困兽,圆睁血红的双目,手臂青筋暴起!他使出浑身解数,疯了似的,冲向瑟舞和飞裳,他誓要冲透剑阵,飞夺武丁性命。 瑟舞和飞裳施出云梦剑法,双剑合璧,一攻一守,有进有退,剑分左右,势合阴阳,上上下下,风雨不透。 甘盘剑虽快,招虽狠,却终是冲不透云梦剑阵! 便在此时,从楚贵族阵中,飞出四条身影,齐喝一声:“看剑!”四柄金剑,分别从四个部位,向甘盘刺到! 正是敦牂、协洽、阉茂、大渊献,四人一直潜伏在重怀所率的逃难贵族队伍之中,见甘盘突然发难,便共同杀出,截住了甘盘退路。 甘盘方挥剑格开四金童的剑,瑟舞和飞裳挺剑又至,六人六个方位,封住甘盘所有去路。 甘盘右手挥剑,用尽拼命的招式,勉强将瑟舞和飞裳迫退两步,瞅准时机,左袖一扬,四点寒芒,飞射四金童! 四金童各挥金剑,震落夺命银针,攻势不由一缓,甘盘乘此良机,飞身冲出重围,直奔江边而去! 瑟舞、飞裳与四金童追至江边,甘盘投身大江,瞬间无迹! 第九十三章九鼎归太庙玉成好姻缘 武丁道:“穷寇勿追,由他去吧!”瑟舞、飞裳与四金童速回本阵。 重怀率楚地公卿贵族来到江边,乘舟而去,武丁目送重怀远去,不禁心生嗟叹。 自此而后许多年间,重怀等楚贵族便生活在江州之地,终重怀一生,再无叛离之举,重怀与楚国贵族们,终得天年,生息繁衍。 武丁率众将入鄀都,稍事休整,便命瑟舞、飞裳、黎轸三将,持节钺、印绶前赴郢城、鄢城、北津戍三地,招降守城之将。 至癸酉日,郢城、鄢城、北津戍三镇皆降,大商兵不血刃,轻取楚城,至此,南楚荆州之地,悉归大商王化之下。 武丁封神威将军侯告为荆州侯,统辖荆州之境。改鄀都为鄀城,封黎轸为鄀侯,封旬奕为将军,守盘龙城,封傅籍为将军,守郢城,封封维为将军,守鄢城,封容昊为将军,守北津戍,封戴涉为将军,守武阳关。 八月甲戌,商王武丁以大车载荆州鼎,率妇好、禽瑟舞、羽飞裳、墨胎云逸、陆寒、敦牂、协洽、阉茂、大渊献及各师主力、燕云十八飞骑,班师北上,奏凯还朝。 八月庚辰,大军还师北蒙。武丁将荆州鼎奉于太庙,恰执徐、大荒落亦将梁州鼎运至王都,至此,九鼎归元,九州咸宁! 武丁封仓虎为梁州侯,封象雀为扬州侯,封陆寒为褒城侯。 降将吕胜、吕仲、华延、摇靡、摇越、巴渠、曋围、樊勇、相服、郑侣皆入朝为官。 调涒滩、作噩回北蒙,与执徐、大荒落、敦牂、协洽、阉茂、大渊献共八兄弟,仍归国相傅说调度。斯时,摄提格在大散关,单阏在洪池岭,困顿、赤奋若在鬼方鹿城呼衍千山手下任万夫长。 自七月甲午,大商誓师出兵,抵御楚师斛律问雁、淮夷吕胜、巴方巴渠、羌龙蒲城璧、鬼方斛律奚烈,共五路联兵,至八月甲戌,武丁自鄀城奏凯还朝,共历四十日。 烈威将军禽瑟舞与武威将军墨胎云逸,守彭城、拒淮夷之敌,云逸破敌于彭城,瑟舞克州黎、群舒,平定扬州,擒吕胜、吕仲、华延、摇靡、摇越五将,奉扬州鼎还朝。 虎威将军仓虎,拒巴方之敌,阻巴渠于太白岭,并沿褒斜道南下,取天汉、克保宁、平天府、定梁州全境,擒巴渠、曋围、樊勇、相服、郑侣五将,奉梁州鼎还朝。 远威将军象雀,拒羌龙之敌于陇右,在秦亭之野,象雀大破蒲城璧与须卜散联军,单阏射杀须卜散,蒲城璧献洪池岭,折返雪都,却死在斛律奚烈手中。 天威将军妇好与扬威将军沚瞂、振威将军望乘,拒鬼方斛律奚烈于河套地,妇好以弓弩阵大破斛律奚烈骑兵,鬼方丧胆,退回贺兰山以西。 商王武丁,率神威将军侯告、奋威将军羽飞裳、抚军将军陆寒,拒大楚斛律问雁于武阳关下,致师获完胜、冲阵破楚兵,侯告箭射荀奕,陆寒力擒容昊,楚师败绩。中斛律问雁之计,武丁误入盘龙城,山环水绕,陷入重围。 飞裳回北蒙求救,侯告射杀耿津,百姓捐粮渡难关,妇好、云逸速驰援,云逸剑刺苏浅,黎轸五人来归,盘龙城下,妇好、云逸与侯告、陆寒里应外合,杀透楚营!妇好擒荀奕,问雁自刎亡,楚军弃戈降,挥师取鄀都,武丁释重怀,楚地尽归商。 四十日间,大商军平定扬州、梁州、荆州三州,将扬州鼎、梁州鼎、荆州奉于太庙! 大商雄师,御强敌,逐外侮,定河山,抚万民,热血澎湃,勇往直前,开疆拓土,一统华夏! 商王武丁,以天威将军妇好镇豫州,烈威将军禽瑟舞镇徐州,奋威将军羽飞裳镇兖州,武威将军墨胎云逸镇青州,远威将军象雀镇扬州,神威将军侯告镇荆州,虎威将军仓虎镇梁州,扬威将军沚瞂镇雍州,振威将军望乘镇冀州。 九剑镇九州,九州咸宁天下平! 九州之内,诸侯二百镇,携印玺,载贡赋,不远千里,跋山涉水,跪拜朝阙! 八月甲申,空旷的太庙大殿之中,武丁独自一人,瞻仰九鼎。 居中为豫州鼎,北为冀州鼎,东北为兖州鼎、青州鼎,东为徐州鼎,东南为扬州鼎,南为荆州鼎,西南为梁州鼎,西北为雍州鼎。 九鼎呈圆形环列,方位与天下九州一致。九鼎之上,镌刻名山大川,形生之地,奇异之物。九鼎象征九州,代表着全国的统一和王权的集中,彰显着商王做为天下共主的尊严。 九鼎归一,顺天应命。武丁即位七年,终于完成了数代先祖的梦想,挥仁义之师,平定九州,奉九鼎于太庙。 武丁孤单的身影,依次踱过每一座大鼎之前,他瞻仰,他抚摸,他沉吟,他感慨万端。 武丁清晰地忆起,父王小乙临崩之前的呼喊和无限遗憾的眼神—— “九鼎归一,九鼎归一,九鼎归一!” 而今,父辈的遗愿已然实现,但武丁深知,这九鼎之上,浸满了将士的鲜血,浸满了百姓的汗水,每一位大商子民,都为九鼎归元,做出了应有的牺牲,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唯有珍惜,唯有珍重,唯有呵护,这不只是九座巨鼎,这是大商的万里河山,这是大商的万千子民,九鼎之重,重逾泰山! 奋师百万,拓土开疆,夙兴夜寐,不负苍生!武丁暗暗叮嘱自己,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他应该是多年前行役民间的阿丁。 百姓在,社稷在,百姓亡,江山碎!夏桀失国,重怀远徙,皆因不念黎民,不恤将士! 大商先祖,筚路蓝缕,辗转飘零,浴血奋战,如燕衔泥,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始有大商今日,我武丁怎敢懈怠!我一定要让大商,在我的手中繁荣昌盛,我一定要让大商,在我的手中发扬光大! 八月壬辰,豫州侯天威将军妇好、徐州侯烈威将军禽瑟舞、兖州侯奋威将军羽飞裳、雍州侯扬威将军沚瞂、荆州侯神威将军侯告、冀州侯振威将军望乘、扬州侯远威将军象雀、梁州侯虎威将军仓虎、青州侯武威将军墨胎云逸,循列入京述职。 壬辰夜,武丁在勤政殿设宴,款待国相傅说与九位将军,众人把酒言欢,畅叙衷怀。 席间,墨胎云逸抚琴一曲,瑟舞、飞裳翩然起舞,琴音优雅舞姿曼妙,众人啧啧称赞。 一曲终了,武丁举杯,欣然曰: “大商能平土方、收九夷、克淮夷、破荆楚、定巴方、抚关陇,皆赖众卿,请饮此杯,以表敬意!” 众将举杯,“皆因大王神明,将士用命,臣等不敢居功!”然后一饮而尽。 武丁满怀歉意:“望乘、飞裳,云逸、瑟舞,象雀、殇雪,勤劳王事,各在其职,始终聚少离多,孤心不忍,已着傅相筹措资金,在王宫之侧,盖六座府邸,分别赐与望乘、飞裳,云逸、瑟舞,象雀、殇雪,沚瞂,侯告,仓虎,众卿于太平之日,便可在京,安享夫妻之乐。” 众人皆曰:“大战方熄,国库耗尽,臣等怎可贪图安逸,望大王收回成命!” 武丁执意:“众卿自跟随武丁,南征北战,鞍马劳顿,立下赫赫战功,我已亏欠众卿良多,怎可再度拖延,就算王宫妃嫔、世子、贵族们减少用度,也要为卿等辟安居之所,卿等不可再辞!” 众人见武丁之意已决,遂应曰:“多谢大王美意,臣等必鞠躬尽瘁,以谢王恩!” 妇好起身曰:“大王容禀,神威将军、虎威将军已有红颜知己,望大王成全,新府落成之日,请赐大婚。” 侯告、仓虎闻言,满脸羞红,竟手足无措。 武丁大喜曰:“却是何方佳人,王后速速道来!” 妇好曰:“正是风南、英湄两位巾帼英豪,侯告与风南、仓虎与英湄相识于戎马,相爱于患难,才子佳人,佳偶天成,若大王成全,大商又添两桩良缘!” 武丁朗声大笑:“哈哈哈……果是如此,中华与东夷便真正融为一体,华夏一脉,骨血相连!甚合孤意,甚合孤意!不必等新府落成,王后即为其择日完婚,便居宫中,又有何妨?待新府落成,再举乔迁,岂不美哉!” 妇好喜曰:“谨遵大王之命,定不负盛意!” 侯告和仓虎起身谢恩:“臣深谢大王美意,深谢王后操劳!” 九月甲辰日,王后妇好亲为侯告与风南、仓虎与英湄主持婚礼。 妇好栖凤殿,风南与英湄梳妆已毕,静候侯告与仓虎前来迎亲。 妇好殷殷相祝:“风南、英湄,今得佳婿,大好姻缘,愿比翼双飞,白头偕老!” 风南与英湄齐躬身施礼:“深谢王后眷顾,深谢王后成全,今生今世,永铭恩德,相夫教子,精忠报国!” 吉时已到,栖凤殿外,响起了欢庆的锣鼓,吹吹打打,万人攒动! 侯告与仓虎,骑高头大马,头戴礼帽,胸戴红花,玄衣纁裳,候在车驾之侧。 妇好送风南、英湄出栖凤殿,侯告与仓虎上前相迎。 妇好拉起风南与英湄的纤纤素手,郑重地放在侯告与仓虎的手中,深情相嘱: “幸能相识于风雨,相知于患难,相爱于岁月,亦当相守于余生,祸福相依,不离不弃!” 四人齐曰:“谨遵王后教诲,祸福相依,不离不弃!” 凤南与英湄上喜轿,侯告与仓虎驾车,让车轮转过三匝,复将马鞭交与车夫,二人跨上高头大马,立于车侧。 迎亲队伍在鼓乐声中起行,出栖凤殿,进入长街。 长街两侧,早已站满了华夏各族观礼的百姓,其间有侯告的族人,仓虎的族人,更有风夷、于夷的子民,他们欢歌盛舞于车驾之前,脸上洋溢幸福欢乐的神情。 华夏各族,相汇于一处,相融于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欣逢盛世,载歌载舞。 第九十四章陌上秋风拂远计建学宫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战胜了旱灾、瘟疫、战乱的大商子民,迎来了一个五谷丰稔的金秋。 六月戊寅,天降甘霖,武丁晓谕各州抢种五谷,大司农妇妌,亲临各州邑,督导地方官吏,鼓励百姓补种五谷杂粮。 各州将帅,抓住时机,指挥士卒,垦荒屯田。整个七月,虽然战火频仍,但各州将帅,调兵运征之余,仍留有足够的士卒照料粮田,故未影响收成,军粮足,军心稳。 北蒙原野,武丁偕夫人妇妌登高远望,但见漫山遍野,硕果累累,秋风轻拂,稻谷飘香。 武丁挽着妇妌的双手,满含谢意:“今岁遭遇旱灾,却能有如此秋收,幸有夫人不辞劳苦,亲临州邑田间,督导农耕,夫人功不可没!” 妇妌:“此臣妾分内事也,能为大王分忧,臣妾深感荣幸。” 武丁:“整个七月,大商师出五路,外御强敌,若非夫人调度有方,保障有力,战果殊难预料!” 妇妌:“大王与将士们浴血沙场,生死一线,妇妌能尽绵薄之力,此愿已足,不敢当大王谬赞。” 武丁深有愧意:“远征将士,均封侯拜将,夫人如此功劳,却未获封赏,孤心不忍。” 妇妌:“大王已将井方封给臣妾,井方之地,沃野千里,物产丰饶,此为天高地厚之恩,臣妾感念!” 武丁:“孤下旨,免除井方今岁贡赋,以示嘉奖!” 妇妌忙道:“大王,不可!大商诸侯二百镇,纳赋称臣,生产征伐,皆听大王调度,此朝庭法度,不可因臣妾而偏废!” 武丁:“功高不言,有利不取,夫人贤良淑德,堪为典范。” 妇妌:“大王言过其实,妇妌怎敢妄称典范!” 风舞发丝,妇妌美貌如昔,武丁脑海之中,浮现出一幅往日图景: 河水之畔,良田千顷,东阡西陌,黍稷薿薿,和风吹送,百泉竟流。 其间有一女子,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 武丁耳畔,依稀是那女子的歌声传来,“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那女子,虽劳作于田间,却难掩其矜持高贵;虽满载一身风尘,却始终给人以清丽脱俗之感。 这女子,便是井方大公主妇妌,自见子昭,芳心暗许,后来妇好努力促成美好姻缘,妇妌嫁与子昭,鸾凤和鸣,琴瑟和谐。 妇好、妇妌、妇癸,以妇好为榜样,谦和礼让,和睦相处。唯有妇娘,利欲熏心,蛇蝎心肠,丧心病狂,搅弄风云,最后身败名裂! 忆及如烟往事,陌上人对眼前倍感珍惜,武丁轻轻一揽,妇妌投入武丁怀中,良久相拥,享受着云淡风轻的美好。 北蒙学宫,国老妇癸正为子引、子跃、子载等王公贵族子弟传授学业。倏忽数载,公子们已长成翩翩少年。 不知何时,武丁悄悄踱入学宫,侍女素云待要入内通报,武丁轻轻止住,手指学宫之内,示意要旁听诸子弟学业,素云连忙噤声。 恰逢课程告一段落,妇癸便与众子弟闲话。 妇癸问道:“诸位公子,最近学业均有进境,足见睿智通达,今日公子们且谈一谈,待学业有成,各自志向如何?” 子跃率先而言:“愿效父王,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打造朗朗乾坤!” 子载:“愿效**凤帅,手执承影,开疆拓土,许身万里征尘!” 见子引一直沉吟不语,妇癸便启发引导:“子引,两位弟弟畅言了自己的宏图大志,不知你的抱负是什么呢?” 子引目光深遂,举目远方,悠悠然而道:“愿伴一路驼铃,穿越大漠戈壁,远达西方,探访异域,传播大商文化。” 子跃不禁哂笑道:“原来兄长只想做一个使者,联通异域,交流文化,自有朝中使节,何劳王兄去国远游?” 子载亦颇为不解:“西方异域,实蛮荒之地,黄沙无垠,人烟稀少,鸟兽失群,蓬断草枯,兄长苦行万里,却是为何?” 子引微微一笑,“读万卷诗书,何如行万里长路。大商虽盛,万里之外,还有邦国林立,若能睦邻友好,实现共同繁荣,方显我大国气度。” 妇癸十分嘉许:“子引胸怀大境界,又愿身体力行,将来一定会建立不世功勋!” 子跃、子载却不以为然。 素云悄悄来至学堂窗下,以目示意,让妇癸出来迎候王驾。 妇癸疾步而出,见武丁驾临,忙上前见礼:“大王驾到,臣妾怠慢,罪过罪过!” 武丁上前搀起妇癸,二人落座厅堂。武丁十分疼惜:“夫人终日为子侄授业,甚是辛苦!” 妇癸忙道:“不辛苦,不辛苦,见子侄辈每有进境,甚是欣慰,甚是快乐。” 武丁询道:“夫人每日亲临教诲,定知诸公子志趣,可否谈一谈你的看法?” 妇癸道:“子跃喜读为政之书,子载酷爱兵书战策,子引则广泛涉猎异国文化,依臣妾愚见,子跃志在社稷,子载志在疆场,子引志在远方。” 武丁道:“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远离嘈杂,身体力行,子引颇似我之当年。” 妇癸:“但愿这些孩子努力攻读,将来都能做有益于社稷的人。” 武丁:“还望国老传道授业,循循善诱,指引正途,使其谦和忍让,心地澄明。” 妇癸:“大王放心,这是臣妾职责,必当尽力。” 武丁:“孤王此次前来,有一事相商。我大商既成华夏共主,不应拒夷族、巴族、楚族、羌族子弟于学宫之外,故孤议扩建学宫,增加学问渊博之师,广收各族子弟入宫就学,以期增进各族融合,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妇癸欣然曰:“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这样一来,各族子弟便能交流互鉴,广纳博闻,共同宏扬我华夏文化。” 武丁:“扩建学宫,广纳贤才,招收各族子弟诸项事宜,便交给国老,国老这段日子恐怕要辛苦了。” 妇癸:“能为大王分忧,能为大商尽力,臣妾幸甚至哉,丝毫不以为苦。” 武丁目视学宫之外广阔天宇,“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巍巍大商,泱泱华夏,必须海纳百川,博采众长,才能泽被苍生,源远流长,辉煌灿烂的华夏文明,必将由各族人民共同创造!” 妇癸:“大王夙兴夜寐,勤劳国政,高瞻远瞩,心系苍生,我大商必能兴旺繁荣!” 倾谈良久,渐渐日暮,各子弟已然离学宫而去。武丁站起身来,似要离开,妇癸躬身施礼,“臣妾恭送大王,大王万安。” 武丁微微一笑,“夫人这么急着赶孤王离开?孤王今夜便留宿夫人处,恐怕要叨扰夫人了。” 妇癸受宠若惊,立时满面娇羞,手足无措。见素云还在旁边呆站着,便嗔道:“傻丫头,还愣着干嘛,快去为大王准备晚膳啊!” “啊!对,对!为大王准备晚膳,奴婢告退了。”素云暗为妇癸高兴,喜滋滋地下去准备了。 三个月后,一座巍峨的学宫拔地而起。这座学宫,由武丁规划蓝图,国相傅说设计并督造,参考了妇癸的意见,融入了建造者的智慧和心血,其规模之盛,直可与王宫观风殿比肩。 在众朝臣的推举下,赖苍穹、偃离、詹诀、吕胜、戴涉、巴渠六人,入学宫授业。 武丁七年十二月庚寅日,落成后的学宫迎来开张之日。 武丁与国相傅说,立于高台之上,眼见得赖苍穹、偃离、詹诀、吕胜、戴涉、巴渠皆已就位,各族子弟鱼贯而入,列座学堂,一时间书声琅琅。 武丁满心欢喜,微笑不语。 傅说道:“缔造学宫,泽被后世,大王不世之功!” 武丁:“华夏一统,各族相融,共谱华章,共创文明,吾辈职责,孤之愿也。” 傅说:“今岁我大商上下齐心,众志成城,抗旱灾,控瘟疫,御强敌,定三州,收五谷,建学宫,可谓栉风沐雨,岁月峥嵘。” 武丁颇有感慨:“一路走来,幸有百姓拥戴,将士用命,朝臣扶持,方能一次次化险为夷。故居上位者,须心系黎庶,为苍生谋福祉,为万世开太平!” 傅说肃然起敬:“我将无我,不负生民。大王具大气度、大胸怀、大境界,实大商之福,百姓之福!” 武丁:“国相言过了。孤定当谨记当年在傅岩与卿之约: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前路遥遥,风雨如晦,望卿能时时提点,勿使孤施政偏离,有负众望。” 傅说:“大王恩遇器重,微臣定当肝脑涂地,以尽忠诚!” 少顷,武丁精神一振,“傅卿,是不是快过春节了?” 傅说回道:“禀大王,今日庚寅,还有五天就是春节。” 武丁:“合当太庙祭拜,欢庆春节,只是今岁抗旱灾,控瘟疫,御强敌,建学宫,用度甚巨,捉襟见肘啊!” 傅说:“太庙祭典,岁之大庆,虽不可废,却可万事从简,尤其牺牲玉帛,当适可而止,如此,既可告慰神灵,又能振奋民众。大王意下如何?” 武丁欣然曰:“便依傅相所奏,万事从简。着傅相与大祭司妇好,筹备祭典事宜,勿负孤望!” 傅说:“谨遵大王令谕,臣等定竭力而为!” 第九十五章北蒙商业盛甘盘入天都 武丁八年,元月甲午,大商春节。 北蒙太庙祭殿,武丁率文武百官、宗族亲贵、妃嫔子嗣,盛装而立,舞者、乐工准备就绪,观礼的百姓,身着彩衣,翘首以待。 大祭司妇好,身穿大裘,内着礼服,腰间插大圭,手持镇圭,立于祭殿香炉祭案之前。 香炉祭案向前,是大商九鼎,豫州鼎居中,冀州鼎、兖州鼎、青州鼎、徐州鼎、扬州鼎、荆州鼎、梁州鼎、雍州鼎,八鼎环列。 九鼎向前,便是大商二十二位先祖灵位,依次为太祖、代王、哀王、懿王、太宗、昭王、宣王、敬王、元王、中宗、孝成王、思王、前平王、穆王、世祖、章王、惠王。 献官、执事行四拜礼,盥洗,就位,执事焚香。 迎神,奏乐。武丁率百官行四拜迎神礼。 奠帛行初献礼,奏乐。司樽为所有捧爵者斟酒,捧爵者、抬牲者、捧帛者至神位前肃立。 初献官至神位前,跪奠帛、奠爵、奠牲。 乐止,武丁率百官皆跪,大祭司妇好读祝: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 龙旂十乘,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 四海来假,来假祁祁。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读毕,奏乐,武丁及百官平身。 亚献官献爵、献牲,终献官献爵、献牲,饮福受胙,奏乐,初献官至位,跪饮福酒,受福胙,俯伏兴,平身复位。 执事捧胙出,武丁及百官再拜。 乐工奏乐,舞者六十四人为《桑林》之舞。乐毕,执事撤馔,辞神,奏乐,四拜,焚祝文,焚帛,焚牺牲。 礼成,散胙,凡与祭者,皆受福胙。 众官欣悦,百姓欢腾,太庙祭殿广场,顿成欢乐的海洋,人们尽情释放胸中的激情,表达对神灵的敬意,对丰收的庆祝,对未来的企盼。 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新的一年,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姗姗而来。 大商武丁八年,迎来了商业的空前繁荣。 自武丁七年,大商平定了扬州、梁州、荆州,最终实现了华夏九州的统一,大商版图空前辽阔,为商业的繁荣,创造了宽松和平的环境。 商朝打破了市坊分离制度,居民区与商业区相连,允许沿街开店铺,还出现了早市和夜市,居民夜生活得到充分发展。 大商王都北蒙城,为商业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大商以豫州北蒙为商业中心,形成了四方辐辏的格局。西起泾渭,东至河济,南通江汉,北达河套,各地所产的粮食,所收的赋税,各种奇珍异宝,源源不断地从水路、陆路,经由各州,运到北蒙,北蒙成为商品集散之都。 由于舟船往来,车辆辐辏,北蒙汇集了天下客商,城里出现琳琅店铺,商业十分繁荣。 大商的商业繁盛,不仅体现在城市,还表现于乡村市集。在乡村市集上,小贩、货郎走街窜巷,活跃了乡村市集,丰富了黎民百姓的生活。 大商以贝币为统一货币,通行九州,用于商品贸易,促进了商品流通。 九州之内,官道上,山路中,大车小辆,贩夫走卒,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前呼后应,络绎不绝。 北蒙勤政殿,武丁召傅说、妇好议事。 几案之上,有一幅牛皮地图,武丁手指地图,对傅说、妇好言道: “这里,沿祁连山麓,过河西走廊,再向西行,有婼、精绝、戎卢、西夜、姑墨等三十余国,据闻,城郭林立,物产丰饶,乐舞兴成,乃富庶繁华之地,若能将华夏与西方之域相通,定可互通有无,促我大商长足发展。” 傅说:“大王胸怀博大,高瞻远瞩,我大商之域,东已至大海,北已至阴山,南已逾江汉,惟西方之域,尚有广阔发展空间,若能以商品贸易为媒介,沟通文化,交流思想,定能实现东西方共同繁荣。” 武丁:“未知今日河西走廊形势如何?” 妇好:“河西羌龙蒲城璧与鬼方须卜散,联兵入侵陇右,远威将军象雀大破之在黄河岸边,单阏射杀须卜散,蒲城璧献洪池岭,折返雪都,却死在斛律奚烈手中。 而今,整个河西走廊,俱在斛律奚烈掌控之下,因其势大,泉都尸逐沙部、鹿城呼衍千山部、鹰都解批盏部,均已俯首称臣。 斛律奚烈统一了草原、戈壁,已是鬼方各部共主。” 武丁:“鬼方民风如何?” 妇好:“草原部族生长于马背,自幼便习骑射之术,全民皆兵,骁勇善战。” 武丁:“凤帅出兵河套之地,与斛律奚烈交锋,可探得对方实力?” 妇好:“河套一战,我军采取保守战术,以弓弩阵破骑兵阵,小胜之,若单以骑兵对阵,恐有不及。 斛律奚烈稍遇挫折,便不再恋战,飞速回师贺兰山,夺取蓝湖,挥师雪都,一跃而成鬼方共主,其人谋略深沉,颇能审时度势,实是劲敌。” 武丁沉吟半晌,悠悠而言:“欲通西方之域,必经河西走廊,欲通河西走廊,必与鬼方恶战,况战火方熄,孤实不欲再动干戈。” 傅说:“敌不犯我,我不犯人。然鬼方者,凶悍之族也。其族不事农耕,逐水草而居,所需之粮食、布匹,必得劫掠而来,如此一来,我大商边民,便深受其害。 故我大商与鬼方之战,迟早爆发。” 武丁:“若是如此,我当未雨绸缪。依凤帅之见,我军当如何部署?” 妇好:“自沚瞂、望乘镇雍州、冀州以来,我军便开始蓄养战马,训练骑兵,然我之战马,却不及鬼方战马耐寒,故体力与速度均有不及。 据远威将军象雀论及陇右之战,言讲陇右战马,身高腿长,奔马如风,可敌鬼方战马,若能引进陇右马种,加以繁殖训练,便可与鬼方放手一搏!” 武丁闻言大悦:“便依凤帅之议,于陇右引优良马种至雍、冀、青三州,着沚瞂、望乘、墨胎云逸三将,加强骑兵训练,以备不时之需!此事便交与凤帅全权处理!” 妇好接旨:“谨遵大王令谕,定不辱使命!” 鬼方天都,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秋高气爽,鹰击长空,风吹草低,牛羊漫野。 中军大帐,斛律奚烈正与尸逐沙、呼衍千山、解批盏、谷米仇商讨军情。 忽然侍卫进帐禀报:“大王,楚上卿甘盘求见。”斛律奚烈忙道:“定与南楚军情有关,快请!” 甘盘进帐,形容憔悴,无精打采。“甘盘拜见各位大王,拜见军师。” 斛律奚烈:“上卿勿需多礼,快快请坐,未知各路伐商大军,进度如何?” 甘盘长叹一声,“事与愿违,功败垂成啊!淮夷吕胜军被禽瑟舞所破,失却扬州;巴方巴渠被仓虎所破,失却梁州;河西蒲城璧军被象雀所破,失却洪池岭。大楚,唉,大楚——” “大楚如何?请上卿速速道来!”斛律奚烈迫不及待了。 甘盘神色凄然:“楚军将武丁困在盘龙城,眼见得武丁便将授首,孰料妇好千里驰援,商军内外夹击,破了楚军。大将军斛律问雁——” “问雁如何?”斛律奚烈、呼衍千山齐声问道,神色间满含关切。 甘盘:“问雁被武丁所杀!”甘盘心道,此时不来个火上浇油,更待何时! 斛律奚烈举起酒碗,奋然摔在地上,“武丁!你还我女儿命来!”呼衍千山牙关紧咬,双拳紧握,“咣”的一声,千山拳头砸在几案上,牛肉和酒碗被震得洒落一地。 斛律奚烈恨恨地道:“此仇不报,天诛地灭!上卿,后来如何?” 甘盘:“大商武丁夺下鄀都,灭了大楚,吞并荆州,重怀被流放江州。” 斛律奚烈颇为好奇:“武丁没有为难上卿?” 甘盘:“武丁对我痛下杀手,我渡江逃脱,幸免于难,天地虽大,而今已无处容身,恳请大王收留。” 斛律奚烈慨然道:“我天都正用人之际,今后甘卿便留在我鬼,方任右军师之职,与左军师谷米先生,共同为我伐灭大商出谋划策。” 甘盘:“多谢大王收留,多谢大王收留,甘盘定效犬马之劳,以报大王知遇之恩!” 谷米仇脸上有不悦之色,但一闪即逝。 斛律奚烈道:“即日我便挥师南下,诸位以为如何?” 未等众人言语,呼衍千山主动请缨:“大王,请允我率呼衍部南下阴山,踏平豫州!” 甘盘阻止道:“大商九师齐聚北蒙,风头正盛,此时出兵,胜算无几,何况我军天都、泉都、鹿城、鹰都四部刚刚融合,尚缺乏协同作战方面的训练,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斛律奚烈问道:“依军师之见,该当如何?” 甘盘:“莫若先休整两年,待大商疏于防范、九师分散之时,我军却以精骑突击,先取雍、冀二州,令北蒙失却屏障,那时我大队人马便长驱直入,直捣北蒙!” 斛律奚烈道:“却也言之有理,谷米军师以为如何?” 谷米仇阴阳怪气:“甘先生妙计,甘先生能在大商做冢宰,在大楚作上卿,恢恢乎游刃于各国之间,见识果然非同凡响。” 众人哂笑,甘盘满脸通红,窘态毕现,心中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谷米仇不也是两易其主吗?今日且不与你计较,看是谁能笑到最后!” 斛律奚烈:“既然如此,我们便厉兵秣马,待来年春天,挥师南下,一举灭商!” “是!”众人一齐应道。 第九十六章割断结义情请缨踏征程 从斛律奚烈大帐出来,呼衍千山跨上马背,马鞭一挥,狂奔而去。候在帐外的困顿、赤奋若,见呼衍千山面色悲凄,一时不好相问,只得快马加鞭,跟随而去。 三骑快马,数十侍从,一路疾驰,过草原、经戈壁,回转呼衍部驻地鹿城。 暮色四合,呼衍千山只身来到鹿城之效,那座彩色的毡帐仍在,只是已被风雨剥蚀,破碎的毡片在风中零乱。 呼衍千山脑海中,浮现出斛律问雁泪眼迷离的娇颜,浮现出那一场令人心碎的婚礼。 问雁身着礼服,端坐帐中,呼衍千山身着礼服,单膝跪地,双手贴胸:“问雁,可愿作千山的新娘?” 问雁无语,只有泪流。 “问雁,可愿作千山的新娘?问雁,可愿作千山的新娘?问雁,可愿作千山的新娘?……” 问雁伸出双手,接过千山的双手,贴在自己胸口,“我愿作千山的新娘,生不相离,死不相弃,双宿双飞,终生厮守。” 千山与问雁,在夜幕下倾诉着衷肠,倾诉着爱恋和忧伤。繁星满天,夜露寒凉,依旧相依相偎;月挂梢头,斗转星移,依旧难舍难分…… 呼衍千山心头滴血,痛不欲生。斛律问雁,那朵洁白的雪莲花,圣洁得纤尘不染的雪莲花,已在凄迷的风雪中,被撕得粉碎,伴着阴山的北风,一片片飘落于苍茫戈壁…… 穿越万水千山,透过层层雾霭,千山仿佛看见问雁浑身浴血,身体渐渐仆倒在殷红的血泊中,仿佛看见问雁望向阴山的,那无比幽怨、无比深情的眼神,仿佛听见问雁从心底发出的最后的呼唤:“千山——来世——纵然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也要与你相守……” 呼衍千山,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思念、苦闷和悲愤,他拭干眼泪,跃上马背,驰回鹿城大帐,命侍卫传困顿、赤奋若入帐。 呼衍千山下达战令:“困顿、赫奋若,我命你二人各统兵五千,明日便从阴山南下,绕过冀州,直取北蒙,定要取下武丁的项上人头!” 困顿惊问:“不知大王因何大动干戈?” 呼衍千山愤然道:“武丁杀了问雁,我要为问雁报仇!” 困顿:“大王何以知之?” 呼衍千山:“楚上卿甘盘亲口所言!” 困顿:“据我所知,商王武丁宽厚仁爱,断不会赶尽杀绝,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呼衍千山:“商王武丁大战盘龙城,取鄀都,逐重怀,定荆州,尽得楚地,江汉原野,血流成河。纵然问雁不是武丁亲手所杀,他也不能逃脱干系!” 困顿:“沙场征战,刀剑无情,伤亡在所难免,斛律问雁身为楚国大将军,即便真是身死两军阵前,亦是天数使然,大王怎可枉顾鹿城百年基业,为个人恩怨而起倾国之兵?” 呼衍千山毅然决然:“我与问雁,青梅竹马,一往情深,此仇不报,枉为男儿,此事不必再议,明日即刻挥师南下!” 赤奋若:“私仇,小事也;国家,大事也,因私仇而废国家,实不足取,还请大王三思!” 见困顿与赤奋若百般阻挠,呼衍千山拔出佩剑,猛力一挥,面前几案咔的一声,被劈两半!“难道今天二位义弟,是想抗命不成!” 困顿、赤奋若凛然不惧,“恕难从命!” 呼衍千山威胁道:“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困顿、赤奋若相视会意,从腰间解下万夫长令牌,躬身施礼,置令牌于几案之上,从容转身,向帐外大步而去。 呼衍千山望着二人背影,突然有所醒悟,“二位既来自中原,又对大商百般维护,难道你们原本就是武丁部下,前来我鬼方刺探军情不成?” 困顿:“念在兄弟之义、患难之情,实在不忍相瞒,我们确是武丁帐下十二金童,但扪心自问,我二人丝毫未做有损鬼方之事,兄长自能明察。” 赤奋若:“今日事已至此,兄长见谅,我二人身系家国,无法全兄弟之义。” 呼衍千山:“原来如此,我早该料到,普通猎户,怎会有如此身手,又怎会懂得这许多统兵布阵之术,二位眶得我好苦!” 困顿、赫奋若回身抱拳:“使命在身,兄长见谅。” 呼衍千山:“兄长二字,再休提起,自今而后,恩断义绝。敢问二位,何去何从?” 困顿、赤奋若:“南归!” 呼衍千山:“你二人对我鬼方五部,山水关寨、兵力部署、作战方略均已知悉,恕我不能放虎归山!” 困顿:“来日沙场相见,便是敌我双方,各为家国而战,下手不再容情!” 赤奋若从怀中摸出一方布帕,置于几案之上,“此帕之内,便是当年大王在密林中所中之箭簇,上刻‘斛律’二字,我二人怕你因寻仇而死在斛律奚烈手中,故当时未能言明。自此一别,便是关山万里,大王珍重。” 呼衍千山惊愕万分!斛律奚烈当年何以痛下杀手,定要置自己于死地? 不及细想,必须先拿下这两个大商细作,否则后患无穷! “来啊,速速拿下这两个大商细作!” 呼啦一声,帐外涌进数十侍卫,将二人团团围住!困顿与赤奋若相视一眼,从腰中拔出金剑,一左一右,身形疾向门口冲去。 剑光闪烁,众侍卫挡者立毙,二人寻得空隙,杀出帐外,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呼衍千山忙命大队人马追赶,困顿、赤奋若快马加鞭,拣山间偏僻小路而行。这困顿、赤奋若,身为鬼方鹿城万夫长,平日对待士卒极重恩义,手下多顾念往日之情,均未尽力追赶,故困顿、赤奋若得以逃脱。 困顿、赤奋若经阴山入冀州,便留在振威将军望乘帐下听令。 武丁九年春三月,边关告急!鬼方天都斛律奚烈联合鹰都解批盏部、鹿城呼衍千山部、泉都尸逐沙部,大肆劫掠边民,迅速将战火燃至燕山之南、阴山之南、贺兰山之西。 鬼方骑兵来去如风,劫钱财、劫粮草,劫人口,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大商边民苦不堪言! 三月戊戌日,北蒙勤政殿,商王武丁召妇好、傅说商讨军情。 武丁指着几案堆积如山的边关奏报,忧心忡忡。 “鬼方以劫掠边民配合军事行动,整个北境狼烟四起:解批盏部南下燕山、呼衍千山部南下阴山、斛律奚烈部与尸逐沙部合兵出贺兰山,来势汹汹,似乎蓄谋已久。看来,我大商与鬼方之战,在所难免啊!” 傅说分析道:“鬼方既然分兵而来,我可分兵拒之,可命墨胎云逸拒敌燕山,望乘拒敌阴山,沚瞂拒敌贺兰山。” 武丁颇觉有理,又询问妇好:“我大商骑兵配备如何?” 妇好;“青州、冀州、雍州、豫州四地,战马充足,骑兵亦已得到优良的实战训练,作战能力显著增强,可与鬼方一战!” 武丁欣然曰:“既然如此,我大商便出师拒敌,且让鬼方看一看我大商雄师,如何保家卫国,驱逐外侮! 傅相代孤拟旨,传令:青州武威将军墨胎云逸,率精骑五千,迎击燕山解批盏部;冀州振威将军望乘,率精骑五千,迎击阴山呼衍千山部;雍州扬威将军沚瞂,率精骑五千,迎击贺兰山斛律奚烈部。” 妇好起身施礼:“大王,臣请率师出征!” 武丁颇为疼惜:“王后屡次远征,鞍马辛劳,况近又身怀有孕,暂不宜出师,只做好随时支援各路大军之准备即可。” 妇好执意道:“将士们满身征尘,浴血沙场,身为王族,身为凤帅,执掌龙凤令旗和黄金大钺,代表着王师的威严,我怎可在后方苟安!” 武丁沉吟半晌,“王后之言,孤王确已斟酌,可是——” “可是什么?大王尽可明言!”妇好急不可待。 武丁十分为难:“孤王近日占卜,王后出师,征兆不祥。” 妇好毅然道:“纵然万死,臣义无反顾!众将临阵,而王族不前,会寒了众将士的心,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众将士流血,而我们却无动于衷!” 傅说赞道:“王后精忠体国,堪为众将楷模,傅说既感且侧!” 武丁只好下令:“凤帅听令!” 妇好上前施礼,“臣在!” 武丁:“命你率凤师精锐五千,以瑟舞、飞裳为副将,执龙凤令旗、奉黄金大钺,经关中,抵洪池岭,下河西走廊,包抄敌后,阻断斛律奚烈归路!” 妇好躬身接令:“谨遵大王令谕,臣定不辱使命,誓死卫国!” 武丁听妇好口中说出“誓死卫国”四字,心头又是一凛! “王后,孤王命你必须平安归来!” “大王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一定平安归来!” 入夜,栖凤殿中,妇好与子引母子夜话,妇好端坐椅上,子引侍立于前。 妇好:“听妇癸姨娘言讲,子引学业屡有进境,母后心中甚慰,不日母后便将远征,子引不可荒废学业。” 子引问道:“母后这次出征何地?” 妇好:“河西走廊,祁连山。” 子引:“儿听闻祁连山雪峰连绵,河西走廊流泉淙淙,又闻河西之西,尚有邦国,乐舞兴盛,物产丰饶,儿神往已久。母后出征,可否带儿前往?” 妇好:“母后身负家国安危,前面是刀光剑影,胜负未卜,生死难料,怎可让子引赴险!” 子引:“那就企盼母后平定河西,还河西以平和、安宁,日后子引便可以从容前往了!” 妇好:“子引放心吧,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这时,诗语进内通报:“王后娘娘,大王来了!” 妇好与子引起身相迎。武丁道:“你们母子在谈论些什么,如此兴致勃勃?” 妇好:“子引想让我带他出征河西,我答应他一定会还河西以平和、安宁,将来子引一定可以从容前往。” 武丁扶着子引的双肩,注视着他清澈的双眸,“子引志在远方,喜欢身体力行,颇有为父当年风范。” 子引:“子引此生惟愿乘危远迈,策杖孤征,做一个传播文化的使者,恳请父王恩准!” 武丁:“好男儿志在四方,子引有如此愿望,父王一定支持!” 子引喜滋滋的被诗语带下去了。 武丁与妇好情意绵绵,深情相拥,道不尽密意柔情。多年征战,聚少离多,明日又将一路征尘,相逢之日,孰知是在何期? 第九十七章热血染沙场云逸战燕山 三月庚子日,斛律奚烈与尸逐沙联军一万,逼近贺兰山下。入夜,斛律奚烈召尸逐沙、谷米仇、甘盘帐中议事。 斛律奚烈:“武丁七年,我鬼方与大商凤帅河套之战,大商以弓弩阵破我精骑兵,令我损失惨重,今日想来,仍心有余悸。明日我军将出三关口,二卿可有破敌之策?” 谷米仇率先曰:“今日形势与武丁七年颇有不同。一者,我军今日已达鼎盛,战力更胜往昔;二者,有呼衍部、解批部共同南下,对大商形成兵力牵制,故此战我鬼方稳操胜券!” 甘盘思忖片刻进言曰:“臣有一计,未知当讲否?” 谷米仇嗤笑道:“甘先生素来心机深沉,有经天纬地之才、决胜千里之能,想必定有惊天奇谋了?” 甘盘:“商军以为我兵出贺兰山,抢夺雍州河套地,必于河套平原,置重兵相候,故此,战易陷胶着状态,一旦我军补给不力,胜负殊难预料。” 斛律奚烈与尸逐沙相视颔首,“后方补给确实是我鬼方软肋,故我军只能速战,不宜与商军相持消耗。” 谷米仇诘问道:“甘先生有计策可解决我军补给问题?” 甘盘:“愚议,我军虚张声势,佯出贺兰山三关口,大军主力却沿龙首山南下,夺取洪池岭,挥师占领陇右,陇右之地,产马,产粮,足以供给我军之需,我军若能在陇右站稳脚跟,便可东进关中,以图中原!” 斛律奚烈、尸逐沙拍案称绝:“以战养战,稳扎稳打,声东击西,出奇不意,甘先生好计策!” 谷米仇嘴上虽未置可否,心中却也暗暗叹服,此计既保存了实力,又扩大了战果,确实强过与商军正面冲杀。 三月辛丑日,尸逐沙部为先锋,斛律奚烈亲自领中军,穿越龙首山,突至洪池岭下! 洪池岭上有二千商军,守关将军正是十二金童之单阏。单阏接报,有鬼方来犯,急令点燃烽火,并号令全体官兵上关楼,列队迎敌。 斛律奚烈命鬼方军卒下马,以左手持盾,以右手持执剑,骑兵变步卒,一声令下,鬼方军卒如蝗蚁般冲上岭来! 单阏一声令下:“放箭!”飞箭如雨,居高临下,射透圆盾,射透敌盔,射入敌胸,射入敌臂,射入敌首…… 鬼方军鬼哭狼嚎,纷纷滚下山岭,顷刻间,山脚下尸体成堆。 斛律奚烈悍然下令:“第二队,上岭!有敢后退者,杀无赦!”鬼方军第二次杀上岭来! 单阏下令:“瞄准目标,放箭!” 又一轮箭雨射向敌军!冲在前面的鬼方军纷纷中箭仆地,后面的鬼方军踏着战友的尸体,持着盾牌,把头部茂在圆盾之后,继续向岭上冲锋! 八十步!七十步!五十步! 鬼方军距关口越来越近!单阏下令:“滚木礌石伺候!” 商军得令,将滚木礌石抬上垛口,奋力一推,滚木礌石借着陡峭的山势,向下翻滚! 鬼方军见滚木礌石向头上砸来,吓得拼命躲闪,奈何,这山崖之上,哪里有躲避之处!顷刻间,鬼方军被砸倒一片! “啊——啊——” 山谷中,鬼方军的惨嚎声,惊天动地。 目睹鬼方军的尸体,斛律奚烈火冒三丈!“第三队,给我上!有敢后退者,杀无赦!就是用尸体堆,也要堆起一条夺关之路!” 第三队鬼方军持盾执剑,硬着头皮向岭上发起第三次冲锋,这一次斛律奚烈下了血本,冲锋陷阵的,是斛律奚烈部最为精锐的鹰师!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箭已尽,滚木礌石已尽! 单阏慷慨激昂,面向所有大商守关士兵问道:“大商儿郎们,我们来这里到底为了什么?” 众官兵齐答:“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呐喊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 “拔剑!”单阏一声令下! 刷!刷!刷!长箭出鞘,剑光与透过山巅的日光交相辉映,发出夺目的光芒! “杀!”单阏一声令下! “杀啊——杀啊——杀啊——” 单阏第一个跃出垛口,凌空出剑,一鬼方兵举盾相迎,咔嚓一声,单阏剑斩裂圆盾,剑势仍未消,剑锋继续下斩,鬼方兵的一条臂膀,被生生斩下! 鬼方兵痛得“啊呀”一声,仆倒在地! 众大商儿郎,呐喊着冲出垛口,与鬼方军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 斛律奚烈:“第四队!第五队,都给我冲上去!包围他们,杀光他们!” 洪池岭上,如血残阳,山河变色,日月无光! 鬼方军源源不断,层层叠叠向岭上扑来,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单阏不停地挥剑,挥剑,力气终于使尽! 数十鬼方士卒,将单阏团团围定!单阏的目光掠过二千大商儿郎的尸体,掠过万水千山,向北蒙方向深情凝望:大王,王后,傅相,十一位好兄弟……单阏先走了…… 单阏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将金剑刺入自己的胸膛,缓缓地倒在血泊中…… 洪池岭一役,自午时至戌时,历时五个时辰,大商二千儿郎,全部阵亡,为保卫河山,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鬼方一万士卒,折损五千人,虽夺下洪池岭,但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鬼方余卒回首方才的激战,仍然心惊胆寒! 斛律奚烈、尸逐沙休整队伍两日,于三月甲辰日出洪池岭,准备东渡黄河,进入陇右。 三月壬寅,孤竹城外平野,武威将军白马轻裘墨胎云逸,正沙场点兵,墨师五千子弟,全副武装,静候将令。 “第一队,千夫长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一千骑兵,备弓弩,对鬼卒进行远程射杀!” “遵命!” “第二队,千夫长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一千骑兵,持长戈,冲锋陷阵,打乱敌军阵脚!” “遵命!” “第三队,千夫长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一千骑兵,持盾执剑,近距离与敌搏杀!” “遵命!” “第四队,千夫长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骑兵二千,带足全军十日粮草,带足更换马匹,准备随大军深入鬼方腹地!” “遵命!” 墨胎云逸剑指燕山,十八飞骑各执号角,一齐面向长空,吹响进军的号角! 呜——呜——呜—— 战旗猎猎,马蹄叩响北方初融的山河,漫天征尘,遮蔽了日光,墨师五千骑兵,风驰电掣般奔向西北方的燕山。 燕山脚下的一片开阔的平原上,鬼方解批盏部与大商墨师,两军对垒。 战鼓声响彻云天,呐喊声地动山摇,两军距离迅速拉近! 解批盏骑兵头戴铜盔,身着重铠,左手盾,右手剑,快马如风,乌云一般压向墨师! 二百步之距!墨胎云逸下令放箭。一千弓弩手向天抛射箭雨,待箭雨自天降落,鬼方兵恰好驰至箭阵范围之内,利箭穿透圆盾,穿透重铠,穿透头盔,伴着一声声惨嚎,鬼卒纷纷落马! 鬼卒前冲之势不减,墨师弓弩手迅速向两翼散开。墨师骑兵手持长戈,冲向敌阵,长戈挥起,鬼卒被斩落马下,墨师戈兵马不停蹄,瞬间杀透敌阵! 受到重创的鬼卒,又遭遇了墨师手执盾剑的骑兵部队,此时鬼卒队伍已然散乱,彼此无法接应,而墨师骑兵士气正旺,手起剑落,鬼卒纷纷落马! 冲过墨师阵营的部分鬼方骑兵,迅速接近墨胎云逸中军! 燕云十八飞骑一字排开,长弓在手,认扣填弦,咻!咻!咻!鬼卒跌落马下! 鬼卒再次冲锋,依然无法穿越燕云十八飞骑的无敌箭雨。 十八飞骑箭尽,解批盏带着数百鬼卒扑至云逸中军。突然间,一道道寒光闪烁,直叫解批盏头晕目眩!那是十八飞骑的圆月弯刀! 解批盏所率的鬼方卒,瞬间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十八骑冲入敌阵,刀起处,身首分离!刀起处,盾裂剑折!刀起处,血肉横飞! 解批盏魂飞魄散!纵横燕山的鹰都雄师,今日难道要在此折戟沉沙! 抬眸处,解批盏看到一个冷峻的年轻人,白马轻裘,寂然无语,这充斥于天地之间的喊杀声,竟丝毫未能打乱他心灵的宁静。 解批盏心中升起一个侥幸的念头,如果能拿下墨胎云逸,或可挽回颓势? 如猎隼一般,解批盏凌空扑落,半空中,刷的一声,长剑出鞘,剑尖所指,是墨胎云逸的咽喉! 叮!未见墨胎云逸身形有丝毫动作,青霜剑的剑芒,已迎向解批盏长剑,解批盏居高临下,又刺三剑,叮!叮!叮!三声清脆的剑击声一瞬而过,墨胎云逸仍稳坐马上。 解批盏双手擎剑,自上而下,用尽全身力气,向云逸头顶斩落,这一剑,必须将云逸劈为两半,这是最后的一剑,惊天的一剑! 长剑在云逸头顶三寸之处,却突然止住,力道完全丧失,当的一声,跌落尘埃! 解批盏圆睁恐怖的双眼,盯着刺入自己咽喉的青霜剑!他无法相信,会有这么快的剑,快得他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他无从知道,墨胎云逸何时出手,如何出手,他只知道,这一剑,宣告了他生命的终止。 鬼方骑卒见主帅阵亡,怎肯再战,遂没命般向北方奔逃! 墨胎云逸率商军墨师,一路追亡逐北,跨越燕山,追敌千里,直至鹰都,一鼓作气,摧毁了鬼方巢穴,解批盏余部逃向漠北,数百年间,再也不敢南下踏足燕山! 第九十八集望乘破千山对阵黄河岸 三月庚子日,鬼方呼衍千山,率一万骑兵,出鹿城,越阴山,挥师南下,在马蹄山南麓,与大商振威将军望乘所率之望师遭遇。 但见振威将军望乘,掌中亮银枪,胯下白龙马,腰中含光剑,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望乘身侧,有两员年少将军,顶盔掼甲,罩袍束带,手握剑柄,骑马而立,正是困顿与赤奋若。 三人身后,是望师一千轻骑兵,军纪涣散,军容不整。 呼衍千山见状大笑:“哈哈哈……久闻大商九师,纵横九州,无往不利;久闻将军望乘,百战沙场,所向无敌。今日见之,不过如此! 困顿、赤奋若!你们在这样的将军麾下,恐怕今生今世,也难打一场胜战! 且看我鬼方勇士!士如猛虎,马如神龙,万马奔腾,地动山摇! 识相的,让出冀州,献出武丁人头,饶过尔等性命,免去一场杀戮!” 望乘银枪一举,“呼衍千山!休得口出狂言!今日便叫你尝尝我掌中这杆亮银枪的厉害!” 鼓声响起,两军混战!甫一交锋,商军便呈被包围之势,望乘见势不好,急令全军撤退。 商军疾退三十里,于山上安营扎寨。呼衍千山狂追三十里,鬼方军士气大盛,呼衍千山令全军休整,并令谕全军,明日定要全歼望师! 辛丑日巳时,呼衍千山率军杀至山脚下,望乘率军下山迎敌,两军混战,望乘不敌,率军向南败走,呼衍千山挥师掩杀,商军再退三十里,于芦芽山山下险路,扎下营盘。 芦芽山向南,仅有一条大路可通,此路西临汾水,东靠大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壬寅日巳时,经过休整的鬼方兵马,生龙活虎般杀至商军营地,而眼前的景象,却令呼衍千山叫苦不迭,大商兵马,连同营寨不翼而飞,踪影全无! 更令呼衍千山气愤的是,望乘军居然掘汾水,淹没了芦芽山山脚的大路,极目远望,一片汪洋! 好一个狡猾的望乘,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出生天吗?休想!就算追到北蒙,我也要将你生擒! 呼衍午山派出探马,去山中寻找道路。一个时辰之后,探马回报,芦芽山中,有一条小路,可通冀州城,只是这条小路位处峡谷之间,两侧山高林密! 探马还报,沿途有望乘军逃走的痕迹,他们已将营帐等笨重物资丢弃,料来遁逃不远。 呼衍千山下令:“追!用最快的速度,追上大商军!” 大军进入山中,沿山间小路迤逦前行。山陡路狭,战马无法奔驰,只得头尾接衔,缓缓而行。行至极陡之处,战马踌躇不前,士卒只得下马牵扯,方能顺次而过。 呼衍千山恨不得肋生双翅,飞越芦芽山,赶快杀入冀州平原,无奈越是着急,进展越是缓慢。 午时,大军行至一片深峡密林,此时已是人困马乏,不待呼衍千山下令,士卒便已纷纷跳下马背,钻进林地,从行囊中掏出干粮,大口吞咽起来。 就在此时,两侧山逢之上,战鼓声骤然响起,旌旗招展,戈矛耀日,正是望乘大军在此设伏,放眼望去,足有三千人之众! 呼衍千山大呼上当,急令全军上马迎敌。士卒未及上马,一轮箭雨从高空射至,箭支多数射向战马,战马中箭,不辨方向,负痛狂奔,山谷之间,顷刻乱作一团。 又一轮箭雨谢至,那些凸出于林地之外的士卒,纷纷中箭,一时间,鬼方士卒鬼哭狼嚎,仓惶逃窜,彼此不能相顾。 呼衍千山下令:“全军听令!上马!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沿来路方向,撤出山谷!” 几员副将慌忙整理队伍,掉转马头,向谷口方向溃逃。 又一轮箭雨射至,箭支集中于鬼方军后队,后队人马中箭者落马,未中箭者更加惊恐,抡起马鞭,疯狂抽打战马,战马负痛,奋力向前奔驰,一时间,人踩马踏,拥塞在山路之中,原地挣扎,死伤无数! 呼衍千山正自叫苦,两则山峰上又有巨石,凌空滚下!鬼方军无从躲避,眼睁睁被巨石砸倒,顷刻间魂归天外! 呼衍千山心知,照此下去,势必全军覆,没情急中命令全军:“弃马步行,丢掉一切辎重,只要能撤出山谷,只要能保住命就行!” 可怜呼衍千山一万骑兵,多年来的全部积蓄,逃至谷口之时,仅余千人左右,而且浑身是伤,衣冠不整! 呼衍千山心痛得涕泗横流,咬牙切齿道:“望乘,困顿,赤奋若,你们等着,我还会回来的,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语音未落,突然间,谷口处闪出一彪军马,旗帜鲜明,正是大商望师,为首者,乃是困顿与赤奋若! 鬼方士卒彻底绝望!他们将身上所有武器抛掷于地,“愿降!愿降!愿降!” 呼衍千山默然无语,曾经是结义的兄弟,曾经对自己百般相劝,可是已然反目成仇,已然形如路人,自已又有何面目屈膝求饶! 困顿于马上施礼:“大王南征,表面为私仇,实则垂涎于中原物华天宝、富庶繁华,概因利欲熏心,动机不良,致有今日之败。 望乘将军顾念我三人有结义之情,故令我二人在此相候,望乘将军令谕大王,此番败返鹿城,应及时醒悟,今后好生恤养族人,草原牧马,再不可心生贪念,南下中原! 鬼方士卒,愿降者,留在原地,不愿降者,自可追随呼衍千山北返家园,若再敢南下中原,沙场相见之时,绝不容情!” 困顿与赤奋若将手一挥,商军让开一条道路,呼衍千山只率百余人,狼狈离去。 经此一役,鬼方呼衍部元气大伤,数百年间,不敢逾越阴山,阴山脚下的边民,得以牧马屯田,休养生息,过上了太平生活。 三月辛丑日,羌王夫蒙适得报,洪池岭遇袭,忙整顿军马,率陇右精锐之师三千人,陈师黄河东岸,列阵迎敌,并派使入京,火速报与大王武丁。 三月癸卯日,斛律奚烈大军气势汹汹,杀至黄河西岸,夫蒙适已将浮桥拆毁,斛律奚烈命人搭建浮桥,强渡黄河!夫蒙适令弓弩手放箭,黄河两岸,箭雨纷飞,互有伤亡,经历了数轮激烈的争夺战,斛律奚烈还是被阻在黄河西岸。 正值大商凤帅妇好与瑟舞、飞裳,率大商凤师、禽师、羽师精锐五千,已由北蒙至丰镐,妇好得报洪池岭遇袭,便召瑟舞与飞裳研判敌情。 妇好:“原以为斛律奚烈会兵出贺兰山,争夺河套地,不料鬼方竟以声东击西之计,夺洪池岭,奔陇右而来。 鬼方以重兵夺关,恐单阏凶多吉少,敌若夺下洪池岭,必东渡黄河,攻掠陇右地。 夫蒙适虽已阵师黄河东岸,列阵迎敌,但斛律奚烈乃是倾巢而出,虎狼之师,不可小觑,我等需火速增援。 飞裳,率羽师精锐,速赴沚城,传我将令,令谕扬威将军沚瞂,你二人率军西渡黄河,出贺兰山,直奔天都,若克天都,则可一路向西,夺下蓝湖、泉都,沿马鬃山南下,进入河西走廊,对斛律部形成东西合击之势!” “谨遵凤帅之命,飞裳共沚瞂将军,必与凤帅会师于河西走廊!”飞裳领命,飞赴沚城。 三月甲辰日,凤帅与羌王夫蒙适,会师于黄河东岸。 夫蒙适手指黄河对岸:“凤帅请看,对面便是斛律奚烈大军,共有一万人,昨日欲强渡黄河,被我拼命抵挡,牺牲许多将士,总算保住黄河天堑,若凤帅今日不至,我陇右军恐非其敌。” 凤帅:“可有单阏消息?” 夫蒙适长叹一声:“唉!悲壮之极!洪池岭一役,大商二千儿郎,全部殉国,单阏战至最后,不屈而亡!我军亦重创鬼军,令其半数丧命于洪池岭下。斛律奚烈只得从天都再次调兵五千,前来增援,而今天都已是空巢一座了!” 凤帅极度悲伤,少年英雄,为国捐躯,慷慨悲壮,惜哉痛哉! 对岸,鬼方中军帐中,斛律奚烈正与尸逐沙、谷米仇、甘盘商讨军情。 斛律奚烈:“原以为陇右军不堪一击,孰料,竟迟滞了我军攻势,看来夺取陇右,也需要费一番力气啊!” 谷米仇:“陇右军伤亡惨重,勉强保住了黄河,再经一战,夫蒙适必抵挡不住我军攻势!” 忽然哨探进帐禀告:“对岸突然增兵,不知什么来路。” 斛律奚烈忙率众人出帐,登上高台,向东岸眺望。见有龙凤令旗,黄金大钺,在日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众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甘盘:“是大商凤帅到了,唉,天威将军,九师之首,冠绝群芳,能征惯战。看来,东渡黄河,只怕困难重重了!” 斛律奚烈心有不甘:“难道我军以牺牲五千人的代价,仅仅夺取了洪池岭,而今却要止步黄河!” 甘盘道:“若胜凤帅,惟有一计。” 斛律奚烈急道:“军师快快请讲!” 第九十九章慷慨赴河西闪破尸逐沙 甘盘道:“当今之势,我若强渡黄河,必将付出沉重代价;设若渡河成功,大商军又已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一旦陷入僵持状态,大商军补给源源不断,我军则将捉襟见肘,故渡河作战,几无胜算。” 谷米仇不失时机地讥笑道:“甘先生之前建议大王弃贺兰山,兵出陇右,声东击西,出奇不意,以战养战,进图中原。而今又言放弃陇右,看来甘先生确实颇具应变才能啊!” 甘盘满面羞红,嗫嚅道:“甘某确实未曾料到,洪池岭守军与陇右夫蒙适军抵抗如此顽强,迟滞了我军进展的速度,唉,本来,本来应该势如破竹,一鼓而下的,唉!” 斛律奚烈道:“甘先生不必太过自责,事已至此,甘先生可有计策扭转乾坤?” 甘盘道:“两军交战,致胜因素不外三点:天时,地利,人和。大商军能阻我东进,正是靠此三点,占尽先机。 甘某反观之,我军之天时、地利、人和却在河西走廊。 陇右虽已水融草长,河西却仍旧天寒地冻,白雪皑皑,天气恶劣,大商军定不能适应,此利我之天时。 河西之地,戈壁苍茫,大漠无垠,极易迷失方向,又极易断绝补给,此利我之地利。 我之根基在河西,我之族众在河西,商人入河西,大王振臂一呼,我鬼方全民皆兵!此利我之人和。 仗此三利,我鬼方可轻而易举,破商军于戈壁,擒凤帅于流沙,若擒凤帅,大商胆寒,再回陇右,失地可复,沃野千里,尽属鬼方!” 斛律奚烈等人闻言,皆拍案叫绝!谷米仇亦说此计甚妙,心中暗暗叹服! 三月乙巳日,斛律奚烈大军一万人,拔营起寨,退往河西。 凤帅得报,会众将于大帐,研判军情。 凤帅:“斛律奚烈虽暂退河西,终是我大商隐忧,鬼方不除,边民难安。我意追敌于河西,将河西地纳入我大商版图,还我河川宁静。列位意下如何?” 禽瑟舞劝阻道:“王后身怀有孕,不可再度鞍马辛劳,瑟舞请命率军征河西!” 夫蒙适:“河西之地,雪峰连绵,寒气砭骨,大漠流沙,鸟兽无迹,若失方向,则将补给断绝陷入险地,王后万不可以身犯险!” 凤帅毅然道:“身为将帅,岂可因个人安危置百姓、国家于不顾!投身戎伍之间,便以‘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为此生追求!纵然千难万险,也要消除边患,固我国防!” 禽瑟舞和夫蒙适见凤帅之意已决,遂曰:“臣等愿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叠桥,保大军一路畅行无阻!” 凤帅道:“敌军所仗者,地利也,我军所仗者,士气也,此番我全军上下,同仇敌忾,慷慨以赴,定要破敌军于流沙,擒贼首于雪都!” “禽瑟舞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一千轻骑兵为先锋,搜索雪都所在,沿途探查地形,绘成地图,随时派探马回报!” “遵命!” “夫蒙适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三千骑兵,携全军十五日军粮,每名军士另带战马二匹,负责全军供给,紧随中军,不得有误!” “遵命!” 凤帅于陇右军中,挑选精壮,补充兵员,将中军增至六千人,二千弓弩手,二千戈兵,二千执剑短兵,兵强马壮,军容严整。 三月丙午日,凤帅大军渡过黄河,浩浩荡荡向洪池岭进发。战马嘶鸣,戈矛林立,龙凤令旗在西风中猎猎作响,黄金大钺在日光照射下发出灿烂的光芒! 凤帅率大军登上洪池岭,虽是三月时节,洪池岭上仍漫天飞雪,雪花寂寂,自长空飘落,战士的铠甲上瞬间凝成一片冰霜。 举目西望,是起伏的雪山,苍茫的戈壁,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凤帅脱口吟道: “凌霄汉以高骞,望万里而遐征。腾云岭兮越重山,超鲸波兮跨九川。” 洪池岭关楼下,尸横遍野,鹰鹫盘旋。凤帅赫然发现,当中有一具尸首,胸腹间插有一支金剑,直没入柄,血液凝固,神色安祥。 凤帅奔跑过去,将冰冷的尸首抱在怀间。“单阏,单阏,你醒醒,你醒醒啊!”泪珠滑落,掉在单阏苍白的脸庞上,瞬间凝固。 凤帅忍住悲痛,收起金剑,率众将烈士们的尸首掩埋。洪池岭上,隆起一座座坟茔。 凤帅目光凝重地扫过每一座坟茔,“大商儿郎们,埋骨青山,英灵不远,你们的血不会白流,边疆太平,国家昌盛,为期不远。百姓会记住你们,大商的史册上,会记下你们的名字!” “战沙场,建功业,护百姓,卫大商!”洪池岭上,众儿郎热血沸腾,慷慨激昂。 凤帅剑指河西,大军奔赴茫茫戈壁。 瑟舞派探马来报,前方二百里流沙中发现鬼方兵足迹。凤帅命瑟舞继续盯紧敌军动向,择有利地形,安营扎寨,以待大军会合。 三月戊申日,戈壁滩上,两军对垒,凤帅所遇之师,是斛律奚烈派出的诱敌部队——尸逐沙部,骑兵二千人。 凤帅密令瑟舞:率二千轻骑,迅速绕至敌后,对敌军形成包围之势,切断敌军归路,生擒尸逐沙! 咚咚!咚咚!咚咚咚! 凤帅高举承影剑,“杀啊——” “杀啊——”“杀啊——”喊杀声在空旷的戈壁上升腾,与马蹄踏起的沙尘,一起弥漫! 两军刚一相接,尸逐沙便下令掉转马头,向大漠深处逃遁。这是斛律奚烈的战略部署,欲以尸逐沙部为疑兵,将商军引至沙海之中,待商军补给断绝,斛律奚烈再引生力军,聚歼商军。 尸逐沙没有料到,当他的队伍出现在大漠之中,便已进入商军的包围圈。 一轮箭雨,压制住鬼方兵攻势之后 ,大商弓弩手迅速向两翼散开,从左右两个方向包抄敌军,戈兵迎击正面之敌,执剑兵继续向两翼扩展,眨眼之间,鬼方军便被困在了垓心! 鬼方军欲向西北方向逃脱,却被瑟舞率轻骑兵挡住去路!尸逐沙的疑兵顷刻间被商军包了粽子。 尸逐沙遭逢了大商凤师的闪电战术,左冲右突,始终无法杀透重围,眼见得伤亡越来越重,包围圈越缩越小。尸逐沙见势不好,便欲撇下众军,单身逃亡。 尸逐沙寻得空隙,单人独骑逃出重围,向大漠深处仓惶潜逃。瑟舞看得真切,擎弓在手,认扣填弦,弓弦响处,尸逐沙应声落马! 尸逐沙负痛,挣扎着从沙地上爬起,踉踉跄跄,拼命奔逃。 一条红袍人影,从马背上纵起,正落足于尸逐沙面前,刷的一声,画影剑抵在尸逐沙咽喉!尸逐沙再也不敢动弹分毫,“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禽瑟舞厉声道:“令你的部下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尸逐沙为求活命,焉敢不从,“放下武器!放下武器!”鬼方兵本来就已处于下风,所乘无几,听见尸逐沙号令,争先恐后弃剑于地,“愿降!愿降!” 禽瑟舞将尸逐沙押到凤帅面前,尸逐沙浑身筛糠,竟不敢正视凤帅。 凤帅:“斛律奚烈现在何处,有多少兵马,一下步作战计划是什么?从实招来!” 尸逐沙战战兢兢:“斛律奚烈现驻扎雪都,有人马八千,此番命我将商军引至大漠深处,然后率大军前来围歼。” 凤帅:“雪都距此还有多少路程?” 尸逐沙:“由此向西,穿越流沙,还有三百里。” 凤帅:“敢有半句谎言,小心你的性命!” 尸逐沙:“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凤帅命瑟舞又讯问几个下级军官,口供与尸逐沙一致。凤帅便命尸逐沙前面带路,大军向雪都进发。 辛亥日,黄昏时分,商军穿越沙海,到达雪都。远望雪都,城堞嵯峨,城南是祁连山的皑皑白雪,冰雪消融,已听到淙淙的流水之声,泉水灌溉原野,小草已然绽露嫩芽,一片葱茏景色。 凤帅命大军扎下营寨,大军埋锅造饭。原野上炊烟袅袅。 凤帅召集各营将军入帐,大声宣布:“据可靠消息,明日夫蒙适将军的补给就会送到,大军连日跋涉,鞍马劳顿,今夜且痛饮一番,准备明日大战!” “多谢凤帅体恤!”众将官喜滋滋退出帐外。 这一切,都被躲在帐外的尸逐沙听得一清二楚。 入夜,尸逐沙召集数名鬼方部下,趁着商军俱已酩酊大醉,东倒西歪,悄悄溜出营房,直奔雪都而去。 城里,斛律奚烈正与谷米仇、甘盘连夜商讨军情。 斛律奚烈:“二位军师,大商军竟然从天而降,还打着凤帅旗帜,难道尸逐沙的诱敌之计未能奏效?” 甘盘:“即便商军未被引向沙海深处,也不应该以如此速度寻到雪都来,难道有向导不成?” 谷米仇:“看来,明日免不了一场恶战啊,所幸我军主力俱在,放手一搏,未必便输给商军。” 突然侍卫入报:“尸逐沙在城外求见,城门守将未敢擅作主张,请大王定夺。” 斛律奚烈:“可有商军尾随?” 侍卫:“回大王,据守将报告,并无商军尾随。” 斛律奚烈:“放尸逐沙入城,让他前来见我!” “是!”侍卫出外传令。 不消片刻,尸逐沙入见斛律奚烈,将事情经过一一陈述。 斛律奚烈目视谷米仇与甘盘,“二位军师,可有破敌之计?” “劫营!”二人异口同声! 斛律奚烈抚掌大笑:“我亦有此意,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尸逐沙,由你前面带路,我自带大军前往,谷米先生在外围接应,甘先生留守雪都,摆下庆功酒,待我大破商军,与诸君痛饮!” “谨遵大王之命!”众人齐声应道。 第一百章(大结局)魂游奈何桥齐力创盛世 三月甲辰日,北蒙勤政殿,武丁召国相傅说觐见。 武丁忧心忡忡:“自王后出征,孤王始终心神不宁,魂不守舍,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昨日占卜,卜辞曰:血光主难。难道王后会身遭不测?” 傅说开解武丁:“想是大王与王后夫妻情深,日夜思念所致。王后身经百战,吉人天相,料来自能化险为夷,大王不必太过忧虑。” 武丁仍无法释怀:“王后以往出征,孤均能一切泰然,唯独此番远征河西,一切征兆均示以不祥,故此,孤始终放心不下,虽于太庙之中日夜祈,祷终是难以心安。 千里河西,荒无人烟,茫茫戈壁,飞沙走石。王后孤军深入,一定险象环生!” 傅说:“大王之忧,亦有道理,为策万全,可派袁纥舒、殇雪,率羽林卫驰援河西。” 武丁:“即便袁纥舒、殇雪率羽林卫驰援,孤仍将寝食难安,故孤王决意,只身前往河西,与王后并肩作战!” 傅说:“大王以万金之躯,千里征尘,臣以为万万不可,倘有差池,国本动摇!” 武丁:“傅相谬矣。人人皆可赴汤蹈火,慷慨前行,独我武丁远离烽火,无动于衷? 想我武丁当年,身负照胆剑,平生历尽英雄胆,刀光剑影身向前!” 武丁眉宇之间,英气尽显。 傅说:“既然大王执意前往,请带上涒滩、作噩、执徐、大荒落、敦牂、协洽、阉茂、大渊献八兄弟,沿途中也好有个照应。” 武丁欣然:“就依傅相安排。朝中诸事纷繁,一切全赖傅相,傅相莫辞辛劳!” 傅说:“大王但请宽心,傅说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三月乙巳日,武丁一行九人,乘快马,出北蒙,飞越关山,直赴河西。 三月辛亥日深夜,斛律奚烈以尸逐沙为先锋,亲率骑兵五千,打开雪都大门,乘着朦胧的月色,一路向东,悄悄向商军营地掩进。 远望商营,篝火微明,一片寂静,连巡哨也不见一人。“哈哈,凤帅,饶你身经百战,所向披靡,今夜却也要为我所擒!”斛律奚烈心中得意万分! 靠近商军大营,斛律奚烈下令:“儿郎们,杀进大营,生擒凤帅!” “杀啊——”呐喊声打破了暗夜的寂静,响彻在无边的原野,鬼方士卒争先恐后,杀进商军营地,斛律奚烈直奔中军大帐! 待斛律奚烈擎剑闯进大帐,顿时惊在当场,原来,帐中竟空无一人! 便在此时,战鼓声骤然响起,四围火把通明,杀声震天!火光中,但见一人,银盔银甲,白战袍,手执承影,英姿飒爽,正是凤帅,率军将鬼方兵团团包围! 凤帅一声令下:“放箭!”“咻!咻!咻!”箭雨破空,带着死神的召唤,飞向鬼方骑兵! 人中箭,惨嚎连连;马中箭,悲嘶阵阵,人马仆地,乱作一团,原地挣扎,人踩马踏,一时间死伤无数。 斛律奚烈与尸逐沙,在部属的层层护卫下,拼死杀出箭阵,逃向雪都方向,却又遭遇了大商军的戈阵,长戈斩落,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待闯出戈阵,鬼方幸存者,仅几百人而已! 斛律奚烈与尸逐沙正奔逃间,一支军马拦住去路,月光辉映下,但见那员将,银盔银甲红战袍,正是大商烈威将军禽瑟舞! “我来抵挡,大王快跑!”尸逐沙挥剑杀向禽瑟舞,斛律奚烈仅率百余骑兵,向雪都狂奔。 禽瑟舞与尸逐沙交手三个回合,瑟舞一剑刺尸逐沙于马下,尸逐沙一命呜呼! 斛律奚烈惊魂甫定,前面又出现一支军马,心道:此番休矣,定晴一看,却是谷米仇前来接应,斛律奚烈大喜,二人合兵一处,撤向雪都。 斛律奚烈渐近雪都,凤帅与瑟舞率精骑追至,一阵掩杀,谷米仇的生力军又折损大半!凤帅手中承影剑,寒光闪烁,眼见便追至斛律奚烈马后,谷米仇大叫:“大王快入城,我来抵挡一阵!” 城楼上,甘盘看得真切,见斛律奚烈败归,忙令开城门,斛律奚烈马鞭一挥,战马飞跃,驰入城门。 谷米仇却待尾随入城,凤帅战马已与谷米仇首尾相衔!甘盘下令:“关闭城门!”城门吱呀呀一阵巨响,眼见得便要合拢! 谷米仇气得咬牙切齿:“甘盘,你这个卑鄙小人,勿关城门,放我入内!” 甘盘并不搭话,却令放箭!一阵箭雨呼啸而至,眨眼将谷米仇射成刺猬!谷米仇瞪着城楼上的甘盘,跌落马下,魂归地府。 凤帅战马飞驰城门之下,甘盘下令:“放箭!”箭如飞蝗,铺天盖地,好一个凤帅,腾空而起,手舞承影,护住周身,一边将箭支拔落,身形却恰好落于城门之旁,手起剑落,守门士卒身首异处! 凤帅奋力将城门推开,高举承影剑,面向大军:“杀啊——儿郎们,攻入雪都,胜利在即!”禽瑟舞率大军攻近城门。 却在此时,奔下城楼的甘盘,张弓搭箭,一箭射向凤帅。凤帅背向甘盘,未及提防,待听得弓弦之声,躲避却已不及,此箭穿透甲胄,正中凤帅后心,一阵剧痛,凤帅踉踉跄跄,手扶城门,鲜血长流! “凤帅!凤帅!”禽瑟舞抱住凤帅,心痛如刀绞! “不要管我,攻城!这是命令!”凤帅强忍剧痛! “是!”瑟舞哽咽着答应,然后剑指雪都城内:“攻城!”大军顷刻间攻入雪都,迅速占领各个要道,夺取其它几个城门。 斛律奚烈与甘盘见大势已去,慌忙打开西城门,带数百人仓惶西逃。 凤帅流血过多,苍白的双手竟再也撑不住娇弱的身躯,一头栽倒在城门口。 却在此时,昼夜兼程的武丁赶到! 武丁跃下马背,奔到凤帅身边,将凤帅紧紧地抱在怀里。“王后,王后,我来了,我来了!是我,我是武丁啊!” 凤帅勉强睁开双眼,“大王,我好冷……你抱紧我……”说完,又一次昏厥过去! 武丁抱着王后妇好,来到雪都大帐中,命随行医者施救。医者将箭簇取出,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妇好一直未曾醒来。 第二日,妇好依旧不见醒转。武丁候在妇好榻侧,一步不肯稍离。 恍惚中,妇好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火红色花朵,却不见一枚绿叶,难道这就是彼岸花?为什么只有自己,子昭在何处?难道已与子昭阴阳两隔?生生相错不相见,世世轮回血色湮? 妇好一袭白衫,踟蹰于忘川河畔,但见忘川河虫蛇满布,波涛翻滚。妇好面前,三生石上,石身上的字迹鲜红如血,妇好俯下身子,用滴血的手指,在石头上刻下今生最爱的人的名字——子昭。 妇好踏上奈何桥,来到桥的尽头,登上望乡台,妇好回望家乡,回望故国,回望那些可爱的将士,回望魂牵梦绕的子昭……妇好依依不舍…… 望乡台旁的孟婆,为妇好盛上一碗孟婆汤。孟婆汤,也叫忘情水,喝下去,就会忘记今生今世所有的爱恨情仇,一世的浮沉得失,都会随着这碗孟婆汤,忘得干干净净,今生牵挂之人,今生痛恨之人,来生都将形同陌路,相见不相识。 妇好推开孟婆汤,她情愿跳入忘川河,受尽折磨,也不想忘却心心念念的子昭。子昭!我愿意受蛇虫叮咬,愿意受烈火焚烧,只为来世还能再见你一面…… 忽然,一阵幽深悲凄、哀婉缠绵的陶埙声,从天外传来,陌上花开,野草连绵,雨水留下淡痕,一颗颗露珠,晶莹灵动。 一个剑眉朗目、英气勃发的青年男子,持剑击节而歌: “野有蔓草,零露溥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滚滚。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是子昭!魂牵梦绕的子昭!妇好嘴唇微动,发出含糊的呼唤:“——子昭……” “是我,玉儿,我是子昭,我在这里!”一直守候在侧的子昭,扑在妇好的榻前,激动得热泪盈眶!“我一直在等你,玉儿,我好怕……” “我怎么舍得丢下你,丢下你一个人,独自承受人间的寂寞……”妇好伸出手,轻抚子昭憔悴的脸庞。 营帐外,传来震彻寰宇的呼喊:“大王万岁!大王万岁!王后万岁!王后万岁!” 将士们喜极而泣。自从凤帅昏倒,他们与武丁一样,滴水未进,废寝忘食,全体将士一直在为凤帅默默祈祷。 三月癸丑,扬威将军沚瞂与奋威将军羽飞裳,入雪都献捷。二人奉凤帅将令,率兵攻破贺兰山,克天都、蓝湖、泉都,平定北山鬼方余部,由马鬃山南下,沿河西走廊东进,正遇一路逃亡的斛律奚烈和甘盘,沚瞂一戟刺斛律奚烈于马下,取其首级;沚瞂与飞裳双剑合击甘盘,十合之后,生擒甘盘。 大帐之中,武丁端坐,甘盘立于堂下。 武丁:“先生这些年辗转各方,屡次挑起争端,乃致将士浴血,生灵涂炭,族人不得恩养,子嗣流落他乡,而今孑然一身,孤苦伶仃,先生可有悔意?” 甘盘:“空有大志,生不逢时,英雄末路,徒唤奈何!” 武丁:“若能让先生从头再来,先生将如何选择?” 甘盘:“我愿做一个忠臣,为国尽忠,为民请命,无愧天地,无愧此心。” 武丁:“先生现在可愿放下一切恩怨?” 甘盘:“我愿放下一切恩怨。然而,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大王原宥。” 武丁:“来人,给先生松绑。” 甘盘不敢相信,“大王,您——” 武丁:“自此天高海阔,再无恩怨,先生多多保重。” 甘盘屈膝跪倒:“多谢大王恩典!大王雅量,实在令甘盘汗颜,自此而后,定洗心革面,再不问朝堂风云,再不问世上恩怨,只认真做一个小百姓,找回一点点做人的尊严。” 甘盘走出大帐,抬头望去,是一片湛蓝的苍穹,心神为之一爽,登时心灵澄澈,突然间顿悟到人生的真谛。自此便悠游于山水之间,潜心于自然法则的探寻,再不涉足世上纷争。 三月丙辰,王后妇好身体恢复,武丁率全军拔营起寨,奏凯还朝。 大商与鬼方各部激战二十余日,换来了边境的和平与安宁,终于逐鬼方于漠北,将大商的疆域拓展至燕山、阴山以北,将河西走廊纳入大商版图,向西北直达阳关、玉门关。 武丁与国相傅说、王后妇好、诸位将军、各镇诸侯、文武朝臣一起,致力于大商的发展。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将大商建设成一个国泰民安、繁荣兴旺、诸侯来朝、天下咸宁的盛世帝国。 华夏先民终于将大商推向了领先于世界的高峰地位,创造了一个属于华夏民族的文明古国。后人将这段历史称之为“武丁中兴”。 武丁二十年,三月甲寅日,北蒙西效,十里长亭,三个年青人正依依惜别。 子跃:“兄长一定要走?” 子引:“这是我多年的宏愿。” 子载:“边关万里,大漠风沙,兄长这又何苦?” 子引:“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令我梦绕魂牵。” 子跃、子载:“兄长一路保重!” 子引:“二十年后,我当来归,届时与二位弟弟共饮!” 子跃、子载:“兄长,二十年,我们等你!” 河西大漠,通向西方之域的古道上,伴一路驼铃,子引乘危远迈,策杖孤征。身后,是一串深深的蹄印……(全书完)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