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客从山来》 序章 云浅月明,微风拂尘。 月光穿过树梢密叶,落在布满枯叶的地上,斑斑点点,绘出一幅寂静的画卷。 突然,画被打破了! 闯入者是一个装扮华丽的女孩,她气喘吁吁地跑进树林,像是跑累了,靠着一棵树停了下来,然后回头张望,身后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女孩放松地吐了一口气,倚着大树滑坐在地上。 她理了理衣服,皱起了眉头,刚刚跑得太急,衣摆和衣袖不少地方都被树枝石头刮坏了,又摸了摸散乱的发型,将发饰全部摘下,只用一根发簪把青丝挽起。 女孩似乎卸下了紧张的心情,四处观望。 渐渐的,她又紧张起来。 安静……安静?安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的那种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虫叫声,就像是没有生命…… 恐惧一点一点袭上心头,她左顾右盼,企图能发现一点动静,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女孩不断调节呼吸,试探性地小步往前走。 借着月光,她能看清自己五米内的环境,远一点的比较模糊,再远一点就是一片黑暗。 突然,黑暗处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好像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在动,而且慢慢变大。 但是,如果是人的话,为什么没有声音? 难道……是鬼! 记忆的深处,也是在一个晚上,她去了那个被人称作弃宫的地方,被一只鬼魂吓晕了,然后生了一场大病,后来,母后赐死了她一直玩的很好的宫女…… 她越来越害怕,不敢继续往前走了。但是,前方的人影还是没有停止靠近,反而越来越清晰。 披头散发,一袭白衣,没有走路的声音…… 眼前的人影逐渐与记忆中的鬼魂重合,女孩恐惧到了极点,她步步后退,奋然转身,一张放大的脸兀然出现在眼前! 两眼一黑,她终于被吓晕了…… 那只“鬼魂”蹲下身,轻声喊道:“姑娘?醒醒!” “鬼魂”见女孩没有反应,似乎有些苦恼,拿起脚旁边的枯枝戳了戳女孩。 忽然灵光一闪,他将食指中指合并,放于额前,默念——竹清。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作甚!” 随着慵懒的声音响起,一条通体青玉的小蛇盘在“鬼魂”脚边。 “师父说有客到访,让我快来迎接。” “哦,这个小姑娘吗?咦?晕倒了?”小蛇在女孩身旁环绕,像是在观察。 “我也不知怎的,一靠近她,她就晕了。” 小蛇淡淡的看了眼“鬼魂”,语气极其无奈:“那老秃子每次交代你做什么,你都这么积极,让你接客,你居然穿随便披个白色外袍、披头散发的就出来了!没把人家小姑娘吓死就已经是前世天仙福运了!” “原来是这样吗?的确是我的不是。”“鬼魂”随手用枯枝把发丝挽起,露出了稍显青涩的面庞,一身白衣衬的是翩翩少年郎。 “所以你小子叫我来作甚?这片林子连灵气都没有。”小蛇有些不耐烦了。 “这姑娘晕倒了,我想让你帮我把她带上山。” “小事。” 话音刚落,小蛇跳到了少年头上,爬到了固定头发的枯枝上盘着,然后摆摆尾巴,女孩的身体随着小蛇的尾巴凭空浮起,跟在他们身后。 离开后,树林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光斑逐步褪去,此地渐渐沉于黑暗。 云浮闭月,清风止。 静……? 宝刀神诀 两国交襄处,迷隐山下。 两个人影僵持着,一者饱经风霜的中年男子,衣着简单干练,手持一把古朴宝刀;一者初出茅庐的少年郎,衣袂飘飘,略微狼狈。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刚出迷隐山的少年想找人问路,但荒郊野岭不见行人。 正巧一名刀客走过,少年便急奔向前,正要开口问路,却瞥眼见这刀客的宝刀上灵气浓郁,但又有着丝丝黑气缠绕,一时好奇,想要借来观摩观摩。还未开口,不曾想这刀客二话不说就一刀砍过来,突如其来的杀气令少年有些慌了神,连退几步,急忙抛出一面的木牌抵挡。 木牌迎着刀刃而去,在接触到的一瞬间出现裂痕,晃眼间碎成木屑,而那一瞬的停顿却是为少年郎夺下生机! 木屑从眼前飞过,少年眼中出现了惊慌。木牌是他日常练习阵法的工具,上面的阵法虽不强,却也能挡住一般的攻击。而这刀客的一击,竟能让它碎成木屑! 来不及多想,刀客刀势一变,再度袭来!他侧身躲避,运功提速,与刀客拉开距离。 要冷静,师父说过山下的人缺乏修行,都是孱弱不堪的……师父骗人是要害死人的啊!木牌都碎了怎么可能是个孱弱的人! 刀客越战越勇,少年郎却是冷汗连连,刀光袭来,手无寸铁的他也只能不断闪避,但躲得一时,却躲不开对方因战意大增而持续加快的攻势,说到底,自己还是缺乏对战经验。 捂着被宝刀划伤的手臂,鲜血从指尖溢出,少年痛得咧牙轻呼,紧皱着眉头,脚步不停的躲过接下来的刀光,不能这样下去了!少年运转体内灵气汇聚脚下,步伐瞬间轻盈,一步三尺,再次与刀客拉开间距。 间歇的时间,体内灵气开始自动修复伤口。见刀客又要冲过来,少年连喊:“壮士且慢!” 言语并没有起到效果,刀客紧握刀柄,挥舞间犹如死神逼命,少年移行换步,步伐越加轻盈,逼命的一刀仅是削去少年脸庞的一缕发丝。 实战果然是最好的老师!但还是不够,交手的时间越长,少年越是能感到刀客的强大,因为那个人到现在为止,仍未用出全力! “壮士能否先说出杀我的理由!也好让我死得明白!”少年再次开口。 刀客动作一顿,刀锋在少年脖颈处停住,但未收住的刀气还是使少年白净的颈侧出现一道血痕。 “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就是你将要亡命的理由。”声音低沉,很符合刀客强壮的外表。 “我想我们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我一向很有自知之明,不属于我的我从不去想。” 刀客似乎是疑惑了,将少年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广袖白衣,墨发半挽,确实不像是使刀的。而且眼神干净,也不像是夺人宝物的宵小之辈。但江湖中多的是伪君子,不可轻信,还是再试探一番。 “我手中之刀,刀身刻有神决二字,传说是上古仙人所有,可劈山断海……” 刀客缓慢地说着,眼神紧盯着少年,绝不错过他任何一个贪婪的表情。 少年一边听着刀客的介绍,一边看着这来历不凡的古朴宝刀。如此近距离,他看见的也不止是一开始那泛着浓郁灵气的古朴宝刀,还有刀身上那复杂的纹路。他看得清楚,靠近刀柄处刻着“神诀”二字,而细小的纹路自两个字由繁到简布满整个刀身,纹路间还有不明显的红光流动,像是人体经脉的血液。 此刀果真不凡! 见少年又一次目光闪闪的盯着自己身后的宝刀,刀客神色一冷。这人果然是个伪君子,真是差点就被他骗过去了! 少年回神看向刀客,正好撞见对方他充满杀意的双眼。 他又要杀他!为什么?难道…… “不要冲动,我对你的刀没有想法,只是有一丝丝的好奇而已!” 乍听此言,刀客脸色稍稍放松,却并没有将架在少年脖颈处的刀口移开。 “嗯?没想法?” “是的,我不过是找你问路的,还请不要误会。” “……” 见刀客没反应,少年郎只得继续说道:“我只是想请教一下永立国钛州该往哪个方向走?” 刀客指了一个方向,少年郎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脱离了一命呜呼的危险。见刀还在空中停着,少年松了口气,稍稍整理有些凌乱的衣服,便往刀客指的那个方向走去。 萧条的风吹过少年破了几个口子的衣裳,但并不影响他潇洒无谓的风骨。风尘中,少年目视前方,独自坚定前行,风,挡不住他的脚步,尘,染不了他的白衣。 原地独留刀客,神色怪异,一言不发的望着离去之人的背影。 —— 边境小城,人影稀疏,受战乱影响,军中之人多于平民,处处皆是小支军队在巡逻。 也有小贩在街区摆摊卖些小食小物件,只是生意有些惨淡。 此时,有一少年郎入了城。 他身穿蓝白渐变道袍,及腰长发半挽,步伐缓缓,蓝色发带随风摇曳,与青丝嬉戏。 正是早些时候与刀客切磋的少年郎,只是换了件衣服。 他频频侧目,似是被那市井小摊吸引,却又笔直前行,不为所动。 旁有路人窃窃私语,猜测来人的身份来历。 瞧着少年人眉清目秀,面带微笑,如此温文尔雅的姿态,与他们这边城人大不相同。应是外地人路过此处,但又见少年两手空空,不像是出行之人。何况他衣着不凡,气质素雅,更不像江湖浪人。看样子,应该是跟前段时间入城的大人物一道的。只是不知为何这时间上落后了几日…… 此地人对少年好奇,少年对此地也满是好奇。 他长居山林,这是第一次下山。虽然通过之前误入山中的女孩知道了山下的状况,但知道却不如见到。 山下的人真多啊! 不像山上,只有自己和师父两人…… 走神时,迎面走来一男子,恰巧拦住了少年的去路。 那人一袭青衣,腰间一边挂着桃花玉佩,一边白玉令牌,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应当是富家公子,他手持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流至极。 少年一顿,主动向侧身让步,青衣男子也随之向那旁移步,再次拦住他的去路。 少年疑惑,青衣男子却是收起扇子,勾唇一笑,“小兄弟何处来?” “山上来。” “哦?莫不是隐世的山中仙人?” 少年更是疑惑,“为何?” 青衣男子笑而不言,手却自来熟地搭上了少年人的肩膀,“在下苏允棋,小兄弟叫什么?” “祁苑。”? 山人祁苑 祁苑有些不习惯与人如此接触,便一个转身脱离了苏允棋的魔爪。 苏允棋收回留在半空的手,“唰”地一下甩开折扇,笑眯眯的跟上祁苑的步伐。 “祁兄此去何方?” “钛州。” “祁……” 祁苑脚步一顿,又是一脸疑惑:“你认识我?” “祁兄既说是从山上来,那自然是初次相识。” “既然不熟,那你为何废话如此之多。” “哎~”苏允棋再次搭上祁苑的肩,表示不赞同他的话,“从前不熟,以后会熟的嘛~” 祁苑神色一冷,抓过肩上的手,一个转身,引得苏允棋连声叫疼。 “疼疼疼……放放放手!” 祁苑冷声道:“你定是对我有所图谋!” 在他下山时,他师父特意叮嘱,山下之人不如山上精怪单纯,他们大多都是有着爱恨贪欲的复杂人性。如果有不认识的人主动向他套近乎,定是对他有所图谋。如果那人没有恶意,可借机互利,若是对己不利,此类人一定要注意,不用手软。 就在这时,背后忽有冷风袭来,祁苑下意识的松手往旁侧身,一柄剑刃贴着他的胸口,划破了他的衣裳。 嗯?没有杀气? 来不及多想,利剑再次袭来。 “别伤他!”苏允棋大喊道。 刺向祁苑胸口的剑锋一转,横在了他的脖颈处。 一日之内,这是他第二次被人用武器架着脖子了…… 祁苑垂眸,剑身细长,不过二指宽,剑刃光滑凛冽,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白光。祁苑忽然想要见一下剑的主人,但来人动作太快,此时又立于身后,只得看见黑色的衣摆。 山下这么多高手吗?怎么遇见的尽是打不过的? 可惜灵姨做的衣服了,又废了一件…… 苏允棋理了理外袍,将扇子一收,扇骨挑起祁苑下巴,用极具诱惑的嗓音道:“我确有图谋 。” 白净的脸庞离得近了,祁苑这才注意到男子样貌。白净无暇,轮廓曲度自然天成,一双狐狸眼自带眼线眼影,魅惑众生。嘴唇浅薄,透着淡淡的血红。这等容貌不像是男子,倒像是祸国妖姬! 祁苑恍然回过神来,又在心中暗自思衬。 此人身边有高手,却不想伤自己,应当是可以互利的。他初次下山,对世间之人还有诸多不了解的地方,正是需要有一个人为他引导。最主要的,他下山时师父没有给钱,而山下做什么都需要钱财,他必须找一个有钱人交好。可是……该怎样从这个人身上换到钱呢? 苏允棋见他并无反应,又道:“我图你的容貌。” 祁苑看着苏允棋的眼睛,突然一笑:“你比我更好看。” 苏允棋听后一愣,眼中冷意一闪而过,然后很开心的笑了,“唰”的一声甩开折扇,笑道:“你说的没错!本公子容貌天下第二,无人第一。” “若无要事,可否放我离开了?” 苏允棋对祁苑身后摆摆手,祁苑只见脖子上的剑刃被撤走,回头时,依然只见到了模糊的黑色衣摆。 按下心中的好奇,他转身,继续朝之前的方向走去。 苏允棋追上去,再次拦住他。祁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衣服破了,我先带你去换身吧……” “好 。” “毕竟你长得这么俊俏,要是……啊?!这就答应了?” “你带路。” “啊?!好好好!” —— 城主府,客房。 祁苑坐于桌前,安闲的品着茶。 尝了一口,眼前一亮,又是抿了一口。 苏允棋捣鼓着衣柜。 “阿苑,你快过来试试。” 祁苑一愣神,随后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便轻轻放下茶盏,移步至他身前。 苏允棋将手里的衣物塞到祁苑手中,笑盈盈地拍拍他肩膀:“我有要事,先离开一下,乖乖等我哦!” “嗯。”祁苑点头。 苏允棋走后,祁苑一手捻起衣物,松手后,月白的衣裳在他身前凭空立起,衣摆刚好沾地,就好似这并不是一件衣物,而是一个人。 祁苑盯着到自己耳垂的衣襟,皱眉道:“大了。” 然后一挥手,身前的衣物忽然失了支撑,被扔到了一旁。 他右手拂上左手手腕,在衣袖下是一个镯子。右手拂过,一件湛蓝色衣袍在手上浮现。 换了衣裳,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上继续品茶…… —— 苏允棋匆匆离开,直奔城主府议事厅,不顾护卫阻拦,在众多惊愕的眼神中拉走了正坐在主位上与诸人商讨事宜的华服少年。 行至门口,少年却是挣脱苏允棋,朝着身后众人道:“诸位稍做休息,也可自行讨论,待我先与苏公子处理急事,便回来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们走吧!”少年对苏允棋轻轻点头,向外走去。 “好,边走边说。” …… “你可知我今日出门遇见了谁?” 苏允棋轻轻摇扇,面带笑意,对着身旁有些急切的少年卖着关子。 “若是平常你这样问,我一定会觉得是你在边城新认识的姑娘,但你刚刚那般不顾礼节的拉走正在议事的我,定然是难以想到的人,嗯……既然难以想到,那我又怎么猜得出?” 少年一手捻着自鬓角垂到胸口的发丝,也不着急了,双眸含笑,等着苏允棋的下文。 “我的好表弟,你这样就很无趣了!”苏允棋以扇挡面,似乎是要遮住自己那张沮丧的脸不被身旁人看到。 “我的好表哥,见你这么难过,表弟也于心难忍,那我还是猜猜吧!” 听见此言,苏允棋折扇微微下移,露出了一双略带期待的狐狸眼。 “可是……祁苑。” 答案一出,苏允棋当场震惊,险些拿不稳手中的扇子。 “看来我是猜对了。”少年轻轻挑眉。 苏允棋深深吐出一口气,郁闷的说道:“太子殿下果然天资聪颖,这都能猜到。” “其实也不难。你虽顽劣,却也守礼。明知我与诸位大人在商讨此次与北原的战役,却还是在众目睽睽下将我带走,说明这个人很重要,不能怠慢。看你刚刚神色轻松,对方想必也不是来自于皇朝,而且,应该还是我们所需要的人。这般联想,是那有神通的山人祁苑无误了。” “没错没错!我无意间在路上碰到他,就将他带来了。” “你没有怠慢他吧?” “我岂是那般不知礼节的人!好茶伺候着呢!”? 相识相交 步入客房,只见少年静坐于桌旁,他身着湛蓝色道袍,手持书卷,旁若无人的细细观摩着。 他看得入迷了,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人,而门口的人也没有急着上前打扰的意思。 须臾,认真看书的少年突然轻轻地笑了,眉眼弯弯,清风拂过额前的碎发,虽是秋日,却如沐春风。 世外之人,当是如这少年一般,没有那令人惊艳的皮囊,却是有着那不似人间的灵魂,干净空灵,不染世间污浊。像那天上仙,又或许,他本就是仙。 祁苑合上手中的书,缓缓站起来。 门口的两人回过神来,走上前去。 “见你久久未归,等的有些无聊了,便擅自拿了桌案上的书来看,是我失礼了。”祁苑似乎心情不错,眼中满是笑意,双手将书递到苏允棋面前。 “这……”苏允棋接过书,眼睛扫过封面,惊愕之色一闪而过,突然大笑:“哈哈!不曾想阿苑竟喜欢这类书籍?倒是与你的气质不太符合……这算是你的另一面吗?哎!我家还有很多类似的!什么《高冷王爷养妻记》、《前朝丞相与将军那些年的往事》等等,应有尽有!什么时候来我家做客啊?” 祁苑摇摇头:“不管内容如何,书即是书,在我看来都不过是打发时间的东西而已。” 又转而将目光投到了一旁少年脸上,问道:“不知这位是……” 少年连忙抬手作揖:“在下钟离池。” 祁苑学着钟离池,也将双手抬起置于身前,道:“祁苑。” “祁先生请坐。” “你我年龄相仿,我可担不起你的先生。” 话虽如此,祁苑却是毫不客气坐下,顺手为自己再斟一盏茶,惬意的品茗。 钟离池见此,道:“那我就可就厚颜叫你一声阿苑了!你喜欢喝茶?” “嗯?”祁苑有些疑惑钟离池此问,又瞬间了然,“这茶有些特别,清香扑鼻,入口甘甜,干净清雅,还有宁神之效。” “此茶名为宁元茶。”钟离池一边说着,一边分别为苏允棋和自己斟了一盏,“是我永立国的特产,有宁神奇效。” 盏茶过后,二人终于放下手中杯盏,相视一笑。 “现在可以说说将我带过来的理由了吗?”祁苑不失礼貌的问道。 从之前在街上苏允棋的言语中不难知晓,他认识自己,并且想要拉近关系。而这钟离池……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钟离是是永立国的皇姓。 “对于表哥的鲁莽,我先代他表示歉意。”钟离池站起来对祁苑微微致歉。 此时苏允棋不乐意了:“我怎么就鲁莽了!我明明礼遇有加!先谈熟了再请过来的!” 钟离池没有理会苏允棋,继续对祁苑说道:“还有感谢一年前阿苑对小妹的收留。” “你的小妹?钟离芽?” “是的。一年前芽儿在和亲途中遭遇追杀,幸好遇见一位名叫祁苑的山人,救了性命,她回来后常向我们提起,山人谪仙之姿,可观天象,呼风唤雨,还能与动物交流,水中行走,可谓当世奇人!只是阿苑隐于山中,芽儿又不愿提起你的住所,我也不敢前来打扰,便迟迟未能前往致谢。” 听到钟离芽的名字,祁苑脑中浮现出那个乖巧的女孩,浅笑道:“无妨,芽儿她很可爱,还告诉了我很多山下的事情,才使得我初次下山不至于什么也不懂。” “那阿苑此次是因何事下山呢?” “师父觉得我在山上碍他眼,所以让我下山历练,他说山下有良辰美景,不应该一直在山林混日子。”祁苑轻轻摇头,语气中尽显无奈。 钟离池笑道:“令师倒是颇有风趣。” “他一向如此,而且我也确实想见见山外之景色,只是下山后所见所闻,让我有些失望。” “哦?阿苑可否说说因何失望。” “这……一些伤心事……” 伤心事一,刚下山被人拿刀砍!伤心事二,刚入城就被人用剑刺!伤心事三,衣服一连破了两件! “既是伤心事,那不提也罢,可不能坏了心情!” “哎呀呀!”一旁苏允棋轻敲额头,一副很是苦恼的样子,“你两是相见恨晚吗?明明我才是牵线人,却被你们晾在一边!” “诶!表哥说的在理,我与阿苑的确是一见如故,此时能得你搭线,想必是也冥冥中的缘分,我与他注定会相识。” “哦?一见如故啊~这么说来,我与阿苑也是一见如故呢!是吧!阿苑?”苏允棋折扇半掩面,冲祁苑眨巴眼睛。 “抱歉,我只觉得你有所图谋。”祁苑躲过苏允棋眼神,他总觉得苏允棋看他的眼神不单纯,像是要搞事情。 “阿苑这话真是让人伤心……” 苏允棋将折扇上移,挡住了整张脸,像是要遮掩自己伤心的表情。 “哈哈!”苏允棋难得吃瘪,引得一旁向来温和的钟离池破了格,笑出声来。 “表弟!你怎可幸灾乐祸!”苏允棋大叫道。 “哎~”钟离池立刻收起表情,很认真地说,“表哥此言差矣,我可没有幸灾乐祸,我这是为你交得一朋友而高兴。” 祁苑疑惑道:“朋友?” “这……未得你同意,的确是我等唐突了,那我现在询问应该还不晚。请问祁苑公子可愿意与苏允棋和钟离池成为朋友?” “我们不过初次相识,你们就要和我交朋友?” “知己难求,我们有缘,何必在意认识的时长呢?” “嗯……有道理。” 钟离池一喜,连忙行礼道:“那钟离池就见过阿苑好友了。” 祁苑笑着回礼:“钟离好友。” 又朝着苏允棋:“苏大哥。” —— 边城,永立国的边境之城,邻近北原,地势崎岖多山地,易守难攻,但北原之国好战,且贪图永立国水土,故常常派兵骚扰。边城居民难得安宁,代代迁移,人口逐渐减少,只留一半人口不愿背井离乡,固守不离。 这是祁苑下山后到达的第一座城池,他原以为会像钟离芽说的那般国泰民安,街市繁华。不曾想,却是战争不断,市井凄凉。 到底是钟离芽骗了他,还是边城并非钟离芽所生活的地方,她并不知晓外界情况呢? “阿苑?” 祁苑回过神,声音的来源是身旁的钟离池。 见祁苑看过来,钟离池有些迟疑地问道:“阿苑可是想吃烧饼?”? 单纯朋友 没等祁苑反应这个疑问,又一个稍显尖锐的声音响起:“公子可是要买点烧瓶?我家烧饼可是老手艺了!保证不塞牙!” 原来是在神游的情况下不知觉地走到了一家烧饼摊前。卖烧饼的是个老妇人,穿着粗布麻衣,许是经常街头叫卖的原因,声音有些尖锐。 而在她篮筐里的烧饼放得整整齐齐,块头又大又圆,微微泛着熟透的橙黄。看起来极有食欲。 见眼前的公子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烧饼,似乎是心动了,老板娘麻利的用油纸装起两个烧饼,往前一递:“二钱银子。” “可是我没有钱。” 祁苑收回欲伸向烧饼的手,默默拢回袖子里。山下果然什么都是要钱的啊!好想回去……但要是就这样回去的话,还是会被师父赶下来的吧…… 钟离池见状,有些哭笑不得。主动付了钱,钟离池将烧饼递向祁苑:“既是好友,我们便不分彼此,若是有需要,尽管告诉我。” 祁苑神色微动,迟疑地接过烧饼,轻轻点了下头。 走到最热闹的街角,某间阁楼上有衣着艳丽的女子打招呼,吆喝着俊俏公子上去玩耍。 祁苑好奇地看了一眼,只觉得楼上那些女子热情过头了,与这边城寂凉的气氛格格不入,而且楼上传下来的刺鼻香气令他很不舒服。不知觉间,步伐走得快了些。 钟离池无奈摇头,心想要是苏允棋在这儿,定会将祁苑拉进去见识见识人间风尘。可惜那家伙今天有事,不能陪祁苑熟悉边城风土人情,也就见识不到老狐狸带小白兔入狼窝的精彩场景了。至于他为什么不这样干?他可是气质儒雅的君子啊!怎么能做如此恶趣味的事情呢? “钟离。”祁苑突然喊道。 “你说。” “我们何时离开边城?” 钟离池稍作沉吟,道:“大约还需些时日,如今战事未启,我还无法离开,过几天我让表哥带你一起去皇城。你看如何?”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走?” “表哥这段时间还有事,我也还需要他的帮助。” “其实我自己独自离开也是可以的,不需要等苏允棋一起。” 钟离池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迟疑地说道:“这……江湖险恶,边城到皇城一路劫匪无数,你一人我们实在是不放心。” “我有武功在身,一般人难以伤我。” “江湖水深,武功并不能代表一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涉世未深,心思单纯,容易被人骗……” “那苏允棋就不单纯吗?” “哈!他当然不单纯,要不然你是怎么和我们做了朋友的?” “嗯?不是你说你我有缘的吗?”祁苑突然顿住,有些疑惑的望着钟离池。后者只是轻笑摇头,并不做解释。 —— 在边城停留了好几天,钟离池因有公务,从上一次带祁苑吃了烧饼后就常常不见人影,而闲下来的苏允棋就有事没事拉着祁苑在城中闲逛。 “唉!”苏允棋叹气,“边境小城,竟是连个玩乐之地都没有!” “如何能被称为玩乐?”祁苑问。 “当然是吃喝嫖……哎哟!” 苏允棋正想打算好好给祁苑讲解这“玩乐”一次,措不及防被人撞了个踉跄。 那人连忙道歉,急急忙忙走了。 苏允棋却是眼神一亮,收起折扇,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祁苑瞥了一眼苏允棋腰间,那原本挂着钱袋的地方空空如也。他也不多言,默默地跟上苏允棋。 原本宽广的大陆渐渐变窄,周遭渐渐冷清,后又缓缓传来嘈杂声,前行中,声音逐渐清晰。 “爷这回赌大!开盘吧!”是粗狂的男音。 …… “大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赢的……”是祈求的沙哑声。 …… “大人,待情儿点上熏香,我们再一同玩耍可好?”是娇柔魅惑的女声。 苏允棋跃跃欲试,祁苑却是突然止步。这分明就是那天和钟离池路过的地方。 见祁苑没有跟上来,苏允棋疑惑地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污秽之地,有碍修行,你自己去吧。”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哎!”苏允棋试图挽留,但祁苑头都不回,便只能作罢。甩开折扇,缓步向那污秽之地而去,“这样的好地方就只能本公子独自享受咯!” …… 用着早些时候钟离池给的钱买了烧饼,祁苑啃着烧饼,漫无目的的走着。 本想先回钛州认亲,看看家中长辈有没有官场中的朋友,然后托关系入官,要是没有的话也可以靠着科举步入朝堂,就是慢了点。但没有想到的是,居然遇到了太子的表哥,然后与太子成为了好友!虽然对方是有目的结识,但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接下来…… 祁苑正想着下一步计划,突然被什么拽住了衣摆,只得停下,低头看去。 一个灰头土脸的乞儿趴在地上,一双手抓着祁苑衣摆,一双眼睛如饿虎,紧紧盯着祁苑手中的烧饼。 祁苑被他的眼睛盯得头皮发毛,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扯了扯衣摆……居然真的扯回来了! 祁苑试探性的再退两步,乞儿的手僵在半空,终还是没了力气,沉沉落在地上,击起一地尘埃,而那双眼依旧不死心的望着拿着烧饼的少年。 [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好饿……真的好饿……果然人心都是冷漠的吗?哪怕看起来干净的人……内心也依然是黑暗的……] 祁苑顺着乞儿的目光落在了手里的烧饼上,迟疑的扳下一半,蹲下递到乞儿面前,乞儿扑过来,吓得祁苑手一抖,两只手上的半块烧饼都落到了地上。 正准备捡起来,忽然马蹄声声,周围的气氛变了。 “快让开!” 有人惊慌的喊着,只看见远方有一拨人骑马奔来,灰尘纷飞,眼见就要撞上来。 祁苑惊愕一瞬,顾不上地上的烧饼,只来得及提着乞儿脱离险境。 骑马的小支兵役远去,祁苑拍拍身上沾到的灰尘,打算离开,忽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低头见到是那乞儿一手抱着半块烧饼,烧饼上沾满灰尘,想必是刚刚在地上捡起来的,而另一只手有些无力的捶着胸口。 “阿苑!” 祁苑正想着怎么帮这个不知是什么状况的乞儿,忽然听见有人喊他,下意识抬头,就见苏允棋跑来,不由分说,拉起他就要走:“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可真是让我好找!” “我不喜欢那个地方。”祁苑原地不动。 “是啦是啦!是我的错!没能照顾到阿苑心情。”拉不动祁苑,苏允棋扇骨轻轻敲头,连忙赔罪,“下次一定尊重你的想法~现在随我离开?” “他……”祁苑视线再度落到乞儿身上。他走了,那这个人怎么办? 苏允棋也终于注意到这个人,忽然收起平日里笑嘻嘻的表情,几步走到乞儿身前,蹲下,抬手为乞儿轻轻拍背。 “应该是呛到了。阿苑,可否麻烦你去前面的那户人家借口水来喝?” “好。”? 人间疾苦 祁苑端着水回来,正好见到苏允棋即将和乞儿说完话。 “所以你一路逃到了这边城。” “战争……害我……家破人亡……我恨……咳咳!” 乞儿声音沙哑难听,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气上心头,又咳起来。苏允棋轻叹一声,再次为他拍背,待他气顺,接过祁苑手中的水,小心翼翼的喂他。 喝过水,乞儿似乎要舒服不少,骂了几句乱世无情、人心冷漠,又说着天还是有眼的,让他遇上了这两位心善的公子…… 祁苑有些不太习惯他人的赞美,只能礼貌的笑笑,不知道说些什么,倒是苏允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打开了折扇,微笑着为乞儿扇风,那表情似乎是在说着:‘好听的话你多说点,慢慢说不着急~’ 听着乞儿诉说了许久,大致了解到他是意珠国人,因为战争而受到波及,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听说永立国较其他国家安稳,所以一路逃到永立国,不曾想永立国也并不平静,山匪横行,民不聊生,他只能浑浑噩噩流浪到了边城。只是这乱世,哪怕是到了这边境小城,也有北原之国虎视眈眈,不得安宁。 苏允棋为乞儿轻轻抚背,似同情般地叹了一口气。 “在下能力微薄,帮不了你什么,只能为你介绍一位朋友,她或许能帮到你。” 说着,苏允棋将手中折扇递给乞儿,“你拿上这把扇子,去找巷子窑中的情儿姑娘,她会帮你脱离现在的困境。” 乞儿小心翼翼接过,双手轻轻捧着,生怕脏了这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折扇,眼带泪光的看着手中珍宝,这是他活下去的希望,“……多谢恩公!” 看着乞儿捧着扇子离去的背影,祁苑不禁问道:“不过一把扇子,他为什么那么宝贝?” “因为那是俊美无双的苏大公子我送的啊!”苏允棋下意识的正要风流的甩开折扇,忽然动作一僵,才发觉刚刚把扇子送出去了。只得轻轻握拳,将手背到身后,以此来缓解尴尬。 “……”祁苑。 “阿苑就没什么想法吗?” “什么?” “比如人间疾苦,救助苍生啊什么的!” “人间疾苦是他们的劫难,救助苍生与我何干?” “啊!阿苑你可真是……让我不知说什么才好……”苏允棋似头疼般手指抵着额头,稍稍低吟,恍然大悟,“对啊!阿苑你长在山中,应该是因为自小不问红尘世,所以才如此淡漠,不如让我带你去见识一些现实的残酷吧!” “嗯?什么?等等!” “走啦走啦!”不由分说,拉起就走。 …… 两人漫步而走,行至城门口,苏允棋忽然顿足。 “我们这是要出城吗?”祁苑问道。 “当然不是,阿苑没发现城门已经封闭了好几天了吗?我们出不去的。”苏允棋歪着头,手指轻敲额头,没有扇子真的好不习惯,“但是现在,你要先陪我等一件东西。” “为什么要封城门?” “因为要和北原开战了啊!战争,向来是最残酷的名词,它伴随着生命的逝去,而这道门……”苏允棋手指城门,“是守护生命的第一道防线!” 祁苑看向城门。守护吗?可这道门看起来如此脆弱,由木头组建而成的防护,哪里比的上坚硬的矿石?这样的防护甚至经不起他的玩伴竹清的简单一击!如果是他,一定会利用地势加上周围相应自然灵力组建一个防御阵法,对城门进行加固。 但有必要吗?这个国家气数已尽,迟早灭亡,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阿苑见过战争吗?”苏允棋突然问道。 “书上见过。” “啧啧啧,没有亲眼见到可是阿苑你的损失呢!” “会有机会的。” “也是,乱世最不缺的就是战争了。” “嗯。” 是的,在这狼烟四起的乱世,没有一个国可以独自安稳,而结束战乱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战止战! “公子。”清冷的声音响起,随之一个黑衣青年出现在苏允棋身后,他双手托着一柄折扇。 “不愧是月松,速度真快!”苏允棋拿起扇子,打开扇了扇,惬意地说道,“舒服!” “对了。”苏允棋一顿,朝祁苑说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月松,月松饼的月松,就是上次制住你的那位高手,阿苑你应该还有印象。” 青年原地站得笔直,一身黑衣简单干练,头发高高束起,面容坚毅,但眉毛细长如柳叶,眉尾有一颗痣,眉下双眼专注于苏允棋身上。 原来那天速度极快的高手是这副模样,看起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我是祁苑,那天被你用剑架住脖子的人。” 对方轻轻点头,眨眼间,又已闪身不见。 “好了,扇子拿回来了,双方也已经认识了,我们继续走吧。”? —— 边城之外,风卷尘沙,一地荒凉。两国交战多年,致使此地寸草不生,更是荒无人烟,除开必须途经此地的商旅,也就只有铁骑才会踏行此处,而铁骑的到来,只会让荒芜的时间变得更长。 城墙之上,众人严阵以待,在其首位是一道青涩身影。年少的永立国太子钟离池,在皇城享有谦润温和的声誉,但身为一国未来之领袖,却不能止步于此,是以尚未弱冠,便要远赴塞外战场,名为历练。 “殿下,尚无动静。”边城守城大将出列,向首位的钟离池汇报。 “再等等。”钟离池目不斜视,专注的看着远处敌军可能会出现的方向。 “……殿下,臣有疑问。”守城大将犹豫再三,还是对钟离池的决策提出疑问。 “请讲。” “不知殿下是从何处得来消息,说北原今日来袭?” 此问一出,在场众人脸色突变,有人惊异,有人忐忑,有人欣然,有人嘲讽。 但守城大将想的是太子一行人不过几日前抵达边城,按理对北原一无所知,今日却忽然提出北原将在今日来袭,心有怀疑,倒不是怀疑太子背国,只是对太子的能力不信任,毕竟这是太子第一次来到战场。 “自是本宫眼线告知。” 钟离池与苏允棋在前往边城之前,便派了线人先一步来到,尽快打听此战详情,没想到收获颇丰。不但有战况,还有敌国奸细! “太子殿下早就在北原安插了眼线?!”守城被太子的速度惊到了。 “不是。”实话实说,只不过是在边城插了眼线,而不是北原。 “那……” 守城大将正要再问,突然被一声呼喊打断。 “太子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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