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龚惊生传奇》 龚惊生传奇第一部第一回 龚惊生传奇 郝余平 前言 我为什么要写这部小说呢?原因很简单,中国共产党建国六十多年来,从革命年代到建设时期,有许多问题是值得思考的。现在的中国,也有许多问题更值得思考,我只是希望能将自己的想法供大家借鉴,于是,萌发出了写这部小说愿望。 小说里为什么要设计出一群武功奇高的人物呢?这主要是为了让人们知道,中国共产党从成立到现在的历程,就如同练武,在加强了自身修为之后,吸纳了各家派别的精华,内功就会越来越深厚。再则,中国共产党是代表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许多阶层都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为中华民族的崛起共同奋斗,不管过去是敌人还是朋友,也不管过去的恩恩怨怨,大家都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都应该携起手来。不过,许多武打场景,都是安排在战争时期,因为战争才是中国获得新生的唯一途径,任何腐朽的势力都不可能主动退出历史舞台,只有战争,才能打破一个旧世界,从而建设一个新世界。 对于龚惊生的来历,这里我就要谈谈我的设想了。 龚惊生,是中国共产党的代表,因此,他经历了许多大事。龚惊生在成长过程中也有许多缺点和错误,因为他是人,不是神。龚惊生的“龚”字,下面是“共”,上面是“龙”,中华民族以“龙”为图腾,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使命就是托起伟大的中华民族,实现民族的伟大复兴。惊生,是受惊吓而产生之意,中华民族在饱受外国列强的欺凌之后,爆发了辛亥革命,结果,辛亥革命不彻底,军阀战乱又四起,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时,必须要有一个能挽救国家和民族命运的团体勇敢的站起来。中国共产党就是在中华民族惊恐万状的情况下产生的,是灾难深重的中国人民期待的新生力量,是半殖民地半封建下残破中国的历史产物。不知这样说是不是有道理,总之,我已经这样想了。 龚惊生这个人物是不存在的,是完全虚构的人物,就连借鉴的原型也没有,但是,作品中的许多事件是真实的,许多人物是真实的,龚惊生所经历的真实事件,主要目的是要小说真实的反映中国共产党各个历史时期的斗争原貌。我想,尊重历史,是对党负责,是对中华民族负责,为子孙后代负责。这就是我设计龚惊生这个人物的目的,也是我写这部小说的原因。 我们许多中国共产党人,对过去的历史错误避而不谈,有的同志因为担心会给中国共产党抹黑,于是,他们不实事求是,或者避重就轻,总认为后人不可能完全知道真相,能隐瞒多久算多久,结果呢,后人对那一时期的历史真相多加猜测,对中国共产党产生了许多误解。我们在面临缺点和错误的时候,总是畏疾忌医,不敢面对人民,这种弊病到现在越来越严重,必须要提醒全党干部,绝不能走苏联解体的路,前车之鉴,不得不防。要避免重演历史的悲剧,共产党内部必须要改革,要整顿,改变官场作风,把反腐败落实到实处,不要总是雷声大雨点小,甚至不下雨,让人民认为反腐败斗争成为“假”、“大”、“空”,人民是很担心的。 好了,我就不想再哆嗦了,至于读者的评价,或者还会招来许多非议,我也会坦然面对的。 引子 龚惊生的日本老婆回来了,还是两个,带着儿孙,一行十九人,真把龚惊生忙得不知如何是好。幸得女儿和女婿张罗着,外孙女和外孙女婿帮忙打理,总算把这一意外惊喜稳定下来。三个百岁老人坐在一起,儿孙们都在身旁,摄影师为他们照了全家福。这是人间少有的全家福,三个国籍不同的一家人,在这个偏僻小城,绝对再也没有第二家。 龚惊生是很严肃的人,然而,今天,他完全成了主角,犹如演讲家,没有人插上嘴,就连平时最不满意他的二外孙,今天也非常惊讶的说:外公,你是什么时候练的口才,比希特勒强多了。 他女婿插话说:你现在才知道外公有本事了,你看看,你外公给你找三个外婆,说出他们的经历,你才知道外公是何等人物。 大家就在欢乐的气氛中进晚餐,虽然国籍不同,听对方的语言也有些生硬吃力,表达的情感多是一样的。 宾馆里的服务生别提多兴奋,记者的采访,当地**官员的捧场,对这不同国籍的一家人来说,太让他们出风头了。而在这座小城,龚惊生的一家人团聚,就像爆炸了一颗***,其话题的热烈程度,新闻的反复炒作,一个个逝去久远的故事,就如同考古的重大发现,似乎是一段可以偷天换日的历史记录,而今重见天日。 意外的事情太多,感到意外的人也很多,唯有洪秦梅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她早就知道,父亲除了母亲外,还有两个日本女人与父亲有一段传奇经历,当然,她还不知道父亲与另一个中国女人也有感觉。洪秦梅的母亲临死前告诉她,等到国家政策条件改变后,一定找到两个日本妈妈,因为她们都是怀上父亲的骨肉才离去的。后来,洪秦梅的伯伯冬子(龚灿)临死时也吩咐,一定要找到两个日本妈妈。 洪秦梅认识父亲的时候,自己已经四五十岁,女儿已经成人,两个儿子还小。年近半百的人,第一次知道父亲的容貌,也许是人们不可想象的。洪秦梅第一眼看见自己的父亲的时候,是一位中央领导带着一位头发银白的老人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洪秦梅同志,这位是龚惊生,是你父亲,他是老红军,我党的优秀特工,老首长这几十年的不白之冤今天平反了,按照中央要求,恢复老首长的军职待遇。秦梅看着父亲,真是百感交集,她日思夜想的父亲就在眼前,父亲戴了二十七年的“叛徒、内奸、特务”的帽子终于揭掉了。然而,龚惊生却没有一点笑容,后来也很少露出高兴与愤怒,忧愁和快乐,面部表情就是那样平和谦恭。 龚惊生的经历很简单,七十二岁前的日子,除了战争可以回忆外,就是监狱生活还可以作为话题。爱情上没有多大建树,三个老婆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也不足两个365天,另有一个女人,共同生活的时间就更短。按现代人的婚姻标准来衡量,龚惊生最多也不过试婚,至于造出了人,那是不小心,太意外不过了。 洪秦梅的母亲和两个日本妈妈是很值得介绍的。 两个日本妈妈是亲姊妹,和龚惊生年龄相差不大,十三四岁就到中国生活,从事间谍工作,在美国、英国、苏联等欧美国家都有她俩的足迹。她们与龚惊生的相遇,是在抗战时期的1940年至1942年间,在与她们相遇前,龚惊生与洪秦梅的母亲已经结婚。洪家兄妹到达陕北后,1939年秋,洪秦梅出生在延河边。洪秦梅的母亲洪咏梅,是龚惊生童年时的伙伴,有殷实的家庭,她是随同父兄一起参加革命的。她的父亲变卖了全部田产,携带一家大小几十口人随了共产党,父亲为了给八路军、新四军筹款,在日军占领区当起了红色县太爷,虽然他后来被国民党特务以“汉奸”的罪名处决,但是,洪老爷为抗日斗争做出的贡献是后人永远不能忘记的。 下面,我们按下龚惊生不表,从另外一群人物说起。故事就开始吧。 第一回:英雄诞生于草莽,百姓痛苦于乱世; 读书没有地方去,只有舞枪又弄棒。 这事从何说起呢?我也很茫然,就从我听到的谣言说起吧。 我是在一位老人那里得到的这个故事,老人们还说的有名有姓,很神奇的一群“英雄”。但是,我却没有把他们列入英雄之列,为了印证这些人物,我还专门查看了当地的县志,确实记录了几个人物的事迹,姓氏和地址都很详细,传说还有后人。我想,这要是让他的后人知道了,我费尽心机去查翻他们祖宗的坏话,也许我早晚是该被骂的。于是,我不敢用真名,他们做的事情也尽量不去用真实的,当然,也许是真实的事情,也要让读者认为是假的,那样才不留下骂名啊。 罗武,是读书人,读了十多年的四书五经,在当地也算个有头脸的人物。那是辛亥革命刚开始,整个中国全乱了套。那天早晨,罗武在老师那里向恩师行告别典礼,自己也希望私塾教学童,以此为职业找碗饭吃。清朝完了,读书人的路断了,自己挂了“秀才”的名头,想考“举人”呢,朝廷没有了,科举制度也取消了,光宗耀祖的仕途道路黯淡无光。他每次想到这事,心里就骂那个孙文,就是那个孙中山。如果不是孙文带头闹事,清朝还是清朝,科举制度还存在,罗武呢,正好是该考举人的年龄,说不定几年后就是状元,找媳妇那是万里挑一的事。 “张先生,那个袁世凯也投靠了孙文了,清**就真的垮台了吗?”罗武对张先生说。 “改朝换代了,改民国了。这条长辫子拖了三百多年,看来清朝是气数已尽啊。”张先生说。 “大总统是几品官呢,袁世凯要投靠孙文。”罗武问。 “就是皇帝,不是官。”张先生说。 “啊,怪不得袁世凯要叛变。让他当皇帝,这事在谁身上都会叛变的。”罗武惊讶的说。 “罗武啊,改朝换代了,老百姓最苦啊。现在到处乱糟糟的,谁还有心思读书啊。今年,我们这个地方遭土匪抢劫了三回,还死了十几个人。有几个绅士找我,要我出面办民团,也可以保一方平安。你能不能帮我打点民团里的事情,招募些青壮年。枪支的事我来负责,你考虑考虑吧。”张先生说。 “先生吩咐就是,学生听你老人家的就是。我本想在家乡办个学堂找钱糊口,先生说的好,这个乱世,谁还有心思读书啊,就在先生的民团干吧。”罗武说。 “这样吧。你从明天开始招募团丁,我找各乡老财集资钱的事。我这里有本书,是曾国藩治军的论述,你要好好的读,那里面有训练军士的条例,上阵杀敌的计策。是很有用的。”张先生把书交给罗武。 “谢谢张先生!”罗武接过书,将书放入怀中。 罗武是读书人中较为特别的,他孔武有力,还时常舞枪弄棒,在他那个村庄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由于家里穷,没有机会去拜师习武,自己在家里练臂力,提石锁跳跃,久而久之,身上有使不完的劲,翻墙越壁如履平地。由于他身材高大,鼻子扁平,于是就有人给他个绰号曰“塌鼻子”。老人们是这么说的,我也不去绕圈子。 罗武的朋友很多,他又很讲义气,青年们听说罗武要招募团丁,成立民团,大家都到他的家里探听消息,当小伙子们知道还要配枪,眼睛就骨碌碌的闪亮起来了,一传十,十传百,只几天功夫,就有三四百人报名,最后录取了二百名。 张先生也不是等闲之辈,他是清末举人,本来是准备去上任当知县的,没有想到的是清朝就这么不争气,害得张先生空欢喜了几天。他于是恨孙文,也恨造反的革命党。后来有革命党剪辫子,他藏在家里,就是不让自己仅有的礼节让革命党拿去。不得不出门了,他就挽起辫子,用帽子盖严实,不露出长长的部分。但是,这样他还是有些担心,于是,见了革命党就躲,甚至是见了短发的人就躲。因为那时短发是革命党的标志,革命党就是短发,有时革命党还下乡剪辫子,几个革命党楸着一个长辫子,咔咔,咔咔,再咔咔,革命党开心的大笑,失去辫子的人捂做脸大哭,孩子是最自觉地,主动地让大哥哥大姐姐剪辫子。听说那时剪辫子,还有人自杀,现在看来,实在是笑话。张先生是受过皇恩的举子,不能为皇帝殉节,保证一点点清朝的尊严,他认为是应该的。他随身携带的手枪,就是为了保住那条长辫子的。现在他要办民团,露面的机会特别多,于是他特地做了个帽子,把辫子捆得严严实实,另外再戴了个礼帽,看起来既斯文又不失对皇帝的眷恋。 这天中午,张先生到县里的驻军那里谈论购枪的事。那军官是个很蛮横的家伙,他认人很特别,只要你有钱,这就算老相识。而那天,军官谈起张先生辫子的事,张先生与他大闹起来。 “张先生,现在是民国了,你这条辫子也该丢了吧。”军官说。 “我的辫子对你有什么不好吗。”张先生说。 “张先生,从清朝到民国,剪辫子就是标志。你是不拥护民国吗?”军官说。 “建立民国就是为了剪辫子吗?不如当初让皇上下道圣旨全国都剪辫子,何必把皇帝赶下台,为什么把国家搞得乱糟糟的呢?”张先生说。 “你是举人,这个县里只有你的学问最高,我说不过你。但是,今天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不剪辫子,我就不**给你。”军官耍起了无赖。 “好吧,我不要你的枪。你休想剪我的辫子!”张先生说完就要走。 那军官见跟随其后的罗武肩上鼓鼓的口袋,还发出“铛铛”的银器碰撞诱惑之声,心里放不下“袁世凯”的召唤,于是放弃了“民国”,看在钱的份上,做了这笔军火交易。后来,张先生总对罗武说,不管是什么主义,银子就是“主义”,不管什么民国,有枪就能建国。这个理论与后来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有殊途同归之妙。 民团的训练事务全交给罗武一人打理,罗武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学来了训练团丁的新条例,整个训练场真是那样的有板有眼,列队,正步,匍匐前进,瞄准,射击,没有一样是马虎了事,就连正规军训练也不过如此。罗武的另一个训练科目是值得说一说的,那就是耍大刀。他那把大刀轮的是呼呼生风,轻盈的步伐,砍、挡、劈、刺、削没有不精当的。当然,外行看热闹,很多人都是外行,于是捧场的人就很多,赞美的人也很多。于是,一时间就把罗武传言成文武双全的人物,俨然是青年们的楷模。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天中午就有人慕名而来了,专找罗武比试功夫。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是有江湖阅历的脚色。这人找到罗武,说:“听说罗队长武功超群,文武全才,鄙人想来不会失望的。” “不敢当,英雄不要取笑我了。既然是英雄说了,我不应战就不礼貌。英雄出招吧。”罗武也想比武,主要是掂量自己的能力。他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但是,不经过风雨就不知道人世间的艰难,不然自己永远是井底之蛙。 “罗队长,得罪了。”那人行了抱拳礼,退出二米开外,亮出了架势。 罗武也亮出了架势,比武开始了。 罗武的步伐凌乱,那人招招致命,然而,每一招都是在逼近罗武身体时收回。罗武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那人也没有想让罗武出丑,双方都心领神会,比划了一阵,就如同舞台上的武生表演的武打场面,赢得大家的一片掌声。 下午,罗武把那人请到家里诚恳的拜了师,那人也传授了罗武一套拳法和一套刀法,从此再也没有与罗武见面。罗武本来就有武功根基,得到了内行的指点,武功真还精进了很多,那些自己创立的招数经过不断的加工,居然运用起来更加实用了。这样的日子,一边练武,一边训练民团,一晃就是一年,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民团定时的巡逻和保家护院工作确实办的是有声有色,也剿了几次匪,战果也算丰硕。当地人们现在是更加依赖民团了,不管是押运货物还是保镖的事,绅士们都来请罗武出面,因此,罗武的名声更响亮了。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这天中午,罗武押送一批货物出省外交易,在半道上与土匪遭遇,中了土匪的埋伏。 在川黔边界的土匪是赫赫有名的,几十人一伙的土匪多如牛毛,几百人一伙的土匪也不少。在川黔边界的土匪有一个规矩,不抢劫当地村民,只是对外省和路过客商抢劫。罗武看见周围几十枝枪对着他们十几个保镖,心里没有必胜的信心,于是放下货物让土匪拿去。这下让罗武的威信扫地了,回到民团,张先生没有了好脸色,绅士们也没有好话讲,罗武只有选择离开民团,还卖了家里的两块水田还了帐。罗武知道了这个世界单凭个人的力量是办不成什么事的,自己寄人篱下的日子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出去闯荡吧,运气好,也许还能闯出一片天下来。 这天晚饭时分,罗武对父母说:“爹,娘。我想出去闯荡闯荡,增长些见识,也许还可以有一番作为。像现在这样整天窝在家里,真是闷死人了。” “孩子啊,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出去闯荡是很艰难的。你弟妹还小,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去了,我们的日子不好过。再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啊。”母亲说。 “爹,娘。我在家里早晚会憋出病来。我出去后,如果混的不好就回来。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就让我出去吧。”罗武说。 “孩子要出去闯荡江湖,就让他去吧。人这一身都要出去闯荡,才知道天有多大,地有多高,人活着有多难。幸好孩子还有些武功,有几个字,也不怕别人算计。去吧,孩子。”父亲说。 就是父亲这番话,罗武第二天清晨就出了家门,去闯荡自己的天地了。 当时国家的情况很是糟糕,袁世凯当了大总统,天下平静了几天,现在的袁世凯又想起当皇帝的事来,于是他取消共和,更名“洪宪”。大家可以想一想,孙中山倡导的共和,被袁世凯说改就改,同盟会的革命党是不答应的,于是,讨伐袁世凯的战争爆发了。罗武走出家门就遇上打仗,长江沿岸的战斗尤其激烈,逃离家园的百姓,携儿带女往深山里逃。凡是战火燃烧的城镇,到处都是哀鸿遍野,百姓的死伤比军队的死伤人数多得多。这真是老百姓说的神仙打仗凡人遭殃啊,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哭的,骂的,有痛斥袁世凯的,有痛斥孙文的,在老百姓心中,不管是谁当皇帝,有饭吃就行,没有人打搅平静的生活就行。老百姓比知道总统是谁还知道平静的生活是那样美好,难道我们去斥责老百姓不懂“共和”吗。实际上,我们把心思放在政体的改革而忽略了老百姓需要什么,这个政体就是名存实亡。 这天下午,罗武在路上盲目的走。他很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出来闯荡,真是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自己举目无亲,远离故土,碰上的都是逃难的人,大家都人心惶惶,只要看见背枪的人,不是躲就是逃。今天是罗武躲过抓兵第五次了,他在早晨吃了个馒头,到现在唧咕的唱着“空腹计”呢。他实在是走不动了,躺在路边的草丛中做起梦来。有几个当兵的发现了他,摸摸鼻息,还有气,于是一个背手枪的兵踢了他一脚。罗武从梦中醒来,看见几个背枪的人,他来不及背包袱,起身逃跑。这时,他身后响起了枪声,也有喊声:“你龟儿子再跑,老子送你见阎王!” 罗武听见枪声停了下来,他知道子弹的厉害,这枪声和喊声不是吓唬人的。 “对了,对啰。这子弹是不长眼睛的,小子,我看你人高马大,跟我当兵去。”就是那个打枪的军官说的话。另外几个兵上来捉住他绑上,推着他走。 “你们怎么不讲理呀!”罗武大声说。 “这个世道还有理可讲吗?再不老实老子请你到阎王那里讲理去!”那军官大声嚷道。 “你们总该给我饭吃吧。我今天还没有吃饭。”罗武知道自己与他们讲理是对牛弹琴,干脆说最现实的,饥饿的问题先对付,后面再见机行事。 “到了驻地就有你吃的。走吧。今天总算捞到了一个。”军官说着,在前面带头走,还哼起了“苏三——离了洪桐县——”他唱起来还很专业,音质就和舞台上的差不多。 转眼间就到了驻地,几百人在一间破庙前吃饭。 “吴连长!今天怎么只抓到一个呢?”一个军官说。 “哎呀,营长啊。这地方人都走光了,这个还是他睡觉让我碰上的。你说他倒霉不倒霉呀?”吴连长一边说一边大笑起来。在场的官兵都笑起来。 “坐下吃饭,前面已经交上火了,吃饱些,今夜是不得消停的。”营长说。 “解开他,让他吃饭。呵呵,还有肉啊。小子,你真是好运气,你来就有肉吃。我们是十天前吃过肉了。”吴连长说。 “吃饱,不要拘束。到了这里就要安分守己。”营长对罗武说,他又吩咐道:“吃完饭吴连长教你打枪。” “不用他教,我自己会。”罗武说。 “你会打枪?”吴连长说。 “不信就试试!”罗武放下碗说。 “试试就试试。把枪给他。”吴连长对一位战士说。 罗武接过枪,很熟练的装弹,单手举起步枪射击,子弹穿进庙门前的木柱。 “小子,还行。吴连长,今天你还抓了个人才啊。看来运气好啊。”营长说。 “上了战场才知道是不是孬种。”吴连长一边吃饭一边说。 罗武没有争辩,自己吃饭,他用不着去和他们计较。当然,上战场是怎么回事,和打土匪有什么区别,罗武心里没有底。虽然现在肚子里装饱了,心里还空荡荡的。他也萌发了逃跑的念头,这是不现实的。他又在想,自己是出来闯荡天下的,也许这就是老天给他的第一个机会。他打定主意和他们一起打一仗,现在是军装穿上了,枪也背上了,决心也下了,就只等战场上杀人了。长这么大还没有杀过人,这一次总算有了机会。 这天黄昏,罗武所在的部队去到了一个他不知名的地方,那里已经战斗了两天。罗武随部队赶到那里时,正是战斗的间歇,到处都弥漫着硝烟。战壕里到处是受伤的兵士,死尸横七竖八的摆在那里无人管。营长与阵地上的军官简单的交接后,战士们开始修补战壕。那些受伤的战士撤出了战壕,剩下的任务就是新来的这几百人来完成了。在这个战场上,已经躺着了上千具尸体,树木被炸断,有的树枝还在燃烧。夕阳给战士们最好安慰,接下来就是黑夜了。 罗武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尸体,那些残肢断腿的,血肉模糊的,还真够吓人。 “罗武!挖掩体,看那些尸体干什么呀!”吴连长大声喊。 “不把他们埋了?”罗武问。 “这么多,一时半会埋不完。你看山下的敌人,马上就要进攻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谁埋谁呢。”吴连长这话说的是实情,等到明天,还不知道有几个能见到太阳呢。 “大家做好准备,隐蔽好,敌人要打炮了。”吴连长话音未落,炮弹划破长空的呼啸声就在阵地上空响起,接着是轰隆的巨响。接下来的爆炸声是此起彼伏,在阵地上闹腾了半个小时,终于停下来了。战士们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泥土,探出头来的战士抖抖身上的尘土,有的战士趴着再没有动了,只看见血在脸上流。 “准备战斗!”吴连长发出了命令。 现在的阵地上只有一个连队,其他两个连队作为预备队,因此,战场上的事态很不乐观。 战斗刚打响,战场上就出现了激烈的场面,敌人趁着强劲的势头不顾一切的冲锋,阵地险些被攻破。敌人的机枪发挥了很大的威力,压制着战士们抬不起头来。 “罗武!干掉敌人的机枪!”吴连长大声喊。 罗武端起步枪,瞄准,射击,在百米外的敌人机枪手应声倒下。战士们探出头来,向山下一阵扫射,山下和山上互相对射起来。敌人没有退却的意思,隐蔽在石头和树桩后还击,吴连长也中了两弹,卫生员正在为他包扎。 “一定要把敌人打下去!”吴连长躺在战壕里大声喊。 “机枪给我!”罗武抢过机枪,压上**,滚出战壕,向山下而去。 吴连长看见罗武奔出了战壕,他大吼道:“你回来!回来!” 当吴连长看见罗武的身影时,罗武已经穿行在敌群之中,在他面前的敌人不是倒地就是逃跑,战场的形势发生了逆转。在战壕里的战士们看着罗武横冲直撞的身影,竟然大喊起来。有的战士跃出了战壕,向敌人扑去。吴连长不住的大喊:“回来!回来!守住阵地!” 夜幕降临的时候,战场上平静了,枪炮声都停了。罗武和几个战士慢慢爬上阵地时,山上升起了篝火。吴连长带着连队退到了另一座山上,这里交给了另一个连队。罗武走到吴连长身边坐下,躺在地上。 “罗武,受伤了吗?”吴连长问。 “手上中了弹,小事情。”罗武说。 “你打起仗来真玩命。”一排长郭云说。 “我是第一次打这么残酷的仗,开始心里也害怕。我们伤亡大吗?”罗武问。 “我们连剩下三十来人了,明天的仗还要残酷。哎,真不知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我们已经打了几个月了,就是我们连队也换了十多批人,进进出出的人少说也有五六百吧,现在只剩下我们几十人。真不知道还要打多久啊。”吴连长说。 “你们究竟是谁的部队呢?”罗武问。 “我们的旅长叫汤子模,我们的军长叫熊克武。罗武啊,你不要丢了命还不知道为谁打仗,那就太冤枉了。我们对面的部队是吴佩孚的,他支持袁世凯当皇帝,熊军长反对袁世凯当皇帝。这场战争就这样简单,知道吗?”吴连长说。 “谁当皇帝对我们有好处呢?”罗武问。 “这个问题我说不清楚。睡觉吧,这些事情不该我们去管。”吴连长说。 山下也燃起了篝火,一堆又一堆的,把这个很宽阔的地方照的通红。罗武实在太疲倦,躺在地上就打起了呼噜。现在正是仲夏,月亮也来凑热闹,露出头来探看人们睡觉。 第二天,他们醒来的时候,太阳也就起来了。战士们坐在一起吃早饭,有位战士指着山下的敌军说:“看,又来了一队人,没有尽头,还有炮。” “吃饭,吃饱了也不是饿死鬼。还看什么?今天能看到太阳落山的人就算命好。”吴连长说。 “连长,敌人少说也有两千人,我们一个营顶得住吗?”有位战士说。 “我们只管拼命,你担心这么多干啥?我们全部都战死了,守不住又怎么样?我们死守就是。”吴连长说。 “今天的战斗真要玩命啊。”罗武自言自语道。 “认命吧。谁叫我们赶上了这场战争呢。”郭云排长说。 “走了,去挖掩体。如果今天大家运气好,明天我们还是兄弟。运气不好的,只有二十年后再做兄弟了。”吴连长说。他把机枪交给罗武,说:“兄弟,今天就看你的了。” “给我了?”罗武说。 “给你,多拉几个垫背的。”吴连长说。 “好吧,不会死的。我的命好得很。”罗武笑着说。 “走吧,但愿我们的命都好。”郭云说。 吴连长走上阵地的时候,营长正在给两位连长部署任务。吴连长到营长跟前,营长问:“吴炎青,你们连队还有多少人能参加战斗?” “除了重伤员之外,还有二十五人可以参加战斗。”吴炎青说。 “我想让你们穿插到敌人后面去骚扰敌人,就是你们二十五人。”营长说。 “我们除了骚扰敌军外,还有什么任务?”吴炎青问。 “最好是炸掉敌人的炮兵阵地。这样对我们防御更有利。立即出发吧!”营长说。 “是!”吴炎青向营长敬礼,然后转身,跑步来到自己的连队。 “我们连的,放下镐子跟我走。走,我们连的兄弟们,跟着我。多带几个**,子弹带多些。”吴炎青一边说,一边在地上捞起**。 “我们到什么地方去?”郭云问。 “少说话。跟我走。我给你们说,这次是绕道去敌人屁股,我们不能暴露行踪。我们只有二十五人,我是排长了,其他几个排长委屈你们,你们就当班长吧。”吴炎青说。 “我属于哪个班?”罗武问。 “就在郭云班吧。”吴炎青说:“兄弟们,伪装自己。” 大家开始伪装起来。树枝和草是树林里的伪装工具,还有就是在脸上涂泥,画出个花脸蛋。也就是小孩玩的玩意,在战场上也能用上。吴炎青检查了战士们的装备情况,带着战士们出发了。 吴炎青连队还没有到达指定位置,敌人的进攻开始了。炮火比昨天猛烈得多,敌人几百人成集团冲锋,一次比一次更猛烈。坚守在山上的部队拿出了全部力量阻击,将敌人的第一波进攻打退,半山腰躺着两百多具尸体,山上部队的损失也不小,伤亡超出一半,敌人一旦发起第二次冲锋,阵地是很难守住的。就在山上的部队为防守大伤脑筋时,汤子模旅长带着部队来了。真巧,敌人的第二次进攻开始了。 敌人的大炮刚打出第一发炮弹,在炮兵阵地上响起了爆炸声,接着是激烈的枪声。吴炎青的连队打了敌人炮兵措手不及,敌人炮兵纷纷逃离阵地。敌人突然醒悟过来,几百人迅速冲向炮兵阵地。吴炎青正在得意之时,敌人已经离他们不足二百米远了。吴炎青不住的大喊:“快撤!快撤!不要停留!” “不炸炮了?”罗武问。 “快走!晚了就要包饺子!”吴炎青吼道。 “连长,不炸太可惜了。”罗武说。他从腰间取下一颗手**,拉燃后从炮管塞进去,接着是很沉闷的爆炸声,而第二声爆炸比前面的声音更大。原来装入炮膛里的炮弹被引爆,那炮塔一下就塌了。 “罗武!走啊!真是愣头青,命都不要啊!”吴炎青向罗武大声吼道。 “我来了!”罗武一边回答一边跑着跟上连队。 “快!进树林,不要像娘们似的。”吴炎青站在一棵大树边对后面的战士喊。 “连长,那些炮不炸掉,对我们防守部队威慑太大。”罗武说。 “还在炮,炮,你炮什么呀!敌人已经赶到,子弹打在你脑袋上,那不是起泡的问题,那是丢命。快走!真倔。”吴炎青吼道。 就在这时,敌人向树林里扫射,树叶纷纷落下。吴炎青也不组织还击,一个劲的催促战士们在树林里跑,十几分钟后,他们的脚步慢了下来。 “真他妈的险啊,险些被包了饺子。”吴炎青说。 “连长,我们的任务没有完成。这样回去交不了差。”罗武说。 “你是连长还是我是连长?不要命了?还在嚷!嚷什么呀嚷。真是的,不看头势。就你能,你去呀!你是孙悟空啊,刀枪不入。有你这个兵,我倒八辈子霉。”吴炎青一边走一边教训罗武。 “我是想当兵啊。是你抓我来的。不要我就放了我行了,像女人似的嚷。”罗武也不示弱,他认准的事没有做好,总是不舒畅。 “好了,不说了。回去我把连长给你干,行不?”吴炎青说完,他不再说话了。罗武也不说话,闷闷的,跟在后面。 吴炎青在敌人炮兵阵地闹了小闹,居然迫使敌人收缩了兵力,整个上午敌人没有再有进攻的迹象。吴炎青来到营长那里,营长正在与几个连长谈着什么事情。营长见吴炎青回来,对吴炎青说:“你回来得正是时候。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袁世凯昨天已经死翘翘了,北洋军看来是无心再战了。汤旅长传达了熊军长的命令,要我们肃清北洋军。” “我说吗,袁世凯就没有当皇帝的命,三个月不到就死了。”吴炎青说。 “好了,不去议论了。我们营的任务是立即插到敌人后方去,截断敌人的退路,彻底消灭这股敌人。”营长说。营长看了看吴炎青,又说:“你们连还有多少人?” “只有二十人了。”吴炎青说。 “这样吧。吴炎青在前面带路,全营一个小时后出发。立即回到连队去准备好干粮,来不及吃饭的,在路上吃。去吧。我还要到旅部去。警卫员!去牵马。”营长说完就急冲冲的走了。 吴炎青回到连队驻地时,战士们正在吃午饭。 “郭云!郭云!死那里去了。”吴炎青是个急性子,他总是那样的性格。其实他是很关心下属的,没有那种军阀作风,动不动就打人的那种。 “连长!连长!我来了!什么事情呀,这样急。”郭云在卫生员那里检查伤口,刚换上纱布。他急冲冲的赶来。 “有新任务。你去检查检查,看有多少人还能够走路。这次是急行军,腿脚负伤的战士就不去了。”吴炎青吩咐道。 “这就难了。上午还有二十个,现在只有十五个了。回来的时候,有几个兄弟脚崴了。”郭云说。 “真是的,崴的正是时候。罗武在哪里?”吴炎青问。 “他在换药。昨天大腿被子弹划伤了,回来才发现,伤口感染了。”郭云回答。 “我来了。连长,找我什么事?”罗武走了过来。 “算了,有伤的留下。我们也要为连队留下几个种子。罗武留下吧,郭云,集合队伍。”吴炎青说。 “我为什么留下?我能走。”罗武说。 “罗武,留下吧。”一个伤兵拉着罗武的手说。 “我不留下。我也要去。”罗武真是头犟牛,他把别人的好心当做了驴肝肺。 “不理他。谁都不想打仗,他是见不得打仗。”吴炎青对郭云说,眼睛瞟着罗武。 “真是的,就像抢着去投胎似的。枪林弹雨中不是好玩的。”刚才那位伤兵说。 “给我闭上你的臭嘴!”吴炎青狠狠地盯着那伤兵,大声吼道。 一会儿工夫,集合完毕。他们去到了营所在地,部队正集合准备出发。 “吴炎青,带路!出发——”营长大声喊。 遵照旅长的命令,吴炎青所在的一营穿插到敌人后方去堵住敌人的退路。但是,敌人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傻,他们提前撤出了战场。不知道是敌人发现了汤旅长的意图呢,还是其他原因,总之是去抄后路的部队与敌人平行运动,敌人走大路,吴炎青他们走山路,拼命跑也没有截住敌人。 “营长,这样追下去不是办法,敌人也许发现了我们的意图。”吴炎青对营长说。 “这帮龟儿子,怎么撤得这么快呀。这样下去,我们连毛也捞不到一根。”营长说。 “我们去打他妈的后卫部队,不然我们空搞了半天。”二连的连长关德云说。那是一个爱说笑话的家伙,在连队里被称为“关四爷”。因为他比关羽差很远,就连比张飞、赵云也不在一个等次,于是称“关四爷”。 “要得,要得。揍龟儿子的屁股。脑壳抓不住,打他的屁股,看龟孙子放出几个屁来。”这是“关四爷”手下的一个排长,年龄比营长还大,算个老兵油条了。不识字,家里没有亲人。最喜欢的就是空闲时间占便宜,嫖暗妓。别人要是对他说:“老油条,你还是找个正经的女人下个崽,将来也有人为你烧纸钱。”这时候,他会眼睛睁大大的,说道:“你只要有了窝下了崽,就不自由了。这样多快活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两腿几蹬蹬,死翘翘算了。”战士们独爱看他比划“死翘翘”的样子,因为他死得比别人像样。有几次在战场上,他装死,真还瞒过了那些收钱袋的敌人。看来装死也是要学习的本事。 “好!我们去捞一把。改变方向,扭住敌人的后卫部队狠狠地揍。”营长说。 “兄弟们,下山,狠狠地揍龟孙子的屁股。”关德云大声喊。 “打屁股,不要打进别人的怀里去了。”罗武说。 “他说什么?”营长问吴炎青。 “罗武说,不要中了敌人的埋伏。是这个意思吧,罗武。”吴炎青说。 “对,兵法云,穷寇莫追。何况敌人是有组织的撤退,沿途的部队是交叉掩护撤退。我们没有大部队做后援,这是很危险的。”罗武说。 “他妈的,你小子还兵法长兵法短的。还有几个字耶。老子偏不信兵法。兄弟们,给我冲下去,狠狠地打!”营长说。这营长是个非常固执的人,他执行上级的命令是很彻底的,缺乏自主意识。他最不高兴的就是当兵的比自己有水平。 营长的命令谁敢不执行呢,于是,冲下山的战士不顾一切追着敌人猛打,不到一注香的功夫,他们已经追出了四五里远。就在这时,从树林中冒出了上千敌军,把他们三四百人围困在一条狭窄的深谷里。营长这才大呼上当,下令撤退。 “营长!我们被包围了!”关德云大声吼道。 “干嚎什么?我知道被包围了!撤!冲出去!”营长的声音就像打雷。 “吴连长!你带人向左冲!我向右冲!撕开口子让部队突围!”罗武大声的对吴炎青说。吴炎青没有多加考虑,带着战士向左边的树林里猛攻。罗武一人端着机枪向右面的树林攻去。 好个罗武,他在地上翻滚跳跃,很快就冲进了树林,在树林里的敌人被他打得连连后退。营长看着罗武打开了通道,带着部队迅速通过,一口气跑出了两里路。 吴炎青在撤退时腿上中了一弹,躺在草丛中。罗武发现了他,这时只有他二人还没有摆脱敌人。 “罗武,不要管我,你自己走。”吴炎青说。 “快!我背你。”罗武挽起吴炎青放在背上,快速的钻进树林,在林中急走。 “罗武,你打仗是把好手。以前是干什么的?”吴炎青问。 “干民团,剿过匪。”罗武说。 “放下吧,敌人不会追来了。歇口气。”吴炎青说。 “到山顶上歇一歇。”罗武喘着粗气说。 这天夜里,吴炎青和罗武在山上过了一夜,两人才算真正的了解了对方。 正是:知己何处不相逢,相知何必曾相识。要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龚惊生传奇第二回 第二回:军阀纷纷抢地盘,大江南北群魔狂。 谁当皇帝谁当王,都是百姓最糟殃。 上回说到吴炎青和罗武在山上过夜,彼此了解了对方。现在我们来看看那个混乱的年代,国家究竟怎样。 这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也是一个让人不堪回首的时代。袁世凯被全国人民骂死了,战争反而越演越烈。孙中山也控制不了局面,各省的督军都宣布脱离中央,更为糟糕的是,有几百几千人的大小军阀们谁也不听号令,有枪就是草头王。汤子模居然宣布脱离熊克武,自己霸占了两个县,也当起“大王”了。这下惹怒了熊克武,于是,军阀之间的窝里斗开始了。 现在吴炎青是营长了,罗武也当了连长。 这个汤子模自己给自己提了一级,成了师长,于是见官升一级。汤子模只有三千人枪,部队急需要新兵。在当地招募新兵很困难,于是汤子模想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封官许愿,凡是拉起一百人队伍的就是连长,凡是拉起三百人队伍的就是营长,一千人以上就是团长。只要是有官当,人们就有积极性。罗武与吴炎青商量,他们把部队拉到其他县去,这样部队壮大快得多。 吴炎青去给汤子模建议,居然得到了许可。 “吴营长,我老家那个县的土匪很多,只要我们打垮了他们,收编到我们部队,那是多的是。不出半年,我们就可以扩充到两三千人,或者更多。到那时,你就不是营长了,说不准捞个旅长当也是容易的。”罗武说。 “好啊!”吴炎青说。 “就这样定了?”罗武问。 “定了,就按你的办。现在这个世道,没有枪,没有人,谁会听你的?”吴炎青站起来拍着枪说。 “我们带两三百人去,师长同意吗?”罗武问。 “我去问问。我认为三十人去就够了。人多了不好办事。我们就装成土匪,这样不引起当地驻军的怀疑。”吴炎青说。 “对,对,我也这样想。你去向师长报告,我去选人。”罗武说。 就这样,一个大胆的扩军计划就诞生了。 罗武对南川周围几个县的土匪很了解,都是些吃硬不吃软的家伙。罗武选择的第一个目标是老鹰山,那是个三县交界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罗武对老鹰山专门研究过,因为他当民团队长时那批货物就是老鹰山的土匪抢劫的,他一直怀恨在心,要一雪前耻。罗武知道上老鹰山有一条非常隐秘的小路,可以直到山顶,只是要借助绳索才能上去。罗武知道山上的土匪大约二百人,是一个叫“刀疤”的匪首当大把子。这伙匪徒的名声很糟糕,几个县的民团都想除掉他,但是,老鹰山的地势险要,几次强攻都没有得手。 “罗武,我们今天夜里上山,在明天清晨动手,这样我们的胜算大一些。”吴炎青说。 “好吧,听你的。”罗武说。 罗武他们这是在一个乡村的饭店里,这里是过路要道,来来去去的人很多。突然,一队人骑着马飞奔而来,在店前停下,大喊道:“店家!好的端上来。” 店家立即奔出厨房,陪着笑脸说:“呀哟!是老鹰山的大爷啊。坐,坐。今天做了什么买卖呀?” “大当家的要尝尝鲜,我们弄了十几个黄花闺女,今夜让弟兄们快活快活。”那个露着膀子的头说。 “坐,各位爷。”店家将他们让进院子里。 “呵呵,你这里的生意不错嘛,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土匪头说。 “他们是过路的,在这里歇歇。”店家说。 “好哇,今天我说什么来着,早晨就有喜鹊叫,原来是有财星。我看你们就是生意人,把钱交出来吧,我们不想杀人撞了晦气。”土匪头说。 吴炎青给大家递了眼色,他站起来说:“哎呀,大爷,今天没有带钱,只有这个。” 吴炎青已经用枪顶住土匪头的脑袋。其余人一涌而上,十多个土匪全部被擒获。 “你们是干啥的?”土匪头问。 “问这么多干啥?捆起来!把麻袋里的人放出来,把他们装进麻袋去。”吴炎青吩咐道。 大家很快就将土匪料理妥当。 吴炎青对罗武说:“你立即出发从小路上山,我带人从正面冲进去。记住,要快,两个小时后动手。我们听到你们山上的枪声就进攻。” 罗武带人向后山跑去。 吴炎青对店家说:“给姑娘们搞些吃的。” “好的。大侠请坐。”店家说。 趁店家进厨房的时候,吴炎青轻声对关德云说:“去盯住他,那家伙不是好鸟。” 关德云干脆绑了店家,自己带了两个战士在厨房干起活儿。这店家是土匪的探子,这个店也是黑店。至于做没有做人肉包子,那还要考证,总之,许多客商就在这里遭劫,也有丢了性命的。那十几个姑娘胆怯的望着吴炎青,吴炎青说:“你们在这个地方等我们。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晨,我们一定会来,到时送你们回家。” 吴炎青原定的计划改变了,他们要装扮成老鹰山的土匪袭击老鹰山。 罗武带着十多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摸上了老鹰山,隐蔽在一片树林里。他们在等吴炎青的马队到来,一旦吴炎青的马队到山寨大门,罗武就会从山顶发起攻击。 大约下午四点钟,山下出现了马队。罗武见时机成熟,立即带着战士攻进了寺庙里。山上的土匪措手不及,立即乱成了一团。吴炎青的马队冲进大门,跳下马,向寺庙攻去。土匪们正在赌钱,有的土匪正在糟蹋抢上山的妇女,他们正在快乐的时候,枪声响起,爆炸声接连不断,土匪们一个个犹如无头的苍蝇,在院子里乱窜。 “全部出来!放下枪!”罗武大声吼道。 “缴枪不杀!缴枪不杀!”到处都响起了这样的喊声。 那些土匪举起手出来,在院子里蹬下。 “刀疤在哪里?”罗武向一个提着裤子的土匪问,机枪顶在他肚子上。 “楼上。”那土匪说。 罗武跑上楼,听到了一间房里有瓦片落下的声音。他一脚踢开门,看见一个人影爬上了屋顶。罗武没有多想,向那人影就是一梭子子弹,只听见有人惨叫的声音,接着就有屋瓦“哗啦哗啦”的响动,一个人从房顶上滚落下来。 罗武从楼上下来,指着从房顶上滚下来的尸体说:“他就是刀疤?” 土匪们都点点头,有几个土匪被吓得尿出了尿来。 “是头的站出来,让我塌鼻子看看。给我指出来!”罗武吼道。 “我认识你,你是罗武。你能放我们一条生路吗?”有一个土匪站起来说。 “我也认识你。李三娃,你怎么离开了民团?”罗武问。 “说来话长。罗队长,大爷死了,二爷、三爷、四爷都在,五爷早晨出去了。”李三娃说。 “各位爷,出来吧。趁老子心情还好。”罗武说。 有三个人出来。罗武放下枪,走向他们,二话不多说,抓住两人,像扔西瓜似的,两人被扔出去两丈开外,撞在围墙上,接着飞起一脚,将第三人也踢到围墙上,三人躺在地上不断地**。 “起来!起不来的就去死!”罗武拖过枪,大声吼道。 三个土匪努力的撑起身,又爬下,接连四五次,终于没有起来。罗武端起机枪,只听“哒哒,哒哒”的枪声,三个土匪倒在墙角,血在地上流出了几条小溪。 那些小土匪们看的是心里发抖,一个个跪在地上不住的求饶。 “都起来!站好!我们的头要训话!”罗武大声说。 “起来!起来!”战士们踢着土匪的屁股。“不站起来,我们开枪了!”战士们吼道。 好不容易才将土匪们站好,排好队。罗武清点了人,有一百五十八人。 “小子们,今天我们并不是来杀人的。你们都看见了,你们的大爷,二爷,三爷,四爷,他们死有余辜。你们的五爷被我们抓住了。这个山寨现在是我们的了,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我们干,你们就是兄弟。你们不愿意跟我们干,我们放你们回去,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今后你们再作恶多端,我们只要知道,绝不会放过你们的。”吴炎青说道。 “愿意留下的到我这里来,要回家的到吴大哥那里去。”罗武这时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土匪们全部都围向罗武,罗武笑着说:“在这里我给大家讲清楚,要留下,我们欢迎,我们不是一般的土匪,我们是义匪。第一,不欺负良家妇女,也不欺男霸女;第二,不抢夺贫民百姓的财物,我们是劫富济贫;第三,不准赌博,要遵守纪律。我们要像军队一样。” “到城里逛窑子也不行吗?”有个土匪问。 “不要总惦记着女人,没有女人就不活了?”一个土匪轻声说。 “说逛窑子的出来!”罗武高声喊道。 “出来就出来,搞女人又不是见不得人。”那土匪嘟嚷着走出来。 “要女人,正正经经的娶回家生娃,不要老想着糟蹋别人的婆娘。”罗武说。 “罗武,你让他们把这里收拾干净。我们下山去把姑娘们接上山。明天送他们回家。”吴炎青对罗武说。 “去吧。那个五爷给我留着。我认识他。”罗武说。 “放心吧,兄弟。那些被糟蹋的妇女,给她们开导开导,明天送他们回家。”吴炎青说。 第二天,吴炎青在院子里对妇女们说:“今天我们送你们回去,你们家里人也很想你们回家。” “送她们回去太可惜了,不如卖到窑子里去,还可以换几个银元来得实在。”又是昨天说“逛窑子”的那个土匪。他把糟蹋女人当成了饭吃,看来是坏透顶的家伙。 罗武再也忍不下了,上前去,一脚踢在他肚腹上,那土匪犹如残破的风筝,撞到围墙上,脑袋崩裂,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罗武狠狠地说:“今后再有人糟蹋妇女!就是这个下场!” 在场的土匪又是一阵惊吓,恐惧的望着罗武。妇女们更是一阵惊呼,蒙上眼睛不敢再看。 “不要怕,不要怕。今后不再干伤天害理的事,你们就不用担心。五爷,你过来。”吴炎青说。 那五爷战战兢兢的过来,看着罗武。 “看我干啥?你想死呀!”罗武说。 “罗武哥,我,我。我今后不敢伤天害理了。”五爷说。 “过来,五爷。我给你说,这群兄弟就是你的了。你今后要听我们的安排。安排你们做啥就做啥。我们今天要送她们回去,你和你的兄弟们把这个家收拾好,我们要在这里长住。”吴炎青安慰道。 “是,大哥说的是。我们照办,照办。”五爷道。 “走!我们分头行动!”吴炎青大声说。 五爷带着土匪们送妇女们到大门,关上栅门,在山寨收拾起来。 吴炎青送妇女们回家后,再回到山寨时,已经是太阳就要落山的时候。山寨里的土匪列队相迎,毕恭毕敬的样子,哪里还有土匪的脾气呢。 “饭好了吗?”吴炎青问五爷。 “好了,好了。就等你们了。”五爷说。 “吃吧,大家一起吃。今后都是兄弟,不要总这样。”吴炎青说。 “吴大哥,今后你们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小的一定听话。”五爷说。 “赵魁,你什么时候到的老鹰山?”罗武问五爷。 “罗武哥,你走出民团后,我就带着几个兄弟走了,去年在这里落了草。”赵魁说。 “我并不想怪你。民团是保护有钱人的,那些有钱人根本就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的世道太乱了。我们是要拉起部队,保一方平安。你给我们介绍这县境内还有哪些土匪武装,有多少民团。我已经出去两年了,你比我熟悉。说吧。”罗武拉过赵魁坐下。 “这县里大的棚子有五个,最大的要算冬子那一股。他们有千多人枪,名声还很好,不糟蹋妇女,也不骚扰百姓。他们主要是向财主们要钱要粮。另外四股的人枪不相上下,四百来人。小股的棚子就多了,十几人的有,百来人的有。”赵魁说。 “看来还真不少。”关德云说。 “冬子多大年纪?”吴炎青问。 “冬子只有二十四五岁。他是同盟会的,他是躲避清廷的追捕上山的。去年,他们与老营山的棚子火拼,老把子负了重伤,临死前,冬子接任了大把子的位置。到现在,他们还与老营山经常干仗。”赵魁说。 “老营山的棚子名声好不好?”吴炎青问。 “除了冬子的名声好些外,其他的差不多。”赵魁说。 “老营山那地方和老鹰山差不多,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山。打掉他们很困难。”有个土匪说。 “我知道有一条路上山,那是采药人走的路,没有绳索是上去不了的。”赵魁说。 “给我画出来。”罗武说。 赵魁在地上画着,罗武照着描在纸上。 “赵魁,明天你看好家。我们去会会老营山。”吴炎青说。 “吴大哥,你吩咐就行。我们一定效劳。”赵魁说。 “关德云,安排警戒哨,罗武安排巡逻队。大家早些休息。”吴炎青吩咐完,带着警卫上楼去了。 “赵魁,告诉你们的人,夜里不能随便走动。今夜的口令:山顶!”罗武给他们吩咐道。 接着,在各个营房里传出“今夜的口令:山顶!”的讲话声。 “罗武哥,你们是正规部队?”赵魁问。 “早去睡觉。知道就好。”罗武回答。 吴炎青与关德云、罗武还在商议。他们知道老营山的防守是很严的,老营山的土匪提防冬子的偷袭。一旦拿不下老营山,麻烦就大了。 “我们是不是先拜访冬子。他在这一带实力最强,和其他土匪武装不同。如果能联合他就好办了。”吴炎青说。 “我认为可以去拜会冬子山寨,这样可以消除误会。毕竟我们新来乍到,也可以探探冬子的态度。当然,能拉冬子进我们的队伍更好。”罗武说。 “好吧,明天先拜会冬子。罗武啊,赵魁这人靠得住吗?”吴炎青问。 “赵魁是我刚组建民团时的兄弟,是我的表弟。我们一起长大,是信德过的,放心吧,吴大哥。”罗武说。 “就这样。你明天吩咐赵魁去侦察老营山的地形,关德云在家里守好家。你我二人去拜会冬子,行吗。”吴炎青对罗武说。 “行吧。关德云要注意,在我们没有拿下老营山之前,这个地方是不能丢的。”吴炎青说。 “放心吧,我是什么人呢?关云长的弟弟。”关德云说。 “不要吹牛,关羽也会大意失荆州。你真要注意,不是闹着玩的。”罗武说。 “放心,放百个心。我知道这个地方对我们的重要性。”关德云说着,起身下楼查岗哨去了。 “罗武,你认识冬子吗?”吴炎青问。 “认识。他比我大几岁。是很讲义气的人。参加过同盟会的广州起义,后来躲避清**的抓捕落了草。”罗武说。 “我是这样想的。现在这个县城里的驻军是北洋军的一个团,实际兵力不足两个营。我们去说服冬子,抢占县城。我们帮他夺了县城,他的部队就归汤师长管辖,就住在这个县。条件是,我们收编这几个县的土匪,他不能为难我们。你看这样冬子答应吗?”吴炎青说。 “也许这才是说动冬子的最好的理由。也只有这样做了。”罗武说。 吴炎青这个想法还真对了冬子的脾气。就在冬子的山寨里,冬子与吴炎青、罗武商量起攻打县城的事。 “吴营长,我早就有这样的想法。前几天,县城里的那个狗屁团长派人来,说什么收编我的武装,给我个营长干。我不是嫌官小,我是看不惯北洋军阀那副德性。吴营长,就按你说的办。我知道,熊军长,汤师长,他们都是同盟会的元老,我不跟他们跟谁呀?”冬子说。 “这样吧,冬子大哥。你的人马明天夜里出发,在城外隐蔽。我们在城里接应。我们明天先进城摸清情况,明天夜里后半夜动手。”吴炎青说。 “行,有吴营长相助,大事成了。”冬子站起身,拥抱吴炎青。 “谢谢合作。我们一定会马到成功。”吴炎青说。 “马到成功!马到成功!”土匪们也跟着喊了起来。 吴炎青和罗武在路上边走边商量。 “罗武,你回老鹰山把我们的人带到县城。我们的人一个也不要留在山上,山寨就交给赵魁把守。”吴炎青说。 “只带我们的人吗?原来山上的人一个也不带?”罗武说。 “这次就不让他们参加。这群土匪还要**,现在我不放心他们。”吴炎青说。 “对,对。小心行得万年船。”罗武说。 “我先到县城摸清布防情况,傍晚时候在县城的旅店汇合。就是我们住过的那个旅店。”吴炎青说完,他与罗武分手了。 罗武回到老鹰山,集合队伍出发时,没有想到的情况出现了。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情况,一群妇女跪在山寨门外,哭着要进山寨。 “罗武哥,我们放回去的那群婆娘又回来了。他们要进山寨见你。”赵魁说。 “她们是来感激我们的。好事啊。”罗武说。 “她们是被家里人赶出来的。他们无家可归。她们哭着要见你。你看咋个整吗?”赵魁说着,表现出幸灾乐祸的样子。 “就是你们!害她们有家不能回!”罗武抓住赵魁的头吼道。 “罗武!罗武!算了,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计较。想想该怎么办。吴大哥不在,你说了算。”关德云拉着罗武,一边说,一边推开赵魁。 “还愣着干什么!把她们带上山来。赵魁!你告诉你的手下,再对这些妇女有非分之想,我一个也不饶你们。快去,给她们安排住宿,有事今后再谈。”罗武对赵魁说。 “快去,还愣着干吗。快去,按罗武说的做。给她们搞点吃的。”关德云轻声对赵魁说。 “这群婆娘就这么回来了?她们家里人就这样狠心?”罗武问自己。 “谁家不要面子啊,这女人被糟蹋了,父母兄弟都会认为自己丢面子。这真是麻烦呢。”关德云说。 “关德云!在山上的人全部到这里集合。我要给她们讲清楚。搞快点。”罗武吩咐完,坐在院子中的石鼓上。 妇女们上到山来,哭诉着自己的遭遇,有的被男人赶出来,有的被父母兄弟责骂,她们真是无路可去了。在场的土匪们低着头,不敢看罗武。罗武的怒气还没有消,关德云暗示罗武要冷静。罗武站起来,走到土匪们面前,说:“过去的事情就不计较了,今后大家都是兄弟,这些就是我们的姐妹,我们不能瞧不起他们。但是,从今天起,再也不能干那些事了。我们都是爹娘生的,要多为这些姐妹多想想。”罗武走近赵魁身边,说:“兄弟,照顾好她们。山寨就交给你了。我们要出去,明天晚上回来。不要让我失望了,兄弟。” 接着,罗武对婆娘们说:“姐妹们,你们安心的在这里住下。她们不会再糟蹋你们了。你们觉得没有事情干,就帮我们洗洗衣,煮饭烧水。好吗?” “罗大爷,我们听你的。”女人们说。 “今后就叫哥,叫兄弟。我们不是土匪。我们是正正经经的军队。”罗武说完,带着人下山了。 关德云走到赵魁身边轻声说:“一定看好山寨。我们没有回来,你们谁也不准下山。守好寨门。兄弟。” “我知道,关哥,我知道。”赵魁说。这个赵魁现在做事谨慎,他不想罗武拿自己开刀,他也知道军队和土匪的区别,就是军纪,那可是很严格的。他也实实在在的愿意跟罗武,因为罗武在他心中就是英雄。虽然在两年前那次遭遇土匪抢劫让罗武丢了民团队长的职务,但是,罗武在赵魁的心中依然是英雄。赵魁对山上的土匪说,只要我们跟着罗武,就是正规军,将来肯定能捞个好前程,这当土匪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自己的父母抬不起头,有了后代也是千人戳万人骂的。既然现在有了这条路,我们就要走,不要犹豫,改掉过去的土匪习气。土匪们看见罗武就害怕,倒是关德云还很和气,大家都在盘算,今后分在关德云手下当兵,日子肯定好过些。 罗武带着部队化装混进了城。这个县城的戒备很松懈,这里的守军是吴佩孚的一个团,由于袁世凯归天,北洋军阀也四分五裂,出现了这样系那样系,还狗咬狗,这个团已经被丢在边缘,就如同掉了单的雁,成了猎物。 冬子的部队到了城外,正好是凌晨一点多钟。罗武轻易地就干掉了城门上的哨兵,打开了城门,冬子的人马迅速的进了城。吴炎青在敌人的几个营房外监视了好久,冬子的部队刚到,他们就向敌人营房攻击。战斗很顺利,敌人还在梦中就当了俘虏。那个团长还在搂着不知从那里搞来的姘头,正在床上酣睡,他听到枪声时,他的卫队已经全被解决,直接面对他的是冬子黑洞洞的枪口。 “团座大人,你不是要收编我吗?现在我来了。我们谈谈收编的事吧。”冬子用枪挑起衣服,又说:“穿上衣服吧,这样多不雅观呀。” “冬子当家,我们是不是有误会。”团座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没有什么误会的。我是来接防务的。你回去告诉吴大帅,这里就交给我了。”冬子说。 “只要你投靠我们吴大帅,什么都好说。”团长已经穿好了衣服,他正在扎腰带。看来这个团长还见过世面,没有一点胆怯。 “你去告诉吴佩孚,就说冬子是受熊克武督军的命令收编了你的部队。有什么事,去找熊克武督军商量。你的连营军官都可以带走,这些兵就归我管了。”冬子说。 “冬子当家的,你可不要后悔,我们吴大帅手上有三十多万军队。你们熊克武督军不是他的对手。”团长还在嘴硬。 “我的话就说完了。团长如果不愿意走,我还可以考虑给你个连长干干。你自己决定吧。我是没有时间跟你磨嘴皮的。杨春生!送团长和军官们出城。”冬子说完,大步走出去。 天亮以后,冬子与吴炎青商量部队的事,冬子说:“吴营长,你们就在我这里干。你看现在我们有三千多人,我应该是个什么职务呢?” “这样吧。我们暂时在你这里干着,你是知道的,我们是汤子模师长的部下,我们是要回去的。我们出来的时候汤师长说了,有三千人以上就可以组成一个旅,部队总要壮大的。现在没有人给你下委任状,你就自己看着办。这个县就是你的了,我们还要去解决老营山的问题。我们就告辞了,有什么事情就知会我们,我们会全力相助。在外面,我们就称是你的一个团,你就先当旅长吧。”吴炎青说。 “这样吧,拿下老营山再来商议。我派五百人随你去老营山,也好为你们助威。杨春生也去。这打仗的事,我还要你们多指点,你们是行家。”冬子说。 “好吧。我们立即出发,拿下老营山,我们再回县城商议。”吴炎青说完,告别了冬子,带着部队出发了。吴炎青要趁热打铁拿下老营山,不然就会夜长梦多。至于冬子,他知道冬子的为人,是很讲义气的。再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自己在这里必须依靠冬子,只要他是熊克武的军队,也就是自己人。这个吴炎青是很有政治头脑的,在这个乱世,头脑不清醒,那是随时都会掉脑袋的。 老营山上的土匪已经得到报告,说老鹰山被罗武占领。罗武的名字被传得神乎其神,土匪们在两年前就知道罗武的厉害,现在听起来就更不用说了。老营山的大爷是一个有名的地痞,名声是臭名昭著的,烧杀抢样样在行,糟蹋妇女那是很残忍的。山上有六七百人,装备很不错。他们知道罗武拿下了老鹰山,于是加强了戒备,这几天没有土匪下山,全部瞪大眼睛防备,夜里到处灯火通明,如临大敌的样子。 吴炎青找赵魁了解探路的情况时,他犹豫了。 “罗武,我们是不是缓一缓。一旦偷袭不成,强攻上去,我们也会有很多伤亡。”吴炎青说。 “吴大哥,我们不能等。就是强攻,我们也要攻下来。只要我们拿下了老营山,其他山上的土匪就不用我们多费事,他们会乖乖的接受我们的收编。”罗武说。 “我也同意罗武的意见。”杨春生说。杨春生是要看吴炎青这些人的本事,看他们是怎样指挥这场攻坚战的。因为以前他们也攻打几次老营山,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吴炎青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于是,只有下决心了。 “既然都同意打老营山,我就开始部署了。”吴炎青把刚画好的地图铺在桌子了,接着说:“杨春生带来的部队由我来指挥,在山下强攻。我们在山下吸引住敌人的火力,罗武带突击队从小路上山,从山上向下打。敌人首尾不能相顾,他们就会自乱。这样,我们就能拿下老营山。罗武啊,要注意小路上的埋伏。你们不要急进,要一步一步探好路再进。关键是你们突击队,只要山上打响,敌人就会分散注意力,我们的强攻才能奏效。” “我知道。”罗武说。 “杨春生呢,你们的两门土炮也带上,只要你们放起炮来,山上的敌人就会自乱阵脚。关德云的主要任务是两门大炮,我们在强攻的时候,这是我们的杀手锏。先将大炮隐蔽好,给敌人错觉,认为我们只有土炮,产生麻痹思想。等到山上出现了枪声,大炮轰几炮,敌人就没有多少信心了。”吴炎青说。 “什么时候出发?”罗武问。 “立即出发!”吴炎青说。 吴炎青对赵魁说:“赵魁,你留下五十人守山寨,妇女们帮你们煮饭,准备几十幅担架随我们行动。山寨就交给你了。给我们送饭。去给罗武准备干粮。” “是!大哥。”赵魁在吴炎青面前的表现是很随和的,也很听从吴炎青的安排,他只有在罗武面前,总像是山羊遇见了老虎,那个怕劲,你看着就可怜。 “罗武哥,现在只有煎好的饼。”赵魁怯生生的说。 “饼不好吗?真是的。快去,叫姐妹们端上来。”罗武笑着说。 那赵魁像接受皇帝大赦似的,喜颠颠的去了。 罗武的突击队刚上到半山腰,早已经守候在那里的土匪发现了他们。战斗提前打响,罗武等二十多人被压迫在小路上不敢动弹。罗武对身边的战士说:“你们就在这里吸引敌人火力,我绕上去。” 罗武取下绳子,抛向三四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上,他犹如猿猴般攀岩走壁,只几十秒钟就上到那棵大树上。在罗武的对面百多米的地方,土匪百多人守在小路的上山口,其中还有挺机枪。山上的土匪确实做好了准备,不血战是不行了。 罗武在树上架好了机枪,瞄准土匪的机枪手开火。土匪们没有想到在他们的侧面出现了枪声,有十多个土匪在罗武的枪下倒地。土匪阵地上出现了混乱。下面与土匪对阵的战士看见敌人阵地一阵骚乱,立即出击,向土匪阵地投去了几个**,随着爆炸声的响起,战士们攻入了敌人阵地。土匪与战士们展开了肉搏战,几个土匪围着一个战士拼搏起来。罗武的机枪也傻了眼,战士和土匪混在一起,土匪明显占了上风。罗武不敢再迟疑,他跳下树,健步如飞加入了肉搏战中。罗武上前抓住一个土匪,抛出两丈多远,他取出短刀,穿梭于敌群之中,碰上他的土匪不是脖子上留下长长地血痕,就是胸前鲜血喷涌,没有一注香的功夫,百多土匪就全部报销了。战士们虽然没有死亡的,但是,每一个都挂了彩。他们都累得直不起腰来。 “这伙土匪真够顽强的。”罗武说。他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今天真遇上了对手。”郭云说。 “走,攻上去。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罗武说着,向山顶跑去。 山下的战斗依然激烈,这群土匪真不是孬种,吴炎青的第一次进攻被打回来了。 “杨春生!上土炮!给我轰。”吴炎青喊道。 土炮推出来了,填上**,点燃,轰隆,轰隆。那些铁渣乱飞,寨门上到处都是。接着又填**,轰隆,轰隆,结果土炮炸了。 “他妈的,土炮顶个屁用。关德云!洋炮拉过来,给我把几个碉堡轰掉!”吴炎青吼叫着。 “好的。看我的。”关德云一边说,一边瞄准,装弹,他喊道:“放!” 这下好看了,一个碉堡被炸的没有了影。 “关德云!再放!给我把所有的碉堡轰掉!”吴炎青喊。 接着关德云又放了几炮,土匪的防线被炮火彻底摧毁。土匪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猛烈的炮火,放弃阵地往山上退去。杨春生再也忍耐不住了,他大吼一声“给我冲!”那五百战士跟着他向山上冲去。 罗武的突击队在山顶控制了制高点,土匪到哪里都成为了靶子。 杨春生的部队一阵冲杀,他不管投降不投降,见了土匪就是扫射,结果在打扫战场时,只有百余名土匪,其余都死了。这百多个土匪还是吴炎青拦住了杨春生,才从枪口逃出命来。 “杨春生!这是俘虏!俘虏是不能杀的!”吴炎青吼道。他夺下了杨春生的枪。 “我不管!我要为姐妹们报仇!”杨春生犹如发怒的狮子,大吼着。 “关德云!给我把杨春生带下去!杀了几百人还不解恨吗!”吴炎青大喊道。 “吴营长!这些妇女怎么办?”郭云问。 “给她们吃饱饭,愿意回家的送回家。不愿意回家的,带回老鹰山,编入后勤部队。”吴炎青说。 这正是:老营山上酣战激,土匪怎敌正规军。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龚惊生传奇第四回 第四回:英雄沉寂英雄起,后辈壮士又继续。 精神不死志不改,试看谁来主沉浮。 上回说到罗武躲过敌人的收捕,造成死去的假象,在一座寺庙出了家。我们按下不表,接着来看看吴炎青和冬子这一群兄弟的情况。 四川陆军主力向湖南湖北开进后,刘湘等军阀脱离了熊克武的节制,另起炉灶,大肆排挤四川陆军,冬子也只有逃出四川,进入湖北大别山一带。国民革命军开始北伐后,冬子接受了国民革命军的改变,当了军长。“四一二”政变后,他站在武汉**一边。“七一五”政变后,他彷徨不定,后来加入了共产党的红军队伍。 国民革命军北伐开始后,贺龙的独立师在贺胜桥战役中建立奇功,被授予“铁军”称号,贺龙被授予为军长,吴炎青也沾了光,四川陆军的官兵都沾了光。但是,好景不长,“四一二”和“七一五”政变后,贺龙终于跟上了共产党,在南昌爆发了武装起义。部队在去往广州的路上,遭到蒋介石几十万军队的围攻,贺龙部队被打散,贺龙也只好潜入**。吴炎青等活着的四川陆军将士逃进深山,在偏远的农村组织武装,与蒋介石对抗。这些我们都按下不表。 我们来看看龚惊生和冬子,他们在那一段艰难的岁月里在做些什么。 下面我具体的介绍龚惊生的情况,让我们了解一个共产党人的成长经历。 我们就从龚惊生出生那天讲起吧。 龚惊生的背景并不是想象的那样简单,就从他出生的第一天开始,在他身上就出现了传奇。 龚惊生的早年经历非常离奇,就连他的名字也表现出不一般,这是值得深究的。 龚惊生的亲人就是与众不同,可以用这样一个词语来说明:满门忠烈。下面就来看看龚惊生的先辈吧。 龚惊生,小名二娃子,家里的老二,在他出生之前,已有一位兄长,然而,他只记得母亲的音容。二娃子出生前两天,就是他父兄就义的日子,接着是他的叔伯外公家人被问斩。这就是中国最后一个王朝覆没之际发生的广州起义,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只是代表这次起义死难者的一部分。 二娃子是龚惊生的小名,他母亲待产期间,得知丈夫和大儿被砍头,悲愤惊疑动了胎气,于是提前产下二娃子。二娃子的外公一家没有逃过厄运,龚家、洪家只留下他们母子二人。二娃子刚懂事,已是民国战乱烽烟四起的时期,母亲因为抑郁终日而死,留下七岁的龚惊生。母亲临终前将他托付给当地的一个大财主,龚惊生也算有了依靠。 在二十世纪的中国,人的命运多难,就如国运一样变化莫测,二娃子的命运也就和中国革命联系在一起。二娃子的命运跌宕起伏,就连他老年时期也在命运的劫难中挣扎,然而,他总能在劫难中站起。 “二娃子真命苦,还没有出世就失去了父兄。”外祖父对冬子说。 冬子也是同盟会战士,他是专程来报信的。十八九岁的青年,还没有脱去孩子气。 “义父和大娃子都死了,外公,您准备将义母安顿到什么地方去?朝廷正四处抓革命党家属。我逃出广州时,一路上看到的都是清兵。”冬子一边说,一边看着义母。 二娃子的母亲脸色惨白,一字一句的说:“大娃——和——他爹——英雄——了——”她说完,捧着肚子,显出极其痛苦的样子,在木椅上不断的**。 “她娘,大闺女是动了胎气,你快去请接生婆。”外祖父向内室里念叨抽泣的外祖母喊。 “真是苦了大闺女了啊——,闺女千万挺住啊——,大媳妇快去请接生婆,老大呢,快准备好衣物用具,孩子生下就走,我们要保住这命根子。这真是遭罪啊——,真个祸事不断啊——” “老太婆,你念叨些啥呢,改朝换代都是要死人的。”外祖父不耐烦了,遇上这种事情,谁还平静得下来呢。外祖父问道:“冬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们起义失败了,活着的同志都各散四方。我准备到山里去躲一躲,保住命要紧。”冬子说完,又盯着老人说:“外公,这孩子生下来叫什么名,我今后也好找他。这是义父仅有的骨血。” “小名叫二娃子吧。这娃还不到时间就要来到世上,怕是闺女惊吓所致,就给他取名——惊生。” “外公,我走了,只要我活着,一定要为义父将惊生养大成人。”冬子说完,向外公、义母行辞别大礼,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掉。他哽咽着说:“娘,您一定要多保重,儿为了活命,不能伴您左右了。”冬子向义母三叩首,哭泣着,站起身,转身走出大院。 冬子上山了,他加入了山上最大的棚子,干起了土匪的行当。 二娃子的母亲生产后被送到山里,他被托付给一个远房亲戚,那是一家猎户。 就在二娃子母子俩进山后的第三天,大队清兵将二娃子的叔伯家人以及外祖父家人几十口全部抓捕,在那个悲惨的日子,几十口人身首异处。当地的一位乡绅与官府沟通后,将几十人合葬一起,垒了一个很大的坟。 民国初年,这位乡绅再将同盟会同志收藏的龚明和大儿龚进的头颅葬在合坟里,撰碑文:反清志士龚明、龚进及龚洪家人公墓。 说龚惊生满门忠烈,是绝对不过分的,就连他的妻子女儿都是共产党的优秀干部。然而,龚惊生算不算共产党的优秀干部呢?这就是读者要探讨的,也就是本部作品研究的主要内容。 二娃子还不满一岁,武昌起义就爆发了,清朝在全国人民高呼着“推翻清廷,振兴中华”暴风骤雨般的狂怒声中垮台了。在山里的冬子,二娃子的母亲,都不知道已经改朝换代,当他们知道改朝换代的消息时,已是民国的大总统由孙中山换成了袁世凯。 冬子下山找到同盟会的同志们,得到的消息是,袁世凯正在做皇帝梦。 在民国初期,一些清朝旧官吏,摇身一变,成了民国官员,于是就出现了北洋军阀与国民的对立。同盟会被袁世凯取缔了,孙中山就将同盟会更名为国民党。这是中国政体非常混乱的时期,国家换汤不换药的体制,让许多革命志士都寒心。 冬子当了一段时间的土匪,自由生活惯了,还是回到山里当起了山大王。 二娃子的母亲回到家乡时,亲人们已死去多年,在母子面前的只有一座很大的土坟。龚家大院已经化为灰烬,洪家也是断垣残壁。那位乡绅立即召集乡亲为重建龚家出主意,然而,龚大奶奶再无心重振家业,只希望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将儿子养大。那乡绅是龚明的表弟,又与龚明八拜之交,姓洪,是龚大奶奶的远房族弟。龚大奶奶将龚家和洪家的田产全部交给他管理,自己也在洪老爷家寄居下来。 二娃子七岁那年,龚大奶奶由于悲郁过度离开了人世,临终前,她将二娃子托付给洪老爷,自己也就加入到她亲人的队伍中去了。 二娃子一个亲人也没有了,他的亲人就只有洪老爷和他的儿女们。 龚惊生的命运实在是够苦了,但是,他总能在命运颠倒的时候挺立,这不能不说命运之神始终将幸运降临到他的头上。 二娃子十岁那年,洪老爷的两个少爷和小姐,连同龚惊生,刚出私熟学堂大门,四个孩子便被绑架了,绑匪是冬子的手下。 冬子早就接任棚子的第一把交椅,由于战乱不断,冬子乘机大干起来,拉着队伍进了县城,接管政权,冬子的武装一下子从土匪变成了正规军。这真是从野鸡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凤凰啊。 自从袁世凯复辟帝制后,民国闹成了一锅粥。袁世凯咽气后,还是共和好啊,大家都拼出了老命捞政治资本,各路诸侯闹得更起劲啊,拿起枪杆子抢地盘,死了一个洪宪皇帝,兴起了大群草头王。民国真热闹啊,谁都有机会称王称霸,那个舞台是给大家的,只要你有胆量,上面就有你的事做。 这时的孙中山呢?他一次又一次的组建**,一次又一次的被驱赶,革命的先行者啊,被军阀们像泥菩萨似的烧香供着,从这座庙搬到那座庙,最后连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但是,人民还是在继续为他烧香磕头。 天下大乱啊—— 冬子也称王了,虽然只有二、三千人枪,与周边几个县相比,是最大的一股武装。冬子的手下不知道二娃子父兄的事,当然更不知道洪老爷与冬子的渊源。冬子是一个小军阀,虽然他的部下还干着绑票抢劫的勾当,其实都没有使用他的招牌,但是,结果呢,却将银圆和金条都落在冬子手里。他用这些钱招兵买马。有枪就是草头王吗。冬子已经有太太了,是七年前抢上山的压寨夫人,现在却是名副其实的旅长夫人。冬子必须要再多些人枪,最好有十万兵丁,他就是军长或者司令,那样就更财大气粗了。于是,凡有富豪家的少爷小姐被绑票之事,十有八九是他的部下所为,而那种明刀明枪在乡间抢劫的事,他们是不干了。 冬子的招式高明着呢。 这次捆绑了四个姜娃,索要的大洋不是小数目。因为部下向他汇报,洪家田产万担,还有经商的铺子到处都有,也许是吹嘘的。总之,银子绝对是大大的多,因此,出了狠招,一下掳掠了四个孩子。然而,当他的副官向他汇报情况时,他惊喜交加,一下就哽住了他的发财梦。 “旅座,那洪老爷,你知道是谁吗?” “你说那四个孩子的爹吗?不管是谁,拿钱赎人。我就不相信,他愿断了自己的香火不成。”冬子坐在办公室,一边喝着茶,一边说。 “你还记得十年前的龚明,您义父,还有个遗腹子,叫惊生吧。” “我怎么不记得,我一直在找他,也好给义父一个交代。”冬子惊疑一下,忽然问:“你知道他的下落?” “我就是他的家乡人,据说,二娃子的母亲死后,将二娃托付给乡里洪老爷。当然,洪老爷的家乡不是我们管辖的地盘,旅坐也不用担心。” “不是你这话。真是洪老爷收养了惊生,这也算我的恩人。你去问几个孩子,一定将他们的身世问清楚。如果是惊生,一定带他到我这里来。我是他兄长,我一定将他养大成人。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副官正准备出门,负责绑票的头目进到冬子的办公室。 “旅座,那四个姜娃的赎金定多少?”头儿问。 “我正准备找你。赎金的事搁下,你和副官把情况问清楚向我汇报。”冬子吩咐道。 情况很快弄清楚了,二娃子也带到了冬子面前。冬子一把搂住惊生,喃喃地说:“二娃兄弟,我找你十年了。” 洪老爷心急如焚啊—— 这是他感觉最烦躁的一天。四个孩子早就该回家了,到私塾找人,四个孩子早就出了校门,也许是到什么地方玩去了。到了夜里,孩子们还是没有回家,这才急坏了洪老爷。洪老爷动员乡亲各处寻找,整个乡村灯火一夜未眠,还是不见孩子们的踪影。疲惫的人们你望我,我望你,都显出无奈的神情。 “洪老爷,是不是土匪绑了票!?”有位佃客说。 “我看,十有八九,是绑票。”洪老爷说:“今天应该有人送信来。他们无非是要赎金。我们只有等待消息了。” 冬子知道洪老爷一定心急如焚,他带着卫兵骑着大马护送四个孩子向洪家大院急赶。 洪老爷看见四个孩子回家,身边多了些当兵的,心里既惊又喜。 “洪老爷,你的少爷和小姐我给您送回来了。”冬子抱拳道。 “您是冬子旅座吧?!”洪老爷欠身说。 “洪老爷,小侄这厢有礼了——”冬子向洪老爷作揖道。 “唉。冬子呀,自从龚洪两家大难,现在十年了。两家人只有惊生这点血脉。龚明老哥如果在世的话,也应该有一官半职。”洪老爷边说边抹泪。这泪呀,一半是为龚洪两家遇难人落的,一半呢,是见到孩子们惊喜而流的。 “洪老爷,小侄这次来,一是,送孩子们回家,我们从几个小土匪手上抢下这四个孩子,得知是洪老爷家的。洪老爷一定是心急如焚,于是,我急忙给你送回来。二是,吊唁义父及家人,他们是为推翻满清**牺牲的,活着的人,不该忘记他们,你说是吧。三呢,请洪老爷恩准,既然我已知道义父遗留下来的孩子,惊生。我就有责任将他养大成人,也算报答义父对我的养育恩情。”冬子说完,又向洪老爷弯腰鞠躬。 洪老爷与冬子天南海北的聊了大半天,在乡村转游了一阵。冬子要走了,临行前,洪老爷捧出一个小木箱,说:“冬子贤侄,我和你义父是拜了把子的兄弟,我们也算自家人了。这点薄礼请笑纳。”洪老爷说完,打开了箱盖,里面全是黄金。 “洪老爷,小侄却之不恭,这么厚的重礼——,小侄不敢领受。这样吧,给兄弟们几个袁总统就行了,这些金条你就放着吧——”冬子心里暗暗惊喜。这绝不少于二百两黄金,是多大的一笔财富呀,原来发财梦和这金条的颜色一样的灿烂 。 “冬子贤侄,你不要误会。你要领走惊生,这些钱,一部分作为我送给你的军资,一部分作为我付给惊生的生活所用。龚大奶奶临终前托付给我管理的田产,我暂时管着,等惊生长大成人之后,你带着惊生回来,我再交给他。这些钱,你就收下吧。还有件事,我这几个孩子已读了几年私塾,我想送他们到县城去读新学,想烦劳你照顾。” “小侄一定照叔父的意思去办,他们四个孩子都到县城去读书,我派卫兵每天去接送。我的孩子也和他们有个伴。好吧!副官,把叔父的心意收下,回去联系好学校后,再到这里把弟妹们接到县城。” 冬子在官场混了几年,官气养成了不少,本是一桩敲诈案,这硬让冬子不收下洪老爷的谢礼还不行。冬子心里乐滋滋的。副官说得更白:“这比赎金来得光彩多了。” 洪家的少爷、小姐都到县城读书了。这个县城的私学和官学互相参杂,当时正值“五四”运动后期,各地提倡新学,与附近几个县来比较,这个县城的学校较完备,有小学、中学。 少爷、小姐在县城就读,洪老爷的一些亲朋好友也都送孩子到县城里拜托冬子照顾。于是,军营中多了大大小小的上百个学生,一些邻县的富豪也都慕名送孩子而来,结果是冬子成了周边几个县里人们心中的保护伞。当然,冬子的财源也宽广了许多,几个县的赋税都由冬子控制,军队壮大到上万人。冬子不愿参加军阀混战,也不参加任何一个派别的争斗,他只想保住这五个县的地盘。冬子不接受其它部队的归顺,他的招兵原则是招募新兵,自己培训干部,决不让那些政客插手军队的事。 二娃子长到十五岁那时,冬子的军队已几万人枪了,他的政治倾向也渐渐明了起来。 现在看来,受到革命熏陶的人们,并不是一开始就是革命者,他们也是在经历了许多人世间的磨砺后,自觉的向着共同的路携手前行的。 我们回头来看老年时期的龚惊生在后辈们心中的形象,就可以知道今天的人们对老一代革命者是怎样的态度。 龚惊生的女儿洪秦梅,她随了母亲洪咏梅姓洪,洪咏梅担心女儿受龚惊生的牵连,在延安时就将女儿的姓随了自己。两个日本女人是龚惊生在上海搞特工期间认识的日本特务,后来都为龚惊生生产了儿子。 洪秦梅走到两个日本老人身边,亲切的说:“两位妈妈,我今夜和你们住一间房,行吗?” “行!我们好好谈谈,特别是你父亲,他的传奇。”田中美惠子妈妈说。 “女儿啊,我们是二十几年前就动身过一次,那是你父亲出狱不久。我们到了**,听说中国政治形势还不很明朗,我们也担心会给你们带来政治上的麻烦。唉——,今天才如愿。”田中芳子说。 “现在好了,历史都澄清。”洪秦梅高兴地说。洪秦梅已经是快七十岁的人了。她的童年是在托儿院里度过的,她对父亲的认识太肤浅,因为她没有见过年轻时的父亲,中年父亲的形象也没有见过,就连照片也没有见过。她见到父亲的第一眼,就是一位银须银发仙风道骨的老者。洪秦梅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在战争的阴影下过着童年、少年,母亲在战地医院工作,很少顾及她。自己刚懂事的时候,就开始照顾托儿院的小弟小妹,他们都是革命者的后代,有时候随部队每天转移好几次。在那个年代,能够活下来的孩子,已经是万幸了。 “女儿啊,你父亲是为我们才坐了几十年的监狱吗?”田中美惠子问。 恰在这时,龚惊生走进来,后面跟进的是后辈们。 “秦梅哪里知道啊。就是现在,组织上也不知道我和你们的关系。”龚惊生说。 “究竟是什么罪名?我们现在也不清楚。爸爸,今天该给我们讲了吧。”洪秦梅说。 “今天是该说了,总不能去见毛主席,再告诉他老人家吧。”龚惊生趁着微微的酒意讲开了。 这真是:天生就是不凡命,哪怕灾祸常降临。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龚惊生传奇第五回 第五回:血雨腥风志未泯,后继儿女举义旗。 总有壮士不畏死,遍地英雄向天歌。 上回讲到龚惊生的童年和少年,下面我们继续来讲龚惊生的故事。 龚惊生坐牢的时间长,次数多,第一次坐牢那是1927年。那是在国民党的监狱里。 大家都知道的,中国20世纪二十年代的大革命时期,青年学生走向军营,走向工厂,走向田野,宣传革命,积极组织工会、农会,在部队里也到处是青年学生的身影。青年学生们宣传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宣传打到军阀,打到土豪,宣传救国救民的革命道理。中国变成了“革命”的大熔炉,无人不知道革命的目的,人人都讲得出几条革命道理。龚惊生更是闲不住,洪咏梅、洪咏春、洪咏奎这三兄妹也加入到了宣传队。洪老爷看着孩子们折腾,他知道十多年前辛亥革命的历史又将重演,这次也许来得更猛烈。洪老爷没有阻止孩子们去闹,还在经济上支持他们。冬子也没有泼孩子们的冷水,只要有青年学生到军营演讲,他还认真的听。冬子不禁想起自己和义父一起参加广州起义时的情景。冬子现在是军长,虽然是自己封的,几万人枪不假。自从孙中山开办“黄埔军校”后,冬子已经派出了几百青年军官到广州黄埔军校受训,并与广州国民革命军保持着联系。他密切关注着国内的发展,尤其是南方各省的动态。 1924年直奉战争爆发。 下半年,四川陆军司令熊克武与吴佩孚开战。 1925年3月25日,孙中山在北京逝世,熊克武只身离开湖北战场到广州吊唁孙中山,企图说服国民革命军夹击吴佩孚,结果被蒋介石软禁于虎门。四川陆军失去主帅,就如同失去蜂王的蜜蜂,大家各奔前程了。群龙无首的十几万四川陆军,转眼间就被吴佩孚、孙传芳击溃,突围出的部队多数投靠了国民革命军,冬子也捞到了几千人。就从那时起,冬子就对蒋介石另眼相看了。他提醒自己,一定不与蒋介石靠得太近。冬子对熊克武很有好感,军事上也有合作,熊克武被软禁,提醒了冬子,一定不能步他的后尘。 熊克武是辛亥革命元老,他在四川组织新军起义,推翻了四川的清朝统治,是四川第一任督军。蒋介石毅然软禁了熊克武,这就说明蒋介石的胆子有多大,政治手腕有多狠,政治野心有多黑。不但是冬子对蒋介石心怀顾忌,许多军阀都对蒋介石惧而远之,后来汪精卫为什么累次败在蒋介石手下,说明蒋介石在玩弄政治手法上确实有过人之处。 国民革命军的北伐战争很快就拉开了序幕,北伐军的进军带动了全国各地的农民、工人武装暴动。龚惊生也在这时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开始了他一生的光辉事业。龚惊生从十岁开始就跟随冬子习武练拳,他头脑灵活,又有武功,党组织经常给他安排护送干部的保卫任务,也做一些联络工作,身份是公开的,冬子知道,洪老爷知道,学校的很多学生都知道。 当时是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员的身份都是公开的,谁也没有预料到一年后的事。冬子的部队也改编成为国民革命军,北伐军进攻的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南方很快就被国民革命军控制了。这时的中国人民做梦都在憧憬着新中国的蓝图,三民主义的曙光已经照耀床头,革命形势如海潮般涌来,每一个中国人都会憧憬出一幅美丽的生活图景。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句话在任何条件下都是实用的,用在革命战争时期人们的生死上,那是再形象不过了。1927年“四一二”政变,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共产党临时中央的领导们慌了手脚,基层的党员群众措手无策,更为糟糕的是,共产党人一批批的倒下,中共中央居然没有任何应急措施,还在幻想国民革命军来主持公道,把希望寄托在汪精卫的武汉**上。于是,大批共产党人投向武汉**。三个月后的一天,1927年7月15日,汪精卫也举起了屠刀,共产党人的头颅在华夏大地上乱滚,多少英烈变成了鬼也没有想通,同是一奶同胞,同是为了建设富强的新中国,兄弟变成了仇人,同是华夏子孙,为什么要用兄弟的鲜血来浸染母亲的胸襟。 龚惊生被抓捕入狱了,一起被抓捕的还有许多学生。那些学生家长找到冬子,使钱的,送银子的,磕头的,在冬子军营里络绎不绝。冬子通过上层关系将学生们接到军营,总算保住了一批种子。 副官杨春生带着龚惊生到冬子办公室,冬子说:“兄弟,你写个退党声明吧,表明今后自己与共产党没有关系,就在我这里干。行吗?兄弟!” “哥,你还是送我回监狱吧,我是不写退党声明的,你也好向他们交差。”龚惊生淡淡的说。 “兄弟啊,现在共产党死的死,逃得逃,你又何必搭上性命呢。你不写也不要紧,我替你写。” “哥,我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在这里会给你惹麻烦的。”龚惊生继续说。 “军长,二娃子留在这里确实有危险,不如送到洪老爷家去。”杨春生说。 “二娃子写个声明,现在党部的人不好得罪,做到有备无患为好。”冬子说。 也就是那一张退党声明,在1955年的“水门事件”发生后,将龚惊生推进了监狱。 冬子到洪老爷家后,谈起龚惊生的事,他们不仅仅担心二娃子,还担心洪咏春三兄妹的安全。洪老爷知道,自己的孩子全是共产党员,他正在无计可施之际,冬子的到来给他拿定了主意。冬子建议,送他们四人出国,这个办法得到了一家人的共同认可。于是,洪老爷和龚灿军长迅速安排他们出国读书的事。 冬子是一位非常有远见的军人,当龚惊生和洪咏春、洪咏奎、洪咏梅等四人座上客轮去法国的半个月后,国民党省党部宪兵包围了洪家大院。原来,有叛徒告密,吐露出龚惊生和洪家三兄妹是共产党骨干,有许多**都与他们有联系。洪老爷说不尽的好话,并且花了大大的银元,才免去了一场牢狱之灾。冬子也被秘密调查,幸好他提前准备了一份龚惊生的“退党声明书”,龚惊生四人已经离开,查无实据,冬子没有被扯进去。 冬子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从这件事情可以看出,南京**已经盯上了冬子,他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 这里要说明的是龚惊生并没有去法国读书,他们四人在上海时与中共中央联系上了,中共中央领导将龚惊生留了下来,洪咏春、洪咏奎、洪咏梅三兄妹按原计划去了法国读书。 1927年8月1日,共产党在南昌举行了大革命失败后的第一次暴动,打响了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在那一时期,冬子的部队被监视起来了,冬子身边也出现了异样的眼睛。冬子的政治倾向不很明确,他相信自己的部队,虽然有很大一部分军官已经与南京保持一致,然而,他们都在冬子面前表示顺从。冬子清楚,一旦与南京分道扬镳,部队会立即分裂,兄弟相残的事情随时都可能发生。冬子很慎重,自己更要高度警惕部下的逼宫。他对南京的指令都是按部就班的执行,有什么事,派副军长去办,会议由副军长代为出席。冬子太了解蒋介石的为人,他时时提醒自己,绝不做第二个熊克武。他知道,只要部队在手里,南京是不敢轻率行动的。 共产党接连不断的武装暴动,让南京应接不暇。国民党新旧军阀之间的战争也越演越烈,战争一打就是几年,这给共产党红军队伍的壮大带来了千载难逢的机遇,共产党在1928年至1931年间,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发展期。这一难得的机遇,共产党人是不可能放弃的。由于冬子的政治态度很不明确,双方争夺冬子的斗争在悄悄的进行中。 杨春生是共产党员,部队里**分子和革命群众有很大比例。冬子知道杨春生的目的,他希望冬子投向共产党,杨春生的身份已经有人怀疑,副军长与冬子就谈过杨春生是共产党的事。也许副军长没有掌握杨春生是**分子的铁证,不敢对杨春生动手。冬子多次提醒杨春生,部队里的空气已经充满血腥,希望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杨春生多次提出要冬子与国民党决裂,冬子总是犹豫不决。这两三年来,蒋介石采用各种手段排除异己的事多不胜数,被蒋介石解除军权或杀害的国军将领也不是少数,冬子早就有脱离蒋介石的想法,但是,共产党太弱小。究竟怎么走,现在已经到了一个必须决策的时候,再犹豫,必会后患无穷。 蒋介石在料理完中原大战后,现在腾出手来对付共产党的红军队伍了。冬子接到了围剿红军的命令,这让冬子为难。一旦自己带兵出征,留守部队一定会被蒋介石收编,自己留守,出征的部队也面临被蒋介石吃掉的危险,按兵不动就是抗命。在部队中已经出现公开敌视冬子的言论,发动兵变的事只须弹指之间,部队里已经是剑拔弩张的态势。 杨春生正在悄悄地准备着,隐藏着的**分子早就做好了应变准备。 龚惊生的出现为冬子率部起义做了最后的决定。 原来,龚惊生到上海与中共临时中央联系上后,中央要求龚惊生留下,洪咏春三兄妹按计划去法国读书。龚惊生这几年东奔西跑,在几个大股红军队伍中来回奔走,主要负责保卫和护送干部的工作。这次,龚惊生带着中共临时中央的指示来策动冬子起义。就在这时,南京给副军长的密电是:软禁冬子。负责情报科的吴炎为将密电给冬子看后,压了半天才交给副军长。吴炎为是副军长从黄埔军校带来的人,冬子和杨春生事事都警惕着他,冬子看了密电,立即调动部队,自己随队出征。当副军长看见密电时,冬子已经出了县城。 在那个时代,在彷徨中的人们,一旦选择了自己的信仰,他们就会坚定不移的走自己的路,就会与过去判若两人,冬子就是这样的人。 冬子再不是国军军长了,他从拉出部队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将自己交给了共产党。 杨春生派人与吴炎为联系,真是找对了人,中共的文件和内部刊物一并到了。 冬子说:“毛**和朱德在井冈山搞起来了,贺龙在湘鄂西也干起来了,鄂豫皖也燃起了革命烈火,我们大干的时候到了。春生啦,我向省委提出的入党要求,省委领导考虑了吗?” “师长,省委领导说,你在革命处于极度困难时加入共产党,组织欢迎你,从今天起,你就是中国共产党的一员了。我们今后就是同志,你和龚惊生、洪咏春、洪咏奎、洪咏明、洪咏梅的组织关系都交给了省委,部队里的党组织由我负责。省委给我们的任务是组成豫西独立师,您任师长,我任政委。” “我革了大半辈子的命,今天算走上正道了。唉——。惊生怎么没回来?” 冬子没有看见龚惊生,心里总不踏实。龚惊生还不到二十岁,这两年东奔西走,确实成熟了许多,但是,他不在身边,冬子心里总是不踏实。 “湘南省委派他另有任务,今后,我们这一片的工作由洪咏明联系,惊生要从我们这里带几位同志到另一个地方去,省委领导要我做好您的工作,希望您能答应。” “我总是看见他才放心,现在都是党内的同志了,惊生也需要锻炼,我同意组织的决定。春生,你要派最好的同志随他去,尽量多一些。开展新区工作困难很多。” “师长放心,惊生到木桐县,吴炎为的情报说,木桐县有支武装,为首的叫李桂熊,你还记得吗?” “就是那个三团二营营副?” “对对,他也是我们的人。省委决定派一些党员去加强领导,派惊生去做团政委。您放心吧。” “好得很。就怕惊生干不好。” “省委决定李桂熊部归我们师管辖,属豫西独立师第三团。” “我服从省委的决定,对团、营、连干部的任命,你辛苦一下,最好开一次干部会。我们现在已有三千人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扩军,武器也很奇缺。你和吴炎为联系,我们准备打几仗,解决武器问题。” 冬子和杨春生交谈了一整夜,太阳照进窗户的时候,他们才感到有了一点睡意。 龚惊生受省委派遣到上海与中共中央联系,他回到木桐县委的时候,那已是1930年岁末。 “惊生,你去见到中央领导了?”冬子带着战士在播种小麦。 “冬子哥,你说我见到谁了?”龚惊生说。 “你见到谁我怎么晓得?” “周恩来,就是组织南昌起义的周恩来。”龚惊生露出自豪的样子。 “南昌暴动的周恩来,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我在黄埔军校学习时他给我们讲课,和我年岁差不多。”杨春生接过话说。 “我告诉他,我父亲和哥参加广州起义时被清廷杀害了。周恩来说我家满门忠烈,他希望我继承父兄的遗志。”龚惊生站起来,再问道:“冬子哥,我爹长得怎么样?我哥牺牲时多大?” “哎——义父人高马大,一身好功夫。你哥牺牲时刚满19岁,我比他大一岁。二娃,义父收养我时,我才五岁,义父说,他在死人堆里抱出了我,那时是义和团时期。我也不知道父母在哪里,从此我就姓龚,成了你哥了。外公也是义和团的小头目,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你也要练好功夫,打仗没有功夫是不行的。” “师长,我们应该组织全师官兵练武,让每位战士都成为武林高手。”杨春生挥动着锄头说。 “师长!给我们表演几招!”有一位战士喊道。 “师长!来几招——”战士们都喊道。 “真让我来几招?”冬子大声说,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 “来几招!来几招!”老百姓和战士们一齐呐喊,声音回荡在山间。 “好吧!来二十个战士,你们只管向我身上招呼。来吧——” 那些战士你望我,我望你,都跃跃欲试,也心存介意。冬子看出了战士们的心思,于是大声说:“你们不要担心伤了我,尽管招呼就是。打伤了我,我升你们的官。” “师长,你真不怕伤着?”有一位战士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冬子说,他看着这位其貌不扬神态坚毅的战士。他从这小伙子的眼神里知道,这青年是练家子,不知道身手如何。 “我就陪师长过几招,师长高抬贵手。”这青年说话还文绉绉的,冬子心里有些疑惑起来。难道这小伙还真有本事?今天看来是遇见高人了。 擂台就设在一块稻田里,冬子和那青年战士演练开来。战士,老百姓,几百人站在田埂上不住的喝彩叫好。 冬子真是遇上了对手,一袋烟的工夫,没有占一点上风。冬子知道这青年没有使出好手段,他脚下步伐轻盈,身手不凡,双手格挡碰撞之间就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冬子满肚子疑惑,哪来的高手,就连他的来历也不清楚。 “停!”冬子用力挡住那青年的一掌,向后跳出一丈外,转身对杨春生说:“杨政委,你带这位兄弟到我那里去。”冬子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吓得全场的人不敢说话。 大家议论开了,觉得冬子师长失了面子,一定要批评那青年,后来,他们都为那位青年捏了把汗,于是纷纷散去。 杨春生带着那位青年到师部时,已是黄昏,太阳距离山头还有丈把高。 师部设在一座寺庙里,村庄坐落在大山深处,炊烟袅袅升起时,在青山绿水间形成了一道美丽的景致。 这是个相对封闭的山村,冬子躲避清廷追捕时,逃到这里落草,对这一带非常熟悉,他也是从这里拉出部队开始军旅生涯的。如今又回来了,和山民一起生活,一起劳动,再不是放荡不拘的大瓢把子,也不是霸气十足的国军军长,而是重新开始了一种新生活,一种二十年前追求的生活方式。 “师长,我们来了。”杨春生走到冬子身边,那青年向冬子敬礼,呆呆的站在那里。 他一定认为师长会给他难堪。 “坐下吧。”冬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吸着烟卷,他轻声说。 “师长,我已和他谈过了。你看——”杨春生说。 “你批评他了?”冬子问。 “也不算批评,只是——” “我不是为今天的事。你想想,这位兄弟的情况,我们连一点底细都不清楚,我是要弄明白他的来历。小兄弟,你总该讲一讲自己的来历吧!”冬子有些生气,他大声说道。 “我是逃到这里来的。我也是共产党员,现在却无人给我证明。半年前,我回家乡组织农民暴动失败了,党内同志牺牲了很多。与省委联系的人被捕叛变了,我只好躲进大山里来。我叫文书金,1925年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1926年转入中国共产党。南昌暴动前隶属国民革命军第四军教导队,南昌暴动时随叶剑英到南昌,起义军去广州途中失败,回到家乡。1928年初受湘鄂省委派遣组织暴动,由于叛徒出卖,暴动失败,我逃脱了追捕,回到省委时,省委也被破坏了。” “这么说,能证明你身份的人就只有叶剑英了?”冬子问。 “是的。”青年人回答。 “谈谈你的功夫,行吗?”冬子一边说,一边递过去一支烟。 文书金接过烟卷,点燃。 “我知道,像我这般身手的人,又是在旧军队里干过,应该向组织说清楚情况。我爷爷是一位镖师,功夫很高,是清末大刀王五的同门师兄。我五岁开始随爷爷习武,今年26岁。”文书金将自己的身世作了汇报。 “难怪功夫如此了得。你与我过招时,没有认真对待,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文书金同志,现在是特殊时期,我对你的怀疑,请不要见怪。一旦确认你的身份,党组织会给你更重要的工作的。”冬子说完,示意文书金离开。 文书金离开那里后,冬子对杨春生说:“政委,你看,文书金的事咋办?” “只有派龚惊生再到上海走一趟。”杨春生说。 “你要尽快安排下去。文书金如果是我们的同志,他就应该担任更重要的工作。一旦他不是自己人,这个人就非常危险。我们一定要慎重。就让惊生去吧。”冬子说。 “好吧。文书金这事提醒了我们,今后发展武装,不要忽视了政治审查。这是我的疏忽。”杨春生自我检讨道。 “杨政委,还记得我们拖棚子时的事吗。每一位入伙的弟兄都要严格审查,总担心有官府的奸细混入队伍里。现在我们是共产党的军队,政治审查更要严格。我们不能让国民党钻了空子,一定要严格把关。”冬子虽然语气平和,然而,态度严肃。 “师长放心,这项工作今后一定加强。我建议,召开一次政工干部扩大会议,连、营党代表也参加。有些政策必须讲清楚。近段时间的农村工作,有些地方做得太过火了。”杨春生说。 “要给同志们讲,对待地主和富农的政策和态度要区分,中央文件中的有些精神要结合实际执行。比如,让一切人民都成为无产阶级,逼迫他们起来革命,这样的问题,太不结合实际了。我们把人民全部都变成了无产阶级,烧掉他们的财产,这是断我们的后路。我们应该向省委和中央反映,一些地方的做法已经激起了人民的不满。我们不能那样搞,我相信中央会纠正的。”冬子一边说,一边拨弄着地上的青草,目光眺望着连绵起伏的青山。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中央文件有不合理的地方。如果不传达,是否违背了纪律?”杨春生说。 “传达了,不执行,更违背了纪律。这一内容不传达,如果中央追查下来,责任在我头上。”这是冬子少有的情绪表现,他将树枝重重的打在身后的一棵松树上。夕阳的余辉照耀在他们身上,在地上留下长长的影子,和青松的树影一起摇曳着。 “任何组织都有可能犯错误的时候,关键是及时改正。当时,同盟会也出现过很多错误。有许多真实情况要基层反映,中央才能做出正确决策。”冬子说。 “好吧。我写个报告让惊生带给中央,提出我们的建议。”杨春生说。 “现在我们党还不成熟,做基层工作的干部就要多动脑筋,多联系实际,不然就要出大问题。因为我们是人的组织,不是神的组织。”冬子讲了很多,后来都被实践所证明,他说的道理是正确的。 冬子与杨春生的谈话已经到了深夜,月光下,斑驳的树影晃动着,他们在树林中留下长长的活动的身影。 当时,中央关于土地革命的政策有些过于激进,不符合实际,在一些根据地遭到抵制,几个月后,中央纠正了这一严重的错误。 这正是:踏上征程才知晓,革命道路不平坦。要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龚惊生传奇第十回 第十回:万事归因终有果,权力膨胀也是祸。 四方面军战力减,丢掉老窝何时还。 上回简述了红军内部的肃反运动,下面我们来看看在肃反运动中革命受到多大的损失。 我们再来回忆当时张国焘肃反扩大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有时候我们后人觉得真是不可思议。1931年9月19日,鄂豫皖中央分局发出指示:把知识分子从党内洗刷出去。10月,鄂豫皖中央分局机关报《列宁报》发表社论说:什么是党内异己分子?就是那些出身地主、富农、资产阶级而没有正真无产阶级化的分子。他们多数是知识分子。张国焘在“肃反”中还采取斩尽杀绝的十分残忍恐怖的血腥政策,究竟杀了多少知识分子,哪个说得清楚?张国焘不断加紧肃反才两个多月,仅在红4军中就肃清了1000个改逆、AB团、第三党分子和将近两千个富农。在1000个改组派中,有700多个共产党,而当时整个鄂豫皖苏区的共产党员总数才12000多人!张国焘在这一罪恶的大肃反中,“肃”掉和排斥、清洗了部队中的大批知识分子,以及有战斗经验、勇敢而机智的干部,使红军在军事理论、作战指挥能力上大大削弱,整个部队元气大伤,战斗力日减,造成了部队和地方上排斥知识分子,反对戴眼镜的十分恶劣的严重倾向。 经过白雀园肃反,张国焘认为还没有达到清洗曾中生这位高级将领的目的。10月上旬,在泼皮河召开的团以上干部会议上,他满以为可以顺利地处理曾中生、徐向前等所谓南下的军事行动问题,斗倒曾中生。但是,许多干部仍然认为曾中生在军事行动方针上是正确的,红4军南下,在军事上、经济上取得了很大的胜利。在军事行动方针上,虽然张国焘承认原定计划“在决定战略上是疏忽的,所选择的目标在战略上是错误的,但是,他又诡辩说,军委会当初并没有决定占领安庆’的计划,只是进逼安庆,引陈调元的军队向这方面集中,然后去扫六霍。他不顾事实真相,污蔑红4军南下执行的是占领武穴,然后沿江岸往安庆的计划,是盲动冒险立三路线的盲动计划。张国焘在军事行动方针论争实质上抓不住曾中生的把柄,陷于孤立,便用狡猾的政客手段,回避军事实质而不谈,转而对曾中生在鸡鸣河召开党的活动分子会议这一事实进行攻击。说鸡鸣河会议是“动摇党在红军中的威信,这是最危险最有利于敌人的行动”。最后,张国焘给曾中生加上“反抗中央分局的正确路线”和“纵容反革命分子活动”的罪名,武断地宣布将曾中生调离部队,接受“考察”。鄂豫皖中央分局根据张国焘的意见,做出了《鄂豫皖中央分局关于红4军的决议——改造红4军路线上的错误的具体方针》,指责红4军犯了“有系统的整个政治路线上的错误”,认为中央分局与红4军领导人之间的争论是路线上的争论。。 张国焘对曾中生等红4军领导人进行先斩后奏的宗派主义打击迫害的事情,竟得到了以秦邦宪为首的临时中央的承认,“在详细研究了中央局关于4军的决议、中央局的报告与4军的报告及4军领导干部致中央分局的信之后,中央完全同意关于反对4军领导干部反抗中央分局的正确路线的决议。”从此,张国焘的军阀主义个人独裁便在鄂豫皖红军中占据了统治地位。 白雀园“肃反”中,张国焘杀害了大批红军优秀指挥员,但还嫌不够。他在黄安县委及军区党委联席扩大会议的总结中说:“现在4军中发现大批的改组派、AB团、第三党等反革命派的活动,就是阶级斗争到了剧烈程度的表现”。陈昌浩政委也指出,要“把反改工作,普遍深入到地方、红军地方武装和各种革命组织中去”,“坚决运用这次红4军中肃反的经验与教训,深入一切武装的反改工作”,“学习前方肃反经验,利用到后方来”。 皖西是张国焘肃反的重点。他从中央分局委员兼组织部长舒传贤、皖西特委书记方英开刀,把党、团特委主要委员,各县县委书记,以及基层组织的领导干部都打成“改组派”、“反革命”加以逮捕关押。把皖西的英山县委整个组织都打成“第三党”,从县委书记到秘书长,从苏维埃秘书长到保卫局长等都被诬为“第三党”而遭到迫害。在皖西六安、霍山“肃反”中,张国焘一次就下令杀掉六、霍两县优秀党员和干部200多人。其中,六安县委除两个炊事员幸免外,从县委书记到基层一般干部全部被杀。政治保卫局一次就逮捕了六安独立团班长以上干部200多人。英勇善战的英山警卫团第8连从战士到连长100多人,被政治保卫局一次杀光。(注:《党史资料通讯》(1982)第280页。)11月初,张国焘派了一个正规团到皖西霍山“肃反”,将县委直接领导的独立团集中于黑石渡,强行缴械后,竟以“第三党”、“AB团”、“改组派”的罪名,把班长以上干部全部逮捕,集中杀害于诸佛庵。(注:《不屈的共产党人》(4)第217页。)1931年冬,张国焘下令将舒传贤杀害于金家寨至麻埠之间的一座石山下的水沟边。舒传贤牺牲时年仅32岁。 以上内容是四方面军“肃反运动”有的关史料,从四方面军的军事史中得来的史实。引用这部分史料的意图,就是要反映当时“肃反扩大化”。 在大别山还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张国焘下令抓捕了一批红军干部,红军干部的家属组织起来反抗,与保密局发生了冲突,这些家属用鲜血写成了一幅标语,挂在村口,内容是:“打倒军阀张国焘。”“张国焘是真正的反革命。”后来,几百村民举着标语到张国焘驻地请愿,结果几百村民全部被抓起来。由于群众的反映强烈,民愤极大,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再加之四方面军主力作战略转移,多数村民才得到无罪释放。从此,我们可以看出,当时的肃反运动造成的影响是多大。 在许多情况下,只要是外行管理内行,不免要出现瞎指挥,只要是瞎指挥,结果都是一样的,教训惨重。 在如此残酷的肃反运动中,龚惊生不得不为昔日的战友考虑,何况冬子、杨春生等大批营、团、师等各级指挥员和自己有兄弟情谊,他们是龚惊生生命中的一部分。随着肃反运动的不断扩大,国民党军队对根据地的围剿加剧,在根据地的“AB团”运动也伤害了部分革命者,红军作战接连失利,军团领导开始埋怨起张国焘来。因为一批优秀的指挥员被错杀,一部分师、团、营级干部被隔离审查,部队战斗力下降。懂军事的不能指挥打仗,而一些只讲马列主义而无实战经验的同志却带兵作战,这样的仗,不管是用什么精神武装起来的革命军队,都会吃败仗。四方面军干部向张国焘反映情况,要求将隔离审查的军事干部放回部队随军审查,遭到张国焘的训斥。徐向前在作战室也摔断了铅笔,气愤的说:“这仗无法指挥了!” 张国焘不懂军事,只会搞政治,他插手军事,将反“围剿”搞得一团糟。几个月下来,根据地越来越小,部队严重减员,鄂豫皖边区根据地已经保不住了,寻找新的立脚点已经是当务之急。 张国焘心里急,政委陈昌浩也急,徐向前的建议不得不考虑。 张国焘要给自己下台的机会,于是召开方面军党委会,拿出个民主的姿态。 会议由张国焘主持。 张国焘发话了。 “今天召开四方面军党委会,对徐向前总指挥提出的,释放部分隔离审查干部,随队审查一事表决。我们按照少数服从多数,民主集中制的原则,请大家表决。首先对龚灿(冬子)独立师干部随军审查提出表决,同意独立师三十二位军事干部随军审查的举手。”张国焘说完,看了看在座的每一位,每一位都回看张国焘。 张国焘望着徐向前说:“总指挥,你最有发言权。我们需要一支先遣队去寻找新的落脚点,我看独立师最适合。” 这个张国焘为人狡诈,他要独立师去执行远征任务,没有冬子和那一批军事干部是不行的,而他偏偏将责任推给徐向前。 徐向前没有说话,他举起右手。 张国焘第二个举手,其他同志纷纷举手。 在会上,审议通过了二百多名军事干部随军审查的决定。 冬子出发那天,他到总部驻地向张国焘表决心,一定遵照张主席的指示,在大巴山一带开创新的革命根据地,迎接张主席和四方面军领导。徐向前给他们讲了新区发展的要求。冬子和独立师干部的热情很高,他们在监狱里认真学习马列著作,大半年的时间,像佛教徒猛然醒悟,工作方式和思维理念发生了突变。他们常常称自己是用马列主义武装起来的革命者,精神和意志坚强如钢。他们在全师大讲马列主义,高唱《国际歌》,在行军中,高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整个部队的精神风貌大为改观。 精神和物质是虚和实两个不同概念,用马列主义理论武装起来的中国工农红军,不但战胜物质的匮乏,恶劣的环境,还在敌人重兵围剿之下突出重围取得胜利。独立师三千将士从根据地出发,一路血战,向四川挺进,经过几百次的艰苦战斗,终于在大巴山一带站住脚跟,并在四川、甘肃、陕西边区建立了大片游击区,为1934年初四方面军主力进入川陕甘根据地奠定了基础。 张国焘进入川陕甘根据地三个月后的一天,他下令将随军审查的干部重新集中关押审查。冬子和独立师的干部又被集中在一座大院里,他们的任务是集中学习马列著作,还学习张主席撰写的文章。独立师的干部通过新区革命根据地的开辟工作,全师官兵已经习惯了严格遵守组织纪律,他们充分相信上级,完全执行上级的决定,因此,他们没有任何怨言。然而,情况让人极不乐观,冬子、杨春生、李桂熊还要接受组织审查,其余的独立师干部都重新安排了工作。 龚惊声感到事情蹊跷,他找到陈昌浩了解情况。陈昌浩告诉他,冬子、杨春生、李桂熊有重大历史问题。 龚惊生知道,他们都有历史问题,当过土匪,在军阀部队当过官,这都是清楚的。干革命的同志不是生下地就革命的,都是在各种环境中经历了许多挫折之后才走上革命道路的,当然有许多历史问题。佛家也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教诲人之语,革命队伍就必须要从根根底上澄清是非吗?这根本就是一本算不清的糊涂老账。就冬子和杨春生而言,确实当过土匪,打家劫舍的事也干过。但是,自从跟上共产党,他们对党,对人民,没有不忠诚的。李桂熊就更冤枉了,自从1925年四川陆军战败,熊克武被软禁在虎门之后,投到冬子门下,确实在旧军队里干过,但是,他是自觉地站到共产党一边的,在历史问题上肯定有不清之处,有些查无依据,可是,不能怀疑他们对共产党的忠诚啦。 冬子、杨春生、李桂熊被关在一个山洞里,里面关押着几十人,都是有重大嫌疑的同志。 龚惊生在送他们到监狱的路上告诉他们,这次关押不比前一次,该保持沉默就保持沉默,保住性命要紧,一旦战事吃紧,张主席又会放你们出来带兵打仗的。于是,冬子他们全然不把这里当监狱,就当学堂,当练功房。平时没有时间练习的功课,就在监狱里补上。在山洞里,有些同志大吵大闹,有的甚至辱骂张国焘,时有同志被判死刑,有的被秘密杀害,徐向前夫人就是被秘密杀害的。冬子知道,张国焘是一个权力欲极强的人,特别是这次对独立师集中整训和对他们的关押,充分说明了他的判断。新根据地的开辟是独立师的功劳,川陕甘根据地正如火如荼蓬勃发展时,将独立师营团干部全部撤换,并将师级领导关押,这已经证明张国焘对创建根据地有功将士有意剪除。冬子将自己的分析告诉杨春生和李桂熊,三人立即组织成攻守同盟,互相支持,他们的原则很简单,就是一定要保住性命,做到打不还手,辱骂不吭声,沉默保命。 1935年夏的一天,冬子再也忍耐不住满腔的怒火,他冲着看押他们的红军战士大发雷霆。 前线战事极不乐观,红军各路部队连吃败仗,监狱在日夜转移流动中。在一座大山的丛林里,冬子和几十名在押人员在转移途中,他们被捆绑着。 “前面阵地被敌人突破,你们带犯人立即转移。”一位红军干部对押送罪犯的红军战士说。 “你们是怎么指挥的?今天这里失守,明天又吃败仗,还要你们干什么!”冬子大声吼道。 “你再吼!我枪毙你!”那干部掏出手枪,顶住冬子的脑袋,情绪非常激动地说。 “冬子哥,你吼什么!现在是他们在指挥,我们是罪犯。他们干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的。不说了。”杨春生一边说,一边靠在冬子面前,用肩膀轻轻的碰撞冬子。 “冬子哥,不说了,不说了。”李桂熊也靠在冬子前面。 那位红军干部很悲愤的说:“最近几个月,我们吃了不少的败仗,我们也难受。你们赶快撤离吧——”他说完,转过身去,向响着密集枪炮声的地方跑步而去。 龚惊生从军部赶来,见眼前的情景,大声喊道:“军部已经转移了,你们还在磨蹭什么?!” “报告副科长,这几个罪犯闹事,我们正在处理。”看押战士向龚惊生报告说。 “有问题到驻地再说,情况紧急,马上转移。一个都不能掉队,凡掉队或逃跑者,按通敌处理。”龚惊生说完,走到冬子跟前,轻声说:“哥,保住命要紧,跟着走吧——” 龚惊生说完,飞身上马而去。 龚惊生没有为冬子说情,因为张国焘还没有杀害他们的想法,在危难时刻,张国焘还要冬子一干人为他带兵打仗。那次徐向前的夫人遇害,龚惊生难受了几天几夜,后来他找到徐总指挥,告诉了事情的真相,徐总很伤心。但是,徐总将悲愤藏在心里,反过来安慰龚惊生。徐总希望冬子三人出来为他分忧,全部重担压在徐向前肩上,他已经无力支撑。徐向前希望冬子、杨春生、李桂熊到前线去作一线指挥官,将他们三人派到三个师去任师长,张国焘不同意。龚惊生感到欣慰的是,虽然他们被捆绑着转来转去,张国焘还是没有杀他们的想法。 徐向前的夫人程训宣牺牲那天,龚惊生看见了。在一片树林里响起了一阵枪声,龚惊生骑马奔过去,看见保密局的战士正在处理尸体。 “龚惊生!你来干什么/”沈泽民问。 “我听到枪声就过来了。”龚惊生说。 “我们再处决罪犯。走吧,剩下的事让他们处理。”沈泽民说。 “那是徐夫人吧。她犯了什么罪?”龚惊生问。 “反革命,公开对抗张主席。死有余辜。”沈泽民愤懑的说。 “徐总知道吗?”龚惊生问。 “龚惊生!你问这么多干嘛!这是张主席的命令,我们只有遵照命令执行!”沈泽民说完,骑上大马走了。 龚惊生无赖的看着十多位红军的遗体,长叹了一声,说:“埋了吧。” “龚科长,他们临死时还高喊口号。”一位战士说。 “他们喊了什么口号?”龚惊生问。 “共产党万岁,打倒军阀张国焘。”战士回答。 “这话今后不能乱讲,懂没有懂?”龚惊生吩咐道。 “是!谢谢龚科长。”战士们说。 历史总有给人开玩笑的嗜好,一旦你把握不住历史的方向,留给你的是遗憾、叹息、悔恨,甚至被历史的车轮碾得血淋淋的。 正是:一旦历史不公正,群众自有人评说。要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龚惊生传奇第十一回 第十一回:梦里桃花片山红,一枕黄梁是破屋。 谁家能做皇帝梦,梦里谁人立上头。 上回说到张国焘肃反运动的一些细节,下面我们来看看走出大别山的张国焘在做什么。 张国焘将红军主力转战于嘉陵江流域,在川西北广大区域运动作战。自从张国焘进入川西北,他就在做刘邦的梦,也在做刘备的梦,总之,汉初汉末刘家的梦在张国焘看来,该张国焘圆这个梦了。他从历史的角度,四川地理环境的角度,判断出四川才是红军的发迹之地。刘邦有“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历史佳话,刘备也有得西蜀而三国鼎立的先例。红军应该在四川扎下根,再来一段“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历史续写。这是张国焘梦寐以求的,他正在为自己的梦想规划着。 张国焘几次在梦里都认为自己坐在金銮殿上挥手,虽然醒来还是在一座或另一座农家大院,但是,他坚信自己的梦一定会实现的。 在张国焘看来,占据四川是可能的,用十万英勇无敌的红军横扫四川军阀刘湘、刘文辉、杨森之流是轻而易举的事,做刘备似的人物近在咫尺,做刘邦似的人物也为期不远了。可惜的是,张国焘已经将他的张良、韩信杀得太多,人人自危的形势笼罩着四方面军。全国红军的危机都在同一时期出现了,真是祸不单行啊—— 江西的中央红军已经在大转移的路上,情况糟糕透顶。 文书金在红一方面军保密局工作,他与周恩来经常碰面。“武豪”是周恩来的代号,文书金一直称周恩来为“武豪”首长。他常常发现武豪忧心如焚,急冲冲找这位领导,又见那位指挥员,结果是越来越糟。文书金对前线战事插不上手,对中央领导的决策说不上话,他时时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和英雄无用武之地。 龚惊生的情况与文书金大体相似,他除了负责领导们的安全之外,其他说不上话。他最担心冬子一干人等的安危,这些人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是亲人,也是挚友。他也担心中央红军的安危,特别是周恩来和文书金的安危。 他常常到陈昌浩那里了解情况,得到的消息更让人揪心,中央红军的命运真是吉凶难料啊。 全国各地的红军都遭受着国军的重兵围剿,虽然日寇已经在东三省坐大,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始终不动摇,不管人民的示威请愿,也不理睬爱国将领的抗日热情。总之,蒋介石的天敌是共产党,他认为,**不除,贻害无穷。 中央红军在强渡大渡河之后,进入了川甘边界地区,斗争策略发生了重大变化。红军一边打仗,一边宣传红军北上抗日的主张,将两党的矛盾向民族矛盾转化。在全国各地竭力宣传抗日救国主张的共产党,给蒋介石亮出了最厉害的一张牌。蒋介石知道这张牌的分量,但是,他更知道,如果不将共产党彻底消灭,留下星星之火,他相信“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句话,他更相信共产党的生存能力,一旦给共产党留下喘息之机,用不了几年,遍地都是赤色分子。现在最大的两股红军被追赶到川甘一带,红军一、四两方面军就要会合了,这是集中力量消灭中共红军的最佳时期。 中央红军早就希望与四方面军会合,因为一路征战,部队急需补充,他们急迫需要有一块地方休整部队,养精蓄锐。 四方面军也希望与中央红军会合,大家都渴望重新开创一个新局面,彻底扭转现在的不利形势。 这天,陈昌浩对龚惊生说:“一方面军的同志们正在翻越夹金山,估计这几天就会和我们会合。你在上海与周恩来一起工作过,你代表张主席和四方面军领导随韩冬山师长一道去迎接中央领导。你要将一方面军的情况了解清楚,这样我们才能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我们好给他们补给,才有利于一、四方面军的团结。特别是中央红军的人员和装备,更要搞清楚弄仔细,我们才好给他们配备物资。” 龚惊生来到韩冬山那里,韩冬山在煎药,韩冬山这几天病的不轻,咳嗽得很厉害。 韩师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老同志,与冬子的年纪不相上下,前两个月还在接受审查。 龚惊生问:“韩师长,你在政治部接受审查时我们见过面,你是什么原因接受审查呢?” “说我当过土匪。我那时没有办法才落草,家里实在生活不下去,和地主老财干了一架。地主不让我活,我只好躲到棚子里去。说我在旧军队里干过。当时共产党没有军队,自从共产党闹暴动,我就从旧军队里出来了,跟共产党了。”韩冬山停了停,又唠叨似的道:“唉——,人的命运,许多时候都是自己做不了主的。” 他从火堆里掏出了一个洋芋递给龚惊生,接着说:“他们偏要我承认,说我革命是为了投机。我一心一意革命,机会主义还轮不上我来干。后来他们说我贫苦出生,在土匪窝里时间不长,在旧军队里也没有干什么对革命不利的事,人还老实,打仗还有几下子,就释放了我。有的同志在监狱里丢了命,有的同志至今还关押着。要说被关押的同志,不是师长就是团长,或者就是从白区转移来的同志,这些同志都对革命不忠诚,还有谁对革命忠诚?” “韩师长,你就不怕我告诉张主席?”龚惊生轻声说。 “龚老弟,我知道你为冬子师长的事鸣不平。你和中央领导熟,你要汇报这些情况。我们的同志在战场上心甘情愿的流血牺牲,他们死在自己人的监狱里不就太冤枉了。我们不能冤枉自己的同志——” “韩师长,你放心,我见到周副主席一定反映情况。”两人唠唠叨叨的大半天,一边欣赏着六月飞雪,一边盘算着自己的事。 龚惊生心中暗想,怎样问出中央红军的情况呢。怎样才能让被关押的同志获得释放呢。 中央红军1军团首先翻过大雪山,接着是中央纵队。 龚惊生让过大部队,直奔中央纵队,一路打听着周恩来和文书金的情况。 “二娃子!”有一个声音从远处飞来,声音刚到,马蹄声也就到了。 “文哥!文书金——”龚惊生闻声,大喊,立即奔向那人。 两人下马拥抱在一起,都喃喃的,重复着三个字:“见面了,见面了。”并在同时呜咽起来。大约几分钟后,文书金问:“冬子哥和独立师的同志们还好吧。” “我正要找武豪首长谈这事。你能带我去吗?” “他就在后面,还生着病。其他中央领导也在。走吧。刚才周副主席和张***还提到你。” 龚惊生随文书金来到一顶破烂的帐篷前停下,看见五六个人正在商量着什么,他们不便打搅,站立在那里。 周恩来看了看龚惊生,觉得眼熟,于是站起来问道:“你是二娃子?龚惊生?!” “报告周副主席,龚惊生奉张主席之命迎接中央领导,请首长指示!” “张主席给你什么任务?”周恩来将龚惊生拉到一旁,轻声的问。 “报告周副主席。”龚惊生刚要敬礼,周恩来压住他的手,说:“不要这些礼数。说话轻声点,说实话。” “张主席要我了解中央红军的情况,人员、装备,我们好给中央红军补充给养。”龚惊生轻声附着周恩来的耳朵说。 “你回去告诉张主席,中央红军一路征战减员严重,现在只有三万红军,物资极其匮乏。”周恩来大声说。 “我还有一事要周副主席帮忙。”龚惊生说。 “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的。”周恩来说完,剧烈的咳嗽起来。 “四方面军中还有一批干部在接受审查,被关在监狱里。我是政工干部,对他们的情况非常了解。他们都是坚定的革命者,都是优秀的共产党员。我几次向张主席建议,释放他们,张主席不同意。这些事情我又无能为力。我想请中央领导认真研究这事,尽快的释放他们,让他们到部队去带兵打仗。” “惊生啊,我们中央在AB团运动中扩大化,这些错误要纠正。你要给我提供在押干部的名单,我去找张主席谈谈。因为这是涉及到一、四方面军团结的事。有些问题,你还年轻,要多长个心眼,特别是中央红军现在的情况。”周恩来说完,接着问道:“我打听几位同志,你要如实的告诉我。” “周副主席,你问谁?” “曾中生在什么地方?廖承志是在你们那里吗?” “曾书记就在前几天已经被张主席判了死刑,遇害了。廖承志还在监狱里。” “你给我一个在押干部的名单,我去找张国焘要人。”周恩来说完,再吩咐龚惊生几句,开会去了。周恩来已经表现出对张国焘的愤怒。 周恩来听说曾中生已经遇害,心里极不痛快。 龚惊生从周恩来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因为文书金告诉他,中央红军战斗部队不足二万人,已经处于弹尽粮绝的地步。 中央红军困难啊,就从周恩来的面容就可以看出。周恩来胡须蓬松,头发掩盖了耳朵,衣衫破烂,面目憔悴。其他中央领导与周恩来不相上下,俨然乞丐聚会,就不说战士们了,就如同全国的丐帮弟子齐聚于川西北。 山下到处是炊烟,那是韩冬山的部队在为中央红军造饭,喷香的牦牛肉,山羊肉,香味飘到中央领导的帐篷里,他们再也忍受不住诱惑,向韩冬山师部大踏步奔去。许多战士啃着骨头,笑着,说着,一边吃,一边讲述一路上的经历。 龚惊生告别了韩冬山,回到了四方面军总部。按照周恩来的吩咐,龚惊生向陈昌浩报告了一方面军的情况。龚惊生从周恩来的忧虑和陈昌浩的态度中,已经觉察出中共中央与四方面军领导之间的分歧。 两大红军主力会师,战士们高兴,而中央领导和四方面军领导却在盘算,双方都在了解对方的底细。合股后的红军是否能够团结,是决定红军命运的重要因素,一旦中央与张主席之间发生矛盾,这次会师将成为灾难。 龚惊生去监狱里看望了冬子和独立师的兄弟们,他将见到中央领导的情况和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冬子,冬子已经感觉到中央与张国焘之间的裂痕。因为张国焘的权力欲极强,再加上张国焘拥兵自重,中央与张国焘之间的合作已经有了阻碍。冬子心里焦急起来,他要求龚惊生立即去见周恩来,请求以中央的名义严令张国焘释放在押的全部红军干部。 龚惊生为了不引起陈昌浩的怀疑,他告诉陈昌浩,自己有办法搞清楚一方面军的真实情况。陈昌浩正愁没有人去打探消息,于是同意了。 在一间喇嘛寺庙里,周恩来驻地。 “周副主席,在押的干部们都希望出来工作,你能尽快解决这件事吗?”龚惊生将在押干部名单交给周恩来。 周恩来看了看名单,发现了廖承志的名字,于是说:“廖承志,是廖仲恺的儿子。这是革命家的后代,廖老先生为革命献身了,我们不能亏待他的公子。廖老先生是孙中山的挚友。” “冬子哥还是参加广州起义的同盟会会员,他也应该是同盟会元老。我给你名单上的人,都是有坚定革命信念的优秀干部。周副主席,同志们都希望中央能让他们出来工作。” “这些都是我们的好同志。放心吧,我会让他们出来工作的。还有事吗?二娃子——” 龚惊生迟疑一会,很不情愿的说:“我来的时候,给陈昌浩政委保证过,一定能了解中央领导的一些真实情况,我回去要敷衍交得了差。首长,是否可以介绍一下一、四方面军会合后的设想?” “二娃子也开始玩策略了。”周恩来笑着说:“我简单的介绍一些吧。你是特工,纪律最重要,你要服从中央的领导。现在,张国焘手上有八九万红军队伍,拥兵自重,我们有些担心。你也要密切注意张国焘的举动,和中央保持联系。” 从周恩来的谈话中,龚惊生越来越为红军的命运担心了,中央红军与四方面军会合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龚惊生与周恩来保持着密切联系。红军走过草地后,四方面军回返川康,龚惊生与周恩来的联系才间断了。 正是:两军相会是好事,哪知兄弟闹分裂。要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龚惊生传奇第十二回 第十二回:英雄终有用武地,试看天地谁能容。 一旦猛虎出牢笼,撕裂青山吼长空。 上回说到中央红军会合后,大家都盼望能出现新局面。下面我们来看看出现了什么让人不可思议的局面。 中央领导与张国焘见面的第二天,冬子、杨春生、李桂熊等大批干部出来工作了。张国焘不同意冬子等红军将领重新执掌兵权。对于冬子、杨春生、李桂熊这样的战将,不带兵打仗实在太可惜,周恩来考虑到张国涛的疑心,于是与张国焘商议,将三人重新派到大别山,其他在押红军干部也派到各地方游击队去工作。 这里要说明的是,红25军长征后,红28军也脱离了鄂豫皖苏区根据地,在大别山坚持斗争的小股游击队需要有军事才能的干部,派三人去鄂、豫、皖重新组织红军游击队开展军事斗争,这是合情合理的。张国焘只好答应了。 徐向前找到周恩来,说:“老师,军事将领放出去不行,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们三人都是难得的将才。” 周恩来安慰道:“放他们出去是好事,他们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我们还要派一些熟悉地方工作的同志出去,为将来的红军发展奠定基础。要注意团结,我们现在是处于一个十字路口,许多事情处理不好,都会埋下祸根。” 周恩来对徐向前的谈话,暗示了中央与张国焘之间的分歧,中央对张国焘的野心已经察觉,并且开始提防。 周恩来知道张国焘不愿意冬子三人回独立师执掌兵权,更不采纳三人各任一个师主官的建议,红一方面军不可能留用他们,为了一、四方面军的团结,只有派他们出去组织红军游击队,这样或许对他们还是好事。 冬子、杨春生、李桂熊等一大批刚释放出来的红军干部,换上便衣,去完成各自的使命去了。 周恩来非常坦诚的告诉去地方的同志们,现在红军的处境艰难,希望他们在各游击根据地大力发展武装,减轻敌人对主力红军的压力。 龚惊生送别冬子时,不知不觉哽咽起来。 冬子嘱咐龚惊生说:“兄弟,在张国焘手下干,要多留个心眼。如果觉得不顺心,你一定来找我们啊——” 他们千叮咛万嘱咐,总觉得将龚惊生放在张国焘身边不放心,现在他们反而为龚惊生担心了。兄弟告别那情景,真是愁肠百结啊。龚惊生虽然舍不得兄弟们离开,但是,他高兴的是,兄弟们终于逃出了张国焘的魔爪,再也不用担心沈泽民的屠刀了。 事隔三年之后,龚惊生和龚灿再见面时,已经是抗战全面爆发。 红军准备过草地了。 红军进行了整编,将合股后的一、四方面军分为左路军和右路军。中央领导也有变化,张国涛任红军总政委,抢了周恩来的职务,朱德、刘伯承随张国焘一起行动。 周恩来在出发前随文书金来到龚惊生驻地,吩咐龚惊生说:“中央这次要朱老总和刘伯承随张国焘一起行动,主要是为了红军的统一指挥。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啊,你要用生命向中央保证,保护好总司令、伯承和其他中央领导的生命安全。你要在保密局里建立一支特工队,随中央领导一起行军,保护好总司令和中央领导是你的首要任务。” “放心吧,周副主席。有我龚惊生在,中央领导就不会出事的。” “就是你没有了,中央领导也不能出问题,明白吗?” “明白了。我一定尽快组织起特工队,保护中央领导的安全。” “如果发生特殊情况,你要审事度势,随机应变,懂了吗?” “知道了。” 龚惊生不得不重新考虑特工队的人选,这是周恩来亲自交待的任务,说明中央与张国焘之间已经出现了分歧。 沈泽民虽然把持着保密局,他对特工工作不熟悉,特工队的大小事是龚惊生一人负责。龚惊生将独立师的旧部骨干抽调到保密局,又将保密局的部分战士安插到作战部队去,一张特工大网就形成了。 十多万红军要走过茫茫草地,谁的心中也没有数,因为在此之前还没有人走出过草地。草地气候变化无常,水草下的泥潭非常危险,十万人过草地,草皮经过踩踏后疏松,危险性极大。如果不走草地,那是再也没有出路了,路已经被堵死,敌人重兵压迫,必须走出草地才能避开强敌。 四方面军里的官兵开始出现反对过草地的情绪,当然,这种情绪是从张国焘那里开始的。四方面军从过草地开始就出现的反对北上的路线达到了**,刚走出草地,张国涛就抛出了南下路线,四方面军的同志都赞同重返草地南下。 张国涛秘密发报给陈昌浩,要陈昌浩挟持毛、周、张、王等中央同志南下。所幸的是,叶剑英得到了这份电报,不然,中国革命的历史命运不知该怎么来写。 徐向前坚决反对挟持中央,认为中央红军要北上就让他们去,红军不能打红军。然而,陈昌浩还是追赶上中央纵队,他企图阻止中央领导北上,但是,他的企图没有实现。 陈昌浩追上中央纵队后,李特与毛**争执起来,双方剑拔弩张,所幸的是军事顾问李德勇敢的站出来,才避免了一场红军之间的内讧。这个德国军事顾问,在红军最艰难的时候阻止了红军的内讧,他对红军的贡献是不能抹杀的。 毛**在临行时对李特等四方面军的红军大学的同志说:“我们先北上建好根据地,你们后面来也行,我们一定欢迎你们。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不出一年,你们一定会北上与我们会合的。” 毛**说的话,果然一年后应了验。党中央带着一方面军第一、第三军团先期北上,随张国焘行动的一方面军部队为了不发生内讧,没有脱离张国焘,依然随四方面军行动。朱德和部分中央领导为了红军的大局出发,坚决不离开四方面军,继续做张国焘的工作。 四方面军和红一方面军大部分人马重返草地,杀气腾腾地直奔四川。“打到成都吃大米”的口号就是那时最时髦的广告词。 张国涛开始做他的美丽梦想了,他要在蜀地称王的计划已经提上了议事日程。 四方面军南下途中,在四方面军中掀起了反对逃跑主义路线的**。张国焘向全军宣布自己才是中共中央最高领导,对毛、周、张、博古等北上路线,统称为逃跑主义,在四方面军走出草地后,张国焘召开了四方面军大会,连级以上干部参加,在军队中,这就是军人大会。在会上,他宣布取消北上的党中央,在讲话时,几次逼朱德表态。朱德反对张国涛另立中央,与张国焘争论起来。红一方面军的干部战士在这场斗争中也忍受着屈辱。 会场里有人大喊:“打倒军阀朱德!坚决拥护张主席为首的党中央!” “反对逃跑路线!南下建立根据地!” 会场情况突然紧张起来,有几位干部走上主席台抓朱德的衣领,朱德大声吼道:“我现在还是红军总司令!你们要翻天啦!” “你不支持张主席的党中央,我们就不认你是红军总司令。”一群人嚷闹着,冲向主席台,与朱德争吵起来。 张国焘在座位上不动声色,看着这一切事情的发生。 红一方面军的干部与四方面军的干部争吵起来,整个会场混乱不堪,双方剑拔弩张,只要一点火星,就会酿成流血事件。 刘伯承竭力阻止一方面军的干部与四方面军的干部争吵,并带领一方面军的干部离开了会场。 “我们有党中央!再成立另一个中央,是违法的!”朱德猛地站起来,厉声吼道。 “以前的党中央逃跑了,我们不承认逃跑的中央。”于是会场更加骚乱,有更多的干部向主席台拥来。 龚惊生立即带领保卫人员走上主席台围住朱德,他对张国焘说:“张主席,我送朱老总回去休息,让老总冷静一下。” 龚惊生未等张国焘回话,架起朱德就离开了会场。 朱德回到驻地,如同雄狮发怒似的大吼大叫,还砸着院子里的器具,康克清也被吓得不知所 康克清拉着龚惊生的手到一旁,问:“今天开的什么会,让老总发这样大的脾气?” “张主席今天成立党中央,取消北上的中央。”龚惊生轻声对康克清说。 “这个张国涛!怎么能这样做!”康克清也生气了。 龚惊生对康克清说:“大姐,你劝劝老总,不要这样生气。周副主席临走时要我保证中央领导安全,你们也要配合我的工作。我会保卫好你们的。” 正说着,刘伯承也来了,和朱德一起,一唱一和的发起了脾气。整座院子被两位四川大佛搞的是天翻地覆。龚惊生临走时,一再嘱咐康克清,劝两位首长今后不要乱讲话,特殊时期,保住生命要紧。 后一阶段,张国焘和陈昌浩轮翻做朱德的工作,朱德坚决反对张国焘另立中央。张国焘借故调刘伯承到作战部队,朱德作为随军干部随张国焘一起行动,将刘伯承与朱德分开。 龚惊生知道四方面军中的一些干部不明真相,容易受人唆使,更不排除张国焘等人有加害总司令的可能性。龚惊生向陈昌浩汇报工作时,要求将朱德由保密局随军监视护卫,不让四方面军的中底层干部与朱德接触。陈昌浩同意了龚惊生的建议,张国焘还找龚惊生谈话,要龚惊生监视朱德的一举一动。在张国焘和陈昌浩那里,龚惊生常常光顾,朱德这边,龚惊生是天天都来。有几次,四方面军的激进分子要闯入朱德驻地找朱德理论,均被龚惊生挡了驾。在四方面军中的一部分干部,不排除有杀害朱德的想法,这更不排除张国涛的唆使。这一时期的张国焘,什么事都敢做,但是,他要明目张胆的杀害一位红军的总司令,会产生多大的影响,他心里很清楚,因此,他不敢明目张胆的做这件事。 在那段时间里,一方面军的干部战士随时都被四方面军的部队监视着,一旦处理事情稍不慎重,两方面军就会发生内1935年,确实是最艰苦的时期,革命真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了。在当时,没有谁能说出北上和南下孰是孰非,都是后来在革命的实践中,发现了真理。 右路军在草地上走了个来回,这支英勇的红军队伍,精神意志非比寻常,他们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和中央红军一样创造了许多人类的奇迹。 张国焘已经将经营四川的思想在四方面军中广泛宣传,徐向前不置可否,陈昌浩极力支持张国焘的路线。 徐向前在与毛、周、张、博古分兵时,毛**在征求徐向前的意见时说:“我们都是党的干部,都要为党负责。现在张国焘坚持南下,我们也没有办法。去留你自己决定。”当时张国焘还没有发报命令陈昌浩挟持中央。徐向前向中央表示:一定将四方面军部队交给党。当他知道毛**等人不辞而别时,心里惊疑不已,陈昌浩要求派部队拦截,徐向前坚决反对,他说:“红军那有打红军的道理。”虽然双方没有动刀动枪,但是,四方面军的一些军官的盲动行为,伤害了中央红军领导的感情。张国焘再发报催促陈昌浩时,中央红军已经离开驻地。徐向前茫然地看着远去的中央红军,心中涌起无限的酸楚,再想到夫人的死,他更感到自己有责任将四方面军的干部战士带到党中央身边去。 红军是党的军队,不是个人争权夺利的工具。现在四方面军的干部战士受张国焘蒙蔽蛊惑,只有在实践中让干部战士们认识南下的错误,才能将南下的红军拉回到正确的路线上去。 四方面军在南下过草地的途中,张国焘就开始筹备成立新中央的有关事宜。陈昌浩几次征求徐向前的意见,徐向前都含糊其词,没有明确反对张国焘的做法。刚走出草地,张国焘就按捺不住称王的欲望,彻底暴露了他的本质,明目张胆的成立中央。就在张国焘成立中央那天,有四方面军的干部向朱德发难,徐向前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没有去劝朱德,也很少去探望朱德,因为张国焘的眼线无所不在。后来,刘伯承到作战部队,徐向前利用战场视察之机向刘伯承透露了心迹,从刘伯承那里了解到,龚惊生已经对朱德的安全保卫有了周密的部署,徐向前的心总算放进了肚子里去了。 聪明人都爱做梦,最爱办傻事的也是聪明人。把他人看成傻子,其实你离傻子的距离最近。 正是:手里重兵在握,你敢把我怎样。要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龚惊生传奇第十四回 第十四回:四面楚歌说项羽,如今旧事话张总。 南下路线已破产,走头无路才回头。 上回说到张国焘南下受挫,下面我们来看看张国焘在川西还能干什么。 在一座喇嘛寺庙里,朱德的驻地。张国焘拜访朱德。 朱德从张国焘沮丧的表情就知道他有话要讲。朱德首先说话。 “国焘同志,你是从苏联归来的,我也是去过德国马克思故乡的人。我朱德选择了共产党,你也选择了共产党,我们是一路人。我们都是党的高级干部,要为党负责。恩来、博古他们在西北落稳了脚,形势不错,毛**也多次来电报催促我们北上。只要你通电取消中央,率四方面军北上,大家都欢迎你的。不要犹豫了。” 张国焘吱唔的说了些不着边际的生活小事,对朱德提出的问题总是不表态。 龚惊生牵来两匹战马,是专为朱德总司令和康克清同志准备的。在那次张国焘中央成立大会后,朱德的战马被征用,朱德总司令和康克清同志都是徒步随军行动。可想而知,朱德在当时的处境是多么艰难。 龚惊生在外面与康克清说话,康克清正在熟悉战马的习性。张国焘看见这一幕,对朱德说:“老总,这两匹马还满意吧——” “谢谢张主席了,部队正缺马匹,留下一匹就够了。”朱德提高嗓音说。 “都留下吧。今后有什么吩咐,你告诉龚惊生,我们会照顾老总的。”张国焘说完就要告别。朱德大声喊道:“克清——克清——。你过来,张主席就要走了。” 康克清骑马过来,下马,给张国焘敬礼,说:“谢谢张主席。” 张国焘从朱德那里回到驻地,一人在家里吸闷烟。他从苏联回国后,到鄂豫皖,到川陕,与中央红军会师,南下,这一幕幕不断闪现在眼前。现在呢,他的计划落空了,如今南下无望了,就连经营川西北也不可能,只有北上。他不愿下这个决心,因为一旦北上,四方面军的同志们就会对他的南下路线给予否定。 血淋林的事实已经给予张国焘的南下路线否定了。 刘伯承、徐向前不厌其烦地做陈昌浩的工作,因为做通了陈昌浩的工作,张国焘才会下决心。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耗在川西北,部队的给养越来越困难,如果再不做出决定,四方面军不是被国民党军队打垮,可能是被困死在贫瘠的高原上。 这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徐向前对龚惊生说:“你去告诉朱老总,就说贺龙、肖克就要和我们会师了。你去请老总到我这里来。” 龚惊生飞身上马疾驰到朱德驻地,非常兴奋的告诉朱德这一消息。 朱德高兴的说:“这下好办了。” 朱德、刘伯承先后来到徐向前驻地,他们商议,由朱德向贺龙、肖克、任弼时介绍情况,大家联合起来逼迫张国焘做出北上决定。 在贺龙和肖克的红二、六军团将要与四方面军会师时,党中央决定成立中国工农红军第二方面军,目的是很明显的,贺龙和肖克的红二、六军团成立二方面军,与四方面军处于平级,这样一来,贺龙、肖克的部队就不受钳制,张国焘也不能吃掉红二、六军团。政治家的高瞻远瞩,军事家的思维,在这一段特殊的时期,在毛**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毛**在历次路线斗争中所表现出了的睿智,已经在共产党人心中确立了他的领袖地位。 龚惊生和保卫局的战士随朱德、刘伯承到贺、肖、任驻地,一场针对张国焘的斗争开始了。 朱德一再嘱咐贺龙、任弼时,对张国焘不能发火,因为朱德知道贺龙、任弼时的脾气。只要张国焘同意北上,大家就要搞好团结。共产党就剩下这点家底子了,无论如何要张国焘做出北上的决定。他们将斗争的方式定格为劝和拉,劝张国焘放弃南下路线,同意北上,劝张国焘通电取消自己的中央,服从北上的党中央;拉红四方面军全体指战员北上。 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耐心说服,张国焘终于同意北上,同意取消自己的中央。至此,红四方面军在川西北已经停留几个月。 红四方面军三过草地,红二方面军一过草地,摆在两军面前的最大困难是粮食奇缺,比红军第一次过草地时艰难了许多。当然,这次过草地不用探路,再加上是干旱季节,行走起来方便多了。不用路标,你只要看见前面红军战士留下的一堆又一堆白骨,那就是方向。 中央红军和四方面军一过草地时,牺牲了几千战士,这些尸体如今只剩下堆堆白骨,这是烈士的英魂在为后来者昭示:踏着我们的足迹走吧,就从我们的尸骨旁走过去,胜利一定属于我们的。 进入草地不久,部队断粮了,战士们必须靠野菜、草根度日。干部的马匹越来越少,马肉只能解决一两天的食用。有的战士将烈士们留下的皮带和皮鞋从尸骨中拣起来,用火烧烤后煮食。他们在尸骨旁立正敬礼,埋好尸骨,喃喃的说:“同志,你的鞋和皮带我拿去吃了。如果我还活着,一定给你买最好的皮带和鞋给你捎去。保佑我们走出草地,早日到中央身边。”有的红军战士在草地里挖草根时,掏到了虫子、蚯蚓之类的活物,兴奋的大喊:“有肉了!打牙祭了!”于是放进嘴里品尝起来,那蚯蚓和虫子还在战士们嘴上蠕动。 一条皮带可以充饥两三天,一双皮鞋又是几天的口粮,吃了烈士的吃自己的,再加上蚯蚓、草根、树皮,他们虽然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但是,他们顽强地走出了茫茫草地,比第一次过草地时减少了许多伤亡。 苦尽甘来是说的那些受尽艰难困苦的人,他们终于迎来了希望。但是,我们却不能忘记,在看到希望的时候,越要慎重,希望才能向你微笑。 中国共产***的红军,凭着坚定的革命信念,刚强的革命意志,顽强的革命精神,向全国人民宣告,任何困难在红军面前都能克服。三大主力会师后,长征宣告结束了。但是,红四方面军的劫难并没有结束,又由于各方面的原因,西路军在西征的道路上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龚惊生受张国焘的指示,先期到中央驻地通报四方面军的情况,他向周恩来汇报工作时如释重负的说:“我总算完成了周副主席交给的任务,中央领导们总算安全的回家了。” 周恩来握着龚惊生的手说:“你是革命的功臣,保卫朱老总和中央领导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出色。”周恩来继续说道:“但是,你还要为党完成另一项特殊任务。中央军委决定,你深入甘肃、宁夏了解情况,为宁夏战役搞好情报工作。你们特工组分成两队,文书金带一队,已经出发,你带一队这两天就去,行吧?” “请周副主席放心,我服从中央命令。” 就在三大红军主力会师的这段时间,中共中央已经做出实施“宁夏战役”的决定。 龚惊生向周恩来建议,四方面军的特工全部派出去,西北情况复杂,属于少数民族地区,党组织在那里没有基础,特工先到那里工作一段时间后才能建立起情报网络。 周恩来给张国焘发去电报商量派遣特工的事,张国焘同意周恩来的安排,只是希望龚惊生能留在他身边。 周恩来回到驻地,正好毛**、彭德怀、张闻天等在商量渡过黄河作战的具体事宜。周恩来和他们几位谈到张国焘希望留下龚惊生在身边的事。 毛**说:“既然国焘同志要留他在身边,另外派一个去就行了。” “主席啊,这次任务非同寻常。西北情况复杂,必须得二娃子去。文书金带另一个特工组已经出发,他俩都要去。”周恩来申辩道:“你们想啊,克农不可能去,汉年又去执行另一项任务了。龚惊生和文书金多年从事特工工作,两人武功高,经验丰富。他到西北去的作用会更大。” 张国焘非常清楚,周恩来不是固执己见的人,既然他坚持要龚惊生去,自己不好再坚持,于是同意了。 张国焘留龚惊生在自己身边,主要是为了得到生命保护。张国焘的心理非常复杂,他担心有人会暗害他,因为张国焘知道自己做的事太绝,得罪了很多人,就是在中共中央政治局里很多领导就对他的所作所为义愤填膺。 三大主力红军会师了,我们总希望黎明的到来,曙光在前头照耀,然而,东方的那一片云霞,遮蔽着那轮红日,久久的露不出笑脸。暴风雨没有停歇,日夜兼程的人们还在寻找新的归宿。红军西征,在河西走廊上演的悲剧,给许多共产党人投下了几十年挥之不去的阴影。就连徐向前元帅在病逝前上世纪90年代,还在为西路军的历史问题奔波,一再请求中共中央为西路军牺牲和失散的红军将士正名。在后人看来,1936年11月红军西征,是张国焘错误路线的继续,事实并不是这样,许多未解之谜还有待考证。 正是:刚见曙光人心畅,又来西征唱悲歌。要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龚惊生传奇第十五回 第十五回:悲剧前天刚落幕,西征路上又悲歌。 无法统一怎取胜,原来鬼胎各顾各。 上回说到三大主力红军终于会师了,下面我们来探讨红军西路军的进军过程。 我们来看看红军西征的起因和目的,在这里不免就要啰嗦一些。 1934年末,在国民党百万大军的围剿压迫下,中国共产***的各路红军被迫离开苦心经营的苏区根据地,相继进行战略转移,开始了艰苦卓绝的漫漫长征。全国红军主要分成四路,一路是从江西苏区西征北上的红一方面军,即中央红军;一路是从湘赣苏区北上的红二方面军;一路是从鄂豫皖苏区北上的红四方面军;还有一路是红四方面军的25军,作为偏师从鄂豫皖苏区出发单独北上。在差不多整整2年时间里,各路长征红军穿梭强敌,倦旅奔袭,披荆浴血,无日不战,其间几度分合,兄弟阋墙,二涉雪山,三过草地,万里征尘,埋骨路畔,其所遇之艰难困苦,其所为之英勇豪迈,均可说是人类超越自身极限之峰巅。 1935年9月,红25军首先到达陕北苏区,与***领导的陕北红军会师,胜利完成长征。1个月后,毛**、彭德怀率红一方面军到达陕北,第二个结束长征。又过了1年,红二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辗转万里,也到达了陕北。1936年10月,红军一、二、四三大方面军胜利会师,全国规模的红军长征终于结束。然而,此时的形势依然十分危急。蒋介石见全国红军都集中到了陕北,立即调集大批国民党中央军入陕,配合当地的东北军和西北军,准备发起“通渭会战”,乘红军立足未稳,一举将共产党和红军围歼在陕北狭小的地域里。当时的东北军统帅张学良和西北军将领杨虎城都很同情红军,但又不能违抗蒋介石的命令,只好一面尽量拖延时间,一面迅速将情报通报给中共中央,要红军迅速做定夺。 为了求生存,毛**和中央军委决意红军向黄河以西的宁夏和甘肃方向发展,1936年10月21日,在蒋介石的严令下,各路国民党军队向红军发起攻击,蒋介石亲自飞到西安督战。当时红四方面军第30军已控制了黄河岸边的靖远渡口,正在抓紧时间造船准备抢渡。国民党中央军集中了3个军的兵力,在飞机的配合下,由南向北推进,与红四方面军的后卫部队4军、5军和31军发生激战。国民党军在火力上占有很大优势,而战场上又到处是光秃秃的黄土坡,无险可守。红四方面军部队长征方息,弹药缺乏,武器也很差,虽拼死奋战,付出巨大牺牲,但仍然抵挡不住国民党军的进攻,被迫步步后退。危急关头,10月24日夜,李先念率红30军由靖远偷渡黄河成功,经过战斗,打垮了对岸的国民党军,占领了渡河桥头堡。红军立即在河上架设了浮桥,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政委陈昌浩及前敌指挥部于27日渡过黄河,后续的红9军也于28日渡河成功。按照原定计划,红四方面军的4军、5军和31军应相继在靖远渡河,而彭德怀率红一方面军一部在打退南线国民党军的进攻后,应于中卫渡口西渡黄河。然而国民党军的推进速度太快,29日就追赶到了“靖远”渡口。看守渡口的红5军抵挡不住,只好仓促渡河。国民党军的飞机迅即炸断了渡河浮桥,渡口亦被占领。未来得及渡河的红4军和31军独对强敌,只好退向打拉池一带,与彭德怀的红一方面军会合。 此时,红军如要继续执行“宁夏战役计划”,只有击退国民党军队,重新控制黄河渡口,打通与河西部队的联系。可这时彭德怀却不能统一指挥部队,原因是红四方面军的*****张国焘想保存实力,不想让红4军和31军与强大的国民党军拼消耗。彭德怀既指挥不动红四方面军,而红一方面军的力量又太单薄,阻挡不住国民党军的进攻。结果国民党军的快速推进,相继占领靖远、打拉池和中卫等黄河渡口,截断了宁夏通道,过河的红四方面军主力与河东红军的联系也被隔断。至此,“宁夏战役计划”已无法实行。 11月8日,毛**及中央军委电令彭德怀、朱德和张国焘率红四方面军和红一方面军退回陕北,再图发展。而已过黄河的红四方面军3个军则组成红军西路军,在河西建立根据地,单独执行打通“国际交通线”的任务。于是,河西红军开始了悲壮的浴血西征。 渡过河西的红军为3个军,其中9军和30军是红四方面军的主力部队,5军则为原来的红一方面军部队。11月10日,西路军正式组成,成立了军政委员会,最高领导为军政委员会主席、红四方面军政委陈昌浩,原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任西路军总指挥。下辖红5军,军长董振堂,政委黄超,有3000余人,枪1000余支,平均每枪5发子弹;红9军,军长孙玉清,政委陈海松,有6500余人,枪2500支,平均每枪15发子弹;红30军,军长程世才,政委李先念,有7000人,枪3200支,平均每枪25发子弹。此外,还有骑兵师、妇女独立团及机关人员,全军总数为21800余人。可以看出,西路军的武器只能装备全军一半人马,弹药更是缺乏,此次远征前途多难。西路军总指挥徐向前为黄埔军校一期毕业生,一手创建了鄂豫皖苏区和红四方面军。在担任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后,他指挥红军进行了许多次重大战役,作战风格以狠、勇、缠著称,令国民党军非常头疼。蒋介石当年对这个学生并没放在眼里,不料日后竟成了心腹大患。蒋介石出了10万大洋买徐向前的人头,价码和毛**、朱德的一样。陈昌浩则是留苏学生,当年著名的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中的一个。此人年轻气盛,作战勇猛,因紧跟中央路线而被任命为红四方面军政委,成为红四方面军中仅次于张国焘之下的人物。陈昌浩成为了西路军的政委,四方面军的命运又一次推到罹难的边缘。 西路军的任务是打通国际路线,得到苏联的支持。 张国焘天真地以为苏联准备了大批武器装备等他去拿,所以他把希望寄托在徐、陈身上,盼望他们很快能打回来。另外,他也不肯让4军和31军去和国民党军硬拼。 彭德怀调不动四方面军,只能向毛**报告:“张对打击胡敌始终是动摇的,企图以四方面军先取(远)方(物)资后再说。以一方面军同胡敌周旋,削弱力量。” 作战最重要的要求是同心协力,两军指挥员貌合神离,这仗肯定打不好。由于红军指挥不统一,国民党军先后占领靖远、打拉池和中卫,截断宁夏通道。过河的四方面军主力与河东红军被隔断,想回也回不来了。 彭德怀后来谈到宁夏战役时说:张国焘到了打拉池后,敌王均两个师尾随四方面军被截断的部分。我与张国焘面商,只要被截断部分在正面阻拦该敌前进,第一军团即可从追敌侧后进攻,在“打拉池”那地方布置伏击阵地。这样,消灭王均部是完全可能的,这样还可与四方面军北渡主力取得联络。张口头同意,却秘密令王宏坤部(4军)向同心城方向撤走,破坏了当时的作战部署。我又与张面商,在海原和同心城之间布置伏击阵地,歼灭王均部。他口头又同意,实际上他又令4军东撤了,使伏击计划又被破坏。张国焘多次破坏作战部署,使我们不得不放弃豫旺以西大块土地。 但是,指挥4军和31军阻击行动的王宏坤回忆,由于国民党军在飞机配合下向我军猛攻,4军和31军有被分割包围的危险,红军被迫且战且退到打拉池、盐池、定边一带,损失相当大。他说:“有人说,这一仗没有打,是因为张国焘发电报秘密命令王宏坤撤退,破坏了作战计划。但事实上我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有电报以来,我也没有单独接到张国焘给我的电报命令。”究竟谁说的是事实,当时的情况非常复杂,历史问题只有待史学家们去研究了。 眼看宁夏战役无法实行,中央于11月8日发布作战新计划,改为向东南方向发展,尽量向陕南扩大苏区。如果局势恶化,就筹备新的战略转移。这时胡宗南部占领海原,朱德、张国焘带领4军、31军撤退到同心城,与彭德怀再次会合。毛**来电告诉朱张:胡宗南主力正向豫旺堡行动,企图切断红军向陕北的退路。建议红军撤退到山城堡、洪德城、河连湾一带集结,阻击国民党军进攻。毛**还说,已经派周恩来前往河连湾迎接朱德、张国焘。 面对不利形势,彭德怀也很着急。他知道陕北根据地没有粮食,当时保安全县只有一万多人口,如站不住脚,将被迫放弃陕北,东渡黄河,这种局势是很不利的。无论如何要挽救这种形势。他致电毛**,坚决要求打一仗。毛**回电:“朱张来保安后,前线部队统交你指挥,可放手去做。” 彭德怀得到指挥权,便将一方面军的第一军团和徐海东的十五军团调到环县境内的山城堡一带隐蔽,准备伏击胡宗南。在撤退时,沿路坚壁清野。陕北干旱,尤其缺水。河水苦涩不能饮用,老百姓都挖水窖储存雪水。红军所过之处,把水窖的存水都消耗干净,使国民党军处于缺水的困境,无法深入。果然,王均部停止了追击,只有胡宗南部孤军深入到豫旺堡以东。彭德怀估计敌军必然要寻找有水源的地方宿营,附近只有山城堡有水源。这里仅有几户人家,有一股细细的泉水。敌军先头部队已经到了甜水堡,下一站必定要来山城堡。果然,11月21日,胡宗南部第78师232旅在旅长廖昂指挥下,黄昏时来到山城堡宿营。彭德怀一声令下,一方面军的第一军团、十五军团,四方面军的4军、31军从各个方向发起攻击。敌军仓促应战,想与红军对峙一夜,到天亮摸清情况再打。谁知红军乘夜猛攻,搞得廖昂不知来了多少红军,部队乱作一团,大部分被红军消灭。第二天天亮后,师长丁德隆派部队前来增援,红军早已不知去向。 山城堡战斗的胜利鼓舞了红军的士气,原来胡宗南也不是不可战胜的。胡宗南挨了当头一棒,尝到了红军的厉害。以后胡宗南谨慎多了,不敢轻举妄动。直到“西安事变”之前,国民党军没敢再进攻陕北红军。这使中央和红军得到一段休整的机会。 以上几段话是摘录于红一方面军的军事史料中的片段,记叙了红一方面军与红四方面军联合作战的山城堡战斗,说明广大红军指战员只要团结一致,力量是巨大的。 再说朱德、张国焘由周恩来陪同,由河连湾启程去保安,与先期到达的中央领导会面。以下的场景记叙,是一位红军老战士回忆录中的片段。 张国焘不知道中央会怎样对待他,心中忐忑不安,见到熟人就打听情况。在会宁,他与徐海东谈了好几天,详细了解中央到陕北后的情况。徐海东谈起刚到陕北时与陕北红军发生的误会,对毛**果断处理肃反扩大化和巩固陕北根据地的措施极为钦佩。徐海东是工农干部,性格直爽,张国焘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见到周恩来后,张国焘又听他介绍国内外形势,感叹世事变化之快,自己真是孤陋寡闻。谈话之后,张国焘为周恩来的水平和魅力折服,认识到我须急起学习,赶紧拍去满身游击的征尘,换上知识分子的道袍,以适应城市生活。 11月30日,朱德、张国焘率红军总部机关到达保安,受到毛**等中共中央负责人和红一方面军指战员的热烈欢迎。 中直机关的童小鹏在日记中写道:朱、张两总今日即入京,每一个人都带着很热烈的希望,望他们早些到来。看见过的,是想早点看看在藏民区艰苦奋斗一年多的他们的面容是消瘦几多?未见过的同志,是想早点看到中国革命的领袖们的姿态是肥是瘦,是高是矮?尤其希望他们早点到来,使党与红军的指挥更求得统一与团结。大家从早晨7时就在保安街道两边列队等候,直到下午3时,看见远处泥尘起处,十数匹马跑来,大家都知道来了。一会儿,在欢迎队伍的口号声中,在歌声中,两总,久望到来的领袖,在数千人的先头,随同去迎接的三领袖们并列到来了。他们虽然是在艰苦斗争中身体瘦衰了许多,衣服是穿得单旧,但精神上仍表现出无比的英勇、坚决、喜悦、快乐。从此党更能进一步的团结指挥,更能集中了。争取更大的胜利,开展新的局面,是更加有保证了!这样就达到了大家许久的热望! 这段描写,是当时在场的每个红军战士的真实感受。 德国人李德也站在欢迎队伍中间。他回忆说:我是他们到达保安的见证人。看上去他们的情绪相当低落,大多数人的衣服破烂不堪,各种各样的颜色混杂在一起,甚至还能看到穿着喇嘛服和藏族服的人。但是从表面的印象来判断,纪律显得并不涣散。参谋部和警卫部队的武器,简直让人不能再有过多的奢望了。与一年多以前的两河口会师相比,双方正好换了个位置。 毛**、张闻天等中共中央负责人和红军学校校长林彪站在欢迎队伍的前列,笑容满面地与张国焘握手致意,亲切的情景与两河口会师没什么两样。毛**站在一张桌子上向红军讲话,热烈欢迎朱德、张国焘的到来。张国焘也讲了话,他特别强调了党内的团结。 此时此刻,朱德的心情是最激动的。当时在场的王平回忆:朱总司令在队前讲话。他说:我回到中央,看到你们很高兴……说着,他掉下了眼泪。队列里很安静。停了一下,他接着说:我这是激动的热泪,人伤心时掉泪,高兴时也掉泪,我这是高兴。是无产阶级的感情。我现在的心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眼泪才是真挚感情的流露。队伍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从井冈山就跟随朱德的人,都很少见到朱德如此动情的场面。只有在这一年间跟随朱德的同志,才明白朱德为了维护红军的团结,避免分裂,受了多少委屈,付出了多少心血。现在朱、毛又站在一起了,酸甜苦辣涌上心头。朱德这样刚强的人,也不免老泪纵横。 朱德、张国焘到保安与中央会合时,彭德怀率领三个方面军在河东的部队转移到庆阳地区,保卫陕北根据地。徐向前、陈昌浩率领红四方面军的三个军向河西走廊行军,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等待西路军的会是什么命运。 真是世事难料啊。古语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的毛**已经与一年前是完全的两样了,在战争的决策上,毛**已经大权在握,是中央的主心骨。张国焘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正是:历经千辛终相聚,老将不免泪横流。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龚惊生传奇第十七回 第十七回:荒漠喋血鬼哭嚎,又见常山赵子龙。 被俘红军英雄事,至今戈壁有悲情。 上回说到西征军的整个失败过程,下面我们来龚惊生和文书金营救西征军的事迹。 我们再来看看龚惊生和文书金的特工队在干什么,具体来了解西征军的突围过程。 龚惊生和文书金分别带特工组先期进入马步芳和马洪奎防区。在马步芳和马洪奎部队里有潜伏的共产党员,也发展了组织。由于数量微弱,在群众中没有产生多大作用。龚惊生和文书金费尽周折才与地下党组织接上头后,开始了情报工作。 西北二马,他们的作战特点是快速灵活,在西北荒漠上出没不定,抢劫杀人无恶不作,属于匪帮性质。这股马匪不受国民党控制,自由散漫,但是,匪兵个个凶悍,骑术高超。红军步兵作战,无高山大川,防守无险可据,一旦交战,被动挨打已成定局。 西征军要越过戈壁到新疆,路途中的困难胜过长征。文书金到马洪奎的防区后,已经发现情况比预计的还要糟糕,当地居民贫困,粮食无法解决;再加上马匪军善于长途奔袭,作战无章法可寻,出没无常。西征军装备很差,西征危险性很大。当地汉族同胞少,由于长期存在的民族仇视,回族同胞对红军的敌视态度在极短的时间里不可能协调的,无群众基础,红军很难在回民地区站住脚。文书金将情况报告中央,建议西征军暂不西进。龚惊生也向中央发回同样的电报。 中央军委没有正确估计西北二马的军事实力,还是命令西征军按计划行动。 古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旦错误的估计了对方的实力,不了解实际情况,失败是迟早的事。灾难不可避免的降临在西征军头上了。西征军首先与马步青的七千马匪遭遇,在戈壁滩展开了激战。西征军士气旺盛,两天击溃了马步青数次进攻,部队强行军百多里,大部队进入了马步芳防区,董振堂军长带七千人继续前进探路,大部队在老营子的几十座废弃的土城待命。董振堂的七千人马在穿越马步芳防区时被马匪骑兵围困,除少数突围回到老营子外,其余壮烈牺牲,董振堂也被马匪军用山炮轰去了身躯。马匪的残暴是任何军队不可比的,他们随意杀害俘虏,砍头、断肢、割舌、挖眼、刺杀等极不人道的摧残方式都用在红军身上,特别是红军女战士,成群的马匪强奸她们后或被充作军妓,或被强霸占做**,其命运悲惨之极。先遣军除几百人逃生外,被俘上千,英勇就义者不可胜数。马步芳将董振堂包了饺子后,联合马洪奎出动七万马匪将倪家营子团团围住,企图将徐向前、陈昌浩全部吃掉。龚惊生向中央报告情况后,中央领导大为震惊,中央立即命令西路军突围。中央得到西路军的回答是突围将遭致全军覆没,必须要有外围部队的配合。中央于是在陕北立即组建骑兵部队,准备营救西征军。在陕北根据地的战马全部征用,还在民间购买了不少马匹,一支四千人的骑兵部队迅速建立起来。龚惊生和文书金两组特工也组织了几百人的马队,向倪家营子方向疾驰。倪家营子周围的几十座土城正在进行激烈的战斗,马匪轮番进攻,始终没有突破防线,十多天的血战,谁也没有占多大的便宜,双方僵持在倪家营子周围的土城。马匪白天进攻,晚上燃起篝火,方圆上百里到处火光闪烁,人影晃晃。中央新组建的骑兵部队渡过黄河与马洪奎的骑兵遭遇,两天的工夫,骑兵损失近半,用骑兵营救西征军的计划落空。中央军委命令龚惊生和文书金不惜代价营救西征军,于是,龚惊生和文书金在倪家营子上演了《三国演义》中长板坡的故事。 七万马匪紧紧将西征军万余将士重重围困于倪家营子,倪家营子城墙残破,几十个土城围绕在倪家营子周围,西征军总部设在老营子城中。马匪军像剥洋葱一般,在外围一个土城接着一个土城的向内攻击,倪家营子战役发起的二十天,几十个外围土城均告失守,万余西征军将士固守在老营子里。老营子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城市,分内外城,外城由大大小小的几十个土城组成,内城宽阔,纵横二三十里,房屋残破,红军到这里时居民已经逃走。由于当时民族隔阂,少数民族不了解红军,得不到人民的支持,再加之马匪的反动宣传,西征军走到那里都是孤立的。 1937年春的一天中午,马匪军停止了攻击,在离倪家营子一里之地埋锅造饭。就在这时,龚惊生的骑兵队犹如一阵狂飙卷向马步芳骑兵阵地。 马匪军见一队骑兵狂风般降临,一时乱了阵脚。龚惊生举起战刀,所到之处,马匪军兵纷纷倒地。在山上的马匪军指挥官看见远处突然冒出一支骑兵,令旗挥动,从几个小山丘冲出上千骑马匪军直奔龚惊生马队而来。 “不要恋战!立即冲进老营子去!”龚惊生大喊道。 龚惊生在后面与敌人交上手了,他在敌人的马队里来回冲杀,将包围上来的马匪骑兵杀散。眼看着战友们接近了老营子,守在外围的三十三军一团向马匪一阵远射,马匪放慢了脚步。两百多红军骑兵战士摆脱了敌骑的包围,冲进了老营子。就在这时,几百骑马匪军同时向龚惊生扑来,刀光闪闪,龚惊生的坐骑被砍断了脖子,龚惊生随战马摔出去几丈远,马在地上试图站起来,鲜血从脖子喷涌而出,它含恨倒下了,临别时还抬头望了望龚惊生。龚惊生从地上跳起,飞身扑向朝他奔来的敌骑,在空中连翻几个跟斗,身子已经接近敌骑,只见刀光闪烁,一颗人头滚出去几丈远,他稳稳的坐在那匹马上,左手举起那具无头尸体,向跟随而来的敌骑扔去,将那骑兵撞翻在地。龚惊生挥舞着战刀怒吼道:“不怕死的就来吧!”那些躲闪不及的马匪骑兵纷纷做了他的刀下鬼,其余敌兵拼命的避开。龚惊生奋力杀出了一条血路,向老营子靠拢。龚惊生走进老营子时,战马和他身上还在滴着敌人的血,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鲜血染红的。龚惊生从一位战士手中接过军服换上,对徐向前说:“真他妈痛快。洗了个鲜血浴,全身都是血腥味。” 龚惊生到了不足两个小时,一位战士来报,敌军中又有一支骑兵向老营子冲来,龚惊生说:“徐总,文书金来了,我去接应他。” “你带多少人去?”陈昌浩问。 “我一人就够了。”说完,飞身上马,来到城门,从马上飞身而下,脚刚落地,从一位战士手中抓过一挺轻机枪又飞到马上,而马并没有停下,却是一直往前在奔跑。他大声喊道:“给我**!多给几个!”于是战士们纷纷从腰间取出**向龚惊生扔去。龚惊生站在马背上,双手在空中挥舞,几秒钟时间,腰间就挂满了**。 “徐总,我们是否派步兵接应,文书金的骑兵被包围了。”陈昌浩举着望远镜边看边说。 “命令三团将阵地推进半里接应。”徐向前放下望远镜说。 龚惊生快马冲出老营子,向四、五里以外的文书金骑兵队急驰,马匪见一骑一人奔出,立即挥刀呼啸而来。龚惊生抽出战刀迎着马匪军而去,那正如赵子龙战长板坡,只见龚惊生突然飞身下马,冲在前面的五、六匹战马纷纷长嘶倒地,马匪倒栽葱滚翻落尘。龚惊生抓住马尾腾身站在马背上,随即身躯犹如一道闪电从马头直直击向迎面而来的马匪军官,身躯从军官头上飞过,那军官的头已经飞出撞在随后而来的马匪脸上,只见龚惊生像燕子般在马群中左右穿梭,犹如砍瓜切菜,几十马匪骑兵尸横沙滩,战马狂奔。龚惊生奔上一个小山丘,见文书金被几百骑兵团团围住,其余战士也被分割包围,文书金的战马已经不知去向,只见他手持双刀,身子时而腾起一二丈,时而落地狂奔,身影所到之处马嘶人叫,人头滚动。龚惊生从山丘冲下,大吼一声:“文哥!我来了!” 文书金从地上窜起两丈多高,大声对龚惊生说:“不用管我,去救同志们!” 龚惊生发现有上千骑兵在混战,他冲了过去,红军骑兵有两百余人被围困不能脱身。龚惊生从马头飞起,犹如离弦之箭,他在空中挥舞战刀,敌骑人仰马翻,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在他身后已经留下上百具尸体。“随我突围!”龚惊生大吼一声,接着又砍倒几十骑,马匪骑兵纷纷退避。红军马队随龚惊生冲出包围,向文书金靠拢。文书金周围的敌骑越来越多,上千敌骑将文书金团团围住。“你们立即去老营子,我去接应文哥!”龚惊生大声说道。 “我们都去!”一位战士说。 “你们去只会多累赘,听从命令!”龚惊生说完,单骑冲向敌群。其余战士快马向老营子而去。 马匪骑兵不再追赶红军马队,几千马匪骑兵将文书金和龚惊生两人团团围住。龚惊生见其余战士已经走远,马匪的主要目标是他们二人,他大吼一声:“不怕死的就来吧!” 文书金又砍倒几十骑,大声喊道:“二娃子,突围!” 此时,太阳已经将要落下地平线,龚惊生与文书金已经拼杀了四五个小时,他们换乘了几十匹战马,战刀砍断了几十把,在他们刀下丧命的马匪军无法计数。 他们不能再这样战下去,必须突围了。龚惊生冲在前面,他从背上取下轻机枪,左手射击,右手挥刀,包围圈被撕开一道口子。文书金伏在马背上向紧跟而来的马匪骑兵射击,他们俩前后呼应,像冲破乌云的闪电,在茫茫的戈壁滩上划破敌阵。 夕阳的余辉还没有散尽的时候,文书金和龚惊生回到了老营子。他俩刚走进城,同时从马上滚落下地,满身的鲜血在地上印出了人影,全身除了眼睛是黑的外,每一处都是血红的,军衣上还在汩汩的淌血。 军医检查了两人,对徐向前和陈昌浩说:“他们是疲劳过度昏迷了,过一会就没有事了。” “身上没有伤?”徐向前问。 “有轻微的刀伤,没有枪伤。一点事没有。”军医说。 “真是奇迹,真是红军的赵子龙。”徐向前惊叹道。 “今天这仗打得太神奇了。和关云长一样神奇。”陈昌浩说。 于是红军关云长、赵子龙的故事就传开了。 中共中央军委命令西征军突围。徐向前与马匪是老对手,已经摸清了马匪的战法。马匪军虽然凶悍,然而,他们不善夜战,要突围,必须选择在夜晚行动。这天黄昏,西征军开始突围了。文书金的特工队开路,33军两个团作前卫,龚惊生特工队殿后,33军一个团作后卫护队,全军成集团行军。突围刚开始,马匪部队遭到猛烈打击,他们只好让开了一条路,到黎明时分,西征军已经离开老营子百多里路了。太阳刚露出头,部队在戈壁上组成坚固防线,与马匪军队形成对峙,只等黄昏的到来。经过十多天的艰苦战斗,西征军终于突出了马匪的包围。这时的西征军还有一万三千多人,只是弹尽粮绝,急需得到补充。 在这时的中共中央正处于犹豫不决时期,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共产党与国民党的统一战线还没有达成,中共中央命令西征军就地建立根据地。中央保密局来电,要文书金立即回陕北保卫中央领导去南京协商国共合作事宜,并电令龚惊生立即组织营救被俘的红军。龚惊生和文书金在宁夏的一个小城分手了。 西征军突围成功后,立即就地建立根据地,局面渐渐有所好转。然而,从南京发回的电报说,今后的抗日防区将以现在的活动范围划定,于是,中共中央给西征军总部发电,在可能的情况下,西征军拿下宁夏、青海,尽最大能力扩大根据地。陈昌浩不顾当时当地的实际情况,不顾西征军党委其他成员的反对,固执的执行中央命令,将突围出来的红军重新拉回到倪家营子,在那里建立根据地,这就为西征军的惨败埋下了祸根。 “怎么命令朝令夕改呢。这叫我们怎么办?”徐向前拿着电文不满的说。 “中央不是说的很清楚吗。今后的防区以现在军队的活动范围划定。我们多占一个县就多一个县的防区,这对我们今后的发展很有利。”陈昌浩解释道。 “你看现在,几乎弹尽粮绝,拿什么去开辟根据地?我们是否向中央建议推迟发展新区的计划。如果有足够的弹药就好了。”徐向前说。 然而,就在这时,马步青率领七千骑兵撞到了徐向前的枪口上了。这也给西路军全军覆灭埋下了祸根,真是应验了一句古话: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致。 马步青第一次与红军交手被击溃后,一直不输这口气,再加上徐向前现在的驻地原来是马步青的防区,红军要在这里建立根据地,他就要被撂到一边,好歹他还有万余人。他的目的是将红军赶出走,趁红军刚经过大战,在疲惫之师身上打出一点尊严。 徐向前得到情报后,高兴的说:“他妈的,想趁火打劫。你是给老子送大礼来了。” 徐向前命令33军一个团连夜出发,在马步青的必经之道埋伏,另两个团在正面阻击,其余部队在马步青老巢附近隐蔽起来,一旦马步青大部队离开老巢,红军突然攻入城去,消灭城内的马匪,再杀回来,协同33军围攻马步青匪部。 马步青没有想到红军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马队刚与红军接上火,快马来报,城里已经被红军占领,这时,马步青的几千骑兵已经被红军包围,在一个宽二三里长四五十里的狭长地带,马队无法进行有效的进攻。红军占据有利地形,马匪成了红军的靶子。马匪军队经过一上午的左冲右突,始终冲不破防线。就在这关键时刻,红军的子弹打光了,马匪趁机撕开了一道口子。幸好杀回的红军及时赶到,马匪军队才仓皇逃窜。这一仗歼灭了马步青三千多人,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马匹,在城里的大批粮食也归了红军。这一仗坚定了陈昌浩拿下宁夏重新建立根据地的信心。 在西征军的党委会上,徐向前还是不同意向宁夏纵深发展,坚持以现在的根据地向东发展,与陕北形成犄角之势。陈昌浩是政委,在重大抉择时候有最后决定权。在陈昌浩的坚持下,西征军又进入了倪家营子马步芳防区,在西北马匪的围攻下,西征军遭到了灭顶之灾。 西路军开辟新区根据地的愿望在西北“二马”的进攻下破灭,部队只有重新突围转入祁连山。 雄伟的祁连山,横穿河西走廊,而梨园口则是进入山谷的一个关口。 徐向前命令红9军政委陈海松带9军余部1000余人把守关口,掩护西路军总部及伤员向山中转移。马家军很快围攻上来,陈海松带领9军将士冲出阵前,挥舞大刀奋勇御敌。马家军人多势众,骑兵部队往来奔袭,轮番进攻。红军战士筋疲力尽,仍苦战不退,最后全部牺牲。 陈海松,这位被朱德称为“极有前途和希望”的红军将领也战死沙场,年仅29岁。 9军全部伤亡后,30军又冲上来堵住敌军。为了掩护总部和伤员转移,30军将士同样血溅沙场,以无畏的奋勇精神殊死战斗,在打光了全军的2个主力团后,终于击退了马家军。 西路军全军陆续汇合到了祁连山中的康龙寺地区,而妇女独立团则在转移路上被马家军截断,全部覆灭。 3月12日夜,陈昌浩、徐向前再次向中央告急。中央回电要西路军化整为零,轻装突围。 3月13日,马家军追至康龙寺,一场血战后,虽然击退了敌人,但红30军也终于垮掉了。至此,西路军全军已不到2000人,且大部为伤员病号,枪弹已尽,粮食断绝,已无力再战。 3月14日,残余部队来到了一个叫石窝的地方,马家军又追了过来,李先念带30军剩余部队掩护全军边打边撤,直至傍晚才摆脱追敌。当日夜,西路军所余高级将领开了一个会,决定陈昌浩和徐向前脱离部队回陕北向中央报告,西路军余部则分散打游击,突围出去一个算一个。 3月16日夜,徐向前和陈昌浩在一个警卫排的护送下,悄然向东而去。 余下西路军则分成数股,各自突围。 西路军的河西远征至此失败,遗下了不尽的人间血恨。 徐向前、陈昌浩带警卫排走出祁连山后,即分散行动。徐、陈一路,走了几日,投宿到一个湖北医生家中,陈昌浩是湖北人,见到老乡分外高兴。 第二天再要走时,陈昌浩提出太累,要休息几天。徐向前是山西人,留下来有危险,便单独上路。徐向前化装成羊倌,一路谨小慎微,晓行夜宿,靠讨饭为生,一直走过黄河,总算出了马家军的地盘。其后翻过六盘山进入平凉地区,在这里遇到了红军增援西路军的部队,终于苦尽甘来。 徐向前最后化装成乞丐回到陕北,李先念带了少部分红军到了新疆,陈昌浩也几经磨难回到陕北。最后,由于国际形势的突变,党中央通过多方努力,龚惊生通过各种关系,带回了被俘的红军四千多人和两千多重伤员,壮烈牺牲的西征军将士15000人左右,西征军二万一千八百人,生还的不足三分之一。西征军的覆灭,在四方面军内部从此结束了张国焘时代,中国共产党至此又开始了新的起点。先期到新疆的李特被王明逮捕并枪决,其中包括部分特工也在枪毙之列。 西征军的失败有中央指挥上的失误,有前方西征军最高领导陈昌浩专权一意孤行的原因,这是中央错误估计西北二马的实力酿成的后果。后来,在解放大西北时,毛**有意要徐向前到西北以雪前耻。就在部队将要出征时,他卧病不起,最终还是由彭德怀去解决了西北“二马”,为西路军雪了耻,给死难的西路军将士英灵一丝安慰。 西征军的失败,给党造成了无可估量的损失,我们暂时不追问谁的责任,如果我们来看看西征军被俘红军的命运,特别是女红军的命运,就可以看出,对西征军的失败,党中央是必须追究责任的。 下面所述只是西征军部分人员的命运,在西北的风雨中,西征军战士的悲惨命运演绎了几十年,到全国解放,西路军的一些红军战士任然遭受误解,到死也没有得到中共中央的正名。 红军两万多人在河西走廊惨遭失败,1300多名红军女战士几乎全部落入西北军阀马步芳之手。在遭受了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生离死别后,她们中间仅有少部分人活了下来。当年参军时她们抱定了生是共产党的人,死也要做共产党的鬼的决心,可是命运却偏偏却要她们做了俘虏,被残杀的人,她们是在西进中被俘的。一天,杀气腾腾的匪兵破门而入,恶狠狠地瞪着女俘,将一个红布包袱解开,扯着嗓子喊叫着:这是你们红军军长的头!谁再敢反抗,就是杀头的下场!被俘的红军女战士们目睹着昔日首长的头颅,顿时泪雨倾盆。西路军组织部部长张琴秋向战友们说,那个人头是五军军长董振堂的,并讲述了董军长率领五军血战高台的经过。张琴秋参加过长征。1936年底,她和战友们在一次战斗结束后,以迅猛的速度西进。那是个狂风呼啸的傍晚,部队又遭受到马步芳匪兵的阻击。在一个壕沟里,张琴秋临产了。刚刚产下孩子的张琴秋冻得双唇打战,而落地的孩子没一会儿就冻死了。为躲避追兵,张琴秋磕碰着牙齿,打着抖,忍着剧痛随大部队转移,跨上马时,鲜血染红了马鞍。张琴秋被俘后,在被押解途中,她身体极度虚弱,面黄肌瘦,常常遭到敌人的辱骂、鞭打。从张掖出发,一路上敌人不知道更名为苟秀英的张琴秋就是西路军的领导人。她穿一身破烂的衣衫,蓬头散发,满脸污垢,以避人耳目。她在俘虏营中仍然与敌人进行着艰苦的斗争。尽管她最后还是被叛徒出卖,被敌人认出了身份,但她并不为此而感到害怕,相反以公开的身份来进行抗争。张琴秋被马步芳押解到南京邀功,中共中央与南京**不停地协商和要求下,张琴秋脱离了虎口。张琴秋是西路军中被俘的最高领导,相对于被俘的女红军,她算幸运的,因为被俘的女红军,不是被**糟蹋充当军妓而惨死,就是被马匪强占为妻妾。西路军女子独立团团长被俘后,在马匪军中忍辱负重三年,最终逃出了魔掌,但是,她到达西安八路军办事处要求回到部队时,结果被拒绝了,她只得坐在地上痛苦的嚎啕大哭。她到陕北找党中央,但是,她最终也没有回到八路军队伍里。当时中共中央做出了规定,西征军失散人员,一年的归队,两年的审查,三年的不予接受。有许多红军女战士就是没有在两年内归队,流落民间几十年,忍受着怀疑和屈辱,多少红军战士在临死的时候也没有得到党给他们的肯定和更名。这些流浪民间的西征军战士,他们只是要求成为革命队伍里的同志,然而,许多老人在辞别人世时,也没有得到组织的承认。我们现在来看待这一段历史,既然西征军是中共中央决定成立的,不管当时张国焘操纵西征军做了什么,西征军是执行党中央的路线,西征军的战士有什么过错呢?我们就张国焘南下分裂中央另作论断,四方面军的干部战士跟着共产党干革命,他们有过错吗?他们都是优秀的共产党人,结果,有许多干部战士在屈辱中生活几十年,甚至含冤离世。 几十年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后人应该知道前人的历史,不管时间如何流逝,也不管社会怎样发展,历史总会给我们指点前进的方向。一个人的生命轨迹,是和当时的社会联系起来的,一个人的人生道路,有时却不由自己做主。我们经常说,自己要牢牢拿住命运的脉搏,操纵自己的命运,实际上,我们许多人的命运都是操纵在他人手里的。 正是:壮士长眠大荒漠,英雄常是泪满巾。要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龚惊生传奇第十八回 第十八回:回家未必真畅快,总有闲人戳脊梁。 龚惊生牢中受审,康生原被当枪使。 上回说到西路军的惨败确实悲壮,下面我们来看看龚惊生在延安受审的情况。 龚惊生回到陕北,已是1937年秋,抗战已经全面爆发,红军正在整训,四方面军的干部战士正在总结长征以来的经验教训,共产党和国民党正在协商改编国民革命军的事。 龚惊生刚踏入陕北,中央保密局就将他关押了起来。这是龚惊生第一次进了共产党的监狱,也就是从这一次开始,龚惊生只要没有执行特殊任务,他就是在自己人的监狱里渡过的。 事情是这样的。 王明从苏联回到陕北后,以共产国际中国代表团团长的身份开始清理长征以来的路线问题。很明显,他要成为中国共产党的*****,必须要做出与众不同的事。他首先在新疆枪毙了李特,原四方面军红军大学教育长。再接着在四方面军中大肆清理长征以来的问题,矛头直接对准张国焘。 张国焘是红军总政委,陕甘宁边区**主席,职位在张闻天之下,却在毛、朱、周之上,在共产党中央领导中权力之大可想而知。毛**虽然在朱德、周恩来、王家祥、张闻天等中央领导中是核心人物,而主要的大印还在张闻天手里。 王明回国后,首先盯上的就是张国焘,他要取而代之。他知道张闻天是一个不善决断的人,许多政策都是毛、周、朱在策划。一旦取代了张国焘,***的高位也会被他取代。 王明将康生安排进中央保卫局,随即开始从四方面军入手抓张国焘的问题。龚惊生被确定为张国焘的追随者,他刚进入家门就被保卫局秘密关押了。 在保卫局审讯室。 “龚惊生,你必须交代任四方面军保卫局政工科副科长期间的错误,争取党中央对你的宽大处理。”康生说话了。 “我的工作是张主席安排的,在此期间,我受周副主席指示保护中央领导,特别是朱德和刘伯承的安全。我干的工作周副主席给了肯定,对党是有功劳的。在那段时间,我没有给党造成损失,我不知道从何谈起。”龚惊生回答。 “你在张国焘中央成立大会上强架着朱德出会场,拖着他回驻地,这是对中央领导的极端不尊重,这是不是事实?”康生拿出一份举报材料说。 “这是对我的污蔑。当时会场上四方面军中的一些干部情绪激动,朱老总和刘伯承在会场极容易出现意想不到的危险。我是为了保护首长才这样做的,这是对中央首长负责,我认为这不是错误,而是对党有功。”龚惊生辩解道。 “朱德是红军总司令,红军战士对他非常尊敬。谁还会为难总司令?这分明是掩盖自己的罪行。”康生说。 “这只是你们的认为,你们根本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你们要这样认为,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龚惊生回答。 “那好吧。你说说为什么要软禁朱总司令和康克清同志。”看来康生掌握的情况还不少。 “我提出武装保卫朱德,限制红四方面军的中基层干部与朱德接触,完全是为朱德的生命安全着想。当时情况复杂,也不排除有部分中基层干部受人唆使,向朱德发难,于是采用了保卫措施。我向张主席和陈政委汇报时,是说不让朱德与四方面军中基层干部接触,以免造成对四方面军的影响。至于这种做法正确与否,我认为,为了朱总的生命安全,这是必须采取的措施。”龚惊生的回答,康生觉得极不满意。 “张国焘执行的是一条错误路线,朱总司令与他作坚决的斗争,要让四方面军的全体指战员清楚张国焘的错误路线,朱德同志做四方面军同志的工作是必要的。你软禁总司令,这是对张国焘错误路线的支持。”康生很尖锐的指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个问题我无法辩解,只有让历史来检验。”龚惊生开始沉默了。 龚惊生被关进一间偏僻的窑洞。 就在这一时期,王明秘密调查张国焘的问题逐渐向外透露,引起了中央政治局的高度重视,为了不影响团结,中央政治局会议决定,由王明主持中共长江局工作,并立即到武汉与国民党商议组建新四军的事宜。康生这才将调查红军长征时期的问题搁下。 龚惊生被关押一月后的一天,保密局审讯室。 “龚惊生,今天有几个问题你必须如是实回答。”康生来了个开场白。 “你在鄂豫皖任保密局干事,当时AB团运动,有许多同志被审查,也有同志被秘密处决。你谈谈那一段时期的情况吧。”康生拿着一份材料对龚惊生说。 “当时发动AB团运动,是中央的决定。我当时只是保卫局一名干事,领导指示我做什么,我只有服从。确实,在此期间,有的同志被冤枉了,也有同志被错杀。我是执行上级领导的决定,我不知道决定是否正确。党的组织原则是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我只有执行的义务,没有抗拒的权利。” 龚惊生的回答惹恼了康生,他大声吼道:“龚惊生!我是中央保卫局局长,是代表党中央对你的问题审查。你要对党负责。” “我龚惊生从参加革命那一天起,就是为党负责。我的事,你可以去问周副主席。”龚惊生仍然是一种淡淡的语气。 “好吧。今天就到此为止。”康生说完,转身退出审讯室。 龚惊生的自由被完全剥夺了,在此之前,他每天还有规定的地方晒太阳,看看远山,看看书,写写材料。而今,他什么都不能做,不准出那一间窑洞一步。 他回顾了这十年来的经历,特别是跟上张国焘后的一些事。确实,肃反运动错划了一些同志,这事他向陈昌浩反映过,然而张国焘大笔一挥,不执行是不行的。特别是冬子独立师干部被审查阶段,他已经感觉张国焘借审查干部为名,排除异己,将部队实权拿在手里。领导操持着生杀大权,一个小小的走卒又能耐何了谁呢。 从种种迹象表明,保卫局的目标是张国焘和陈昌浩,自己只是替罪羊,或者是***。龚惊生对自己暗暗的提醒:“今后再审讯,自己什么也不说,要有中央领导在场才能接受审讯。”于是他每天坚持练武,把一个阴暗的窑洞搞得热火朝天。 龚惊生的心态已经放宽了,他不在乎组织对他的处理,只要自己能活着,他就认为是最大的幸福了。 一个月,保密局没有提审他,他把监狱当成了修行内功的禅房。 两个月,保密局仍然没有提审他,他不吵不闹,权当这里是家。 三个月,保密局似乎已经忘记了龚惊生,龚惊生也忘记了康生对他说的一切。 看守他的战士在议论日本鬼子的事,这几位战士的服装变了,脱去了红军的服装,改为国民党军装了。龚惊生已经被关押了四个多月,全国抗战已经全面展开,陕北红军改编成国民革命军十八集团军,江南红军游击队也正在准备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这些变化,龚惊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好奇的打听外面发生的情况,真是“监狱不几天,晃若隔世人”啊。 一个人的心境是需要磨练的,龚惊生的心境比以前平和得多了。人啊,重要的是什么事情都要想得开,胸怀豁达,什么事情在你都可以迎刃而解。 周恩来回到了延安,他对西征军的情况过问得很仔细,特别是被俘官兵,周恩来更是关怀备致。他想起了龚惊生,于是对文书金说:“你去请龚惊生到我办公室。” 文书金到西征军归来同志那里打听,都说龚惊生将他们送回陕北后就不知去向,这几个月来没有见人。 文书金感觉事情很蹊跷,向周恩来报告了情况。周恩来是特科老领导,既然龚惊生回到陕北后下落不明,一种情况是去执行特殊任务,另一种情况是被保卫局秘密关押了。周恩来立即找来特工科同志询问龚惊生的去向,特工科无人知晓。周恩来指示文书金到保卫局查问,得知龚惊生回到陕北的当天就被关押起来了,营救被俘红军的工作也没有向中央领导汇报。 “这是谁干的?”周恩来气愤的问。 “是康生的命令。”文书金回答。 “去!给我把康生找来。顺便通知朱老总、向前、伯承。他们认为龚惊生有问题,就让总司令告诉他。”周恩来对文书金说。 周恩来刚回到延安,就已经知道保密局对部分四方面军干部关押审查,他反对这样做。对四方面军的同志进行教育是可以的,对张国焘的批评也是应该的,但是,不能搞残酷斗争无情打击。我们教育的目的,是为了将全党同志团结在党中央周围。 周恩来办公室,朱老总、文书金、康生在场。 徐向前和刘伯承因为部队工作忙,将自己的意见用电话给周恩来讲了。 “康生同志,龚惊生是不是你们关押的?”周恩来问。 “报告周副主席,龚惊生是我们关押的。”康生回答。 “你是通过那一位中央领导同意的?”周恩来又问。 “王明首长有指示,要彻底清查红军时期的问题,特别是长征时期的路线错误。有许多同志检举龚惊生的错误。他是张国焘另立中央的忠实追随者。” “你说什么?张国焘?他现在还是红军总政委,还是陕甘宁边区**主席。他的历史问题,中央政治局没有做出决定,你们真是胆大包天!”周恩来很气愤的敲桌子,脸也涨的通红。他接着说:“龚惊生对党是忠诚的,为党是立下大功的。他在四方面军南下过程中保护中央领导,营救西征军被俘红军人员,功劳是大的。至于龚惊生在工作中的错误,他都是在执行上级的命令,责任不在他。在许多特殊的历史条件下,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不要一概而论。康生同志,你要将关押的干部释放出来,抗战已经全面打响,我们的工作要服从抗战大局。” “龚惊生不应该关押,应该出来工作,还有许多事等着他。”朱德发话了。 “明天给我把龚惊生送到这里,手续一并办好。”周恩来命令道。 “我一定按周副主席的指示办。”康生极不情愿的回答。 康生走后,朱德、周恩来针对王明调查张国焘的事展开了讨论,后来毛**也来了,张闻天也来了,他们对王明的做法深感忧虑。鉴于中共中央还没有完全形成坚强团结的领导集体,中央政治局会议决定王明主持长江局工作,随周恩来到武汉。任弼时陪同王稼祥到苏联治病,由任弼时向共产国际汇报工作。由此,四方面军的在押干部才被全部释放。 周恩来在百忙之中想起龚惊生,并非他们关系特殊,主要原因是抗战全面爆发之后,长江一带的红军游击队奉命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从情报显示,冬子、杨春生、李桂熊自从离开四方面军后,一直没有消息。周恩来要给龚惊生一个特殊任务,要龚惊生带着中央命令去寻找冬子的红军游击队。 延安,一个农家小院,周恩来办公地。 龚惊生带到,康生回去了。 周恩来向龚惊生介绍说:“这是毛主席,你没有见过吧。” “报告毛主席,罪人龚惊生——”龚惊生刚想说什么,毛**打断他的话,说道:“好了好了,龚惊生,你的情况,恩来、老总都给我谈了。你被审查了几个月,吃了苦,现在好了,事实证明,你是党的忠诚干部。可是,你刚出来,修养的时间也没有,中央又要给你特殊任务,你不会有想法吧——” 龚惊生听着听着,眼泪不由自主的流淌了下来。 “二娃子,你是我党久经考验的优秀干部。男儿有泪不轻弹吗。”周恩来握住龚惊生的手安慰道:“这样吧,我和主席、老总的事情太多,我们长话短说。我把任务给你布置后,你明天就动身。” 龚惊生的任务是立即动身进入大别山,寻找冬子和他们的游击队。龚惊生请求,找到冬子后,留在游击队工作,周恩来答应了他的请求。龚惊生经过几个月的关押,脸上本就少见的笑容,而今完全消失了。不仅龚惊生是这样,四方面军的多数干部也发生了变化。这功劳要归功于王明,他将苏联“托派运动”引进了苏区。李特在新疆就是王明以“托派”罪名杀害的。当时许多干部都怕与“托派”沾上边,于是,对从苏联回来的领导总是敬而远之。后来,“托派运动”在八路军和新四军部队里滋生暗流,由于党中央的坚决抵制,以毛**为首的党中央纠正了王明的路线错误,“托派运动”才宣告结束,许多干部才放下了包袱。 我们再来回顾一段历史,就可以看出党内斗争是多么残酷,又是多么复杂。 红军三大主力结束长征后,中共中央为了寻找新的战略支撑点,组织了西征军 ,实施了宁夏战役。而宁夏、甘肃一带是马步芳、马洪奎的势力范围。西征军与马匪交锋中全军覆灭,这是长征结束后最大的一次损失。王明回国后,开始对四方面军过去的错误追查,对四方面军高级领导的错误行为秘密收集材料。像李特这位四方面军红军大学的教育长也在新疆被王明枪决了,还有什么事王明不敢做呢。这对龚惊生的打击很大,虽然龚惊生有周恩来、朱德等同志说情,但是,党的内部斗争是残酷的,龚惊生对此非常清楚。现在是王明的忠实追随者康生主持保卫局工作,龚惊生随时都有被羁押的可能,他到作战部队去,主要是避开康生。 1938年4月,张国焘投靠蒋介石,给原红四方面军的同志蒙上了耻辱,龚惊生更是心事重重。张国焘作为陕甘宁边区苏维埃**主席做出这样的选择,主要归罪于王明。 按照共产国际的指示,王明作为共产国际中国代表团团长,回来的目的就是主持中国共产党的中央工作。然而,他回国后没有了席位,中央政治局所有领导都不买他的帐。于是他要首先搬倒张国焘,再抢夺中央大权,最终目的是***的宝座。王明有一张王牌,就是“共产国际中国代表团团长的身份”罩着他,有苏联的支持,他要树立自己的威信。张国焘和王明同是苏联回国的中央领导,他知道王明的为人,更知道王明的毒辣,他在红军时代确实犯了许多错误,自己是清楚的。就是分裂党中央这一条,已经够他受的了,还不说在肃反运动中所造成的冤假错案。张国焘为了活命,选择了叛党,这不能不说王明没有推波助澜。 龚惊生从1931年跟随张国涛,历时七年,谁都认为龚惊生是张国涛的追随者,遭党内同志的误解是必然的。他选择到作战部队工作,这是他避开斗争的一种方式。但是,他不是消极避世,就凭他的地位,在当时是不可能与康生相斗的。当然,就从龚惊生的人生轨迹来看,到最后也还是败在康生的手下。 抗战的全面爆发,给中国共产党带来了转机,国内的阶级矛盾转变成了民族矛盾。国民党清除共产党的梦想彻底的破灭,共产党终于找到了修养生息的场所,从此,中国的命运就逐渐掌握在共产党手里了。 正是:自由才是真畅快,天高才能任鸟飞。要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龚惊生传奇第十九回 第十九回:青山绿水藏亲人,离别相逢几多回。 不说旧事谈今事,生死与共是兄弟。 上回说到龚惊生在周恩来的干预下获得了自由,下面我们来说说大别山的情况。 龚惊生从延安出发,带着四方面军保密局的几位同志上路了。 全国抗战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北平失守,淞沪战役失利,南京沦陷,武汉处于日军包围之中,大别山周围也出现了日军。在大别山,土匪、散兵随处可见。龚惊生五人穿着国军服装,他们除了发现被打散的国军小股部队外,整个几百公里都处于无**状态。 大别山,红四方面军的发祥地,由于张国焘在苏区大搞肃反运动,国民党反动派重兵围剿,红四方面军主力被迫转移到川陕边区开辟新的革命根据地,留下红二十五军坚持斗争。红二十五也因为敌军围剿而被迫长征,于1935年8月中旬到达陕北。留在大别山的红军又创建了红二十八军,在深山密林中坚持斗争。就在张国焘统治大别山时期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有一位红军被错杀,他的亲属写了一幅标语表示抗议:“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军阀张国焘。”后来这一家人被保密局全部关押,激起了革命群众的愤怒。张国焘给根据地造成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当时保密局抓了几百革命群众,由于四方面军主力就要远征,四方面军的很多干部都主张从轻处理那些革命群众,龚惊生在徐向前陈昌浩的授意下释放了他们。结果是四方面军主力在大别山出发时,没有人民群众送亲人的场面,想起来是多么悲哀的啊。 龚惊生到达大别山时,日军正向武汉增兵。龚惊生穿着国军少校军服,其他几位也是国军上尉装束,群众见了纷纷躲避。 龚惊生根据县委指定的联络站来到一户农家,敲开门。 一位中年大嫂开门。当大嫂发现国民党官兵站在面前时,立即关门,死死的顶住门不住的喘气。 “大嫂,开门,我是自己人。不信你就看看,我们有县委同志的介绍信。我们是以前的红军。”龚惊生一边敲门一边解释说。 那大嫂惊魂未定,从门缝探望,不放心的说:“把信给我看。” 龚惊生从门缝塞进去信件。大嫂反复看了几遍,打开门问道:“现在县城被日本人占了,国军到处乱跑,你们来干什么?” “我是奉中共中央的命令寻找二十八军游击队,县委的同志在信上写得很清楚。”龚惊生一边说一边拿出中央文件。 “现在真不和国民党打仗了?” “我们在陕北的红军已经改编成为国民革命军十八集团军。我们和国民党军队是友军,已经联合起来了。” “我前几天到县委,县委领导已经给我们传达了。县委指示我们到山里寻找部队,拉出来。但是,县委一再强调,国共虽然合作了,还是要提高警惕,防备国民党反动派破坏党组织。刚才,我认为你们是被打散的国民党兵,真是对不起。你可能都看到了,国军被打散了,军官都跑了,这些国军士兵看见日本人就跑,看见老百姓就抢,这仗不知咋个打的。”大嫂很健谈,大家谈着也开亮多了。 听说红军回来了,老百姓都出来了,问长问短的有,打听消息的有,询问孩子情况的有。有人认出了龚惊生,于是大家更亲热起来。大嫂决定派两位猎户进山,龚惊生执意要去,第二天清晨,大嫂、龚惊生一行人等进山了。 我们来说红28军的情况。 冬子、杨春生、李桂熊三人找到红二十八军时,红二十八军正处于国民党军围剿之中。冬子决定将红二十八军主力突围长征,另外寻找根据地,留下几百红军组成游击队坚持斗争。二十八军主力最后与陈毅、粟裕的红军合为一股,那时,二十八军主力仅存在二百来人。冬子、杨春生、李桂熊三人领导游击队在大别山深处扎下根来与国军周旋,掩护主力转移。而进入1937年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国军没有进山围剿。他们也知道日本人打到了大别山,然而,游击队没有接到与日军作战的命令,他们没有出山,于是,在这空闲时间里,拔掉了盘踞在大别山的几股土匪,一是增强游击队实力,另一方面,为了根据地的巩固安稳。 龚惊生一行人在山里走了五天,他们来到一个较大的村庄。这真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这是深山中难得遇见的人烟,几百人的村子,大家日落而息日起而作,不时传来山歌和嬉笑。猎户像回到家一样,这里窜,那里张望,呼这唤那,一会儿来了几十人,都用惊疑的眼神望着龚惊生和几个国军服装的军官。大嫂向乡亲们解释后,大家都亲热起来。当谈起游击队时,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 当年红四方面军在大别山时也很少有人深入到这一带。 龚惊生等人在一间很宽敞的木板房屋里住下,主人热情的端出自酿的地瓜烧,大家高兴的畅谈着。 黄昏时分,外面出现嘈杂声,狗叫声。主人起身说:“一定是游击队来了。” 游击队每次进村都驻扎在村外的一座庙里,那是一座非常雄伟的庙宇,传说是一位高僧云游至此而建,最后他就坐化在这里。 龚惊生听主人说游击队来了,立即起身道:“我去看看。”于是随主人一起向寺院走去。 龚惊生一行七八人,就像一支小分队,大摇大摆的靠近游击队。突然,寺院旁的一棵大树上响起了枪声,龚惊生和战士们本能的靠向了墙壁。主人惊慌的大叫道:“不要开枪!不要开枪!告诉冬子首长,有人要见他。” “谁要见冬子!快说——”在树的另一旁传出了喊声。 “冬子哥,我是龚惊生——,二娃子——” “这声音很熟,是二娃子。冬子哥,是二娃子——”是李桂熊的声音。 “你是二娃子,那好,你举着手过来,其他人不许动。”是冬子的声音。 龚惊生举起手,一步一步靠近寺院。刚进门,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龚惊生。冬子看看龚惊生的装束,冷冷的说:“二娃子,你什么时候混成国军少校了?” “冬子哥,我是奉命来收编游击队的。”龚惊生辩解道。 “我知道你是来收编我们的。要我们投降,你问一问我答不答应?”冬子用手枪点着龚惊生的脑袋。 “我是奉中共中央命令到这里来的,不信,我这里有文件,还有国民**组建新四军的命令。” “少来这套。在红军队伍里吃不了苦,投敌了吧。” “冬子哥!”龚惊生很生气的样子,他继续说:“把我捆起来吧,你去调查好了,我给你也说不清楚。” “县委同志的介绍信给我。”冬子伸出手来说。 “我还带来了地下党的同志,他们就在外面。”龚惊生交出文件,指了指外面说。 “把他们都带进来。全部捆起来。”冬子说完,和杨春生、李桂熊到另一间屋里去了。 龚惊生等人被捆绑在大厅,大约两个小时,冬子三人出来,开始盘问了。 “二娃子,你说红军已经改编成国民革命军十八集团军,现在有多少人?” “进入陕北的红军改编成国民革命军十八集团军,下辖三个师。刘伯承的129师,贺龙的120师,林彪的115师,共三万余人。另外,在长江两岸的红军游击队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叶挺任军长,项英任政委。在其他地方的红军游击队改编为抗日游击队。” “我们属于那个序列呢?”冬子问。 “属于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 冬子从身上掏出一张两个月前的报纸说道:“看来国共合作是真的。八路军、新四军的事也是真的。”冬子在大厅来回渡了好一阵,轻声命令道:“给他们松绑。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冬子一把抱住龚惊生,杨春生、李桂熊也过来拥抱在一起,大家笑着、跳着,用眼泪诉说着。游击队驻地篝火彻夜通明,游击队和村民把酒狂欢了一整夜。 第二天,冬子抱来一部电台,说:“二娃子,这是我们缴获的电台,没有密码,一直没用。你看是否和中央联系,请示我们下一步的行动。” “有这东西就好办了。我来。你知道我是特工,这事难不住我。” 龚惊生很快与中央取得了联系。鉴于日军和中国军队在武汉的大战已经拉开了帷幕,中央命令,冬子红军游击队迅速组成抗日游击队开赴抗日战场,骚扰日军的运输线。 从此,冬子、杨春生、李桂熊带领游击队在大别山地区开始筹建建立抗日游击根据地。 散落于大别山的国军,大部分是冬子十年前的旧部,军官们早就逃得无踪无影。一个日军联队击溃了一个整编师,真是日军追得丢了炮,国军逃得丢了枪。当地老百姓收集了不少枪支弹药,只要组织起这一群老百姓,就是一支力量强大的抗日武装。 这天,冬子去到一处山林,国军士兵几百人正在烧午饭。他们不知在哪里抢来的红薯和洋芋,一个个正津津有味的吃着,场面闹杂,发生了争抢事件。他们看见一位穿着新四军服装的干部走来,大家都望着他,这人就是冬子。 有一位连副认出了冬子,他走近,试探着问:“你是冬子军长吧?” “对,我就是冬子。你们的大部队呢?”冬子问。 “哎,别提了。当官的听见日本人的炮响,吓得脸发白,尿了裤裆。士兵们见当官的向后退,丢下枪就跑。从南京撤下来的部队经过这里时,说日本兵凶狠无比,大家心里就害怕了。日本人刚攻城,我们就像鸭子出笼似的散了。当官的有汽车,早就逃去无影无踪。我们逃到这里,听说前面已经出现日本人,就不走了。实在没办法,我们就进森林,命要紧啦。”那连副看看冬子,问道:“军长,你们有多少人?” “我们有五六百人,正想拉你们入伙打日本人呢。”冬子说。 “你们和日本人交过手吗?”那连副问。 “快了,就是这两天时间。我们一定会砍下几个日本兵脑袋的。”冬子说完,走向正在煮饭的老兵面前,问道:“你们见到了日本兵?” 那老兵摇摇头。 冬子再问:“你们想不想打鬼子去?” 没有人回答。 冬子环视这一群散兵,提高嗓音说:“明天,你们去看我们是怎样打日本人的!” 连副问:“什么地方?” “公路上!日军每天都有运输车。你们在山上看,我们打胜了,你们就跟着我干。行不?” “既然军长都这样说,我和大家商量。现在主力不知去向,在这一带的还有上千国军散兵,就缺个领头的。我们原本就是你的部下,也不是孬种。我去联络其他连队。”连副说。 “不用了,其他地方已经有人去了。你们明天来观战就是。”冬子说完,带着警卫走了。 龚惊生已经带人在公路上观察了几天。日军每天都要从公路运输给养,看来武汉战事一定很紧张。 冬子回到驻地,与同志们商量起对小鬼子的第一仗该怎么打。 “冬子哥,日军每次派出的车队就有三十多辆,每辆车就算四个日兵护卫,有一个驾驶,有一个副手,前面一辆铁甲车,后面也是一辆铁甲车,前后各有两辆兵车,车上约三十人。一个车队,就有大约三百名鬼子。我们全部投入战斗的兵力也不到五百人,主要是武器太差。”龚惊生给冬子介绍着情况,他对这打一仗有忧虑。 “不要怕武器差。我们就是去拿武器的。这是我们和日军的第一次交锋,拿出勇气来。桂熊,你去布置一下。只要我们计划周密,进攻得当,第一波攻击下去,敲掉一半日军,再冲上公路刺刀见红。我们就是要打破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冬子要打破的神话,其实八路军115师已经打破了,只是冬子还不知道消息而已。 “对付铁甲车的任务就交给我,我带来的几个战士身手不错,我会交给他们炸铁甲车的方法。”龚惊生这样说是有根据的,因为他已经有了炸铁甲车的方案。 这天下午,龚惊生就和战士们一起开始模拟战斗。 这是与日本鬼子打的第一仗,大家心里都没有底,因为大家都不知道日本人究竟有多么凶残,战斗力究竟如何。而这一仗必须打赢,冬子向国军散兵表过态,打输了是很丢面子的事。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游击队很早就埋伏在公路两旁。太阳升起丈余,阳光斜射进树林,一群国军士兵潜伏在离公路四五百米的山上。他们是应邀观战的嘉宾,眼睛死死盯着公路。 公路上传来了马达声,日军运输队出现在战士们的视野中。 日军实在太骄狂,也许是这段时间里他们没有在这一带受到骚扰和打击,一点警戒的意识也没有,这就不怪冬子了,捞了个大便宜,结果呢,在这一带流散的国军散兵游勇都纷纷投靠了冬子游击队。 大家都眼碌碌的看着一辆辆汽车从眼前经过,他们正在耸着耳朵听龚惊生的第一声爆炸声,那是战斗的信号。 龚惊生负责前一辆铁甲车,最后一辆铁甲车归龚惊生带来的四个战士。 铁甲车刚在龚惊生眼前露头,只见一个人影从草丛中平地飞起一丈高,身子在空中翻滚的同时,枪声响起,站在铁甲车上的军官应声倒下。说时迟那时快,龚惊生落到铁甲车上的当儿,已经拉燃手**的引信,将冒着青烟的手**塞进了乌龟壳里。他又一个腾空,在空中连开数枪,身子已经落在运兵车上。铁甲车里发出一声闷响,它便歪在公路旁边不动了。第二辆车上的日军士兵被龚惊生一阵拳打脚踢,一个个像小鸡似的从空中落在公路上不动了,那“扑哧扑哧”的落地声,就如同西瓜落在地上发出的低沉音乐。 冬子见龚惊生已经解决了前面的问题,他一声令下,游击队员纷纷冲上公路与日兵展开肉搏战。大刀的寒光映着朝阳,那刀刃特别刺眼,让人不寒而栗。冬子飞身跳上一辆汽车,一个日兵正端着刺刀向他扑来。冬子让开刺刀,一脚将那日兵踢出了车厢,只见那日本兵在空中滚转几圈,重重的落在地上,不动了。中间一段的日军在第一波的攻击时伤亡不大,与游击队展开了对射。虽然前后的铁甲车被打坏,车队无法行动,但是,一旦僵持下去,游击队就会处于下风,因为武器实在太差。 “给我靠上去,缠着打——”杨春生大吼一声,抓过一挺机枪,在地上翻滚向前,子弹不停的射向日军车队。各个战斗小组扑向拟定的目标,**声响成了一片。 龚惊生从这个车头飞到那个车头,大声喊:“车上是弹药,小心**——”然而声音太小,公路上,车厢里仍然响起了爆炸声。在车上的鬼子见有的车被炸翻了,于是纷纷跳下车向草丛逃跑。 冬子见日本鬼子丢下汽车钻进草丛,于是大吼一声:“拼刺刀!白刃见血——”游击队员端着刺刀,手舞大刀,向溃败的鬼子冲杀过去。 在山林中观战的那群国军,看见日本兵被打得四处逃散,他们心中已经委屈了许久的心情愤怒了,纷纷冲下山,与日军拼杀起来。国军士兵再不相信那些鬼话,日本人也是肉长的,他们的恐惧心理完全荡然无存,有的只是满腔怒火。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围着日本兵拳打脚踢,刺刀无节制的向日本兵身上捅。他们终于见识了日本人,不过是肉体做的鬼而已,没有什么大本事。 在山谷间,喊杀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日本兵一个比一个逃得快。除三十几个鬼子逃脱外,三百多日本人的鬼魂就丢在这山谷中了。 原来,观战的国军散兵来了千多人,他们也享受了打死鬼子的快感,享受了胜利的喜悦。他们知道了,日本人也是肉长的,子弹打在身上会有窟窿,刀刺进去还是要流血的。国军士兵还不解恨,到处找还有一息尚存的鬼子,刺刀在鬼子身上乱捅,有的国军士兵在鬼子尸体上发泄自己的仇恨。 “兄弟们,把尸体埋了吧!”冬子大声吩咐道。 “鬼子的尸体为什么要埋?让他们暴尸,喂野狗。谁叫他们到中国来呀!”一位国军营长大声说。 “不埋!喂野狗!狗日的鬼子,今天你才知道什么叫不得好死!”一群国军士兵嚷开了,辱骂的语言,有抄鬼子八代祖宗的,有诅咒鬼子下地狱的,污秽的语言比骂街还丰富。 “你们走吧,我们埋!”冬子严肃的说。 游击队员们开始忙活起来,将鬼子的尸体集中在一个深壕沟里。国军士兵觉得自己说的话太多,共产党战士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服从命令,于是,他们与共产党战士一起打扫起战场来。 战场打扫完毕,这一群国军散兵围住了冬子,他们赖上了冬子,纷纷要求加入抗日游击队。这些兵,多数是冬子从前的部下,冬子对他们很同情,再说,现在是抗战,需要人,特别是需要能打仗的兵,这一群国军士兵再恰当不过了。 这一仗真是发了大财,不但缴获了大批枪支弹药,还有很多日本罐头,真是乐坏了根据地的人民,战士们脸上都挂上了两朵花。 日军在后方运输线遭到了重创,一个庞大的车队全军覆灭,他们想,敢在日军屁股上点燃鞭炮的军队是那部分的。因为逃回去的鬼子报告说,他们遇上的是正规军,数量还不少,几千人枪,还有山炮。在日军看来,有三四百日本精锐武装押运的车队,按照平常作战的情况,能够将这支车队一举摧毁,还全歼日军运输队,说明偷袭日军的部队一定是规模很大的一支武装,一定是正规军。于是,日军在公路上增派了兵力,到处寻找中国军队。日本人做梦也没有想到,打掉他们运输队的是共产党的游击队。 冬子回到驻地,上千人拿着枪出现在眼前,还有从各地赶来投军的,有国军士兵,有老百姓,一下围上来,纷纷嚷着要加入游击队。冬子笑着,说着,人们笑着,说着,不知他们讲些什么,总之,压抑在每个人心中的话都在这时发泄了,积存在身体里的勇气都在这时表现了出来。 人多了,是好事。但是,太杂了,特别是这些散兵游勇,他们受得了共产党军队的纪律吗?冬子清楚,杨春生清楚,李桂熊也清楚,每一位游击队员都清楚,要管理好这支部队,必须从政治思想入手。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这个道理共产党人谁都懂。 冬子知道,自己是党的人,国军的散兵游勇能不能收,这要上级指示,经过纵队党委研究决定,将这支三千人的部队暂时拉进山里整训,龚惊生和杨春生到省委和新四军总部去汇报情况,请求新四军总部领导指示,因为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不能因为一时的激动破坏了统一战线的政策。 龚惊生最快乐的时光就是抗日战争这一时期,他的爱情,他的友情,他的爱国情,都在抗战中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这也是龚惊生常常回忆的日子。哪怕后来在监狱里,只要回忆起这一段时光,他都会开心的大笑。 龚惊生回到大别山时,部队在短短一月之间已经发展成为一支上万人的队伍。这就是大别山,只要那里的老百姓知道是共产***的军队,他们都会纷纷赶来投靠。根据新四军总部命令,冬子游击队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大别山独立纵队。龚灿(冬子)任纵队司令员,杨春生任纵队政委,李桂熊任纵队参谋长。龚惊生任情报科长兼特务营营长。冬子带着大部队进山整训,在山里建纵队医院和粮弹积蓄站。龚惊生带着特务营继续在公路铁路上骚扰日军运输,主要目标是抢夺物资和武器。进山的部队一边整训一边生产,在大山里开荒种地。这是共产党军队的传统,战斗和生产两不误。要养活一支上万人的军队,生产自足是必须的,这也是建设抗日根据地的必要措施和方法。 这天,部队正在休息,冬子三人正摆谈工作,李桂熊突然提出个问题,大家讨论起来。 “司令员,我有个想法,不知该不该说。”李桂熊说。 “说吧。我们几兄弟还有什么该说不该说的。”杨春生道。 “我们可否把老婆孩子接到这里。现在到处都是日本人,他们在家里也不安全。你说是吧。”李桂熊说完,望着冬子。 “我也在考虑这事。我们把女人们接来,组成服务队,这样一来,有老婆的同志也放心,这里也很安全。现在已经有山外的老百姓逃到这里,我们要把他们组织起来。”杨春生说。 “我看行。我们还要动员中心县委的同志到这里建立**。我们这个地方纵横几百里,到处是深山密林,把这里建成后方根据地。我们在前方打仗,留部分部队在这里生产练兵。方圆十多个县都是我们的控制范围。”冬子沉默了一会,又说:“军人家属必须统一安排,也要有纪律,就组成一支后勤部队,这样一来,我们打仗就更放心了。现在这支部队,对付一个师团的鬼子没有问题。” “我们要求军人家属也要像战士那样,那才是革命家属吗。”杨春生附和道。 “行,就这样。你要给干部们讲清楚政策。春生,我们的家属就让二娃子去接。他也应该去看洪老爷了。”冬子说。 “就这样定了。”杨春生说。杨春生是政治委员,他有最后决定权,只是在这支部队里冬子的威信很高,只要是冬子的决定,没有人反对。当然,冬子是很讲组织原则的人,部队上的事他都要与党委成员商量。 龚惊生不是纵队党委成员,冬子还做过龚惊生的工作,因为纵队的领导班子是新四军总部任命的,谁也没有权利更改。龚惊生知道自己在新四军总部领导的印象并不好,因为张国焘投靠了蒋介石,延安正在开展批判张国焘的教育运动。龚惊生只有自认倒霉,谁叫自己跟了张国焘这么长时间呢。算了吧,只要不再被抓起来坐监狱就是上天保佑了。 龚惊生回家了,那是他阔别十多年的地方。 从1927年10月离开洪家,已经十二个年头。他虽然没有亲人,但是,洪家兄妹还在,洪老爷还在牵挂着他。龚惊生走进洪家大院,迎面走来一位二十来岁的大姑娘。她打量着龚惊生,问道:“你找谁?” “我找洪老爷。”龚惊生回答。 屋里的人听见外面的说话声,走出房来,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她走近,双眼盯着龚惊生的脸,试探的说:“你是——二娃子?” “是,我是二娃子。龚惊生。冬子嫂,你认出我了。”龚惊生大声说道。 “哎呀!闺女,这就是你二娃叔。惊生叔!”冬子嫂高兴得跳了起来。 “惊生叔,我爹呢?”闺女问,她显得异常兴奋,就如同怒放的花儿。 “我是来接你们的。我们的部队在山里。现在到处是日本鬼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到这里了。” “哎呀——,你不知道,今天早晨,县城来了小队日本人,要请洪老爷去当什么官。洪老爷临走时说,要我们等着,不要外出。咏春回来了,这几天也不知去了哪里。洪咏奎、洪咏梅在家里老发脾气。也不知道他们那股水发了。”冬子嫂欣喜若狂,连珠炮似的说着。 “闺女,快去叫你叔和姑姑出来。就说我回来了。”龚惊生对姑娘说。 还没等龚惊生说完,那姑娘犹如小鸟,飞也似的去了。 没几句话的工夫,洪咏奎、洪咏梅随着姑娘跑了出来。他们先是一愣,接着是洪咏梅拥抱住龚惊生,再是洪咏奎也拥抱上来。三人久久拥抱着,嘴里喃喃的说着同样一句话:“我们见面了,见面了。”这句话说了很久,很久。 他们拥抱了很久,每个人都笑着,眼泪都在脸上流着,有道不尽的话,有诉不完的情。 “二娃子,我们有多少部队?”洪咏奎问。 “我们***的有陕北红军改编的八路军,在江南一带的红军改编的新四军。我和龚灿哥在一起。我们是新四军大别山独立纵队。”龚惊生语无伦次的回答。 “我们能去吗?”洪咏梅问。 “当然能去。洪老爷发话才行。”龚惊生拌了个鬼脸说。 “我们是党的人,爹作不了我们的主。大哥出去五六天了,他去联系组织。哎——,二娃子,你不知道,我们回来后,找党组织,他们就是不信任我们。也难怪。我们出国读书这么多年,没有和党组织联系。你能否到省委给我们联系上组织关系。我们三人不能总是黑市人口吧。我们要为党工作,越快越好。”洪咏奎说。 “我接你们到山里,接着就去办你们的事。行不?” “好。太好了。”洪咏梅那个高兴的样子,就像吃了蜜糖,心里甜滋滋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龚惊生的脸。 “你们准备好行李。我还要去接春生嫂和桂熊嫂。明天我来接你们。”龚惊生说完,走出了院子,几匹马一溜烟就消失在眼前。 抗日战争到1938年,日军攻下了许多大城市后,由于战线拉得太长,进军的速度放缓,大的战役暂时停顿了,抗日战争处于相持阶段。八路军和新四军开始在敌占区广泛建立抗日根据地。此时的日本**开始醒悟了,单靠几百万日军要占领中国,那是办不到的。日军又开始玩弄另外的花招,那就是以华治华,培植汉奸力量,组织汉奸伪**。汪精卫的叛变,在国民党阵营一石激起千层浪。然而,汪精卫的曲线救国,最终把绳索套着了自己的脖子,自己被钉在了中华民族的耻辱柱上。 龚惊生再回到洪家大院时,洪老爷从城里回到了家。 “二娃啊,日本人要我当县长。我实在不愿当这个汉奸县长。你说国民**的汪副主席都投靠了日本人,在南京另立了**,这国民**还有多少日子呀——。”洪老爷一边叹息一边说。 “老爷,我相信你不会与我们为敌的。我这次回来是接冬子嫂到部队,另外,洪咏春、洪咏奎、洪咏梅是党的同志,他们既然已经回来,我必须接他们走,党组织正需要人。”龚惊生对洪老爷说。 “我早就知道他们是共产党。我当时要他们出国读书也是迫不得已。你想啊,你们那时多艰难啊,我真替你们担心。现在大家都好好的,我也放心了。二娃啊——我想和你商量个事。你看咏梅二十好几了,你也是老大不小了。我想,你们有意的话,就把婚事办了,也了却我的一块心病。你两个哥的事,就由着他们。”洪老爷肯求似的说。 “洪老爷,现在是战争时期,国破家亡,这样行吗?”龚惊生感到有些突然。 “我知道是国难时期,也不能不结婚啦。这样吧。如果你们没啥意见,今天就给我跪下磕头,就算成婚了。你们到部队后再补办婚礼。”洪老爷以长辈的口气命令道。 “我看成!二娃子,洪老爷养育你十多年,你就依了。啊——”冬子嫂在一边帮腔。 “咏梅同意吗?”龚惊生问。 “我与她说好了。就看你。”冬子嫂说。 “好吧。你们怎么办行,就怎么办。”龚惊生说。 “还有一事,二娃。我也要参加你们的组织,你们要我吗?”洪老爷说。 “这事要与地方党组织联系。今天我就带来了县委的同志,我找他们谈谈,他们会来找你的。”龚惊生表现出很焦虑的神情。因为有情报说,有一队日军向这里来了,估计是征粮队。他走出院子,对洪咏梅说:“叫女人都换上男装,日本人就要到了。十分钟之后立即出发。”他说完又急冲冲的进去,对洪老爷说:“爹!我从今天起就是你的半个儿了。情况紧急,日本人朝这里来了,我们必须走。你的事,组织会有人找你谈的。”随即是三个响头。洪咏梅刚进门,龚惊生说的话她听得清楚,于是“扑通”一声跪下说:“爹!女儿要走了,您要多保重。”接着是无名的泪不自觉的往下淌。 龚惊生的婚事就是这样简单,没有烦琐的礼节,只是一个虔诚的屈膝跪下,头触地的三个叩首,另加一声“爹”,仅此而已。 龚惊生带着一群人走出不到五里路,一位战士飞马来报:“营长,前面发现日军小队,四十来人,正从大路而来。” “他妈的,碰了个正着。这女人孩子这么多,我们怎么办?”龚惊生望了望左边的小山,又望了望洪咏奎说:“二哥,你带他们到山上去。如果我们有事,你们要负责带嫂子和孩子到山里去交给冬子哥。快,上山隐蔽。”龚惊生说完,从腰间拔出手枪,对战士们说:“我先冲过去,你们在后。如果我们不能消灭敌人,也要把敌人引开。” “二娃子,我随你去!”洪咏梅跑过来说,他就要上马。 “开什么玩笑!快上山!”龚惊生说完,“驾”的一声,马已经奔出了很远。 洪咏梅立即跑上山头,边跑边望着龚惊生远去的方向。 “嫂子,你们放心,我们一会儿就回来!”四位战士挥着手对上山的人们说。 龚惊生刚出现在日兵的视线内,枪声就响起来了。龚惊生藏身于马肚下,战马像一阵风似的卷向敌人。日本兵纷纷让开大路,爬在地上射击,那骑马的日本军官举着战刀冲向龚惊生。在两马交错之际,龚惊生从马背上突然飞起,脚已经踢向鬼子军官的面门。随即,龚惊生双枪齐射,在战马冲过这队日军的时候,已经有十多个鬼子回日本见外婆去了。龚惊生转眼间就跑出了半里路,他再捏转马头。惊恐的日兵刚聚集到大路上,望着龚惊生发呆,却不料后面又冲出来四骑,一阵枪声,鬼子又倒下了十多个。剩下的鬼子都爬在草丛中放起枪来。龚惊生向四位战士招招手,他们聚集在一起,全都大笑起来。鬼子们又上了大路,检查倒在路边的尸体。那日本军官艰难的从草丛中爬起,呱啦呱啦的说着,日兵架着伤兵抬着尸体往回走。他们刚转过一个山丘,看见五匹战马在悠闲的吃草。日本兵丢下尸体,爬在草丛中,眼睛乱转,总想发现什么,却又害怕看见什么,一个个身体颤抖起来。那日本军官实在看不出什么动静,单膝跪着立起身子,向日兵招招手,五个日本兵战战兢兢的围向马群。当他们正准备牵住缰绳时,草丛中跳出五人,闪电般扑倒鬼子兵,一瞬间的事,五个鬼子兵倒在地上。那日本军官惊恐的爬下,头转动,接着大叫一声,向后面没命的跑,剩下的鬼子兵鬼哭狼嚎的也跑起来。那些日本兵尸体躺在路上无人管了,负伤的鬼子在地上爬着嚎叫,逃跑的日本兵只恨爹妈少生了几条腿,连滚带爬的远去。 龚惊生对四位战士说:“你们收拾一下,我再送鬼子一程。”他说完,飞身上马,朝天鸣了一枪。 鬼子看见后面又出现的是那个杀神,脚底犹如生长了风火轮似的,人比马还跑得快,枪丢在地上到处都是,路上的尘土扬起几丈高。 龚惊生大笑着说:“狗日的小日本,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吗——” 龚惊生回到大别山集训地,那里的场面真是热火朝天啊。 冬子已经集训了两批部队,山外还在送新兵进来,这真是人多是好事,给养却成了大问题。龚惊生被任命为中心县委书记,新四军总部下的命令,现在,这几个县的事就够他忙了。这官当大了,事也多了,出山战斗的事他两个月没轮上,每次看见战士们扛着战利品从身边走过,心里真不是滋味。他总要去摸摸战士们缴获的枪炮,喜滋滋的说:“这日本人制造的枪炮就是好,这真是好东西。” 一次,一位战士在摆弄刚缴获的掷弹筒,龚惊生走过去,蹲下,说:“能用吗?” “报告龚书记,我正在想该怎样用。” “有弹吗?” “有三发。”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小钢炮,我给你讲这个炮的用法。”龚惊生给战士讲完,带着几个同志去了医院。 刚走出四五百米的地方,空中发出了呼啸声。龚惊生一个鱼跃将几个同志扑倒,就在离他们十米左右的地方,炮弹爆炸了。龚惊生仰面看看天空,没有什么动静,再看看那位弄炮的战士,他僵硬的站在那里。龚惊生急奔过去,大声问道:“是你打的炮?” “我按首长教的办法做一次,没想到它就飞出去了。”那位战士颤抖着说。 各个营房都吹起了紧急集合号声,有两队战士已经向爆炸地点赶来。冬子看着龚惊生满身尘土,大声问:“发生什么情况?” “没什么,这战士炮走火了。”龚惊生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说。 “什么?炮走火?天大的笑话。我打了二十几年的仗,没听说炮走火的。”冬子看看那战士。那战士已是脸色发白,站在那里手脚无措。冬子怒气未消,厉声说:“带下去,问清情况。” “哎呀,发这么大的火干啥。我教他怎样使用这掷弹筒,结果他自己实验了一下。谁想到,他瞄着我走的方向。”龚惊生边说边笑了起来。其他战士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有什么好笑的?这要是瞄准营房,这一下去,要死多少人啦!今天要不是你龚惊生,不炸伤人才是怪事。”冬子严肃的脸突然笑起来,接着是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散了,散了。没事了。龚书记自己教徒弟,徒弟放了他马后炮。”李桂熊风趣的说。 “桂熊,这是你抓训练的失误。今后要吸取教训。”冬子严肃的说。 “我一定吸取教训。”李桂熊说完,跟着冬子走了。 这天,文书金来到了大别山,龚惊生的第一感觉是,中央又要给他新任务。 “二娃子,你这个大书记当不成了。”冬子一边看着命令,一边说。 “二娃,是这样的。有个叫‘草上飞’的,1935年在贵州杀害了钱壮飞,现在跟上了汪精卫,成了‘76号’特务组织的骨干。在上海的国民党军统几次与他交手,损失很大,我们的特工也被他害了几位同志。潘汉年向中央汇报后,周副主席决定我俩去协助潘汉年的工作。”文书金介绍情况道。 “钱壮飞是他害的?号称中共‘第一杀手’的钱壮飞怎么会败在一个不知名的‘草上飞’手下。”龚惊生轻声说。 “这是个难缠的狠角,不然,潘汉年不会向周副主席求助的。潘汉年的身手我俩是知道的。”文书金说。 “二娃子,有件事要告诉你。中央决定抽一部分同志到延安‘抗大’学习,我和杨春生、李桂熊商量好了,让你的嫂子们带着孩子到延安去。我想,洪咏春在重庆,他也要去延安,洪咏奎和洪咏梅也去,他们在延安也许还有大作为。他们三兄妹都是留学法国的学生,这是我党的财富。”冬子说。 “在这里是很委屈他们的。送他们去延安吧,这事——,哥就安排吧。我还要去移交工作。有个事哥你要放在心上。我岳父入党的事,给春生哥谈谈。地方党组织的同志认为他是大财主,对他那样的人要多考察,就是不让他入党。我认为,他为我们做了许多事,儿女们都是党的人,还有什么担心的。我想,就在部队里让他入党吧。他现在是伪县长,可是他一直给我们办事。他担心今后我们不认他。如果他是我们的同志,他心里也踏实多了。这事给春生哥谈谈,行吗?”龚惊生对冬子说。 “这事要上报军区党委,要上级党组织拿主意。我们都不能感情用事。放心吧,我和杨春生一定办好这事。你去与咏梅和嫂子们告个别,立即去上海。你们迟一天去,我们党也许就会多一些损失。”冬子站起来,拥抱着龚惊生和文书金,算是向他们告别,嘴里说着:“两位小弟,要多保重。一定活着回来。” “冬子哥,放心吧,不要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送嫂子们的事一定要安排好,那是大事。孩子们又可以在延安读书,是今后的大事。”龚惊生边说边向各位告别。 正是:兄弟刚聚首,又是离别愁。要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