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将军行事》 第一章战败 “将军,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帐下,跪着几员将领。 这些都是多年来与之冲锋陷阵,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心腹。 奈何,今日败局已定,再不走真就来不及了。只是,如此惨败,二十万人马损失惨重,让他如何甘心,如何面对陛下与国人…… …… “宴安、冯幽屏、石马,你们三人拿着我的佩剑、令旗,还有这只锦盒,即刻出发,以最快速度返回王都。务必亲自将锦盒交到陛下手中,快去!”地图前背对着众人的将军,直接呵断众将的请求,果断下令。 若是往常,似这等信息传递,交由亲兵即可。而今战局危亡,自认此生从未以权谋私的他,今天生了私心。 奈何啊,二十万弟兄已经血染疆场,他不能再让这几位年轻人跟着自己丧命于此!纵然战败,有他一军主将陪葬足矣! 然而,此时又有谁会离他而去苟活!三人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坚决,双双抱拳,“将军,将军,就听我们一回吧,末将恳请将军亲自将此等重要事务交于陛下,我等为将军断后” “我宴安……” “我冯幽屏……” “我石马……” “我等愿为将军,愿为大军突围,断后,请将军下令……” 与此同时,其余众人亦请命:“我等愿为将军,愿为大军断后,请将军下令,请将军下令,请将军下令……” 身后传来众将的请命声,他知道,他们也知道,这都是为对方留下活命的机会。如今局面,只要脱离这里,便有活命的机会。 生死之间,这份心,这份情,哪怕是见惯了战场生死的他,此时也眼眶红润。 但,他更清楚,作为沙场宿将、生死兄弟,他了解,要是不能让他们确信自己还有存活的机会、求生的信念。那一个个犹如信徒般的悍将是不会遵令回王城的。唯有如此行事了…… 定了定心神,将军冷然转身,一双虎目扫视着众人,“起来,起来,都起来,我知你等心意!如今局面你们就不要再劝了。我如此安排,情非得已,二十万大军,仅存一二,即使援军赶到,也回天无力……” 众将闻言,默然垂首。 此战大败,几乎全军覆没,现下敌军正收紧兵力围剿。 不是他们不谨慎机警,不是他们怠战,更不是他们战力不强!是的,终究是他们败了,而且是大败!二十万精兵悍将,二十万啊,可以说全军覆没!拼尽了举国一半的兵力,也难以扭转败局。他们可是威慑天下的凉府军啊,却依然败了,而且一败涂地!自此,南疆国门大开,再无防守。 见众人垂首不语,将军厉声道:“我如此安排,你等可明白?让你们回去,是要你们活着,是要你们活着守护陛下,守护这即将破碎的家国,守着死去的弟兄们的家小,你们懂吗,啊!” 他们懂的,而且也是一直这样做。他们是凉府军,一生供卫陛下,征战沙场,保家卫国震慑宵小……这是他们的荣耀。 “唉,你们,你们当真是气煞我也!”见帐下众将依旧抱拳垂首,将军又急又气。 将军气急,拍着跟前的桌子,“如今敌军收缩兵力,将成合围之势,如若再不遵令突围,谁都回不去,你们可懂得……” 虽然气急,却也欣慰。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爱将,是为陛下留下的将才!个个赤胆忠心,经过这多年的锤炼,已经颇具大将风度。关键是这些都是年轻一辈的俊杰啊,这才是他卫拓留给陛下的魁宝! 只是,如今要让他们领命回去,难啊:“本将既然决定留下,就有生还的机会。再者,断后之事非同小可,如今战败,这南疆防御已然空虚,如何安排部署,迟滞,甚至抵御敌军推进,为陛下挣得些许时间!援军未至,稍有不慎,便是灭国之祸!尔等不明白吗?只有你们,安然突围,将这里的一切亲至传到陛下那里,才有希望;也只有你们活着回去,才能重铸我凉府军的威名,才能守住南疆!你们别忘了,你们都是凉府军悍将,是我卫拓一手**出来的猛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只要你们活着回去,宵小之人就不敢妄动。到时举国皆兵,再有尔等威名震慑,才能为陛下挣得几年斡旋时间,懂吗!” …… 他们都是跟随将军征战多年的心腹将领,如何不懂?只是当局者迷,再加将军已萌生死志,他们如何肯! 众人垂头不语,宴安就势上前半步,欲再劝:“将军……” 卫拓知道,再不使点逼迫手段,这群家伙恐怕是不会遵令的。说不定,已经预谋好绑自己突围的计划。 未等宴安说完,将军顺势拔剑而起,架在脖子上,“尔等还不遵令,难道要本将立绝于此地吗……” “将军……” “将军……” 这突然的动作,让宴安他们惊恐万分,他们是来劝将军突围的。来之前已经做好绑走将军的打算了,哪怕事后落个兵变的罪名,也在所不惜。只是万万没想到,将军这般坚决! 【姜还是老的辣啊!】 宴安哪里晓得,他们的心思早已被将军识破。已然战败,背了败将之名,又怎能再让他们,无端扛上兵变的罪名! 他卫拓,还要为这些人留下清白之身,以待将来…… …… 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宴安已经明白了,再劝下去,空耗时间,对大军更加不利。搞不好,将军真的有可能直接抹了脖子,他是干的出这事的! 既然明白了,那就遵令吧!如果将军战死疆场,以朝中局势,还要他保住将军的后人,也只有他宴安能办到。 一想起将军府中的两位公子,宴安定了定心神,泣声领命:“将军,将军,将军……切莫冲动,宴安领命,宴安领命便是!” 势不可违! 作为凉府军军中将领,国中,朝中数得上号的人物,他们很清楚,现在的局面就是势不可违啊。 原先的计划,一戳即破,唯有领命! 这样的形式还能怎么办!冯幽屏,石马以及到账前规劝的众将分分泣声领命。 …… 在将军的逼迫下,领了将令的众人,红着双眼,走出中军帐,前往交接安排所属军务。 既然已经领命,自会遵令而行。作为军中将领,尤其是凉府军中,将令一下,哪怕是刀山火海,也会闯上一回。何况这次军令关系重大,不容有失,必须要在战败消息传回王城前见到陛下。 目送众人离去,将军缓缓收剑。不到万不得已,他卫拓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他当然也明白,不到万不得已,这些个部将也不会不遵将令。 只是来得及吗? 想起战败消息传回朝中后,所起的动荡,不禁有些控制不住!他卫拓恨啊,恨不能率军灭了那些个家伙! 战败,尤其是可以说是全军覆没的战败。他卫拓相信与这些人肯定有关,他千防万防,终究是防得了初一,防不了十五啊!他们怎敢,他们怎么敢! 如今,回不去了,剩下的就交给宴安他们吧。该交代的,耳提面命般交代清楚了。以宴安的能耐,再加上冯幽屏、石马等众人的协助,应该能应对局面了,至少能保住一些人的性命的。这些人中当然包括家中幼子! 想到家中幼子,将军缓了缓,收敛情绪。家中尚有幼子!战败后,朝中军中局势已有一二推断,剩下的只能任凭宴安他们行事了。 目下还有更紧要之事,便是安排断后事宜。想到此处,卫拓一拳砸在桌上:“穆吉,不管你多狡诈机智,这最后一仗,哪怕拼尽仅剩的人马,我凉府军也要从你身上撕下块肉来!” 是的,当前紧要,不是安排宴安、冯幽屏、石马等人突围。这事在两天前就已经安排好了,那些个老哥哥,情深义重,说什么都会留下的。早领将令安排妥了。如今要想想怎样拖住穆吉的朗威军! …… 他卫拓带领的凉府军,从来都不是好啃的!在战事平息前,说什么也要让穆吉的朗威军不敢乘胜深入!他要让穆吉惨胜!是的,从退守禾城起,卫拓就在考虑这件事。要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临时强征青壮做炮灰,也要在最后重创朗威军!他卫拓不在乎死后名声,只要能重创朗威军,让穆吉无力乘胜深入,便能为陛下争取几年,甚至十几年时间,恢复实力。 如此想着,卫拓即刻唤亲兵去传令。事不宜迟,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对周边地势结构的勘察结果,以及这最后战场的选择。要等众位老哥哥来。 …… 此刻,作为南氏国此次领军的主将—朗威军军主穆吉,也是无奈。早有听闻凉府军勇猛机警非常,军纪更甚。尽管早有消息,结果是歼敌一千,自已也损失不少。而且,而且还走脱了卫拓及一干爱将。 这一仗,在十分有利的条件下,硬是被拼掉了三分之一的人马!他此次向王上要了三十万人马,又是通过各种运作,故意走漏风声,说成二十万。其目的,就是要全歼卫拓的凉府军!为南氏国,东出北上,打通道路。奈何啊,天时地利人和下还是未竟全功! 【卫拓啊卫拓,我看你还能逃回梁城不成!且让你等再活几日。】穆吉不甘心的握紧拳头。 此时的朗威军,在快速收缩,欲对禾城形成包围态势,他们的将军早有军令。没人敢贻误战机。那灭族的代价,他们承担不起! …… 山道曲直,草木萋萋! 夜幕下,有一行人影快速穿梭而过,只要过了这里,就算走出了战场区域。这些人都是平民百姓服饰,看起来像是有几天没吃饭的样子,但步伐稳健。没错,这些就是宴安一行。 在领了军令之后,将军已经耳提面命般,提醒他们,要在战败消息传回之前见到陛下! 其实,不用卫拓强调,宴安也知道,一定要在那之前面陈陛下的。自跟随将军效命以来,他虽在军中,实则对朝局有着切实的洞察。一旦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朝中,他不敢想象。尽管为此,也做出了几种推测与应对方案。 那些人,处心积虑,不惜动摇国本,都要葬送凉府军。如今局面,是不会错过的!宴安之所以领命回来,并且答应做这些人的队领,不完全是将军最后那招。 不是他自负,要论军中谁对朝局最了解。他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就连将军都不如! …… 他知道将军已经回不来了!他同样知道,在没有重创朗威军前,将军是不会轻易殉国的。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给他们清白之身,以待回朝某事。 将军该做的都做了,那剩下就由他宴安来守护吧。 …… 见前方有类似城墙模样事物,宴安暂停了脚步,示意大家就地休息。路上,他宴队领一直在推测,以现在形势,断断不能按先前计划行动。 【是必要与众人商讨确认的时候了。】 思定,转身对众人招呼:“老冯,石马,大家伙都围过来,计划有变……” 一路上急行军,为了避开朗威军以及朝中某些人的眼线,他们独步到此,已是不易。听见计划有变,立马围过来。 望着众人,宴安无奈道,“我一路推测,以今后朝局形式来看,我们要在前方分开回城,大家看如何。” 冯幽屏看看众人,发现皆如他一般,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要分开回城。 “宴安,你给大家伙说说,分开的理由。毕竟,要论对局势的推测,你都在我们之上。” “宴安,你是我们一致推崇的队领,虽说当前局势我也能看出些许,但,终究不如你透彻,你就给我们分析分析。”石马知道,当前事情紧急,顾不了多想,顺着接了话。 宴安有些担忧的看着众人,“先前的安排,我等出了此地,凭军令即可换乘快马一路北上王城。若是往常当是无事,只是当前,怕是我们到得了王城,也见不到陛下啊。” “从兵败到现在,我一直想不通,此次出兵出奇的顺利,却是前所未有的大败。到如今,到如今,也就我们几个,领命悄然而回……” 说道此处,宴安有些控制不住,哽咽流泪。想起了那些战死疆场的兄弟,那是朝夕相处的二十万弟兄啊,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谁说不是呢,朝夕与共的弟兄,如今仅有他们几个脱离了战场!众人凄凄,等待宴安继续。 “所以啊,我一直琢磨,我们怎样才能安全回到城中,并且见到陛下!有些事,没有证据,暂时不讲。就算我杞人忧天吧。但是,长期以来,针对我们凉府军的那些奸佞,难道会让我们安然回到王城吗?我敢肯定,前面已经部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往里转啊。只要我们踏进前方的留城,必会惊动那些人的眼线。大家都是跟随将军多年,又是军中老卒。一旦被发现,后果我就不说了……”宴安控制好情绪,一下子把预测到的危机统统说出。 都是征战多年的老卒,冯幽屏他们不傻,只是未从前翻战败的阴影中走出,来不及多想。现在听完这番话,只觉脊背生寒,冷汗直出。 如果推测成真,那么,那么此次出兵,就是个阴谋!阴谋!杀人于无形的巨大阴谋!那么军中就有奸细!有奸细!朝中谋些人安插的奸细!不仅如此,如果推测属实,朝中便有人通敌!通敌!怎敢,他们怎敢…… 不敢往下想了,如果一切都如宴安推测般,那么,能顺利出兵,就是用来麻痹他们的! 大意了,大意了!可如今无从查起,真狠啊,连费劲心思安插进来的人,也被当做弃子! 联想到可能推测成真的后果,众人皆目露凶光,又面生悔意。不过却都握紧双拳看着宴安!话到此出,他们都明白,就算是以防万一,他们也必须改变原先回城的方案了。 既然宴安此刻提出,说明他心中已有谋划。曾经的十二郎将之一,谁都知道他是谋定而后动。 “宴安既已如此分析,咱且不管事情如何,军命在身,为今之计当以安全见到陛下为首。只是具体怎么行动,还请宴安队领安排,我蒙云定当支持。”围在宴安身旁,身材相当,声音中厚的男子,同时,也是曾经的十二郎将之一,说出了此时众人的想法。 见冯幽屏等人,此时都看向自己,“目前推测与担忧,我已言明,如果大家没有异议,接下来,我说说我的计划……” “此番我等十人,领命而回,前途诡异。为安全起见,我等要分成四队,走不同路线回城……事先言明,此次各队回城,我只分配人员,与明确护送物件,其他一概不言,你们自行决定,无需报我。另外,各队行军路线仅限自己知道。待到王城后我等再联络汇合……”顿了顿,宴安在众人眼中看到或者疑惑,或者不屑,或者黯然等等表情。没办法,有些事说明白了就没法做兄弟了。 等了一会,宴安道,“既然兄弟们没有什么要问的,那下面开始安排人员,此番安排,视同军令。望众位不负将军所托,依令行事!” “冯幽屏、谢宝、李睦鑫,此三人一组,护送将军令旗回城……” “石马、柳斌、韦平疆,你们三人一组,护送将军佩剑回城……” “蒙云,独立一组,具体事宜一会儿单独商谈。剩下赵桓宇、周启与我一组,护送将军锦盒回城。自此,望各位迅速商量行动事宜,我们天明过留城。”说完,众人分开商讨,干脆利落。 第一次以队领的身份给一群老卒下令,终归是有些压力。好在都是相处多年的兄弟,众人也没有说什么,可能也是时间紧迫,事态紧急的原因吧。 【算了,想这些干嘛,他们终究会明白的。】暗自摇了摇头,与赵桓宇、周启打声招呼,便朝蒙云走去。 …… 这次回城,众人当中,仅有蒙云适合做他将要安排的事。 他们这些人,单就忠诚度而言,谁也不让谁。唯有综合能力上,蒙云算上乘。智力虽说比不上他,却比其他人优秀。武力更甚于智力。如果说,他宴安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守将;那他蒙云就是那,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武林绝顶高手! 对于单独留自己一组,蒙云多少有些明白,他要为其余三路做疑兵! 这一点是肯定的,至于为什么选自己,想都不用想,自己肯定比较适合!这方面蒙云还是很自信的,甚至有些骄傲!只是具体的事宜,还是要找宴安来了解清楚,不能因为自己而坏了众人的计划。当真是这样,那他蒙云是无法原谅自己的,更没有脸面去见黄泉下的英灵。从某个角度来说,他就是这次行动的主角。他这里演好了,哪怕进不了王城,那也无憾了。 思虑片刻,正好见到宴安走过来,“如此安排,当不是要我以疑兵,行那瞒天过海之事这么简单吧!说吧,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宴安摇摇头,“知道瞒不过你,疑兵是肯定的!瞒不瞒得住,得看天意了!” “少来这套,你宴不急还有谋划不成功的事?事态不佳,没那闲扯的空档。”蒙云有些吃惊,号称宴不急的郎将宴,什么时候做事要看天意了。 “得,我这还怕你不肯呢,你到来催我了。此番选你一人单独行动,疑兵是真也是假。你不要多问,事后便知。还有一事,需要你来做……”说完与蒙云附耳交代,期间蒙云眉宇皱了又皱,事毕抱拳而去。 关于疑兵,他相信蒙云会做得出色。甚至肯定会从中迟滞朝廷军报,为他们争取时间。至于为此会不会受到律法制裁,他蒙云已经不考虑了。而所交代的另外一件事,对他蒙云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难事,却只有他能做到。 …… 蒙云刚离去,赵桓宇、周启,也商讨完接下来的回城路线。把结果拿过来,想看看宴安有没有其他的想法。 借着月色,宴安看了看,还不错。接下来除了留城,一路犹如走街串巷般,从各个村落穿插而过。这很适合他们这一路,毕竟接下来,他们三人都是要背着个盒子的。物件太明显,不适合进城。这两位也是考虑到了,所护送的物件,不适合藏在身上。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此行为了避免出现万一的事件,宴安要为他俩也添加同样的物件。 看完图形,“桓宇、启,天亮后我直接绕过留城,到前面的风行驿站等你们。你俩进城后切勿逗留,观察一番,伺机买来三只,如此这般大小空盒。再有,换身商旅行头。若有人问起,便说家中有友人送已锦书,欲以藏之。切记!切记!” 二人面面相觑,算是明白了,感情是有三个锦盒! 【有必要这般小心谨慎,草木皆兵吗!】 想是这么想,却还是表态,“好,那我们明日酉时,在风行驿站汇合!” 商定完毕,两人都去休息,毕竟离天明还有些时间。宴安知道,这样做确实有些草木皆兵了。但是,不如此行吗?他宁愿草木皆兵,也不想再有一丝疏忽。往昔,只要一名军士,执凉府军旗帜,就可以一路进城过府,直抵王庭,谁敢阻拦! 想着这些,见其他两组人,也都去休息了。宴安默默道:“看来都计划好了,但愿,我们兄弟,还能在王城重聚!” …… 第二章抵城进宫 大凉景泰二年五月底,梁城,卫府。 宽大的府门前,只见两名老兵值岗。离府门稍远处,有一先生模样人,正端详着这将军府。看看日头,差不多了,便朝府门走去。 此人便是谢宝!没错,隐匿奔走了七日后,冯幽屏三人终于回到了梁城!就在昨天,当看到城门上的旗帜时,三人只觉恍若隔世!感慨之余,随即商量进城事宜。 是的,这三位,并没有即刻进城,而是在王城周边的村落借住。在来之前,他们已经打探清楚,前方军报还没有传回。只是不知城中情况,以及其他人是否已经回来,所以才有了今天谢宝探访卫府! 从顺利进城,到现在,谢宝前前后后已经走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卫府周围有异常。府门前值守的卫兵也是老人了。眼见已近申时,此刻若能进府,便可一探究竟。 【只是怎么进府才不暴露身份?】谢宝边走边为这事苦恼。 行到府门前,嘿嘿一笑,【有了,还好是老黑值守。直闯便是,这小子认出来定不会声张。】 想罢,低着个头,便真个直闯府邸。 “来人止步,此乃卫将军府邸,可有……”话说一半,门前值守的卫兵,略微一愣,还未继续,便听到面前先生模样的人传出声来。 “此处既是卫将军府邸,便错不了,我应你们家管家邀请,前来贵府教授贵公子。速速引路。”怕门前卫兵说漏了自家身份,谢宝赶忙打断了问话,想要强闯。 只是,将军府门那有这么好闯,“哼,装什么装,你不……去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有你这么应邀的吗?等着,我去问问。”说罢转身而去。 刚愣神的时刻,门卫老黑已经认出来人身份,便要揭穿。却生生给改了了口,只觉不对劲。来人此时应当在南疆战场,为何这身打扮出现在此?又故意不认识自己?还说管家相邀,怪哉怪哉! “不在战场效命,还管家相邀,得,你小子这般说,我便请管家。到时我看你还怎么编……”老黑嘟囔一声去向管家通报。 …… 没过多久,一脸惊喜模样的中年汉子随老黑出来,拱手到,“哎呀,先生果真信人,久等了。先前不知先生几时能到,未通知门房,还叫先生莫怪,莫怪!” “管家莫要戏我便是,区区小事,不值一提。也怪我心急,怕耽误了今日行程,举止有些粗鄙了。”谢宝见到来人,闻言语。便知,管家多半已明白,自己身份不可泄露,硬是配合着演了一翻戏。 二人相互寒暄进府,转身之际,管家悄然吩咐老黑,看好府门。 “怎么回事,此时你不正是在南疆吗?”此时的中年管家,那还有刚才的笑脸,紧绷着,问谢宝。 老黑向他禀报的时候,他从惊喜到疑惑,再到惊愕。没错,是惊愕,不是惊喜!他谢宝是个什么样人,他还是知道一二的:将军爱将,军中悍卒,年轻却不轻浮。若非紧要,必不会这般相见。往年到将军家拜访,总是翩翩公子模样。正是联想到这些,才有了前翻演戏和问话。 进了府邸的谢宝,听见管家问话,也不回,只顾左右看看。将近客厅,算是松了口气。 “亳叔,一言难尽,夫人可在?烦请夫人相见,有些事我要问清楚。事关重大,我们到虎厅详谈如何?” “好!” 见谢宝一脸严肃,管家知道,不用多问,即刻命人去请夫人。 …… “亳叔,在此之前可有前方军中之人来过?”谢宝迫不及待想知道其他人是否回来。 管家不明白,谢宝问这什么意思,“不曾。为何有此问,难道不止你一人回来?还是说仗已打完了?结果如何……” 谢宝看了管家一眼,并不打算回答,“等夫人到了,顺便安排些可靠人,在这虎厅门前戒备,不需太多,一两个足够,做的隐蔽些。” 管家知道,一旦需要在虎厅商谈,必是秘事,早就安排了人手。正待再询问些事,却听到门外传来妇人声。 “老亳,什么事非要到这里来说……” “你是……小……”来人正是此府女主人,卫拓结发妻,卫禾氏。 见到厅内除了管家,还站着个年轻人,仔细一瞧,微微吃惊,便要称呼。 “夫人,这位是我给两位公子请来的小先生,请夫人过来考量考量。”未等妇人言罢,管家及时接了话。 见管家打断自己的话,再加此地乃府中中枢。大概明白了,接下来所有事情仅限他们三人知晓。 “锦儿,你在外边守着,任何人都不许进,包括两位公子。” 只见身后一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 待主次坐定,未及问礼,谢宝道:“小子知道夫人与亳叔想问何事,在此之前,小子有几个问题要问清楚,事关者大,请夫人、亳叔如实相告……” 妇人与管家不明所以,对视一眼,点点头,“你只管问,都是自家人。” 想了想,谢宝决定还是确定一下为好,“夫人、亳叔,小子有两件事想弄清楚。其一,便是方才问过亳叔,这几日可有前方军中之人回来?其二,近七日可有南疆军报传回?若有,所传何事?” “未曾有军中之人来过,难道不止你一人回来,还有谁?出了何事,如此躲躲藏藏行事!可有向陛下禀告?”听闻此问,坐在主位上的妇人,连珠般回道。 谢宝无奈,他了解夫人,知道会有此问。无奈的望向管家,等待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确实不曾有其他人来过,至于军报,听外边的老兄弟们打探,朝中未曾收到军报,为此似乎陛下还训斥了兵部的大人。”见谢宝没有回答的意思,管家接着话答复。 【看来与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一至,且自己这一路人吗可以肯定是最先回到的。接下来,只能等了。相信宴安应该有了下一步计划!不过,得想办法,让他们知道我们回来了。】 沉默了片刻,谢宝出言,“既如此,事情明了了,还有一事请夫人与亳叔答应!” 顿了顿,谢宝继续道:“今日我来府上,以及所言所问之事,希望夫人与管家,严格保密,勿要再让第四人知道。事关重大,请夫人务必答应!再者,我等今次是奉将军军令而回,请夫人放心。其余想询问事项,事关机密,小子不能言语。请夫人再等上些许十日,有些事或许就可说了。” 说完,谢宝抱拳行礼。 妇人张了张嘴,颓然到,“也罢,既然事情已经到,需要你们隐秘行事的地步。府中上下不会有任何风声穿出的。真叫人心中难安呀!” “谢夫人,如此小子便不久留了,趁着戊时前出得城门。夫人保重!还请亳叔再配合演翻戏,咱把这戏唱全喽。”谢宝心中苦涩,有些事他不知道怎么开口,遂推托过去,赶紧走人。 …… 出得城门,谢宝七拐八弯的回到了三人的藏身之所。一五一十的,把今天的事情说与冯幽屏、李睦鑫。 “事到如今只能等了。”听完两人默然。 “也不知其他人如今到了哪里,但愿都都能平安归来。”三人沉默了会儿,李睦鑫感慨说道。 而此时的宴安,距离王城还有半日路,却需要一日才能到得王城。原因很简单,他们带了个伤员——周启! 按照宴安的推算,他们这一路人,应该是最先到达王城的。也正是因为这样,着急赶路,漏出破绽,被一帮不明身份的人拦路。 最终的结果就是,周启以重伤的方式,创造了击杀对方的机会。谁叫这些人都是死士呢! 另外一路的石马三人,到时有惊无险,确是比较正常的一路。此时距离王城约莫有一天半时日。 为了安全起见,这三人选了最稳妥的方式——周游!一会儿骑马,一会儿独步,一会儿夜宴!反正能用来隐藏身份的方式,只要这哥仨能想到的,几乎都用上了。 唯独蒙云,目前还在跟驿站的驿卒较劲。是走的最慢的一路!没办法啊,他必须这样做!想尽一切方式,也要迟滞传信的驿卒,尽量让他们慢一点。为此不惜下药,让这些个驿卒半路多休息会儿。而此时,正不紧不慢的跟着驿卒回城。 按蒙云计划,他这一路离王城还有两天的路程,但他蒙云还要再拖延两天。 若原先计划无误,其他人最迟也在明天才到的了王城。为防万一,他蒙云还是要多争取两天时间。 途中已经顺便安排了那件事,现在没什么可担忧的了。路上想接触军报的那些个可疑人士,统统去见了阎王。就算是这些人的上司,想要通知王城里的人物,也需要时间。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这些个人是不会胡乱上报的。退一万步讲,就算城里的那些人知道了,无凭无据,又把手伸到军报中来,量他们也不敢往宫里报。这就是蒙云敢于杀掉那些死士色底气! …… 在他们一行人出发后两天,留城馆驿收到了前方800里军报。送报的人浑身流血,只来得及说声,“800里急报……”便晕过去了。本来想问问前方战事情况的,看这情形,不躺个三五天是不会醒来。多看了一眼,馆驿长就急忙吩咐人去请医者,顺道转身去安排传信事宜。 只是在将近一个月以后,他们才知道,这份只用走五到七天的军报,硬是用了近十天天时间!真的是怪事年年有,今年尤其多啊。 …… 两天后,宴安与石马等人,先后分别从王城【梁】的东门、南门发现了联络的标记。 值得一提的是,当其余两队人见到重伤的周启时,才明白,宴安当初的分析有多靠谱。 见面后,安排好周启的事情,宴安已从冯幽屏处了解了城内的情况,顺道赞扬了一声。 按自己的计划,冯幽屏所做的几乎与自己的谋划一致。只是这进府门的方式太那啥了些,定会被有心人发现。 想到此处,正好见到李睦鑫从周启处回来,“三斤,一会儿你再到城中打探一下,看看城中可有变动。另外,多关注将军府周围。” “好,我这就去!”李睦鑫台头看了眼,应声转身离去。 众人当中,就数他话少。每每有事,只要说声,即刻就去,从不多问。 宴安也不以为意,早已经习以为常。 【如果所料不错,此刻城中会多了些不一样的人,将军府周边肯定也少不了!若真如此,只怕,今晚就得想办法见到陛下了!】 其实刚回来那会儿,未与冯幽屏汇合前,宴安已经让赵桓宇走了一趟城内,只是未进将军府门。一者赵桓宇本身带伤;其次他宴安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将军家人。而今时间也不允许他多想,只能先搁置,该来的总会来,急不得。现在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保护好他们。 如果,李睦鑫打探回来的消息,与自己推测一样,说明军报就快到了。上面某些人已经收到消息了,只是不敢妄动! 【希望还来得及吧!】 宴安有些不安,静等李睦鑫带回消息。 独自呆了一会儿,便决定,要先安排进宫的人选了。 不管李睦鑫探回的消息如何,今晚都是要进宫的,毕竟从南疆兵败到现在已经过去十来天了!他们从接令回来也有九天,时间耽搁太久了,估计此时将军已经不在人世!前方战事必须尽快让陛下知道啊。 想到这些,不禁邹下眉头。 【如今周启重伤未愈,需要人在身边,蒙云未回(估计蒙云回来时军报也到了!),城中动向要有人盯着……那就这样吧!】 提着锦盒,走到安置周启民舍,见众人都在,“众位都在啊,时间紧急,咱们商量下今晚进宫事宜!” “柳斌,今晚你随我进宫。老冯,阿平,你们与三斤留下来,收集、打探情报。司马,你带上你们一直护送的东西,和这封信,即刻去城外南营,面见胡骋军郑曲将军,今晚亥时宫门汇合。阿宝,将军府那边就靠你了!桓宇,你有伤在身,留下照看启吧。如我所料不错,军报应该在这一两日就到了。最迟明早,我会联系你们。假使没有收到我的信息,你们马上带着两位公子遁离王城,切记切记。”未等众人反应,宴安一连串的说出他的安排。 众人面面相觑,并不多言,尽皆拱手抱拳。石马上前,拿走早已准备好的信,转身离去。 “阿斌,随我来。”冯幽屏喊了声,带着柳斌出去。 ……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是宴安从别处听来的,他不知今晚进宫会是什么结果,但不论如何,将军交代要亲手交给陛下的东西,定有深意。凉府军令旗,将军佩剑,还有那锦盒。 【就算今晚回不去,这件事也要完成!】 这三样东西,除了锦盒,都是再熟悉不过了。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便是前两样东西一直以来都挂在中军帐中,从未离开。即便阵前指挥,也未动用! 如今,危难之际,诸事不提,唯一严命,都在这三者之上,可见一般。 【冯幽屏叫上柳斌,定是去交接令旗了。】 手里捧着着锦盒的宴安,思绪不定。他并不知道,那把剑与书信,能否请动郑曲。关于这位将军,他宴安只是了解一点——这位很是低调,却是少有的能扣开宫门的人物!如今想进宫见到陛下,只有仰望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将军了。那封信,他宴安也想打开看,只是终究没动。他相信,他们的将军不会给他一封无用之物。事情已经安排,剩下的,只能等! …… 城外南营,中军帐内,石马被押缚于地。实在是,想见这位将军真是不易。 万般无奈之下,把营口的守卫给打了!并且口中还大声喊着,自己是郑将军故人,昔年有恩与你们将军,岂是你们能阻拦的,难道你们要你们的将军背负,一个忘恩负义的恶名吗?这才有了上面这一幕。 正在处理军务的郑曲,很是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冒出个恩人了!而且,还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不务正业,胡乱攀咬,就想鱼跃龙门,飞黄腾达?可笑!你且说说郑某人如何个忘恩负义了,要说不出个屁来,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岂是你等可随意攀咬!哼……”郑曲放下手中的事物,厉声斥问。 他到要看看,这所谓的恩人,有何说法。 石马台头看了看,“坐上可是我胡骋军军主郑曲将军?” 听到这话,郑曲更加迷惑,“正是本将!” “你是我军中之人?姓甚名谁?不惜如此行事也要见某,所为何事!” “将军且先看看,是否识得我所带佩剑。如不识得,又何必多问,斩了某便是!” “大胆!” “东明,退下!” “将军。”见将军不再言语,军曹将一把寻常模样的佩剑奉上。 呛…… “此剑……”郑曲将军接过佩剑,顺势拔出,听这声音正要赞扬一声。却被剑身铸字惊住了! “东明,十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中军帐,违者,立斩!” “梁军曹,传令全军戒严,没有军令任何人不得外出,另即刻整备军务!” 震惊之余,郑曲收起佩剑,即刻下令!这事太重要了,由不得他不如此。 稳了稳情绪,“除了此人,尔等都下去吧,记住,今日之事烂在肚里。” 怎能不震惊,那剑上铸字,已经证明来人身份。而如此模样的剑,这世上仅此一把。也唯有三人明白这字的含义。那堂堂正正的两个“口”字,隐含了多少情谊,多少艰险,多少嘱托。 “来日,见得此剑,当值危难之际,我等已然血染疆场,君,务必护持陛下万全……”赤胆忠心,历历在目! 待众人离去,将军手抚佩剑,眼眶通红,沉声道,“说吧!” 見此模样,石马拱手道,“末将乃凉府军中郎偏将,受命执卫拓将军书信到此,请将军助我等面见陛下。事态紧急,书信在此,请将军助我等……” 接过书信,这笔迹,已有多年不见,如今…… “君,见字如面,往昔不忆,可曾缅怀?今差遣爱将,执我信物而来,应当年之约……”郑曲背对着石马,浑身颤抖着看完书信。 良久,“收好佩剑,随我来!” “东明。”随即唤来心腹,耳语一番,带着石马入后帐简单收拾,装扮离去。 …… 大凉景泰二年五月三十日,在经历了诸多事后,宴安、柳斌在郑曲的带领下,终于踏进了宫门,来到文德殿外。 老侍中已经拿着郑曲的金令箭,去寝宫请凉王了。三人站在殿前,焦急的等召唤。 宴安有些意外,郑曲将军竟然执有陛下的金令剑!原本在宫门前担心,直到郑曲到来,高举金令箭,扣开宫门那刻。宴安总算松了口气,但有此物在,定可见得陛下! “陛下,陛下……”老侍中常闽,匆匆来到寝宫前,轻声禀报凉王。 “恩,何事,进来说……”凉王吕侃,刚刚从书房回到寝宫,正要就寝。 今日真是让那些大臣气的够呛,前方战事已近半月未有廷报,心里着急,正想早些休息。听见门外声音,有些不耐烦。 老侍中已是侍奉凉王多年,听得回声,便知此时不可多言,进到寝宫,呈上一物,“陛下,您还是亲眼瞧瞧吧……” “嘿,你这老东西,什么事情不能明说,非要朕……”凉王有些微怒的转身,心里愤愤的想着,要不是什么紧要之事,非要治治这老侍中。 可话到一半,眼前呈现一金灿灿物件,竟哑然不语。随即冷冷道,“人在何处?” “已到文德殿外。”老侍中恭瑾回复。 “收好这东西,随朕前往。别让这些个跟着,看着心烦!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凉王有些心神不宁,朝着文德殿走去。 …… “何事如此紧急,值得你动用此物!”王案前,凉王吕侃看着召进殿来的郑曲,皱眉道。 此时跪在殿中的郑曲,低头垂泪,哽咽道,“陛下,请看此等物什,便知晓了……” “将那三样东西呈给陛下吧……”军主郑曲收缓情绪,吩咐到。 老侍中常闽谨慎接过,送到案前,默默退守一旁。其他两样都不是什么违禁物件,唯独那柄剑。在进宫门时硬是强硬带进,惹了不快。如今这东西经他手放与案前,也不知事后,王上会不会追究。 “哭什么!朕还没死呢……”出大事了,此情此景,凉王吕侃心里咯噔以下,下意识的斥责。 手里翻着呈上来物件:令旗,剑,锦盒!每拿一件,心沉半截! 呛…… …… 咣当…… 第三章噩耗 “人呢!他人呢,朕问你们,他人呢……”凉王吕侃,惊慌的,把刚拔出的剑扔在地上,扶着案桌,犹如受伤的猛兽般,两眼通红的盯着郑曲三人,嘶吼着。 这一夜,值守文德殿附近的禁卫,都听到了,这恐怖的嘶吼声。 宝剑上,那明晃晃的两个字,让凉王的心沉到谷底。多年前,从送出这柄剑起,他就说过,愿此生不再见到此物!可是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是什么,他宁愿相信这是个梦! “陛下!”依旧跪在殿下垂泪的郑曲,悲怆道。 而从兵败自今,一直控制着情绪的宴安两人,此时亦是泪流满面。 …… 明晃晃的两个字,萦绕在脑海。凉王战战兢兢的收回目光,缓缓拿起案上的那面令旗。向下面晃了晃,阴冷冷的道,“你们,你们谁能告诉朕。这,这凉府军军主的令旗为何在此?为何!” 噗突…… “陛下……来人,传太医……”只见老侍中常闽,突然尖叫一声,朝案前奔去。 这声尖叫,把案下三人吓的隔噎。忙台头望去,惊恐万分,“陛下……” …… “朕,无事,朕无事,莫慌,莫慌……”看到这令旗,再加那柄剑,凉王什么都懂了,竟一下子,顺不上来气,瘫倒在案前!只待老侍中扶起,按了按人中,顺道拍了拍胸口,这才缓过来。 “常闽啊,扶朕起来……你把那个,那个,盒子打开,打开!不再有别的了,就那些个,就那些个……”凉王吕侃,颤粟着,起身坐到王座上。似是命令,又似自语说着。 那盒子里,再没别的了。那家伙的行事作风依然没变,还是他的凉府军军主,朕的大将军!朕真应该听你的呀,嗨! “陛下,切莫悲伤过甚,保重身体要紧啊……那人若在,必不想您这般……”已经悲伤伏地的郑曲,完全明白了,当时问这两个小辈,都支支吾吾不言语。 也难怪啊,如此重大之事,没有可信之人如何肯说。也难为他们了! 凉王并不理会郑曲,只两眼直勾勾的,看着老侍中打开锦盒。 “陛下……”老侍中,打开锦盒那刻,看着里面的物件,颤抖着,回看了一眼,似是恳求。 在王上身边待久了,他一眼就看出了,锦盒中,那个小方盒里装的是何物。 “拿来!”凉王并未多言,直冷冷的发声。 【果然还是那样,一方帅印,一份呈报,一封家书。呵,到死也改不了呢!】凉王木然的想着,也不接老侍中呈过来的东西。 “打开,印上!”不理会案下依旧垂泪看着自己的三人,盯着帅印,冷声下令。 此时的凉王,内心冰冷至极。悲伤过度,险些丧命。 二十万护王大军,还是沙场常胜虎军,又是名将统领。顷刻之间,无一生还!此时你要跟他说朝中没有奸细,谁信!怪不得,怪不得,当初军报一到,竟罕见的没有人抢着出征,还以为那帮家伙转性了呢。 好啊,好啊,够狠,够狠啊!这是想着一举搬倒朕,一步登天?朕还没老到走不动的地步!这笔债,朕记下了,岂能如你们所愿!朕到要看看,你们还能如何!不惜动摇国本,勾结外邦,好啊,好得很!朕的肱股之臣,好得很! 众人默默垂泪,无人知晓,他们的王,此时心中的恨意有多大,悔意有多深! “陛下。”老侍中常闽,抖擞着,将印出的字符,和盒中的文书呈到凉王吕侃跟前。此时要说谁最恐惧,恐怕就是这位了!这么多年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王上。稍微不慎,就可能遭受鱼池之殃! 愣愣看着跟前的字符,与猜测中一般无二,果真是凉府军的帅印!随即伸手拿了文书,呈报直接丢到一边,翻开家书阅览。 熟悉的字迹,亲切的关怀,“王兄陛下,見此家书,臣弟已然血染疆场,身捐社稷。请勿挂怀,保重身体!……弟,泣血再叩,此番出征,有负陛下,令二十万兄弟、儿郎,殒命疆场,国本动摇!……多言无益,其中种种,依如先前所言,呈报有再叙。望吾兄,思之甚之……马革裹尸乃臣弟,毕生夙愿。而今唯忧,府中妻小,此后无人看护。祈望兄长,忆结拜之情,念往昔之功,护持一二。不求显贵富裕,但求余生平安……弟,绝笔再叩,万望吾兄,社稷为重!忍辱负重,以待将来肃,清宵小,安定宇内……”吟吟之言直入肺腑,令早已冰冷的凉王,泪流满面。慢慢的将书信折了又折,紧握掌中。 【此乃吾弟,朕之大将军,社稷肱股之臣!尔等宵小岂可匹敌,岂可!】 此刻,凉王吕侃,阴冷的内心流入一股暖流,心中傲然。打起精神,拿起丢在一旁的呈报,默默审阅!众人見此,慢慢收拾悲戚之心,垂泪之情。静静等待,即将到来的问话。 宴安,柳斌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将军,他们的凉府军受陛下如此厚爱。试问当世谁人见过君王垂泪?更何况是为臣下!今天他俩见到了,真真切切的见到了。有王如此,何惧宵小,何畏强敌! 【将军,安,幸不辱命,陛下已经看到了!弟兄们,等着吧,定会让你等瞑目的!】 …… “常闽,尹长军到了何处?”呆呆地看完呈报,凉王吕侃,勉强平复心境,问了声。 “回陛下,据半月前传回呈报,已经到达蒙城,如今应该到留城了吧。”老侍中犹豫的回复。毕竟,最近半个多月,兵部都没有呈上前方军报,他有如何能知晓。 凉王不置可否,冷冷望了常闽一眼,吓得这位老侍中,不由自主的冷颤连连。 “曲,可是身后之人传回此等物什?”沉默了良久之后,还是凉王首先发问。他想听听此战经过,虽说呈报上有说明,但终归是简明扼要。他凉王吕侃,想要知道整个过程,还有他的大将军如何殉国的,他都要了解。 当一个人产生某种执念的时候,可能并非什么好事。此时的凉王,就是这种处境,这也是为不久后发生的,几乎不可挽回的事情,埋下了引线。 寂静的宫殿内,回响着凉王的问话,郑曲整了整服饰,抹掉泪水,“回陛下,正是此二人送回。且二人都是凉府军中将领,郎将宴安,参军柳斌。” “末将宴安(柳斌),参见陛下!”听到郑曲将军点自己名字,宴安二人,收拾情绪,上前半步,在叩拜! “好,好,好啊,年轻有为,年轻有为!难为你们了,都起来,都起来,靠前点。给朕说说,说说你们这一仗,说说你们的军主。点点滴滴都莫要遗漏,朕啊,想他,想他……”听完郑曲介绍,再看着两位年轻人给自己叩头,凉王心里多少有些欣慰。 【朕的凉府军未亡,未亡啊。】 …… 整整一个时辰!在凉王的勉励与询问下,宴安与柳斌,把这次出征的前前后后都陈述了一遍。甚至到最后,把他们回城途中,遭受不明身份人员袭击的事,也不得不提。当然了,关于蒙云这一路,也仅仅告知凉王,这是一路疑兵。至于凉**与不信,那就不得而知了,何况现在他也没时间考虑这个。 仔仔细细的了解完南疆战场的情况,凉王的心血直流。他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下来。如今首要,在于如何停战!已经没能力打了,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停战! 【希望,你这最后一搏,能争取到一丝转机吧。】凉王努力控制着情绪,心中悲戚。这果然是他的兄弟,哪怕是身处绝地,也要来个鱼死网破! 子时已过,文德殿内,再次安静下来。众人都在等,等他们的王恢复些精神。 “曲,朕,累了……”良久,殿内响起吕侃那有些疲惫沙哑的声音。 “陛下……”郑曲有些害怕,真的怕吕侃因此事倒下。未及发言,却被凉王阻止。 凉王吕侃,抬手阻止,“战况已经十分清楚了,接下来,南疆的事,可有把握?” “陛下,末将定当全力以赴,只要朝中安定,有哥哥与二十万弟兄英灵在前,臣弟定不辜负陛下,绝不辱没这铮铮男儿身!”闻言,只见郑曲,走道大殿中央,大礼叩拜。 “好!常闽,拟旨:即刻起,拜胡骋军军主郑曲将军,为南疆战局主将,主持南疆战事。授便宜行事之权,并统理自卫、丘二城以下,南疆诸城军、政事务!王命下达即刻执行!”凉王吕侃一口气下完王命,喘息着! “兄长……陛下,臣弟领命……”郑曲该以何种心情来面对,只有领命。 “常闽,虎符……你们几个小将有何想法啊,说来听听,朕尽可能的满足……”凉王缓缓台头,看着宴安两人。在这危难关头,他的卫拓大将军,还想着给他留下这些俊杰!是啊,或许也有为凉府军留种的心思。但不管那种,凉王相信,他卫拓留下定是军中年轻一辈的俊杰!更主要的,这些人必是心腹之人!忠心事主,尽心谋国,也不过如此吧! “陛下,我等皆是未亡人……二十万弟兄血染疆场,我等不愿苟活。今邦国危难,皆因我等未能克敌所致,愿随郑曲将军再赴南疆!或可,期望寻回将军遗骸!”宴安没想到,凉王会再殿上安排他们的事情。连忙与柳斌拱手,悲戚回答。 凉王看着殿中供着手的两人,他并不惊讶,这才是他大凉的悍将。“好,好啊,我等后继有人了,阿曲。但,你等都去了,伤势未愈的兄弟,谁人来照料?明后天惊天噩耗传来,谁来护持这座城、那座府邸?又是谁来抚慰那府中家小?朕知道你们,朕也同意你们再赴南疆,但,你们要留下些人,来照顾受伤的兄弟和家小!就算朕求你们了,可好?至于留谁,你们自己商量好了,就报给郑曲将军吧。事后朕会给些个事给他们做的,这座城啊,总有些人不安分,需要你们来守啊!” “常闽啊,把那东西与虎符给郑曲将军吧,别捧着了……时间不早了。朕,乏了……告诉那些个竖着耳朵的,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今晚之事,但有漏出丝毫,满门抄斩,绝不姑息……朕在这宫里待久了,有些人啊,就忘了疼了……阿曲,南边的事,就都交给你了,别忘了还有座白城!回头,你呈个文书,把这事办了。顺道给个机会给这些个小家伙,别给闲着……摁,把这拔剑也带上,朕天天带着,没甚用。去吧,去吧,没多少时间了……”叮嘱完这些,凉王也不等几人回复,解下佩剑,自顾自的转身离去。 愣愣看着转身离去的凉王,郑曲默默起身,朝老侍中拱了拱手,领走了物件。对于那句“满门抄斩”,他并不感到惊讶,毕竟在军报传回朝中之前,这是他们难得的唯一先机。这已经不仅仅是,出兵南疆抑敌这么简单的事了。他手里虽说握着十万大军,但,这也是最后的兵力了,他不可能全都带走。南下的兵力最多六万,不能再多了。 “走吧,随我回营,把其他人也找来。”临走之际,郑曲顺带留了句话,匆匆而去。已进子时,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马上安排。在某些人反应过来之前,他要做好防范措施,不然他的结局,只会比凉府军主更惨! …… 宴安知道,此时此地多说无益,只能转身跟随而去。凉王的质问与安排,正中他宴安的下怀。如果今晚,凉王没有这些安排,他宴安,也会想办法提出。只不过,此时的宴安并不是多么他们这位君王,这样的安排凉王说的只是一面,这也是宴安需要的。至于其他的,日后会慢慢明白的。 出得宫门不远,等了一个多时辰的石马,牵着马,从阴暗处赶出,“如何,如何,见着陛下了吗?东西给了没有……” 走在前面的胡骋军军主,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办法,他也是着急。这件事可以说是将军生前唯一要他们办的事,必须要办好! 宴安点了点头,并不多说,只是拉倒一旁,“石马,你现在就回去,把他们直接带到南城营胡骋军中军帐。不要多问,到了自燃清楚。阿斌,你去找谢宝过来,我们在南城营汇合。” “好!”都这么说了,他石马只能干脆的应声而去。柳斌拱拱手,朝卫府而行。 按照之前的安排,此时,谢宝就在卫府附近。这也是宴安,为什么安排两人分别去叫人的原因。 关于这些,此时的南疆主将——郑曲将军,并不多言。等着他两人离去,看了看宴安,翻身上马回营。这些小辈,陛下不说,他也会安排的,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 第四章退敌之南下北上 “一会儿,人都齐了,商量好了,告诉我。”转眼回到中军后帐,换上主将服饰的郑曲,扔下一句话,便转身到账前。 “东明,可有人前来过?”从后帐出来的郑曲看了看一直守在这里的爱将,问道。 这是临行前他安排的,从单独听石马述说开始,直到此刻,中军帐的警戒还未撤销。 “将军。只有梁军曹来复命,被我打发了……其余皆正常。”这位叫东明的将领,知道这么长时间他们军主去了哪里,见到将军回来,松了口气。 “恩,执将令叫孟四到营口接人……你顺道去请副将吴文到账中……恩,稍后把贾麟和范氏兄弟也叫来,切记勿要惊动旁人!”放下佩剑与王命文书,郑曲略微思索,便命东明去传人。 回来的路上,郑曲仔细琢磨过,此次出兵,要想达到预期效果,那么,白城、卫城、丘城。便是关键要害之处去,必须派可靠之人前往,而且宜早不宜迟! 王上连夜把诏书给自己,而非通过朝议。其中厉害干系,他是明白的。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没有立即召集众将商议,而是秘密召唤数人,现在中军帐还在戒严中呢! 他只有这半夜的时间,要在这半夜时间里,悄无声息的把事情安排下去,尽快造成“既成事实”的局面。只有搞得那些人措手不及,到时候才有喘息的机会。 等明日出兵南下,梁城周边就出现兵力空虚的状况。一旦有变,紧急之间,唯二能调动的军队,便是驻防在北边燕城的翎羽军,和西北通城的翰海军。然而这两支军队,并不是当今王上直属。万一狗急跳墙,让其挥军南下,真就悔之晚矣了。 为防万一,如今只有控制住其南下的咽喉要道——白城!只要掌控白城,西北方面,休想通过一兵一卒!到时,南疆战事稍有缓和,再遣一军北归,才可安定! 如今的大凉,白城控制着西北方向的要道。商旅,政令等等,只要你想到西边的齐国、或北边的燕国,白城是必经之地。不然你也可以尝试走走那些人迹罕至的绝地!同样,只要白城掌握在齐国,或者燕国手中,那么就可挥兵直下梁城。所以,白城,真真是大凉在北边的最后一道屏障。 相对而言,梁城以南,就有多重选择。 可由梁城往东,经安城,走沙河入海,再到南疆。当然前提是你得有航海技术才行,显然以目前的科技,这是行不通的。所以大凉在东边并不设有要塞。 除此以外,还以可以经安城,走陆路行官道,或者从沙河走水路,依然可以南下丘城!再从丘城前往南疆各地!可见丘城对于大凉来说,至关重要。 其地理位置,四通八达。北上经安城直抵王都梁城;往西,可经蒙城再北回梁城,亦或西去卫城;南下可直达禾城、留城,或经留城往西到屈城、往南抵禾城。也就是说,如果掌控了丘城,就等于掌控了半壁南疆。所以,一直以来大凉对卫城的投入,并不亚于梁城。 同时,还在其相距不远处的木石崖地带,增设了木石营,以震慑南疆!俨然已是大凉在南方的一块屏障! 之所以说,掌控如此重要的丘城,仅仅是掌控了半壁南疆,主要就是大凉在西南一带,增设了座卫城。 卫城,大凉西南大城。北上经蒙城,可直抵王都梁城。往东,毗邻丘城,互为奇角;往西,可达屈城边疆。南下,经留城,过禾城,抵达南疆战场。更重要的是,往西北,可过直城,抵达西北通城!当年,西北战事僵持不下,北燕虎视眈眈。前代凉王为了打破僵局,从南疆,分两路调回驻守的凉府军,其中一路便是走的这条道。自那以后,这卫城,显得更加重要,俨然成了大凉在西南的屏障。 可见,他郑曲,若想如旨意般掌控南疆。那么首先必定要控制住卫城与丘城,只要两城在手,南疆之事就已经有五成胜算了。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王命才算“既成事实”。 【看来,陛下还是比我更清楚要害所在啊!】郑曲摇摇头。按理说,应是第一时间理清这些。可参杂了政事之后,他一下子还是理不出,何况有事刚得知巨变! …… 没过多久,除了未归的蒙云,重伤的周启外,其余七人聚到了胡骋军中军后帐。 “各位都到齐了,我便直言了。今晚,到此刻,我等已经完成将军之令。东西都已交付陛下。然以当前形式,日后我等不在,将军府众人必受欺凌,二十万弟兄后人也难逃厄运。我等岂能置之不理?若众位,依然感念将军恩义,怀恋袍泽旧情。不如听我之言,如何?”众人齐聚,宴安匆匆而言,征求众人。 虽说,凉王已经等同于下令他们重返军中。但宴安还是要争取众人之意。 本就一个营里的袍泽兄弟,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南疆之事。众人早已不存苟活的心思,此刻默默看着宴安,等着下文。 如此,宴安静静继续,“既如此,我便说说安排吧。今晚出宫前,陛下问我等有何要求,我替众位答应陛下重返南疆战场。一则,我等都不愿独活世上;二则,若有万一,要为将军收讫骸骨……” 闻言,众人凄凄,宴安继续道,“然,陛下未全肯。并斥责于安,言道:若我等皆去,何人照料兄弟手足?噩耗传来,何人护此城郭府邸?又是何人抚慰府中家小?安,竟无言以对。最后,陛下啄我等自行商量,留下些人来,在王都任职。” “在此之前,不瞒诸位,安已萌生死志,追随将军。然,陛下之言,却都实情,我等不能不顾!倘若,倘若,夫人等因悲痛离去,亦或**而亡。我等岂有颜面见将军于九泉?遂,安为各位,擅自做了安排,且来听听……” “蒙云、谢宝、石马、周启、赵桓宇你等兄弟就留守王城,其余都随我听郑曲将军调遣,再回南疆,如何?”宴安知道时间不多,直接了当的把话说完,等待中人答复。 之所以如此安排,宴安是有打算的。一者,蒙云未回,而今晚必须做出决定,最迟明早随军出发;二来,之前他宴安交代蒙云的事,无人能代替。如今形势未定,以蒙云的智力武功,再加上几人相助,定能保将军府众人。至于,随军诸人,一上战场各有所长,日后定能执掌一军。而他宴安,亦要远离王都,观测朝局动向,以备不测。 众人听完,黔首思量,黯然点头,并不多言语。这倒是省了宴安口舌之力,原以为要再三说服,可结果如此,竟让宴安有些意外。 其实,众人想的很简单,铮铮热血男儿,早晚马革裹尸,不必争这一时,待了了此次危机,再于九泉相聚。 …… 副将吴文,年岁大约四十来岁。在东明来请他之前,早早在营帐中等候。 毕竟,从中军帐开始警戒到现在,整整半天了,还没有解除。其中肯定是出了大事,作为军中一人之下十数万人之上的老二,他手里直接统领着数万人军队,同时还是郑曲心腹(只不过几乎没人知道),将军肯定要找他的。 两三个时辰之前,中军帐通过军曹下达了备战令。他知道,恐怕是南疆战事不利,需要增援了。因而,军令下达,他立刻着手安排,静静等待军主召唤。只不过,等他来到中军帐后,差点被听到的消息惊得晕死过去。 “将军,军主让您现在过去……”东明拿着将领吩咐完孟四,急匆匆来到副将吴文的账中,拱手传道。 “哦,好,前面带路。”终于等来了!吴文爽快的答复,随即伸手示意东明带路。 “东明,将军可有说唤我何事?”出得军帐,吴文随意问道。 “将军并未提起,只是吩咐,让先请您过去,而后某还要去唤范氏兄弟等人。”东明恭敬回答。 在这些将领中,他对这位副将比较佩服。从未见其有多大功劳,却稳稳当当的坐在副将的位置多年,任谁也挤不走!偏偏将军也无可奈何,这也算是他们胡骋军中的一大奇事。 “哦,既如此,我等就快些过去吧,省的将军得得着急,你就将我送至账前,我独自进去即可。”听到这样的回复,让吴文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便催促东明尽快引路。 …… “将军。”没过多久,吴文匆匆来到帐中,朝背对他的郑曲拱手行礼。东明,将他送到账前,就转身去请另外一拨人。 “来了,先看看桌上的东西……”听到声音,郑曲军主,并没有立刻转身的意思。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不放图。 “嘶……军主,这……这是何意……难道……”吴文依言,走道桌前,翻看那文书,震惊不已,再看到文书旁的佩剑,不敢往下想! 为何,突然有此王命,且连同镇国剑一同发至。王命中所言,等同于直接让他们郑曲军主主政整个南疆,这实在是,实在是了不得的大事。 要知道在这之前,也仅仅只有先王在位时出现过一次。按以往,他们胡骋军军主是段段不会接这样的王命的!……完了,完了,南疆战事肯定出现了非凡的变故,莫不是…… “老吴啊,陛下也是没法子了啊!南疆,南疆大败,二十万凉府军全部殉国。如今,如今,南疆大门大开,已沦陷半壁。我不接怎行?” “什么……”副将吴文,被这一消息,惊得跌坐在地,半响都回不过神。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可是凉府军啊,整整二十万凉府军啊,怎么可能战败。就算战局不利,最差也是处于僵持不下。怎么可能战败,还是败的如此测底!不,不,其中定有蹊跷…… “将军,吴将军……” 对于吴文的反应,郑曲并不感到震惊,相反觉得理所当然。要知道,当他在文德殿中听闻此事,几乎怕都爬不起来。一直匍匐在地,直至离殿。他们都是老一辈的禁卫出身,彼此感情深厚,虽说为将者都有马革裹尸的夙愿,但是他们呢,正值壮年啊。 “老吴,此时还不是悲痛之时,南疆大门一开,国运多舛,你我还需守护,你是我等色长兄,可不能不管不顾啊,有些人正在磨刀呢,万一,若真万一,你我对不住故人啊……”郑曲转身疾步来到副将身旁,将其垂泪扶起,喃喃自语道。 如今,他真是悲痛万分,既无奈又焦急。望着犹如木头般的副将,郑曲不知如何安抚。 过了些许时间,吴文悠悠然问道,“军主单独换我来,可是为了南下之事?” 他吴文不能接受南疆兵败的事实,可,可又能如何,事实就是事实。所以他要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理智的思考一番。看到王命时,他便知道,南下是必然的,也是当前一等一的大事。 “是,也不是。唤你来,主要是有件事情,要你即刻去做,耽误不得,所以……” 如此情况下的副将,郑曲不知如何开口,如今唯一有能力,又值得信任的,也就只有这位了,万一都担不得。南下之前,他要确保王城万无一失。 “军主,只管吩咐,吴文虽心中愤然悲戚,但还是知道南下刻不容缓。请军主下令吧。”此时吴文,总算是回过神来。 征战沙场多少年,生生死死的事情早就见多了,南疆大败,此时恐怕,整个南疆估计差不多都沦陷了。时间确实不多,万一南下再出现,各种阻挠。那真的是有灭国的危险了。 想到此处,吴文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再说了,马革裹尸不就是他们征战沙场的夙愿么,没什么可悲戚的。 见此,郑曲不再多说,“好,时间紧迫,关于南疆之事,等南下归来之后再叙说。现如今,南下已是必然。唯独王城安危让某忧心。此次南下,致使王城空虚,怕某些个宵小之人会趁机扰乱、甚至逼宫。故而,某已经向王上祈求,驻兵白城。兵符某已经取来,陛下的王命随后就到。纵观整个胡骋军,只有你能旦此任。卿,尚能执否?” “我麾下健儿尚在,有何不能,但请军令……”吴文嚷嚷回到。不论如何,不能失了铮铮男儿气血。 “好,吴文接令,命你率本部兵马两万,即刻启程前往白城驻兵,接管一切防务,无本将将令,任何兵马不得放行,违者立斩!除此之外,尔部所剩兵马原地驻守大营,以卫王城,无本将将令,不得调离、不得放任何兵马靠近王城,违者,斩!”郑曲郑重的下达今夜的首次军令。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单独召来副将的原因。为了保密,此次北上的军队只有他俩人知道,甚至此次行军目的地,也仅限于他俩人与那两万军队的副将! “末将领命!”恢复过来的副将吴文,拱手接令。 “老吴,这后方防务的事就交给你了,切勿小心行事。另外,一会儿回去,安排好一切,你要先行出发,赶在南疆消息传到之前,接管白城防务。军队,交给可信之人带到就行。剩下的不用我多交代,你可明白?”白城的位置,实在太紧要,他郑曲不敢出差错,因而又唠叨了几句。 其实,他不说,相信吴文也会想明白,也同样会这么做。前方激战,后方一定要稳固!这是他郑曲南下之前一定要做的。 “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某晓得如何行事,你就放心吧,这就去安排了,寅时之前,某要出门往北,就此别过,待诸事安定再聚。”副将整束行装,有些嫌弃的言明。 “呵呵,要保重。另外,一会儿有几位年轻人到你那里当值,你给安排好了,这些……这些个恐怕就是仅剩的凉府军的种了!你给带好喽!”说罢,郑曲郑重抱拳,既是告别,也是嘱托。 “老吴明白了,保重……”定了定神,吴文不在多言,转身离去。 【但愿,此次能扳回劣势吧,只要朝中稳定!】送走吴文,郑曲喃喃自语。 “将军,贾麟与范旻、范允兄弟,已在帐外等候。”吴文刚走不久,便听到东明在帐外禀报。 而此时,贾麟三人,已在帐外等了有一小会儿了。他们并不是很清楚,将军召他们来所为何事。从接到军曹传来的命令,他们就没停过,一直在整备军务。不管如何,至少有一点他们可以确认,换他们来肯定与出兵有关! “叫他们进来……” “将军。”三人随后而入,抱拳行礼。 “嗯,你等先看看案上文书。”郑曲抬手虚扶,望着三人道。 其实,在大凉军中,似这种王命文书,是没有必要给下边的将领观看的。军队的天职,本就是,虎符一到,只管听令行事即可。除非像吴文这类,领了特殊军命的,就按照当时的约定行事。然而,此次南下,所涉及事物太多,他郑曲要抽出十之八九的经历来处理。自然是希望军中之事,能如他安排一半,所以才有了这一翻谈话。若非如此,直接下令就是。 …… “将军,这……”贾麟,范旻,范允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有些疑惑的问道。 毕竟,作为军中主要将领之一,他们只管听令、行军打仗等事。似这类认命文书,是没有必要看的。 【看来,这事不一般啊……】三人默默想着。 “勿要多问,看完了就听令吧……”郑曲打断道。 “是,请将军下令。” “你们来看下,这,还有这……”郑曲指着大凉地图上的两座城,对三人言道。 “丘城,卫城?将军是何意?让我们商讨出兵之地,还是……”三人疑惑道。 郑曲明白,这些个爱将,从不武断决定任何事情。因而,有些事是要说明白的。 “不,今次要分兵南下,目的地便是这丘、卫两城。” “贾麟,此次你亲自统帅三万五兵马,急行军直下卫城,十日之内与我汇合;范旻、范允,你俩统帅两万五千人马,急行军走安城,下丘城,伺机打探木石崖带情况,增兵木石营。你二人安排好之后,即刻传信到卫城。你等记住,没有本将将令,任何往来兵卒、商旅等,绝不可放行,但有不服者,让其来见我。若有伺机闹事者,立斩!” “还有一事,便是刚才王命上所书,一旦抵达,立即配合东明接管丘城,若那丘城令邹吉不配合,即刻拿下等候处置,若有反抗、逃离,立斩!此令即刻执行!” “可听明白了?”命令下达,郑曲盯着三人,等着回复。 【嘶……】 “我等明白,一旦抵达,即刻接管城防、府衙。往来欲过者,无令不行。但有不从者,监禁。反抗或逃逸者,立斩不赦。”三人暗暗心惊,不敢多问,宣誓接令。 “记住,最晚寅时要出发。出发前,营内锦旗不动,人马掩口裹足!此事关乎者大,疏忽不得。稍会儿,中军帐会派些人到你等军中做向导,莫要怠慢了,去吧!” “是……” 【看来,此次非同小可,还派了监军啊,难不成……】 三人匆匆告辞离去,心头暗道不妙。知道此次行军保密,除了自己三人恐怕都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 三人离去,郑曲叹息着。将令已经下达,一切等到南疆再行事了!等剩下最后一件事,等安排完,他郑曲马上南下,等不得了! “东明,去看看,那几位商量好了没有,唤来这里。”思索片刻,郑曲将军还没见宴安等人到来,有些急躁。 “是。” 此时的宴安众人,已经在宴安的安排下,接受了自己的任务。对的,没错,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任务!不管是留在城里,还是重返战场。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去完成。 …… “郑将军,我等已经商量好了,这是留下的名单,其余的,我等随将军重回南疆。请将军允许!”宴安说着,顺手将蒙云等人的名单交给东明。 “请将军允许我等所请!!!”见郑曲军主结了名单,其余诸人连连请命。 郑曲看了看名单,【伤两个,留两个,还有一个未回!也就是说有一半的人随军,蒙云,看来此人有些本事,竟能让军报延迟如此之久。】 “名单我会报给陛下,你等回城等王命吧,东明……”看完名单,郑曲随即唤东明将人送走。 “你等既愿随军,便知军令,不可妄为,此番南下尊我令而行,可能遵守?”郑曲并没有立马安排众人,而是先言明军纪。不然这些个没了生气的家伙,指不定给弄出个什么事来,那可就都得歇菜了。 “既入军旅,末将等自燃听令而行”宴安等众人随即行礼回话。 [恩,血性尚存,死志未消啊……] 思索片刻,郑曲将军有了主意,“既入军旅,便重军令。好,韦平疆,即刻到胡骋军副将吴文帐下听令;冯幽屏、李睦鑫,即刻到范旻、范允帐下听令;宴安、柳斌,中军帐中听令。去吧,莫要辱没了他的名声!” 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了,此番南下,如有可能,他并不打算直接与南国的朗威军开战。他手上掌握着的,是大凉仅剩的生力军。既然陛下命他主政南疆,那么南疆的这六万大军,便是用来震慑,对震慑! 经此一战,相信南国也是损失不少,不愿再战,这就是个有利条件。 虽说如此,但是未到南疆前,一切待定! 摇了摇头,郑曲军主强行把脑中的各种想法压下,叹气到,“你等收拾一下,随本将连夜南下。东明,带上亲卫百名,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 “领命。” 望着三人抱拳离去,郑曲愣愣无语,随即准备把今夜安排上述凉王。 …… 大凉景泰二年五月三十一日寅时,正当朝臣们准备上早朝时,位于城南外、护卫王城的南城营内,十帐九空,最后一支由贾麟统帅的三万五千胡骋军静悄悄的,离营南下。南城营中,仅剩的两万守军,由副将吴文亲自安排的心腹将领驻守。虽是倾巢出动,却是无人知道此次行军的目的。待到朝中众臣知晓,已是两日后的事了。 此时的宴安,也已经跟随郑曲等人赶往卫城。 第五章退敌之抵达卫城 两日后,也就是大凉景泰二年六月一日,兵部尚书司徒枫,连滚带爬的跌进文德殿。颤颤巍巍的将手中的两份军报(也叫廷报)呈交凉王! 自此,南疆战败的消息,终于正式的传回朝中。凉王很是配合的重演了一番晕死的戏码,连连休朝几日,指明众臣朝议接下来如何应对,议出个章程来。 作为凉王的心腹近臣,老侍中常闽也得到默许,控制着宫中有关凉王身体境况的消息,半真半假色透露出去。 至于留在城里的蒙云几人,在一日前,已被凉王安排到城卫,禁卫,以及南城营中。 只是,对于卫府,无论是蒙云众人,还是凉王,都暂时封锁卫拓战死殉国的消息。他们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啊。 是的,兵部尚书司徒枫呈交的两份军报中,其中一份,便是陈述了凉府军及军主卫拓的最后一战的: 【卫将军拓,为挽回败势,于景泰二年五月廿日,收笼凉府军残部,除留守木石营两千兵卒外,共计三万余,在尹长军到来之前,于禾城至木石崖一带,重创乘胜围剿的二十来万朗威军。为此,卫拓将军及凉府军余部全部殉国!随即,尹长军及时赶到,进驻留城。南国朗威军见势,无力再战,退回禾城。及至当下,大凉南疆的禾城、未城、尹城等及周边村镇,全部沦陷。截止,军报发回,两军已于禾城一带僵持不下……】 当然,二十万凉府军殉国,南疆变天,这等大事,随着时间推移,终究还是会传到王城甚至整个大凉的民众当中的。但至少,在廷议没有结论,凉王吕侃没有上朝之前。哪怕是别有用心之人,甚至有通敌嫌疑之人,也是不敢透露丝毫的。 要知道,往往在这种紧要关头,看似有机会,实则那多是陷阱。毕竟能做到事先通敌的人,又有谁是傻子呢。 六月六日,在连续称病五日后,凉王吕侃终于上朝。 一天前他已经接到来自白城的文书:胡骋军副将,吴文携带凉府军旧部韦平疆,及一干心腹,顺利接管城防、城府! 同时,凉王估摸着南下的郑曲,差不多到了。因而,才有了今日的早朝。要不然,他不介意再称病个几日。反正,这会儿不是他着急的时候了。 南疆八城,已丟其三,堪称半部。现两军僵持不下,后续还有近六万胡骋军,他吕侃有什么可着急的呢。 【哼,就留城那三万杂牌,还僵持不下,哄谁哪!】 【等着吧,看看你们谁先跳出来,碼碼戏……】 依旧装病的凉王,阴鸷的撇了一眼朝堂下的这些个大臣,喘着气,悠悠的坐上王座。 其实,也说不上是装病,只是经此一事,凉王吕侃身体和精神上真有些吃不消了。军报传回前那两日早朝,他是艰难的挺过来的。当南疆战事僵持不下的消息传回后,那一股子支撑着的劲,就一下子松垮了!剩下的仅有悲痛,恨意,以及无限的思念。 作为帝王,国难思良将,是必然的,何况所思的又是这么多年的老臣及兄弟,还有那二十万儿郎。 “都说说吧……”凉王斜靠在王座上,发话。 …… 同日,即六月六日,在奔波了足足六日后,宴安、柳斌随胡骋军军主兼大凉南疆战事统帅[郑曲将军],抵达南疆,开始着手接管卫城。 事实上,昨日他们一行人,已经抵达卫城。原本郑曲要立即接管城防、城府的。只是,宴安提了下建议,顺便考虑到,身边这些人跟着自己一路奔波劳累的,也就推迟了。 卫城,大凉南疆首屈一指的城府,是王城[梁]通往南疆、西南吴国的必经之地。同时也是往西北增援通城的必经之地。 若是往常,这里必是商贾汇集如云,各种商品应接不暇。所以,每一任城主更替,朝廷中都会引发一番犹如地震般的争斗。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使得这一任的城主得了渔翁之利。 记得,当时在多方争得不可开交之际,现任城主「方智」一夜之间,由郎尉直接调任卫城令!次日早朝,王命一宣,朝廷上相关各部的反应,可谓是精彩至极!后来才知道,因禁卫统领阆芩,向凉王禀报禁卫郎尉方智调动一事,才有了后来的一幕。 要说,一位行伍出身的将领,是应当不适合作一城之主的。可偏偏方智其人确实不一般,再加上将要上任的地方也不一般。凉王当夜详细问询之后,最终才有后来的事。 话说,方智此人也极为机智。当晚领完王命,便向凉王请命连夜赴任!搞得凉王,当时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下错了王命。沉默之余,想明白其中关键之后,凉王很是褒奖了一番,并同意其所请。 这也是导致,次日朝会中,惊愕之后的众臣不得不默认的原因。而这,也是宴安说服郑曲,不必着急接管卫城的理由之一。 往年,凉府军在木石营驻守,多少都与卫城令方智有些交集。至少每年的军饷、物资供应,离不开各个城府的。尤其是像卫、丘、白等可以阻断各方往来通行的城池。 对于类似方智这一类,能够连任一方城令的人物,要么朝中关系势力十分强大,要么就是深得凉**任!而宴安从方智的仕途经历中,得知其应该属于后者。 正因为这一因数,决定了郑曲暂缓强行接管卫城事物,而采纳宴安的建议。 「休息一晚,顺带派人了解城中情况,明日先行探测一番,再决定。如其无有犹豫,确实终于王上者,便可继续将卫城交于其,将军只管监察,同时腾出手来处理其他事物。如其犹豫而百般推脱者,我等助将军强行接管卫城……」。这就是宴安分析完方智其人之后,给出的建议。 按理说,没有必要这么折腾的。按往常,王命一到,相关人员即行交接,各安所命。但也有例外的。 就比如现在的卫、丘二城。由于前方正在交战中,为避免粮草供应、民心恐慌等等不利事件出现,从而影响到前方战事。这两方城令,是可以执行“君命有所不受”的。如果真是到了这种情况,那可谓鸡飞蛋打了! 这是郑曲,也是宴安不愿意看到的。 此时的卫城,早已经接到禾城兵败、凉府军上下包括军主卫拓将军在内,全军覆没的消息。虽然城府、城卫极力隐瞒。但,从禾城逃难到此的民众,终究还是把这消息带来了。往日喧闹非常的街道,如今行人匆匆,面露忧色。商贾店補早早歇业,有些已经开始碌碌续续将家产往梁城方向转运。 这些都是,昨晚派出去的人打探回来的消息。郑曲很庆幸,昨晚听取了宴安的建议。不然,强行接管的情况下,只会让原本已经恐慌的民众、甚至城卫更加惊慌。这对于接下来的行动是很不利的。搞不好,会弄出兵变! 【幸亏昨晚听取了这小子的建议,不然麻烦了……】 前往城府的路上,亲眼所见,与昨晚东明上禀的消息一般。郑曲军主,有些后怕。倘若真出了臆想中的事,他郑曲南下意义就大打折扣了,到时候还会因其连锁反应。让王上更加难做。甚至,众臣有可能胁迫王上撤了他的军权。 没了军权的南疆统领,如何统领南疆战事?恐怕,他的政令都出不了卫城府! 还好,事情没有到这一地步! …… 【看来,我的分析是对的……】 看着街道上,往来的百姓、商铺,对比以前自己来时的景象。宴安再次确认了心中所想,同时庆幸昨晚自己及时的建议。本来,之前是有所犹豫的,但,想清楚如果自己不提,出现最坏的那种情况时,便提了出来。 “将军,前面就是城府了……”见郑曲等人依然在看着周边的商铺、行人,东明上前提醒道。 “唔……东明,拿着我的帖子去拜访……” 郑曲与宴安依旧看着周围的事物,回了句。此行,为了不引起太多人注意,郑曲特意与宴安商量了下,决定除了宴安与东明外,外加两名护卫,一行五人前往城府。毕竟相对来说,宴安比他们了解南疆。 而其余的两百多亲卫,交由柳斌和一名校尉统领。并约定,过了午时,未见他们回来,也不见消息传回,立马带上镇国剑,引兵城卫营,强行接管。而后帅城卫营包围城府! 虽说所闻所见,都与预测中一般。但,事情没有结果之前,做任何防范都不为过。 之所以只带寥寥几人,是有目的的。用宴安的话说,这叫测试胆量。同时也是测试他方智的态度。假如真有万一,那么带这么多人来也没有用,还不如留下作策应。只要柳斌等人,强行顺利接管城卫,到时候,就只能按照最糟糕的情况处理了! …… 卫城府内,方智正在处理政务。这几天可真是把他给忙坏了,如今案头推挤着各部传过来的文书。前方战败的消息,他下了严令,封锁消息,等待朝廷做出决定!可是城中逃难流进的国人已经把消息传开。这不,昨天那些被他安抚了几天的商贾、名流、世家,又来拜访。说是拜访,其实都是为了打探消息,确认事实,好做出对他们有利的决定!整整一天,导致该办的急务,都推到了一块! 【呼,但愿王上早些安排啊,光靠留城那位……哼,当真出了乱子,休想从我这里拿到一丁点粮草……】 想起留城的尹成军,卫城令方智,有些愤怒。前方战事艰难的时候,百般推托延迟进兵。直到禾城失守消息传回,才急急忙忙进兵留城!这帮人安的什么心,他方智心里清楚。 只是,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啊! 总不能真的把粮草给断了吧,果真那样的话,整个南疆八城,真的就都保不住了! “大人,” “何事,早都吩咐过了,今日不见客。”埋头处理案上文书的方智,听闻,抬头盯着府卫手里的名贴,呵斥道。 实在是,案头推挤的文书,都要他亲着批复。那些个能代理的,早就安排给下面的人去处理了。剩下的,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处理完。为此,已经再三强调过了,轻易不来打扰。 【……】 “大人,您还是看看吧……”府卫有些犹豫,还是将名贴递过上去。 【……郑曲……嘶……】 “大人!”噌的一下,方智惊疑的站起来,把来传信的府卫吓了一掉! 实在是,这份明贴的主人,身份太不一般了。 【此人此时应该在梁城,怎么到了这里,莫非?不对,不对……】,惊疑不定的方城令,反复的翻阅手中名帖,思索着。 这份名贴,来得当真蹊跷,却又做不得假!可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错,此时方智手中拿着的,正是东明转交的郑曲的拜贴! 【唔,大致应该是这般……高明啊……】 “来者总共几人?现在何处?”为了印证心中推测,方智问了问府卫。 “回大人,一行五人,已请至静心堂等候……”府卫恭敬的回道。 【恩,那就错不了了……可真有胆量啊……】 “来呀,随我去迎接贵客……”思罢,方智即刻做出决定,出府迎人。 在他想来,来人定是奉命统军南下,解决南疆战事问题的。对,是解决,而不是增援!如果是增援,用不上这位!只是,后来让他惊讶的是,来人不仅仅奉命统军南下解决南疆战事,还奉命统摄整个南疆政务。可以说是统摄军政,这着实把他惊得不轻! 第六章接管卫城 “敢问哪位是郑将军?”踏进静心堂,方智环视一圈,拱手问道。 “请问大人是……”东明见郑曲与宴安都没有回话的意思,便主动接话。 瞧了一下护卫装饰的东明,方智道,“喔,某乃本城城令,不知……” “大人可知,城不可守,将失半壁?”未等卫城令方智说完,还在审视静心堂内摆饰的宴安突兀的问了句。 【……】 【……】 【……】 听闻此言,郑曲、方智、东明,皆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 【这小子……这倒是不错的主意,呵呵!】 【嘿嘿,真敢说啊……】 “哼!阁下,此言何意?莫非仿造郑将军名贴,专程来戏弄本城!倘若如此,本城便教你知道我大凉的律法为何物!”没想到,此人出言如此轻佻,方智一脸阴沉温怒警告。 咋一听,宴安这话没多大毛病。前方都兵败了,就你这个仅有数千人防守的城池就不用守了吧。反正守到最后,丢了城池,你还是要担责任的。 但,仔细琢磨,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在大凉,作为一方城令,未战而先逃,是灭族大罪!兵临城下,守不住主城,渎职败逃,同样获罪,只不过相对来说要轻些。 当然了,在如今南国、吴国、狄疆、燕国、凉国、西岐、交趾、百越八国并存的时代,改名换姓逃到其他国家避罪,也是常有的事。但,对于类似未战先逃的人来说,这是不到万一,是不会选这一条的。毕竟没有那个国家的当权者,会轻易接纳这类临阵脱逃之辈。 这也是为什么宴安,说出这番话之后,方智脸色骤变,而后发怒的原因。这是对一方城令**裸的羞辱! 明面上来看,似是提出建议帮助,实则挖了个天大的陷阱等你跳,顺带羞辱一番。何况,如今虽说前方惨败,不也出现了双方对峙的局面么。似这种情况下,居然有人劝他弃城而逃,当真是阴险至极。 面对方智的怒问,宴安不以为意,嘴角微扬,“噢,大凉的律法,某还是不要试了,既然大人不愿弃城,不知有何妙计守城?” 方智脸色阴沉,瞥了一眼,沉声道,“如何守城,本城令自有谋划,似是与阁下无关吧……莫非你们南氏国等不急了,派出如此低劣的使者,来谋夺我卫城!呵呵呵……哼,你们也太小瞧本城了,莫说现如今两军对峙于留、禾二城,即便是你南氏国濒临我卫城城下,也妄想!” “来人,送客!回去告知你们南氏国主,想攻下我大凉卫城,先杀了我卫城令方智!否则,休想踏进一步!” 【……好一个卫城令,好一方智!】听着方智这逐客令,作为即将理政南疆的郑曲,心中欣慰。 之所以先前,没有制止宴安,便是意识到了,这是宴安的试探。虽说,昨日已经更改了接管卫城的计划,可如果,方才卫城令方智,有丝毫应对不当,他郑曲绝对会以强势犀利的手段接管卫城。现在的结果令他很满意,当然宴安也很满意。 “额,呵呵呵……将军,宴安再无疑惑。”听完逐客令,宴安并不气恼,呵呵一笑,朝郑曲拱手。 “好好好,好一个方城主,果然是我行伍出身之人。方才之言,不失为一方之主,不坠我大凉军威。郑某,钦佩之至!”郑曲欣喜的说道。 确实应该欣喜!这一翻试探的结果,让他看到了平稳接管卫城与主政南疆的前景。并且,今后在南疆有了立锥之地! “方城令且慢下逐客令,某便是郑曲,如假包换,且有一物请方城令一观,不知……”郑曲继续道,顺带示意方智,遣退其他无关人等。 本来,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只是郑曲转念一想,暂时不公开宣读王命。接下来,他打算仿照这一次,逐步试探这南疆八城城令的态度,一一安稳掌控南疆。 是的,来之前就打算好了,要想扭转南疆战事不利的局面,第一部必须掌控南疆。 如果,以武力强势掌控,再加一纸王命,一时之间是可以接管。然而,对后续的战局是不利的,存在太多不安的因数。所以,宁愿慢一点,依葫芦画瓢,试探人心!这样一来,等两支胡骋军到达南疆后,基本上他郑曲就可以专心考虑与南国的战事。 原本还温怒着下逐客令的方智,微微一惊,随即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此时的静心堂内,只留下已经安坐在客席首座的郑曲、次坐的宴安、站在郑曲身侧的东明,以及走向主位的方智。跟随宴安众人而来的两位护卫,也已经识趣的走道门口守卫。 堂内几人知道,接下来才是今日的正事。方智惊疑不定的望着对面的郑曲,欲言又止。而宴安这边,三人也早早收起了方才欣喜的情绪。众人都不言语,让这堂内的气氛莫名的,有些压抑。最终,还是宴安先开口。 “将军,事不宜迟,柳斌那边还等着呢!” “唔!”郑曲平静的回了声,继续道,“东明,把东西给方城令看看。” 【嗯,到不像是冒充的,名贴仿不得假,如此,哪么将看到的……】正想着这些,只见东明从袖口中呈出一方锦帕,正朝他这边走来。 “大人,请……”东明将锦帕呈到方智面前,郑重其事道。 【……】 看着手上这一方熟悉而精致的锦帕,方智愣了愣,看了又看对面三人,迟迟不翻开。 “这是?……”终于,方智还是开口询问。因为此刻,他心中更多了许多疑问,希望在翻开这方锦帕之前,从对方口中得到确认。 从交到他手上时,他就已经知道,这方锦帕是王命文书!只是,既是王命,何不宣读?还生出前些不快!还是手握十万兵权的军主亲自来传达,却便便只带了三五人随从?这是为何? “正如方城主所见,此乃王命文书,城主安心观看便是……”宴安似是看出方智的请求,一副你看完咱再聊的语气,回道。 等了良久,见方智迟迟没翻开文书,郑曲皱了皱眉头,随即朝方智点了点头。 依然如此,哪怕在疑惑,此时也要翻来文书观看。 “……拜胡骋军军主郑曲将军,为南疆战局主将,主持南疆战事。授兵符,即刻领兵南下……并统理自卫、丘二城以下……南疆诸城军、政事务,授便宜行事之权。王命下达即刻执行……景泰二年五月三十……”望着最后那鲜红的玉玺和私印,方智,看了又看其中内容,满脸惊愕!这天大的权柄,在大凉以往从未有过!这也意味着,此次兵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那么先前,这三位的种种行为,就不难解释了。 【是啊,统领十万大军南下,主政南疆,不这般小心形式,会起乱子的……】良久,方智暗道。 随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起身,朝对面的郑曲行礼道,“此乃惊天之事,方智敢请将军验明正身……” 是的,此事,当得起“惊天”,毕竟,如此几乎可以视为“乱命”的王命文书,至今为止,仅此一份。对方形式如此文档,他方智更不能出错。 【真不敢想象,王上如何下的了如此王命,又如何说服众臣……】方智暗暗摇头。 此时的方智的确想象不到,为了让这件事既成事实,他凉王是连夜下令,郑曲等八万人马亦是连夜行动。不然,这等认命文书,早就让整个梁城沸腾。 …… 郑曲并不矫情,直接将相应身份证明,叫东明递过去。同时暗暗点头,对这个行伍出身的城主高看了几分。 几方周折,验完正身,方智即刻向郑曲行下官之礼,以表心迹。 到此,卫城多半算是已经掌握在郑曲手中。接下来,便是接管城防了。相信有一方城令配合,区区城防营应当是能顺利接管的。 仅仅半个时辰,静心堂中便多了两人。一人身材魁梧,着城卫军军官服饰,这就是此时卫城防营统领城尉[姜渊]。与其站在一起的另一位便是柳斌了。 在宴安说明了,此行他们暂时不公开宣读王命的原因和用意后,方智马上安排人跟着东明,分别前往城防营,传唤时任卫城防营城尉[姜渊]。以及游荡在城防营周边的柳斌。 而后,走完一切程序,姜渊爽快的表明心迹,遵领王命。在宴安的建议下,郑曲安排柳斌到城防营中,做姜渊的副将,协助其调整城防。待一切顺利接管后,宴安与郑曲总算是放下了半颗心,剩下的,就等丘城接管完成,以及两路兵马抵达。 【接下来,得考虑战事了,相信丘城问题不大……】安排完城防营的事,郑曲暗自想着。 城防算是平稳交接了,剩下的政务,要如何呢? 等待城防接管的过程中,郑曲与众人闲聊之际,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按如今最了解的方智为人,直接接管也是可以的。他方智也会理解,哪怕有怨言。只是之后呢? 要知道,如今南下,主要的是彻底解决与南国的战事,他郑曲没有多少时间来处理各种政务上的琐事。 所以,必须的有一个人来为他分忧。只是这个人选…… “将军,如今事态越发紧急,两军对峙已有时日,恐怕不宜拖的太久。然,陛下着将军理政南疆,这如何理得出时间来!末将这里有有一提议,不知将军是否要听听?”宴安看着聊得半酣得两位主官,觉得好笑,明明是醉翁之意,却又聊的没完没了。 自己在不出言打断,恐怕这两位还要装愣。 “有话直说,方城令又不是外人,这事是目前紧要之事,再过两日,贾麟他们一到,便是着手解决与朗威军的战事……”郑曲没好气的瞪着宴安。 那意思明显在说【你小子终于看够戏了,知道来解围了?】 “呵呵呵……”此时,我们的方城令,呵呵干笑。 本打算就此离去,剩下的事,等明日再解决,没成想郑曲很是给面子的,直接把他贴上了皇属派的标签。 【好嘛,够直接……】方智就势安坐,听听这个小将军有什么提议。 “呵呵,将军,眼前不就有一人可以协助将军处理南疆政务么!将军难道要舍近求远,或者真的打算事必躬亲……”宴安有意意味深长的瞅着方智说道。 【额,这小将,不一般啊……】方智拿起桌上的茶水,送到嘴边呡呡,避开宴安的视线。 此时,在场的包括东明在内,唯有他不能接任何话,这是为官多年的经验。有时候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这小子定是故意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跟我绕!你倒是直接把那人说出来啊,急刹人……】别说,这时郑曲真的怀疑,在宫里悲天悯地的那个年轻人真的是眼前这位。 “额……将军,恕末将直言。末将以为,当今之际,卫城令方智大人可胜任此事!所以,末将提议,请调方智大人任职南疆战事副将,处理南疆诸城政务!除此外,末将想不出第二人选,请将军决断!”見将军瞪着自己,不言语,宴安,只好收起心思,恭瑾道。 【这就对了嘛……】 郑曲收回目光,略带寻问的道,“哦,确是可以,只是不知方智大人意下如何……” 【还能怎样,人都留下来了,真是……】方智讪讪的瞅了一眼这两位,心里嘀咕着端起茶水。 这个不能怪这两位主官了,历来官场交锋,讲究的是中正平和,频频有礼。说白了,就是前面与你握手言欢,后面都各自背着手、卧着刀。一个不好,就是穷图匕见,捞个一场空! 虽说两者都有意,却不会说的直白“你到我长下来吧,反正陛下给我便宜行事的权利了,我信你是陛下的人,南疆的这些繁琐政务就丢给你了,我就去收拾收拾还赖在我们这里的狼……” 所以,只能像他们这般,磨叽磨叽,然后才有结果。 “固所愿也……”还能说什么呢,自己留下来不就是想解决自己这尴尬的位置么! 听闻寻问,方智,不在多言,简明而要的答应了。 【霍霍,居然不再演了……】 “好好好,方智大人,果然爽快。等郑某见过其他几位城令后既如此,这半壁国土的政务,就要劳你多操心了。时候不早,我等先回,明日再商议接下来的事。” 说罢,也不等方智回话,自顾自的喊上宴安与东明,出了城府。 事情到了这一步,还算顺利。看来,也只是某些一小扎人等在搞事。至少,今天的郑曲看到了,作为大凉国主政一方的人物是何等的心性。有他方智帮忙处理政务,内患无忧,剩下的就是如何解决外患了! 第七章退敌之出使 同日,即六月七日。在凉王吕侃丢出那道,几乎可以说是任性的王命文书后,各方争吵不停,最终不得不默认了这已经【既成事实】的王命。此后朝中各部,及各方势力代表出台了关于南疆一事的最终解决方案。 那便是,与南国罢战言和!对,是言和,而非求和! 在这一点上,朝中各方势力真可谓是出奇的一致。为了这个目的,兵部、礼部、吏部相应的提出了,派使者出使属国吴等建设性意见,令吴国举国增兵至林城与南堡寨。兵临吴、南边境以威慑南国,迫使南国退兵。 没办法啊,对于君王的任性,本来像礼部尚书杜斦礼、吏部尚书马寰、兵部尚书吕良渂等六部中的多数还是要争上一争的。只不过,最后,继昨天【六月六日】凉王丢出关于郑曲的认命文书后,再次的扔出一份廷报与一句话句话,吓得这些个老家伙不再吱声。并且再三言明,礼部、兵部等可以派人前往南疆,但南疆诸事皆由郑曲决定。 实在是,实在是憋屈啊! 这一天,凉国朝廷上的众臣,尤其是别有用心的那一群,脸色阴沉的走出文德殿。谁敢说什么呢?当凉王阴恻恻的丢出白城易主、军政事物已由胡骋军副将吴文接管的廷报时,惊得他们脊梁骨只打颤。 【当初就应当听从那人的建议,这下好了,白城易主,更加麻烦了!】 【这就是君王的任性吗?哼……】吏部尚书杜斦礼,阴沉的瞥了眼文德殿中的那位王,匆匆离去。 …… 同日,即六月七日,大凉礼部、吏部连夜安排五拨人前往白城、燕城、通城、卫城、丘城传达朝廷的决议。其中,包含了即将出使吴国的这一路使臣。出使的诏书上十分明确的指出,此次出使吴国的一切事物都由南疆统帅郑曲安排决定,两部使臣仅做旁观! 就在朝廷连夜派出使臣前往各地的时候,解决了卫城军政交接的事情后,郑曲依然以方智、姜渊管理、护卫卫城,且协助处理南疆八城政务。 剩下的就只能等,等丘城二范的消息、等南下的六万大军抵达。 本来,参照原先的安排,此时东明已经前往丘城。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按照方智提供的留城尹水军的信息,东明得留下来协助处理政务。好让他郑曲与宴安、方智商讨接下来的南疆战事。 六月八日,卫城平稳接管后,郑曲请来方智与宴安商讨出,彻底结束南疆战事的方案。 【逼和!】 用外交与武力威慑的手段,威逼南氏国主动讲和,暂停兵戈! 是的,按照方智提供的尹水军情况来看,想要尽快结束南疆战事,这是唯一条可行的路。其余都行不通! “看来,还需要吴国帮帮忙啊……”商讨出结果,宴安叹了口气道。 是啊,想想这些年,不管是对外战争,还是对内理政,作为番属国的吴国,那一方面不都是仰仗他们大凉。而现如今,为了达成【逼和】的目的,不得不借助自己的小弟的力量,这叫作为大哥的大凉颜面何存! 当然了,作为从属国的关系,从来都不用考虑这所谓的【颜面】问题。大哥叫你做什么,你就照做,别废话!什么?不做?那你得等到你们有能力打得过大哥再说,不然,接下来几年甚至十几年,这里就成为我们的练兵场所! 这,就是霸权外交!你弱,你就得听我的,我罩着你。不听?没关系,我随便拉出一两支军队,常到你这做做客,你吃得消吗! 这就是这个时代,国与国之间的关系。 “哼,也该敲打敲打他们了一下了,这几年,王上对他们太优厚了些,使得这些人忘了自己的身份了。”方智冷哼一声。 是的,自打他接管卫城以来,朝廷对吴国的各项政令,他方智十分清楚。而这种改变,使得弱小的吴国,逐渐强大富裕起来。紧接着,就有些人得意忘形了,觉得自己不在需要依附大凉,有能力与大凉把手腕了。 这些变化,方智看在眼里他觉得这很不好,不符合他凉国的利益。是,在如今强国林立的时代,大凉需要一个稳定而强大小弟,这没错。但当这个小弟表现出,要掀翻桌子来闹分家的时候,作为大哥家里的管家、家将能看得过去吗?不能! 所以,从这一任任期开始,方智已经连上了好几道书折,向朝廷诉说此等变化,以及将要带来的后果。只可惜啊,自今,都没有得到重视。这不,现在不就是有了现成的机会,敲打敲打对方了吗? “你的那些上书,我多少知道一点,是陛下给压下了!从这次兵败事件中,你看得出为什么!”郑曲隐晦的提到。 【……哦?】 “先不谈这些,现如今,这如你所言,正是个敲打的机会。怎样,走上一朝,叫他们陈兵吴南边境,给我们助助威?”说着,郑曲似笑非笑的看着方智。 “那就走着……”方智呵呵的笑答,那意思好像是再说【走就走呗,谁怕谁,我都提过多少回了,总没人理,这会儿,谁也别想拦着!】 “唔,哈哈哈,看来你是等不及了呀!”郑曲难得的调侃着。 看了半天,这会儿,宴安算是反应过来了,感情这两位在商量这出使吴国的事情。也难怪,往常,宴安只是关注朝堂之事,对于外交,确实接触甚少。当然了,弱国无外交,这是常理,稍微有些见地的人都知道。 “将军,莫不是,没有合适的任选?”宴安,算是看出来了。如今,惊变在即,稍有不慎局面就崩坏。 所以,尽管确定了要吴国出兵相助,也是要有相应份量的人物出面洽谈相邀比较合适。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不仅要表现出,「就算我大凉这次折损了二十万军队,也还是拥有一只巴掌打趴你的能力!」这样的底气,还要恰当的给些甜头。说白了,就是大棒加甜枣! 然而,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也是想到这些,郑曲才有意让方智担当起来。当然了,还有其他方面的原因。 “呵呵,小家伙,终于看出来了,说说看……”郑曲有些欣慰的与方智对视一眼,呵呵说道。 这要是其他方面的,宴安或许还会争上一会儿,说自己如何如何了然。但外交这事,也只能挠挠头,呵呵笑了。 “将军与方大人说笑了,小子只是觉得,外交上,如若朝廷礼部不插手,我们这边也没有多余的人手罢了,至于具体外交事宜小子实在不通。”宴安挠挠头,面露惭愧。 “将军,就莫要在夸耀自家部将了,我等还是早些安排好诸事,尽量明后天能出行。小子,有没有兴趣随老夫走一趟?”说罢,满是期待的看着宴安。 “小子,自燃愿望,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想提点小子,实在是宴安的福分,只是……”宴安拱手作礼,望向郑曲。 那意思就好像是说,【我倒是愿意啊,可你也得征得我们将军同意才行。】 此番重返南疆,宴安首先是想着到结束南疆战事,携将军尸骨归国,而后了了一生。其次是身在军营,一切以军令为首要,所以去与不去吴国,要郑曲首肯。 “你倒是会挑人,你可知,这位是何人?”郑曲赞赏的看了看方智,缓缓道。 随即,面色冷淡的继续,“也罢,就让这小子带些许军士随你前往,相信有此子跟随,定能达到你想要的效果。也好让这些小丑明白,我大凉的兵将都是从死人推里杀出来的!” 【……唔,看来,也是个杀过人,上过战场的人呢……真年轻啊!】听到这些,方智暗暗感慨一番。 “呵呵,这就有意思了!那就照将军的安排,我这边给交代下去,后日出行,可来得及?”想罢,方智凛然拱手请示。 在大凉,这相当于向上位者,请命! 所以,郑曲亦是恭恭敬敬的回了一礼,“一切,就都拜托方城令了。” 按理说,此时的郑曲摄政南疆,而方智,相当于他的下官,是不需如此郑重其事的回礼的。但,郑曲不想再出任何意外。 …… 两日后,贾麟到城府向郑曲复命,其率领的三万五千胡骋军,已抵达卫城城郊,安营立寨。同时收到了范旻、范允两位平稳接管丘城,正在巩固城防,并派出一半兵力前往木石营换防驻守,等待下一步命令。 至此,郑曲的大半颗心算是落地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好办。毕竟通往梁城方向的两条要道,已经被他撰在手里。南疆的政令大权,也即将逐步实至名归。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除非,南国想来个鱼死网破,给周边的交趾、百越、吴等国坐收渔利。否则,等那吴国兵陈吴南边境的东风一到,一切就都要回到开展之前的情况。 可以说此时的郑曲,相当于南疆的凉王,所有人的生杀大权握于手中。 值得一说的是,当朝廷的使者到达卫城时,相当的尴尬。出使吴国的事,基本没有他们什么事了,毕竟此时说不定,宴安已经在准备返回卫城。而南下出使南氏国、以及通报各城朝廷旨意的一干人等,毫无意外的吃了闭门坑—被暂时接替方智处理政务的东明,以将军不在为由安排在指定驿馆里,不得随意出城。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六月十日,在胡骋军主力即将抵达之前,宴安带着郑曲的五十余名亲卫,以副使的身份,以及保护方智为由随其前往吴国。经过连续两天的赶路,终于在六月十二日到了吴国都城「穌」。 穌城,位于吴国中部偏东北地区。属吴国王城所在,溪水从其西南流过,直达吴国边境傲城,再流入百越之地。期间到相城与发源于西岐的相水交汇,沿相水南下,便可抵达吴南边境重镇「林」。 林城,确切的说,是一座军镇。其主要作用,在于支援东南方向的吴国南部军寨,互成犄角,以抵御或威慑南氏国。 穌城周边,除却一条溪水,便是三面丘陵环绕,并不是十分适合作为已过都城所在。好在,此处土地肥沃,乃是吴国的粮仓所在。兴许也是这等原因,才导致吴国在此立都城。 相比较于大凉梁城的热闹,穌城显得比较冷清。然而,对于此时的宴安与方智众人来说,这些都无关紧要,此行目的就是尽快促成吴国出兵。 馆驿内,方智与宴安正在听着吴国礼部的回函,言及时辰过晚,请他们先在馆驿内歇息,明日早朝,吴王在听政殿携众臣接见。 说来也是,方智与宴安抵达穌城时已过了未时三刻,等到将文书传到王庭却是已过了未时。当然了,似这等军政要是,哪怕到了子时,该见还是要见的。所以,对于这样的回书,方智也只能呵呵了。 【看来,这些年确实是王上太宠着这位小弟了,呵……】 方智暗暗心想,再次确认了自己的观点。 【……】 宴安皱皱眉头。 虽说,他宴安不太了解,邦交事宜,但,就事情的轻重来说,此时他们应该是在礼部的官署内与吴国礼部尚书或者侍郎洽谈相关事宜。 “方大人,看来都被你说中了呀……”宴安意味深长的说道。 “呵呵……” 对此,方智并不多言语,冷哼两声。 “你我且先休息,一切等明日见了吴国君臣再言其他。” 【唔,这方智不愧为一方城主,这份心智……】 第八章退敌之吴国朝野 景泰二年六月十三,修整了一晚上的宴安与方智终于踏上了吴国的朝堂。 与此同时,已经率军抵达卫城的贾麟,并未做修整。在留下五千多兵卒之后,依照郑曲的军令领三万胡骋军进驻屈城。 记得,当时与宴安等人讨论留守卫城的兵力时,出于对吴国如今的态度,郑曲采纳了宴安与方智的建议。 留守卫城五千,其余三万人由贾麟、卫文建率领驻守屈城。并在驻守屈城后,在两国边境伺机安排些许人马,造成凉军抵达边境之意,同时收集来自直城方向的消息。待大势聚集,再南往! 这也是,宴安再回南疆之后,一直在思考的事情。如今在极为不利的情况下,唯有聚大势,而后以势压人,方能达到恢复南疆八城之土的目的。 是的,不管王上有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但,他宴安,或者说残存的凉府军将士都存在这样的心思:虽无力开疆扩土,那就定要守卫已有国土。什么叫守卫,那便是,从自己手上丢失的,就得自己去收回来! 然而,谈何容易啊!想要停战,那都是万分的艰难。古往今来,停战的权利大都是掌握在胜者一方。何况如今?想要达到逼和的目的,甚至让南氏国退出已占领等我国土,难上加难啊。 那日,在众人商讨之时,宴安就已经表达出了他的提议:以势逼和! 第一步便是逼迫依附的吴国陈兵边境,促成【兵势】。 这还关键的一步,也是必需成行的一步。因而,在确定出使人员时,如果没有方智的请求,宴安也要提出的,这一步太重要,他要亲历亲行确保万一。 一旦兵势聚成,第二部的国势就不需劳心了。 如今中原八国共存的情况下,只要吴凉两国兵陈南国边境,相信与南国有疆域交接的西岐、百越、交趾不会无动于衷!就算先前,为了对付凉国的凉府军,南氏国已经对这三方已有交涉,然现在,双方的战事有扩大之势,那就两说了。 兵势,国势具成,剩下的就是进兵!是的,不管你再巧舌如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都是纸捏的老虎!所以,最后就是打他一仗,而且是胜仗,挟胜之威,助长兵势,然后才有何谈的资本,才有回旋的余地! 想着先前自己所言,宴安耐心的在旁关注着方智与吴国君臣交锋。说实话,宴安极度厌烦朝廷上的这些破事。恩,破事!是的,对于宴安来说,朝廷里的这些“议事风格”(姑且这么叫吧),真的就是件破事! 但今天他得听着,不但得听,还得仔仔细细的听。必要的时候,他要看看,这弱小的吴国,有没有胆与他们兵锋相见! “吴王陛下,请融本副使再陈述我南疆大将军的意思,我等此来,是请贵国出兵林城与南部军塞,协助我凉军对南氏国用兵,而非求着贵国出兵!事成之后,由于你等这般怠慢军事,大将军可不再计较,同时也会报知我王,我想王上定会感激的!可如若,贵国实在无力出兵,那本副使只好回复大将军,请调我大凉翰海军南下。到时还请吴王陛下与列为同僚不要埋怨西北军人的粗野为好。毕竟驻守通城,时常与狄疆练手,多少吸收了些不太好的习性嘛。再加上军情紧急,搞不好,为了赶路借道贵国也寻常之事。要是,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那就有伤两国情份了,您觉得呢,吴王陛下?” 宴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从进入这个朝堂开始,直到现在,吴国一方一直在百般推脱,要么说大军聚集需要时日;要么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得先让户部征集粮草等等等等…… “陛下放心,我们大将军向来说话算话,相信不久,陛下会相信的。此时,我想将军已经将三万余南下的军队进驻我大凉屈城一带,以待对南氏国用兵……” “可恶,无知小辈,竟敢在此大言不惭,威胁吾主!陛下,张金请斩此贼,以报此辱……” “住口!张尚书今日莫不是吃了酒水上朝?来人,先带尚书大人下去醒酒……” 【……】 威胁,**裸的威胁!此时吴国朝堂上,满朝文武皆恨不得活刮了他宴安!主辱臣死!这是这个时代的信条!更何况是这样不加掩饰的威胁,就算是大凉的王,对他们的国主也是礼让有加,何况一使臣!这既是对国主的威胁,也是对他们吴国众臣的藐视与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呵,列位也想斩某头颅?来来来,某就在此,可别让我小瞧了贵国铮铮男子的血勇之气!吾,自那百万死亡大军尸体中爬出来后,还未曾有人敢言斩某头颅!今日本副使倒要瞧瞧何人敢斩我头颅,哼!”滋啦一声,宴安转身,逼视着众人,一身煞气弥漫。 此时吴国朝堂上的这些大人们,暗到不妙,这一身煞气着实惊着他们了。原本以为只是一年轻气盛的年轻人,如今看来,此人不简单啊!这是杀了多少人才有这番威势! 尴尬!尴尬不已! “你……” 此时的吴国众臣,尴尬不已,骑虎难下啊! 说的轻巧,朝堂之上,莫说别国使臣了,就是本国臣民,也不是说斩就斩,说杀就杀的,何况这是宗主国的使臣。 虽说这些年,现任的国主对他们吴国多加宽仁,使得吴国整体实力有恢复之迹象。但那也只是恢复啊,还未达到能与之对抗的时候。没见到方才,礼部的尚书都不得不去醒酒了! 【喔,当真是悍将啊……】吴王芩沉思着,如何解决这尴尬等我局面。他吴国并不缺少悍将,但却缺少似宴安这般有谋略的年轻将军。 他真有些嫉妒凉王啊,手底下有如此年轻一辈的人物,假以时日,又是威震天下的枭雄人物啊。虽说吴国在他的引领下,逐渐有了气色,但终归是国小势微啊。 “哼,斩乳又如何……”只见坐在边上,也是此地除了吴王以外,唯一坐着,却一直都没有出声的白胡须老臣,幽幽的出言。 “额……”宴安有些错愕,听到这不紧不慢的声音,感觉自己气势一撮。不过转眼见到如此老迈的家伙,也就没什么了。 “老将军……”只不过,吴王芩却是有些紧张了,急忙出声制止了还要继续的老将军。 别人不了解,他吴王芩是十分了解这位镇国将军的。搞不好,当真当场斩杀了宗主国的使臣,那当真就难办了。这位老将军是干的出来的!想当初……唉,别想当初了,先解决此间之事为重。 “呵呵呵,宴将军且先安坐,老将军当真是老当益壮啊。但本使相信,吴王陛下定然不想他国渔翁得利!陛下若想恢复吴国昔日光景,目下还需要我大凉庇佑,确切的说是我王陛下的庇佑,故而,本使依我南疆大将军之令,请吴国发兵吴南边境,以助我军威。这也是我王陛下的圣意!言尽于此,望王上与诸位及早决断,两日后无论决断如何,我等便南回复命。如此,我等便先行退下了!”当下,方智见场面有些不堪,而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瞧着机会,起身离去。 不过,在离去前,面对方才的老将又问了句,“老将军高寿……”而后领着宴安大步离去。搞得吴国朝堂上下不知何意。 只不过,事后听说,这位老将当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而后,又在府中忧愁叹气。据说在宴安回国后,还单独深夜与吴主密谈。具体谈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日,申时,驿馆内正在对弈的宴安与方智,收到吴国礼部的消息,说是请二人酉时三刻到尚书暑商议出兵事宜。 到此,这“以势逼和”的第一步算是达成了。 “不高兴?”见宴安,目视棋盘,毫无兴奋之色,反满脸忧色,方智问道。 “有何可兴?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昨天朝堂上的事,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啊!”宴安,落了一子,继续道 “满朝文武,都没有,哪怕一人,出言相助。难道这是附属国的一贯风格?更甚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也敢当堂直言要斩杀宗主国的使臣!这背后不值得深思吗?昔年,末将在军中,知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邦交?我大凉,需要的是听话的属国,而不是弑主豺狼!” 言罢,两手一丢,把棋子丢回瓮中。不等方智反应,起身出门。 “我出走走,这里太闷,那个什么尚书暑,我就不去了。” 【额,呵呵,还是年轻人阔绰啊,也对,这股气势得撑着……】望着转身出门的宴安,方智摇摇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是当今王上登基之后吧,不太清楚了。对于这个附属国的使唤已经不能像先前一样,一道王命文书就可以办到。现如今,凡事都得拍个使团出行商谈。一开始不过是走走程序,而现如今,这都要相互威胁扯皮才能办成。那往后呢?不敢想象,确实比自己上书的要严重许多啊。 这些方智当然清楚,昨日,朝堂上,宴安故意发难,他们有制止,他们都清楚,可以利用此事掂量掂量这其中的份量。现在掂量出了一二,庙堂上清一色的主流十分明显了。确是作为宗主国的使臣所不能容忍的!朝臣如此,那么国中呢,吴王芩治下臣民呢? 这个消息委实的令人堪忧,令人堪忧啊。此次吴国答应出兵,那下次呢?天下之事果真唯利是图! 宴安,随意的行走在穌城的街道上,时不时与人闲聊。偶尔与些小店的伙计、掌柜聊到大凉。只不过,聊的结果让他云里雾里,实在不是很好受。 经过昨日朝堂之事,他就想出来看看这王城脚下的普通百姓,对两国的态度。可现在看来,暂时没法推断呐! 不过这也让他确定了,一旦有机会,定要铲除这样的隐患。正如他对方智所言:大凉不需要弑主的豺狼! 作为军人,宴安可谓是敏感,但凡威胁到本国的事情,一测便知,必要防患于未然。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将近十年!待他与柳斌等人战后回城复命时,天下又是另一番天下!南疆的战事,终究还是打破了中原各国的平衡。国与国之间,暗流涌动,边境摩擦更甚往昔。 此时,倍感无聊的宴某人,正嚼着吴国不知名的小吃,品评着城中事物。不料迎面与人撞了个满怀。 “走路不长眼吗,见着本公子也不避让?”只见眼前,站着一位穿着十分讲究的年轻人,盯着自己,满脸温怒。看样子小自己一两岁模样,关键是长得俊俏。 对,俊俏!不过确实是男的!宴安敢保证,从记事自今真没见过生的如此俊俏的公子哥。 见此,宴安起了挑逗的心思,【也不知这是那家的公子哥,生的如此漂亮!】 宴安愣愣看着眼前人,摸着自己的老脸,“喂喂喂,说谁呢,是谁自个往我怀里转的!小爷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爷们,可没那嗜好。哎呀,你瞧瞧,你瞧瞧,我这刚买的都糟蹋了,可惜了。” 宴安假意的说着,但那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眼前的公子。 听了这话,再看此人欠揍的嘴脸,韩墨恶心得不行,只觉浑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什么叫“没那种嗜好”,你没有,难道本公子就有!可恶!爷爷不信自己就算了,怎么出来透个气,也碰上这么个恶心的人!忍了,忍了,狗咬你了,你还要回去不成! 俊俏的公子看了看,并不理会宴安,心里想着事,皱了皱眉,转身看看周边,走到一个小商户前,递上一物,“店家,等会儿,您帮我先赔付此人所损银两,拿此物到我府上换取所赔金额,账房会多付你十两银子,可行。” 店家掌柜见到此人,再看看手中之物,那里还肯,陪着笑脸将手中什物退回,“公子说的哪里话,区区小钱,小店还付得起,请公子收回此物。不然,小可说什么也不付这笔钱。” “唉,好好好……我记下了” 只见,那公子,原本温怒的神色,此时确实换成了满脸无奈,理也不理自己摇着头自顾自的走了! 对,就这么走了!正当宴安欲要上前搭话,方才与那公子交谈的店家便迎了上来,手里还拿了些碎银两,“这位客人是外乡人吧,这些权当是韩小公子给你的赔偿了,您不要计较才是。” “呵呵,店家有心了,某不是那不知好歹之人,只是方才那位……唔,方才那位公子,长得确实太俊俏……实在是在下失礼了,些许事物,无需赔付!只是,店家,那是谁家公子,竟让你等如此侍奉?听你方才所言,其本家姓韩?”伸手不打笑脸人,宴安收起方才心态,郑重其事的说道。 “客人,果真是外乡人,呵呵呵,说起这位啊,这王城上上下下,没有不只晓的,我看你呀也是个后生,跟你说说无妨。这位小公子,名唤韩墨,是韩老将军的小曾孙。整个韩府啊,宝贝得不得了呢。韩老将军知道不,那是我们吴国的镇国柱石,镇国大将军,我们吴国的骄傲!听我父亲说,当年,老将军也是威震天下的军主,有他在啊,我们这些小民心安着呢。而且,老将军教子有方,韩府上下,从不仗势欺人,对我们这些小民也颇讲信用。且不说韩府上下皆是铮铮男儿,就那已故少将军,哦,那是韩老将军的长子,据说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哎,只怪天妒英才,年纪轻战死沙场,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唉……不过还好,留下了独子,也就是韩老将军的孙子,这位韩墨小公子的父亲,咦,客人可当真不要这些碎银子?”店家看着手里的碎银子,自顾自的述说着那位俊俏公子的来历。 “唔,这些您就留着吧,原来是韩府的小公子哦,多谢店家了……”宴安笑着,再次推掉了银两,也不等店家反应,心里琢磨着这举国敬仰的韩府,走向他处。 这个消息,可真是不一般啊,或许方智与郑曲知道一二,如果所料不错,那么店家所说的韩老将军便是昨日朝堂上的那位老将。果真如此,那当真是一府将门,今后说不得也要与此子沙场相见呢。如此将门后人,处理此等小事,当机立断,果断异常。有此后人,当真是吴国之兴!今后沙场之上遇着此人当倍加小心了! 【恩,要不要在此人身上……呸呸呸,我宴安还怕个毛头小子不成!且等着吧,终有一日,这吴国会变成听话的猎犬呢!】 或许这就是宿命!好好的逛个街,却碰上了今后注定要对上的人。且双方都留下了不浅的印记!恩,确实不浅,只不过嘛,宴安留下印象…… 景泰二年六月十四日,经过双方商谈,最终,吴国被迫同意,出兵五万,协助宗主国大凉对南氏国用兵,且大军即刻启程南下! 作为条件,(恩,且称为条件吧,反正自打当今王上即位之后,给吴国的宽厚那是有目共睹了。)战后,大凉要派些能臣辅助吴国,打通西岐的商市。当然,作为久坐一方权柄的人物,方智自然趁机索要些许利益的。其中包括吴军必须于六月十五日南下,以及大凉从打通的商市中抽取两层分润。 但,当方智将此事告知宴安时,宴安愤恨到,宁愿战后补给钱粮,也不愿应下此等事。问及原因,却说因为心中悲愤难平,又言道当日街上随遇韩府之人,委实的觉得不安。 而后确定,此韩府主人,便是昨日朝堂之上的老将—名唤[韩影]。 此人当真了得,当年一人之力护住吴国,同时,在军中将领青黄不接的时候,培养出了年轻一辈的军中俊杰,使得吴军再显雄威。可以说,吴军上下基本都是其门生。只不过,英雄难免迟暮,如今也是垂垂老矣。 确定了此事,宴安,更加的坚定了,伺机敲掉吴国“狼牙”的信念。此次出使吴国,让宴安生出了有生以来的第一道执念:一定要时常敲打吴国,一定要敲掉这只豺狼的犬牙,不然待其成长,那后果不可想象! 之前,有整个军队护着,有将军护着,他总是把自己当成寻常的年轻人。终归是谁都难以逃脱宿命:每个人的成长总是伴随着巨大的代价! 是啊!他宴安成长的代价是如此的巨大,大到,他都不愿想起。 六月十五日,在亲眼目睹,五万吴军浩浩荡荡的南下后,宴安众人,也随着方智告别吴国君臣,尾随吴军南下复命! 值得一说的是,在告别的时候,宴安,又见着那位韩府的小公子,对方似乎也认出了他,短暂的发愣之后,似乎是询问了身旁的老将,只见其怒视着自己与韩府小公子解释。从小公子那变换不定的表情看,宴安色身份着实把他惊的不轻。 只不过当时的宴安并未多想,只是自顾自的嘀咕一声,【知道了我的身份,你打算如何呢,韩小公子!】 此次出使,让宴安对国与国之间的交锋产生了深刻的印象,这对今后的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当然,自己所谋划的[大势]也在顺利的进行,这是值得欣慰的。只要最后使得大凉南疆安定,这些影响都可暂时抛出脑后! 六月十七日,方智安排先行将出使结果的捷报传回郑曲军中! “太好了,如今兵势已成!” 第九章老兵 两日后,宴安随方智等人回到卫城复命,随行的还有此次五万吴军的统帅—上将军郭杰。也不知吴国君臣怎么想的,派来的这位统帅……且先不说其领兵作战的能力如何,但真是十分的和善!对的,至少到目前为此,此人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是和善。这也是郑曲见到此人的第一印象。 只是真的如表面一般吗?自古以来[慈不掌兵],已是定例。 【看来,并不是简单的人物……】简单交谈之后,郑曲暗暗上心。 自打到了南疆以后,整个南疆边境的防务,基本由胡骋军接管。在宴安众人出使期间,郑曲也没闲着。目前,除了已丢失的三城和尹长军驻守的留城以外,其余四城级木石崖一带,已全部交接,尊王名行事,上表文书到卫城。 如不出意外,接下来的几年,甚至十几年,胡骋军将代替原凉府军驻守南疆。所以,说不得,吴国君臣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安排了这么一位[难以逐摸]的将军,来协助大凉。估计也是打着,借机换将的注意。 【看来,今后多半是与此人打交道了】 简单接待完此人之后,双方约定好今后行军遵大凉号令之后,郑曲送走了这位上将军。 “宴小子,依照你所说的,如今我们兵势已成啊,接下来的国势会如何?”送走的人,郑曲故意打趣到。 “呵呵呵,将军,你是不知道啊,这位啊,胆大着呢!竟敢在他国朝堂之上,羞辱满朝文武。直言,[谁敢斩吾头颅]。了不得啊……”方智见机岔道。 “唔,还有这等事,说来听听……”郑曲一听,乐了。 …… 简单汇报完出使事情,众人再次陷入沉思。 “如此说来,事情远比你上书的要严重许多啊……”片刻,郑曲感叹到。 “目下,整个南疆基本军政一体,这些事儿暂时搁置。城府那里还积压了些许政务,紧要的我都处理了,既然方大人已经回来,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六万大军已经全部到位,但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前几日,范旻派人传来消息……他们全部接管了木石崖一带,并且,并且寻回了卫拓将军的尸首!宴安啊,你稍作修整,明日代我到木石崖一带收敛将军尸首,顺带安抚将士们。” 原本还打算与郑曲说说在吴国的见闻,顺道问问那位韩影老将的事。但听到此处,宴安那里还有心思。 只听得“寻回卫拓将军尸首……安抚众将士……”便依然垂泪。 “将军,还有,还有几人生还……”即便是早已预支结局,当亲耳听到时,还是难以接受,难以接受。 “哎,具范旻呈报,仅千余人残存,在我军到达前,坚守在木石崖一带。冯幽屏、李睦鑫已经接收这千余名兄弟,明日你到城防营带上柳斌一起吧,我还没敢告诉他……”郑曲上前啪啪宴安的肩膀,大步而去。 千余人!二十万骁勇善战,曾经威震天下的凉府军,就只剩下千余人!作为胡骋军的军主,他难以想到,那场仗是艰难到什么样的程度,他南国的朗威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战? 早在三万人马抵达卫城时,郑曲就派出了斥候,各方打探消息。然而所得甚少!如今,虽说兵势已成,然,留城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这也是郑曲为何说,时机未到。想要万无一失,留城的事就必须解决! 平复了心情的郑曲,回到临时搭建的南疆大将军府,将出使吴国的结果,安排人交到礼部官员手中,让其尽快回去复命。 他没时间跟这些人墨迹,兵势聚成,按原先推测,此时可以推动[国势]凝聚了,这事急不来,只要安排些人到交趾、百越一带散布消息即可。麻烦的是留城,还是留城! 确切的说是,驻守在留城与南氏国朗威军对峙的尹长军!自今为此,还没有收到尹长军军主和留城令的文书! …… 这些事,此时的宴安自燃无法顾及。所有的心思早已飞到已故将军的身上,此时的他,木木的愣在静心堂中。而,方智早在郑曲走的时候,也摇摇头的去办他的政务去了。 “仅剩千余弟兄,仅剩千余弟兄”宴安,喃喃自语。 “将军……”宴安,无法控制脑海中不断浮出的画面,那是他们一起的时光,有轻松欢快的时刻,有严肃拘谨的时刻,也有并肩为战的时刻…… “将军,我即刻回去,不会让兄弟们继续消沉下去。朗威军,那些丢失的城池,我宴安要亲手夺回来,这笔血债,咱们慢慢算……”许久,宴安回过神来,拳头紧握,起身离去。 虽说郑曲让他先休整一日,可此时,他那里还呆得下!当下边直入城卫营,唤了柳斌,二话不说,两人便朝木石崖方向而去。 当消息传到郑曲这里时,这在考虑留城事宜的将军也是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多这几个人的品行多少有些把握色他,其实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这也是为何,他要等到宴安回来之后才把消息告知的原因。 或许因为卫拓临死前的安排,也或许其他原因,几人当中,不分长幼,逐渐一宴安为主!从梁城,到宫里,再到后来安排诸多事物,皆是如此。 一日后,连夜奔走的宴安二人组,赶到了曾经驻守的营地。熟悉的地方,却不在有曾经熟悉的人儿。 下马独步,入了营门,没有哭泣,没有怜悯。迎面走来的,只是熟悉的脸庞。四目相对,双双对立,没有人问话,也没有人说话。一切似乎都无需言语,或许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心中的那份情感! 我们都是他带出来的,有如父子!他现在就静静躺在那儿,等着我们归来。 我们曾经都是一起出操,一起攻城,一起把酒言欢。 我们曾经,相互诋毁,相互袒护,并肩守城! 这里的每一丝风,每一粒土壤,都存留这我们的气息…… 而今,你们在哪儿呢,我的将军,我的弟兄们!!! …… 天色未暗,却让人有些眩晕,也不知是谁的泪水先行洒落。四人转身,相扶进营,来到将军身旁。 早在,宴安二人入营只是,就有兵士去报告给驻守此地的主将—范旻,方才那一幕,他是真真切切瞧在眼里,随即离去。 同是行伍中人,此刻职责所在,他要绝对的保持清醒,以保证这里所有人的安全。 自打接管了这里,他亲身经历了从军一来,让他难以抹除的景象。算算日子,从六月初算起,到现在,整整二十日过去了,每当他提出要早些安葬卫拓军主时,那一个个的,就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谁若靠近,便撕裂谁。难得的是,也不知他们怎么弄来的那些保存尸身的玩意! 可尽管如此,这六月的天,还是让尸身开始出现了腐化,在不能存放了。 周围,围跪着仅剩的兄弟,没有人出生,没有人呼喊,更没有人哭泣。如此情景,自打范旻接管之后,一直未变,反而越聚越多,到的后来,仅剩的千余名凉府军将士都如此。 范旻知道,这很危险,可他无能为力,他们先在需要一个发泄的源头,这个源头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宴安也清楚,停尸而不葬,非为不葬。 “都在这里了?”久久,宴安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寂静,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嗯…”身旁的冯幽屏应声,而柳斌,则呆呆地盯着眼前的尸身,仿佛僵化一般。 “三斤,去请范将军……”宴安,喘了口气,废了好大劲,继续道。 【……】呆在一旁的李睦鑫,转头看了一眼,起身离去。 “此地,何人掌军,司务长何在……咳咳咳……”宴安,似乎被什么东西堵在胸腔,难以顺气,勉强问完一句,便连连捶胸咳气,却不想,咳出了乌血来。 “阿宴……”一旁的冯幽屏惊呼一声,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他们这里。 “我,无事,无事,此地何人掌兵,司务长何在?”宴安,垂首摇手,略微抬高了嘶哑的声音。 “校尉,木南华代为掌军,兼掌司务……”正前方,响起毫无温度的声音,回道。 “兵籍可在?”宴安台头,循声望去,缓缓用手擦掉嘴角血迹。此刻他无力跪坐与地,若是方智在此,那里还觉得这是敢在他国朝堂之上诤言的男子。 “……”听闻此问,自报名姓的校尉,木南华不知所以的从怀中取出物件。他人的出来,此人是他们凉府见中的参将,也知道他宴安的身份。 “念!” 宴安不由分说,自顾自的下令,这一声[念]字,那是下的阴深而又明亮! 校尉木南华,被这一声,唬的身躯微颤。 不过似乎明白了什么,挺身跪直,朗声到,“凉府军校尉,木南华,直城和县人,代掌木石营留守;凉府军副营尉,孙柯,禾城安阳人;凉府军对领,司徒邢,安城沙河人……凉府军伍长,应二,伊城范县人……凉府军士卒,钱一,留城人……” 随着一个个名字大声念出,起初不明所以的士卒,呆呆地安静的听着。只不过,没多久,便听到有些抽搐的声音传出,终于,在念到以为名叫[寇宦]的士卒时,此人,带着哭腔嘶吼着喊到,而后伏地嚎嚎大哭!自此,没有人能够在憋的住,但凡念到自己,皆是这班!似乎在宣誓着某种誓言,某种情愫,某种寄托…… 待到,李睦鑫请来范旻时,营中已开始有人抽搐出生,直到千余人全部念完,此时此地,千余铮铮男子,伏地嚎嚎大哭,无人嘲笑,也无人敢嘲笑。范旻热泪盈眶,此情此景。为将者夫复何求!若天地有知,亦可垂泪,何况人呼! “安,幸不辱命……特来,特来复命……所托之事,已尽交陛下……军中之事,陛下,陛下已知,望,望将军,安息……”宴安极力叩首复命。 “然,南疆诸城未复,安,厚颜惜身,借此残余千人,以报此仇!” “尔等,尔等懦弱匹夫,竟在此空耗时日,难到,不知将军是何人秉性?岂见得我等铮铮汉子,不知杀敌!!!” “都给我,起身,将军尸身依然安放十数日,尔等竟不知将其入土为安,枉为部将,枉为人子!” “都给我,起来,明日,明日就地择势,安葬将军!”这最后一句,宴安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喊出来的。 良久,良久,站在一帮的范旻惊疑不定的等着,等着这千余人的动静。只是,许久,哭声依旧,却没有往常之事发生。范旻这才心安,是了,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感慨之余,听到嘶哑的声音传来。 “范将军,将军后事,就有劳您了,望您勿要推托,清明日让我家将军入土为安吧!”说罢晕厥过去。 “宴安……” “快,送到军务坊” …… 次日,按照宴安的要求,范旻命人择了块风水之地,安葬了凉府军军主卫拓。送丧的队伍千余人,披麻戴孝,场面壮阔。自此,一代名将,曾经名传天下的大凉名将,随着二十万凉府军陨落疆场。 按理说,此时不宜送丧,然,谁人能阻止? 而,此时的宴安,正昏迷未醒,躺在胡骋军医坊的行军榻上,由老军医照料。具诊断,此乃悲痛至极,伤了心肺,需要静养调神数日,方可转醒。但,想要痊愈,需安养月余。 “唉,都是忠义之士,性情之人,卫拓将军,可以安息了,剩下的他们都能做好的。”办完丧事,范旻专程来看看宴安。还能说什么呢,有这样的不下,是个将军都得睡着笑醒。欣慰至于,不禁忧心当前的局势。 丧事过后,千余人凉府军情绪到时安稳了许多,范旻并没有着急整顿这支精兵,他在等,等躺在病榻上的宴安醒来,在他想来,要整训这只队伍,唯有凉府军中的自己人才能办到。而这些人中,也只有病榻上的年轻人能办到。 它即能令众人,宣泄隐忍的情绪,能让众人同意安葬将军,那就必须能整训这支英武之师! 三日后,宴安悠悠转醒,开眼之际,只见李睦鑫安坐塌旁,料理着他。 “三斤,我晕了多时?将军可安葬了?众……”宴安,问道,挣扎着欲起身。 “安心将养着,老军医说了,你这得养着月余,方能痊愈,莫起身。”李睦鑫难得的一次说这许多话,继续道。 “将军安葬已过三日,众兄弟也都恢复着精神,范旻将军还是体谅,诸事无碍,木南华与老冯他们在和几个队领商议着,我等今后之事,大伙儿,一致认为,由你来掌军最为合适,都盼着你醒来。” “既如此,你换他们前来,我有事要吩咐,此时耽搁太久了,去哪他们唤来”见如此,宴安,索性躺着,沉着片刻,道。 李睦鑫知道,多说无益,转身去请众人,正好让众人也安心。如今,整个凉府军军心都聚在宴安身上,想来,这是个好消息。 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进来了些人:冯幽屏,柳斌,木南华,孙柯,司徒邢…… 宴安抬手,阻止众人,开口道,“莫要多问,方才李睦鑫已经大致与我说了,既然,众位兄弟信得过宴某,且听某言语,当下,并非我等悲戚之时,我与南疆大将军以后对策,应对南疆之事,且以进行一半,如今,老冯,校尉,我需要你们安排众兄弟中机敏狡辩之人十数人即刻撒往交趾,百越与南氏边境,此行任务,广传我大凉携吴国欲与南氏扩大战事,只此一条,快去安排吧……” 一口气说完这些,宴安躺在塌上呼呼喘气。 本来还待详询的众人,便被老军医推了出去。 “安心养着吧,他们能做好,再者还有郑军主呢不是?”赶走众人,老军医欣慰的安慰道。 【是啊,还有郑军主呢!】宴安勉强笑笑,悠然睡去。 第十章老兵(二) 不管如何,宴安是不会按着医嘱,白白废了这些日子的。现如今,两军对峙依然二十余日,如果大凉这边在不有所表示,那被攻陷的城池,怕是难以要回来了。他不能等到月余以后才能产于战事,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指不定已经结束了。 好不容易聚起的兵势,岂能白费,这样一来,吴国上下或许越加的肆无忌惮了! 在床上又躺了一日,六月二十五日,见已然能行动自如,便寻了老军医,问清了注意事项,就匆匆离去。 搞得老家伙直摇头,“天下当真有如此好男儿,今朝我算是见着了,这卫将军是何样的人物啊,竟收得如此儿郎!唉……” 出了医坊,宴安朝凉府军的营地走去。这两日,养病之余,他一直在琢磨着,如何把这千余人弟兄给拉拢起来。他是老卒,知道战后军心浮动。虽然他们也是老卒,但凉府军哪里经历过这般惨状!就连他自己不也差点活不成吗?所以他要找这些老兄弟们聊聊,要挑起他们的心性,不然,就全完了! 【要是将军还在,多好!】宴安,忍不住想到。 人啊,就是这么奇怪。当你有依靠等我时候,永远不想着自己去解决任何事情。可一旦,这个依靠骤然之间消失,便会彷徨不安,迷茫不前。 军队也同样,悲伤过后,如果处理不好,那便是这只军队的葬日! 所以,宴安来了,收起心中的伤痛,找到了,在木石崖一带消遣的千余人原凉府军的将士。 这也是没办法,丧事过后,这些人失去了方向,失去了从军的意志。作为代掌兵权的木南华,心中焦虑,请过范旻,也与冯幽屏等人商讨过,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等! 是的,等宴安来收笼。既然之前就已经一致推举宴安掌兵,那就等他病情好转再说。木南华懂了,冯幽屏有能力收笼,但他觉得并不会比宴安做的出色,所以他愿意等;李睦鑫呢,经此一站,为人更加寡言了。范旻更是直言,他是胡骋军的将军! 不得已,校尉木南华,提了个意,把他们拉倒这地型复杂木石崖一带拉练。用以分散士兵们的注意力。说是拉练,其实跟消遣没什么区别,反正现在朗威军已经退宿到禾城一带,这里也有自己的友军驻防,没他们什么事,就算有事,他们一千人又能起什么作用呢,徒增伤亡罢了! 宴安,出现在山坳上,目视前方毫无生气的拉练。这哪儿还是曾经的威武之师?随便来几个老农都可以把这些人打趴。 良久,似乎有人发现了山坳上那站着的孤单的身影,他就在那儿,静静等我立着,没有任何表情。接着一个,两个,三个……一伍、一什……一队、一营……最后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望着山坳那里。起初还以为,这些家伙又耍性子了,可随着他们的目光望去,木南华、柳斌、冯幽屏、孙柯、李睦鑫等人愣住了。随即,恍惚之后认出那是宴安。 宴安,站了有一会儿了,正打算是不是要找个地方坐一下,叫来三斤问问这两天的情况。也是的,这两天,为了不影响他修养,他们都刻意瞒着。 似乎意识到什么,宴安,向四周看了看,见三斤朝他走来,索性在原地等上一等。 “三斤,弟兄们这两日如何?” “你都看到了,不妙!”李睦鑫,有些失落的道。 “三斤,让木校尉来一下。”宴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木南华的方向说了一声。 李睦鑫不知他要做什么,习惯性的没多问,朝着木南华而去。如今,大家伙心中都你知道今后该如何。 不多久,回过神的木南华,随着李睦鑫到跟前,“宴将军……” “恩,木校尉,我听三斤说,你们一致推举我掌兵?”宴安,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中年人,要说其他人推举他,他宴安不会有疑虑。然而,作为当下的实际掌军人,他木南华舍得放权? 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说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军队也不例外。反而有时候会推崇,毕竟这也是提高战斗积极性的一种方式不是? “是的,将军,我等真心推举您掌兵!”校尉木南华行了个军礼,回答道。 【这不是已经定好的事情吗,有什么可疑虑的!】木南华,不解,而后听到。 “那么,木将军,你呢?也不反对?毕竟我还是太年轻啊。”宴安依旧这么看着。 【原来如此……】木南华心说,不过整个人却放松了下来,反而觉得心中不在那么悲伤。 “呵呵呵,将军,我倒是想着继续掌军呢,只不过,我有多大能耐,我自己了解,充个校尉已是极限了。更何况我已经快四十了,若按一般士卒计算,过了退伍的年龄了。这些时日,我们几个老家伙,也聊过,都觉得唯有将军能继承老将军的衣钵呢。那日,我们可是都见着了。年轻怎么了,看看我们这些老的,不也都是拿那帮兔崽子没办法?可将军,你就那么一说,一个个的不都是听进去了?” “我们啊,什么都不怕,就怕他们看不到希望,就怕他们迷茫不醒,可却有没有办法,才出了下策,勉强维持,但也不是长久之计啊,所以……”木南华看着下面还在往这看等我士卒接连说道。 “老将军……某知道了,让他们列队吧!” 宴安,有些感动,他知道,这是被信任的感觉。是的,被一群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信任的感觉。这感觉,当真的好啊! “是” …… 没多久,千余人都按各自等我归属,列好队,静静的等着眼前的人发话。他们都听说了,面前的年轻人,将是他们这千余人的将军。他们默认了,换谁做将军都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呢!他们最崇敬,最仰慕的军主已经不在了,那还有什么希望! 看着眼前这些,无精打采的士卒,宴安感慨万千,他也带过不止千余士卒,可如今…… 原本打算,与他们聊聊家常,以抚慰心绪。但现在,决不能如此了…… “你们是谁?”冷不伶仃的从宴安,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将军嘴里冒出了一句话。 众人,有的疑惑,有的不屑,有的干脆翻个白眼。那意思好像在说:你傻吧,问这么我聊的问题。 “谁来告诉我,你们是谁?你们是谁!”宴安不理会众人的神情,继续问道。 【……】 【有病吧!】 【无聊……】 …… 良久,依然没有人回答,场面似乎有些尴尬。 “怎么,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还是说,被打得连话都敢说了?孬种!”宴安没有在意,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嘿,小将军,有什么话赶紧说完,别耽误大伙儿一会儿用餐……”一中年老卒嚼着不知名的绿草,不难烦的说道。 “哼,孬种?老子战场杀人的时候,你都不到在哪儿呢!”中年人,嘟囔了两句。 “喝,还知道用餐,不错嘛。哼,战场杀人?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还战场杀人?骗骗自己还行。我看啊,不只是孬种,还是个骗子!爱慕虚荣的骗子……”中年人的最后句话虽然很轻,却还是被宴安听到。周围的其他人也听到了。 本来,校尉是要次责此人的,但宴安摇了摇头,继续他的话。他并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他们会不会一直这么不说话。这下好了,只要有人开口说话,那就好办了。 “你说什么,说谁是骗子,谁是孬种,有种再给我说一遍……”中年人,有些愤怒了,走出队列。 原先以为,这年轻的小将不过是说些无聊的话,跟他们套套近乎。哪里想的,这不羞辱他么?他知道此人是凉府军中人,不然,理都不理。他凉府军中人从来就没有过孬种,他应二更不是! 【欺人太甚!】 “说的就是你,还有你们……你们是谁,你们是什么人?要我说你们就是一群骗子,在这里骗吃骗喝;你们就是一群孬种,孬种……”宴安似乎说的有些激动了,扶着胸口喘气。恩,至少下面的千余人看到的是这样的。 中年人,被后面的人给拉住了,“我是孬种,喝,我乃凉府军中功勋伍长,我成了孬种!你以为,凉府军是什么地方!这里从来就没有过孬种!你也配为我凉府军中参将?我呸!” “哼,无知小娃,竟在此胡言乱语……” “哈哈哈,你们也这么认为吗?你们也认为你们是凉府军中人吗?啊…” “瞧你们一个个怂样,你们配为凉府军吗?你们配为将军的部下吗?说我不配为将?那么你们呢?我从那几十万尸山血海中带着弟兄们杀出来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将军战死,前方城池沦陷,我冒死带着消息回宫里求助,陛下连夜调来六万胡骋军;孤身犯险,咆哮他国朝堂,迎来五万友军相助。而,你们呢,当时在干什么?我来告诉你们,你们在这里,空耗时日,骗吃骗喝。即不思为军主复仇,也不想为死去弟兄血恨!我不配为将,那你们配为部下,配为兄弟吗?” “我凉府军上上下下,从来就没有如此怂货,软包,孬种!以后,你,还有你们休要在某面前提什么,你们是凉府军中人,因为你们不配,你们玷污了它,玷污将军与二十万弟兄闯下的威名!从今天,把那面旗给我撤了,某要把它插到将要收腹的禾城、伊城、未城的城墙上,甚至是南国的都城上……” “不防告诉你们,过两日,某便配合郑曲将军去收回那些原本就是我们的郭城。而你们呢,敢吗!” 静!静的可怕,唯有一丝丝风声。 宴安不理会这些,望了一眼,下面安静的千余人,敷着胸口转身回营。他知道,如果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们还是无动于衷,那么,真的就没救了,还不如放他们回去耕种。 李睦鑫,看了看,疾走几步,跟上宴安。 “……” “有话说?”宴安并不意外,李睦鑫会跟着走。 “就这么,结束了?”原本李睦鑫还以为,会有下文呢,不想宴安如此干脆等我转身离去。 宴安翻了翻白眼,那意思好像是说【不然呢……】 跟着说道,“一会儿,你帮我把老冯、阿斌、木将军、还有孙柯找来。不能在等了,南国那边现在什么情形,我们都不知道,要有所行动了。” “好,一会儿就去” 【也不知,蒙云他们怎么样了!】宴安,想着。他们分开也有二十余日了,南下以后,几乎没有空闲,都城那边也没有消息。 回到营房,宴安半躺在塌上,今天这些说辞,应该有效果,那得相应的安排了。 …… “啊宴,人都到齐了。”酉时刚过,李睦鑫便将众人请来了。 “恩,我就来”宴安从帐后转出。 这里时专门临时搭建的中帐,在宴安养病的那两日,众人决定了之后,临时搭建的。地方不大,却足够容下几人。 只见,无人都看着宴安,宴安愣了一下,笑到,“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这都是你们逼着我坐的,要不你们来,我搬回去跟大伙儿混?” 【得了便宜还卖乖!】 【装吧……谁不知道谁呢】 【我躲清闲还来不及呢!】 【能者多劳,我老喽】 【……】 “你们这,什么眼神,”宴安,觉得几人怪异的很。 “咳咳,将军,找我们来,何事?”最终,还是年长的木南华开口道。 见哥几个都不说话,那眼神仿佛再说, 【说罢,叫哥几个干啥,听你的。】 宴安就纳闷了,今儿个,哥几个这是吃错药了? “老将军,不必如此,叫我阿宴就行。”宴安懒得例会这几个,谁知道他们发的什么疯。 “军中,礼不可废。既然主将已定,自当尊卑有序,不然何以发号施令?”中年老将,校尉木南华耿直说道。 【哦,原来如此,这些个家伙,估计还憋着,等给我惊喜呢,唉,真没劲!】 “好,既如此,私下唤我阿宴,如何?此时,请诸位来,是商量以下诸事:其一,就是我们剩余这千余人的编制、番号事宜,要与诸位商议;其二,之前派出的弟兄可有回信?其三嘛,等会再说,先说说编制问题。”宴安正色说道。 “恩,按照往常,我们是要被编进其他军中。如此,我们凉府军的番号,是保不住了…”木南华眼神暗淡的说道。 众人沉默,这是惯例,收笼起来的败军,往往都要从新编入其他军队中的。 “先不想这些,我有个提议,番号肯定是留不住了,便是陛下也保不住。既如此,我们不如先挂在郑曲将军麾下,这个我来办。目前,紧要的是,先把这千余人整编为一校两营,我为主将,木南华副之,孙柯领一营,冯幽屏领二营,两营不分大小优劣,战后见分晓,至 于营号,回去让士卒们自己取。至于大军番号,便取[卫]字,名卫校部,如何?” 众人沉默,宴安只好,把已经想好的合盘托出,等待中人商讨。 “我无异议。”孙柯首先表态,对于他来说,能保住这些个弟兄不分离,怎么着都行。 “我看,可行,只是阿斌他们呢?”冯幽屏也点头,道。 “如此甚好,只是以我们一校的兵力挂名,难免会……”老成持重等我木南华,忧虑道。 “老将军放心,我会争取到比较优厚的条件的。至于阿斌,目下在卫城还有军职在身,三斤嘛……”还未说完,便被李睦鑫抢了话。 “不用考虑我,我就跟在阿宴身旁做个亲兵。” 这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堂堂的凉府军偏将宁愿去做个亲兵?众人想不通,就是宴安,也是一愣。 对众人的惊讶,李睦鑫懒得多做解释,处到宴安身旁。 “额,好吧,随你。”宴安对此表示无奈。 “那么,诸位,没有异议,事情就这么定了……”宴安,再次环视众人,严肃的说道。 “末将等遵令”众人即刻,按军中之礼,表明尊位。 【……还是有些不习惯啊……】见到如此,宴安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军中,有且仅能有一个声音。 至于,其他的,先不管了,等此战彻底平息之后再说吧。 “木老将军,前翻派出的弟兄可有回来的?”除了这千余弟兄的归属以外,目前,这件事,是宴安头等大事,当然了,他也知道,这才几日啊,肯定还没有音讯。 但,不等不问,他要让在做的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已经接下来,要做的事。 聚兵势,以谋国势! 以势压人,逼迫南氏国召回穆吉,召回朗威军! 这一步,散布流言,目的就是谋国势。国与国之间,利益相争!不信他们不心动。此次出使吴国,更加确定了宴安的想法。 不过说来也奇怪,如今朗威军,不进步退的,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不过宴安还没有心思来考虑。 目前的关键,是他与郑曲一力推行的[以势压人]之策。这也给了郑曲争取了整顿南疆诸城的时间。 “未曾,此地离那两方都较为长远,只怕,如今最快也就刚到达。”木南华回道。 “唉,是我心急了……”宴安也知道,这事急不来。 孙柯,有些惭愧,毕竟,这件事是他亲自挑人,安排下去的。 “既如此,咱们来商量下,下一步事物……”宴安不再纠结,急不来的事,只能等,那么接下来,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至少,要弄清楚,这不仅不退的朗威军是什么意思。 “难道,将军真要率军难进?”孙柯有些不明所以,派人远遁千里,去散发流言也就罢了,难道真的凭着这千把人去夺城? “是,也不是……”宴安,卖起关子。 “那,这……” “诸位,可有算过,从穆吉退守禾城,到目下,以有多少时日?这些日子以来,可有他们的动静?那他们为何如此?现在又在做些什么……”宴安开宴引导。 是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可能郑将军也不知道,毕竟南疆内部的事,他还没整顿完呢。估计还没有闲暇考虑这事。 几位老卒,面面相觑。无奈,尴尬摇头。 “是啊,你看,大家都不知道,且先不说范将军他们如何,至少我们队这一带熟悉不是?那我们是不是,安排些弟兄,回去看看?有可能的话,到南国的项城看看……” 宴安知道,这些人啊,都是沉浸在惨败的悲痛当中,对外事不太理会。这一经点播,个个眼睛一亮。 【是啊,行军打仗,什么最重要?除了粮草,那就是情报了。】 “喔,明白了,明白了,末将即可回去安排……” “老将军明白了?那么诸位呢?”宴安围着简易的地形图,敲了两下,望着众人。 话都说得这么露骨了,如果还不明白,那真是该回去做个士卒得了。 见众人点头,宴安又道,“既然都知道了,那本将只有一个要求,尽快把禾城以南到项城的所有地形从新画一份详细的出来,还有,弄清楚南氏的穆吉在搞什么名堂,以及兵力部署情况,就这样,回吧。” “是!” …… 【终于,暂时可以放心一下了!】 望着鱼贯而出的众人,宴安深深地吸了口气。 自从穆吉退回禾城后,安静的时间太久了。既不进兵,也不退兵,更无使者!这太不正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梁城也没有消息传来,他们五人如何了?卫府如何了?还有白城呢?一切都不知道,都不知道! 【或许,这也算是好消息吧】 宴安,揉着额头,想抛去脑中思绪。 “啊宴,你怎么能肯定,这千余兄弟能振奋起来?”众人走后,李睦鑫,把地形图收起,打趣到。 “哼,你们几个进来的时候,那看我的是什么表情,不是很明显吗?就差在脸上写上了!”宴安有些无语,想想刚才众人看他的表情,翻了白眼说到。 “三斤,收拾一下,明天我们走一趟项城。” “不是,你……” “选择做我的亲卫兵,就应该知道,少说话。诶,不是,我说你之前不是话挺少的吗?”宴安没有给李睦鑫推托的机会,他有他的考虑。 此行,他必须去。 第十一章梁城消息 日间的那番话,看来是起了作用。从哥几个的反应中看得出来,这不奇怪,毕竟有凉府军的底子在,如换做其他军队,宴安是不敢这般安抚的。 只是,要想把凉府军的军旗插在故土之上,谈何容易。 次日,宴安前往范旻帐中,大致说明了他们的决定。范旻到是支持,并写了文书,让斥候传去报知郑曲。 然而,对宴安要南进决定,范旻多少有些担忧。 自他入驻此地,前后已经派出三批斥候,前往刺探军情,至今半月有余,都不见归来。他自燃知道,多半是都折了。 所以目下,在没有军主下令之前,他也只能,仅仅守着这一带,顺带策应将军的谋划。 可,见宴安坚持,他也不便多说,只把真实的情况告知了宴安,让他多加小心。 宴安来到昨日所站之地,望着眼前一目景象,不多言语。他知道,今天,这里,肯定会聚集这千余人老卒。 只见,木南华带着两员队领模样的年轻人走来。不用多说,这两人估计就是南进的领头人了! 前面,也已然分出月有百余人的队伍,这便是即将要南进的人员。 “将军,诸事已定,将士们愿随将军前往。”木南华来到跟前,禀报。 “恩,一切按计划行事,开始吧!”宴安,支应一声,吩咐到。 “末将遵令。”听得此言,老将木南华,暗暗点头。这就是,主将应有的威严,与姿态。他觉得,宴安做的很好。并没有因为能重燃士卒们的信念,而表现得高兴。依旧似昨日离去哪般,不理不睬。 “司徒邢,慕容斐何在!”木南华领了将领,回身到。 “末将在!” “按计划,行动!” “得令!” 对于已经安排的事,宴安并不打算插手,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他们百余人纷纷消失在视线之中。 【但愿,都能平安归来!】 从范旻的交谈中,他已经知道了,穆吉对他们的防范有多严密。不管南方出了什么变故,亦或有什么计划,至少,目前交战区还是牢牢地控制在穆吉手中,可见这位,也是个难缠的主。 宴安,目光幽幽,准备离去。他并不打算把南行的计划,告知这几位,反正不管如何他非要去不可,既如此,又何必自己添加麻烦。 “将军……有些弟兄,想做您的亲兵,但不知将军心意,遂到末将这里请求。不知……”木南华,思虑再三,还是把这件事告知宴安,好让其自行决定。再者,每一军主将都应该有自己的亲卫营,何况又是如此年轻的主将。 “哦……这件事不急,等过些时日,交给李睦鑫来处理即可。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这些家伙就交给老将军了……等我消息!” 本想离去的宴安,听了这话,有些意动,此次南行,往来又会耽误不少时日,若有几个亲卫在身旁,多半会好很多。但想了想,还是回绝了。 目前的情况,他没多少时间来浪费,亲卫的事只好等南行归来再说了。在则,将卫校营挂名在郑曲的亲卫营下,这事还有没正式确认,所以这些都得推后。 木南华笑着,摇摇头,道,“早与这帮混小子讲了,就是不信嘛。” “呵呵……无事,我便走了,还有好些事要与将军去商讨,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宴安不置可否的说着,便叫上李睦鑫离去。 …… 六七月的天,南方本来就酷热,但为了混进已沦陷的禾城,宴安他俩也就不得不当一回苦力了。 本来想装扮成不同百姓,混进城中。哪承想,被城门的守卫结了去修城。[看来长得太结实也不见得是好事啊!] 不过,这倒是遂了宴安的愿。此来,本就有打算搞清楚,朗威军在各个城郭的布防情况。现在到好,的来全部费工夫。趁着修补城防的间隙,可以摸摸这禾城的情况。 不过,进来容易,出去南啊! 就在宴安与李睦鑫打算离开,去往他处继续打探的时候,犯难了。 “没想到,穆吉对禾城的防备做的如此严禁……”宴安,颇有些头疼。 从协助修补城防的队伍中脱离,避难。难的是,如何离开禾城! 从探听到的消息来看,能出城们的,就那么几类人:老人,妇人,死人以及为修城防运送石料的人! 而这类人,都是有全副武装的朗威军监护,每一名士兵都赔给长矛、短刀、弓箭,进进出出都会清点人数。 一旦有人逃跑,被发现,即刻会遭到这些长矛箭羽的伺候,基本没人能逃得出去;如果少了人,那么,这一队采集石料的人就遭殃了,监护的士兵会第一时间向驻城军队发送信号,收到信号的驻军,即刻派出一支人马搜寻逃跑等我人员,并且开始屠杀采集石料的民众,直到抓回逃跑的人,或者杀完采集原料的人。 虽说,南方多丘陵,但相对于南氏国境内的城郭,大凉南疆的这一带,还是相对比较平坦开阔的。所以,想混在出城的队伍中逃离,基本不可能。 “是啊,打底弄清了驻扎卫城的兵力情况,但我们如何出去呢。”李睦鑫也是焦急。 这万一栽在这里,那可是让人笑掉大牙的,今后还如何重建凉府军! “只能行此险招了,三斤,想办法把他们做工的绳索取来,今晚我们强行出城。”宴安,边忙着手里色活,低声对李睦鑫说道。 李睦鑫无奈的,翻了白眼,【又要弄险…】 从再回南疆之后,李睦鑫发现,宴安变了许多。 以前军中,做事总是力求稳当,因此众人还送了[宴稳当]这绰号给他。 再看看进来他所做的事,哪一件是当得上稳当的:先是咆哮吴国朝堂,再是当众撤掉凉府军的军旗,然后又是孤身犯险南进刺探军情,现在呢,居然打算从守卫森严,高达三丈余的城墙上逃离! 【这可真是……】李睦鑫无奈,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虽说,可以随采集色人出城在逃,他也相信,凭他俩的本事可以躲过追兵,但无端害死那些可怜人,又不忍心,还能怎么办.! 他们在这禾城待了有几天,城里城外,都打探清楚了。 城中守军也就五千余人,但在据此不远处,据说驻扎着穆吉的主力。从见到的云粮队伍出发的方向来看,似乎是东南方向。 这一次,可谓是让他俩见识了,战败给城中百姓带来的灾难。原本,和谐安宁的禾城,如今,混乱不堪,被占领前能逃的、舍得逃的还好点,无非就是搬不走的家产被抢占充资罢了。 但没走的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男子十岁以上,要无条件服劳役,为朗威军修筑城防!城中商户更要缴纳钱粮谷物以充军资!什么?不给?那就抄没家产,男的杀掉,女的收监,等战后分配!据说,已经有一部分,抵抗的商户的女眷,被分给此战有功之人。 也正因如此,有些混混,借机混世,专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导致城内混乱不堪,连基本的生命安全都没有保障。 所说,往常宴安他们也有攻陷过他国城池,但军纪约束,并没有出现滥杀的情况。可如今,轮到他们这里,却是这番景象。 【这是为什么,战争与他们何干?】 然而,自古兵亦是匪!入城而秋毫不犯者是兵,烧杀劫掠者是匪!可谓一面是佛一面是魔! 目下的宴安,没有心思思考这些,只是见到此景,心中愧疚,如果他们没有败,就不会如此! 入夜之后,子时刚过,禾城城墙东南角下,出现两个黑影。 “确定是此处?” “错不了,今日申时,我还刻意从这经过。这段刚修复的城墙,是唯一适合的。上面左右两处距离约十步开外,方才有守卫。如今深夜,我们小心些,应该不会被发现。” “恩,就这么办,出了城,往东南走……行动!” 没错,正准备翻越城墙逃离的这两人,正是宴安和李睦鑫。这是他们反复探查过的,唯一有机会出城的地方。 即便如此,他们也要费一番功夫,躲过夜巡的士兵,徒手攀登三丈余高的城墙,然后在用偷来的缆绳,掉下城外。此中惊险,在多年后,李睦鑫回忆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那晚天不那么黑,内墙修缮的比较光滑,巡逻的士兵稍微在精神些……等等,哪怕是或者,缆绳不能负重,不够结实,他们都有可能就永远留在了禾城! 庆幸的是,他们有惊无险的逃脱了! 离了禾城,再往东南行进的路上,没有了往日的村镇,朴实的村民,一路入眼的,要么十室九空,要么断壁残垣。 这些年来,大凉的税负,虽说也不轻,但至少民众是有口粮吃,有衣遮体,律法还算严明。南疆一带,由于土地肥沃,气候温润,也是连年丰收。 现在呢,见到的是什么?被糟蹋的谷物,被毁坏的良田,被焚烧等我屋舍,被屠戮的乡民…… 天下之大,莫非皇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两国交战,士族倾轧,受益的是谁?受苦的又是谁? 一路上,宴安,越来越沉默。两国交战,为什么要屠戮,这些手无寸铁的乡民?如今,这是被攻陷的边城。那会不会有一天,自己家乡的城池会不会被攻陷,攻陷之后呢?会不会也像这般,亲朋好友,乡邻同村被肆意的屠戮,蹂躏,践踏! 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那些将军们在干什么!难道装备精良的士卒,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屠戮吗?难道战胜之后就可以,肆意残杀吗?他们为什么不管,为什么不约束部下。 到底,何为将?我们从军为何?胜,而屠戮?乃,而不能护家…… 宴安,有些迷茫了?如果真有一天,自己的家乡,因为城池沦陷而遭到屠戮,自己会如何? 不他不敢在想下去…… 从禾城出来后,一路山情绪都不高,此时已经,临近项城,所探查到的情报,已经记录。 …… 七月初,当宴安还在探查朗威军的动向时,远在屈城的郑曲,收到了来自梁城的消息。 一份是,朝廷兵部发来的,催促进兵的文书;一份是,留在梁城的蒙云等人发来的私信,收信人自燃是宴安。但此信也只能等宴安从项城回来之后才能看到了。 看着,兵部发来的文书,郑曲沉思良久。文书内容不多,去让他愁眉不展。 【看来,朝中有些变故啊!】郑曲心中暗想。 此时若是方智在身旁,或许可以相互讨论一下。现在嘛,算了……进兵就进兵吧! 【等了你们这么久了,还是没有表示,兵部如今下文催促……也好,那就杀只鸡给猴看看,哼】 郑曲,拿着文书,眼神犀利起来。他此来屈城,一是看看,贾麟站前部署的如何了;而是,准备对留城那伙人动手。 他一直在等!按他本意,是不想见血的。六月底的时候,收到范旻发来的报告,大致知道,宴安要南行,他没有阻拦,毕竟他也需要南边的消息。顺便,再给这些人一些时间,终究算是自己人。 可以兵不血刃,安稳交接,稳定南疆后方,他郑曲是愿意的,也有这个胸襟。 偏偏某些人,却非要在浪口弄潮。好嘛,那就趁着兵部的催文,斩只鸡来祭旗! 然而,郑曲说不知道的是,在蒙云给宴安的心中,提到了一事:吏部的郎官丘殷師,因沙河贪污案,被凉王砍了头。 这件事,本来不算多大的是,只是整件事的背后,牵扯出了一些可能通敌的线索,所以不得不草草结案。大理寺本来是要继续审查的,凉王,却那案件提上了朝议,最后售完结果,就是,兵部催促前方进兵,丘殷師人头落地,沙河案草草结案。 经此一事,朝中忽然,安静了许多。各部各司,照常运转,早朝上,除了鸡毛蒜皮的事,六部尚书,侍郎们也安静异常。当真是怪异! 七月八日,经过了几天艰难的探查后,宴安与李睦鑫回到了卫城。 这一次南行,给宴安带来色冲击,比之吴国的来还要激烈。主要是精神上,受到的冲击太严重。也许,之前都是在将军售完羽翼下,没有接触到这些。加上之前悲伤引发的疾病,导致回来之后,在城府躺了两天。所有带回情报,包括卫校营传回的,都交给李睦鑫处理了。至于梁城的书信更没来得及看。 郑曲也是在接到报告后,从屈城赶回。这小伙子,他是不能让他出事的! 两日后,宴安身体好转,便叫李睦鑫取来卫校营的报告。此时才知道,派出去的百余名兄弟,有二十五人没有回来。 其余的,也多半是负伤而归。至于带回来的情报,他李睦鑫已经规整,并且重新修订了地形图。 看完规整的情报,才知道,这一个多月来,朗威军的主将穆吉并不在前线,而是回了南城。 【唉,错过了战机啊!】宴安暗暗遗憾。 同时也伤感,为了这些情报,前前后后,大凉损失了几十名将士!而,他残存等我凉府军、此时的卫校营又少了二十五名精兵! 【可恶!】宴安,暗恨。他要是不拿回丢失的城池,还有什么脸面继续统帅残存的将士! 现在唯有,先结束掉这场悲惨的战事,其余的战后在考虑吧! “哎呦,可以发俾气了嘛!”在宴安,暗恨之时,郑曲刚好来到他这边,刚好见到了,脸色阴沉等我宴安拿拳头锤桌的情景。 “额,将军见笑了……”宴安悻悻的道。 “哼,再有下回,我就上报陛下,直接把卫校营拆散了,分到各军中!你也别不服,本将没时间跟你废话,前几日朝中发来文书,催促进兵。呐,这是顺道一起发来给你的,先看看吧。”郑曲没好气的训斥道。 “阿宴,见书报安。我与兄弟五人,已平安,勿念。时,多事之秋,想来你也久不闻朝中之事,我知你用意。现下,略陈进来朝中诸事,愿尔查之。某与石马、桓宇,已在军中任职,此陛下特命!阿宝,原也如此,但,终究回了卫府照看夫人及公子。只,启日来,越发不可琢磨……朝中诸事尚可,唯沙河一案,被草草了解。详情如下……望尔查之,醒之!勿要重蹈覆辙……白城易主,北方暂安……余事皆有我等,勿要为念,望早日归朝……”宴安接过书信,翻开阅览。 “这就不奇怪了,朝中起了波浪,沙河案,陛下斩了吏部郎官草草结案,所以才有了兵部的催文,将军自己看看,陛下也不易啊。”说罢将书信递给郑曲。 “也好,等了这么些天,也该坐最后决定了,明日随我进留城,如何?”郑曲看也不看书信,盯着宴安道。 “他们,还没有回应吗?那还等什么……” “安,愿往……” 第十二章燕城来信 正当,郑曲与宴安准备前往留城时,如今被被认命为南疆副将、兼卫城令的方智,匆匆向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个人,看样子是个士卒。 如今,随着计划进一步推进,整个南疆剩余的五城政务都经他处理。朝廷中的一些文书,郑曲也是交由其处理。如今,即将进入最后阶段,即便是知道郑曲要去留城,也很难抽出身来相送。 见着来人匆忙,郑曲寻思着,会是什么重要的文书呢? “方大人,何故如此?”郑曲从马背上下来,笑着问道。 南方多丘陵,多数作战以步兵为主,战马,多半只是一军主将,或斥候才有的。因而,驻守南疆的,几乎都是步卒。 “呼……还好赶上了。将军,府里刚收到的,燕城来的信,看样子是虞军主亲笔书,送信的人坚持一定要新手交到将军手中……”方智走到跟前,顺了口气,说道。 “将军,便是胡骋军军主,郑曲将军?”见方智说完,看着自己,送信的人,上前问道。 “唔,某便是……” 听闻此言,又看看方智,见方智点点头,便从怀中取出书信,“将军,此乃我家军主,燕城翎羽军虞军主的亲笔书信,请将军收好,末将,这便回去复命了。” 东明上前,接过,交给郑曲,“你家将军可有,传来什么话?”郑曲疑惑的问道。 他与翎羽军的主将,素来无交集,这无缘无故的一封信,让郑曲摸不着什么意思。 “回将军,我家将军并没有让末将,传任何话,只教末将将信送到即回。”来人欲离去,听到问话,便如实回答。 “哦,如此,代我向你家将军问好,回程遥远,注意安全。”见如此,整齐也不好说什么。示意方智招待一番。 方智会意,带人回城府,自是好好款待一番。 望着人离去,郑曲收回目光,舅舅凝视这手中的书信。按理说,长久以来,翎羽军一直保持中立,镇守大凉北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不远千里,派个亲卫送来书信。真有些想不通啊。 “将军,与虞军主是旧友?”宴安见郑曲良久都没有拆开书信,上前问道。 “旧友?谈不上,只是同朝为臣罢了…”郑曲收收神,不欲多说,顺道拆开信来看。 “那可就有些蹊跷了。”宴安不解。 “宴将军,确实如此,我在军主身边这些年,从没见过军主与虞将军有过往来,这还是至今为此,唯一的交集呢。也不知,写的什么。”站在一旁的东明,急着补充到。 众人不置可否,都望着,郑曲,展开等我书信,想从中看出什么来。 “郑军主台启:你我同朝为臣,却经年未见,近来安好? 听闻,南疆之事,深感振动,国失良将,民失手足。悲哉!恨哉……今悉,奉命南下,望君早归……白城易主,西北尽知。边境不稳,适合为策?……此番来信,并无它意。唯报一二,以为不测,望军主鉴之。 军出旬日(十天),北燕欲动!铁骑呼唤,消杀数日,终得消弭。然,北地燕城,将衰而兵寡,终非长策……今遭变故,白城之意,深以为然……目下北地安稳,通城自顾,军主可专南事,无需它顾……国中忧心,自有上依…… …… 凡此种种,不一一再叙,唯盼军主,早安南事,早日班师……” “唉,”阅毕,郑曲叹声气。 这是一封,关于大凉西北最近形势的书信。准确的说,是北地燕城的形势。 六月十日,不知道北部的燕国,是不是探知了大凉在南疆的大事,突然增兵渔阳。十二日,鈡县一带肆意劫掠。翎羽军悍然出击,于翻阳、溧阳一带交战,并剿灭进犯之敌。 此战,杀敌近千,北地预警,燕城告急。不过,最终,双方偃旗息鼓,暂时相安无事。 但是作为驻守北地多年的老将,翎羽军军主徐虞,断定,北地将要生事。估计是探知了,大凉南疆之事,想来个趁火打劫。 不过,这里有他在,有翎羽军在,想来还是可以守上一阵子的。只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想来想去,还是先向朝廷上报。 一来,自己已近花甲,膝下无子,独宠娇女。长年奋战,翎羽军减员不少,又无补充。战马脾弱。 二来,南疆之事,让王上忌惮,导致白城易主,西北不宁。 想来想去,遂决定,去信一封,即陈述西北行势,又表明自己明白[白城易主]的用意,以及暂时可以稳定北地、西部等整个西北的局面,好让南下军队,尽快评定战事,尽快班师回朝。这样,西北的局势就可以再缓上一缓。 …… “老将某国,用心良苦啊!”郑曲感慨万分。西北的情况,多少他知道一些。北地守军,如今真的算得上是[将衰兵寡]的局面;西部,却恰恰相反,可谓兵强马壮!驻守通城的翰海军,年年有狄疆的战马更换,再加其军主正当壮年,又坡会人事。 “将军,信中所言何事?”宴安忍不住,问道。见郑曲,又是叹息,又是感慨的。搞得他好奇心蹭蹭的往上冒。 “你们自己看看吧,这才是一心谋国的老将。唉,西北不宁啊……”郑曲也不说,直接递给他们书信。 【将,老矣!安得猛士守四方!】 郑曲摇摇头,看着几人,面露悲伤。 曾几何时,他们也如他们一样,年轻有为,朝气逢勃。领军征战,驰骋疆场,威震四方。如今死的死,老的老,不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南疆一战,把大凉的未来中坚战力消耗殆尽!等新生代的小伙子们成长起来,至少,需要十年!十年啊,这十年大凉能熬的过去吗? 郑曲不知道,年轻一代的宴安们,还没想过。 “看完了吧,看完了,就走吧。快马加鞭,希望明日申时能到。贾麟已经命卫文建率领一万军抵达应县,就差我们了。”郑曲翻身上马,淡淡的催道。 “是!” …… “将军对西北了解多少?”路上,宴安问道。 由于凉府军,常年驻守南方,所以,宴安对西北不是很了解。 “西北啊,怎么跟你们这些小辈说呢……我也是略知一二,西北地区,常年驻扎着我大凉的两支军队,翰海军和翎羽军。分别抵御来自西部的狄疆,北部的燕国。这两支军队,也是颇有渊源。这么说吧,翰海军的前身,是从翎羽军中分离出来的。 据说,当年西北两国,意图连手吞并我大凉西北之地,时任翎羽军军主,前军主将宇文温将军为拖住两国进犯日程,决然分兵。命副将瀚海云涛将军,率仅有的五千铁骑,轻装西上,在如今的通城一带,对阵狄疆的八万步骑混编军队。而宇文将军自己,则留下步卒两万,在渔阳一带与六万燕军决战。战事连续三天,最后,瀚海将军所部,五千轻骑全部力战而亡。宇文将军主力,也战亡殆尽!而朝廷援军,也堪堪赶到。两国见大势已去,遂罢兵言和。 战后,朝廷意识到,西北地区兵力过于单薄,决定再增设一军,驻守西部。当时,朝廷为了激发士气,也为了表彰此战中悍不畏死的五千骑兵,便以五千骑兵的统帅瀚海云涛将军的姓氏作为新军番号,自此翰海军诞生。” “如今,时过境迁,当年忠于王族的两支西边军,如今,呵呵……”郑曲无奈的,述说着。 “原来如此,不过如今的翰海军,应该远胜于当年的翰海军吧。难道好抵挡不了西部的狄疆?我看老将军的意思,似乎有西上支援的意向呢。”宴安有些疑惑的说道。 “难道,三万步骑混编的翰海军,还不如,老将军统率的翎羽军?” “呵呵呵,这个以后有机会,你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翎羽军可不弱于你们凉府军呢……”郑曲有些挑唆的说道。 【徐虞啊,希望你能撑到我班师回朝!】 …… “终于到了。” 第二日,赶在申时之前,郑曲终于领着众人到达了,卫文建驻扎等我应县。应县的前方,便是留城。 “末将,卫文建,参见将军!”营门前,只见人迎头参见,此人便是这一万人的主将。 “恩,起来,布置的如何了?”郑曲下马,点头示意。 “一切都按将军要求布置妥当。”卫文建道。 “城中可有动向?”众人边走便说,郑曲问道。 “未曾,不过末将以为,尹长军应该知道我们到来。却没有动静,不知何意。”卫文建有些羞愧,道。 “哼,还不死心!”进了中军帐,郑曲望着 留城方向,冷冷道。 “宴安,卫校营几时到达?” “将军,今晚子时可到。”宴安看看时辰,回道。 “不必等了,卫文建,按计划即刻行动。明日辰时之前,我要这留城的尹长军变成瞎子,东、西、北方向断其归路。巳时,你等随我摆阵留城。” “是!” 将令下达,各自行动。郑曲抵达前,卫文建就已经安排人,多这一代进行侦查。如今只是进行抓捕。 郑曲知道,自己已经耽搁太久了,兵势聚成已有时日,留言也已发出。但偏偏,留城的问题没有解决!如今已入七月,他要赶在八月前,结束此行。不然入秋后,北方就难办了。 留城内,城守府内。 尹长军军主马义田正在与留城令杜海,对弈。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来临。 “军主,这一步下的,果真精妙啊”杜海看着棋盘上的走势,基本上,这一盘就快分出胜负了。 “呵呵呵,杜大人,承让了……”对面的马义田,呵呵笑着回答。 “这些天来,也不见动静,上回传来的文书被我等拒了之后,似乎就没有下文了。”杜海眯着眼,聊着。 是的,他留城令仗着有人撑腰,以质疑王命真伪为由,并没有接受郑曲的统摄,直到今日。 而,掌管着四万尹长军的马义田,更是没的说。颇有佣兵自重的感觉。 只可惜啊,有些人,不久就要人头落地了。 郑曲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他自认为已经给足了他们时间,如今南疆之事已经拖的太久。 此刻已经是迫在眉急,吴军早已从林城出动,牵制西南的南氏国军队。贾麟也已进兵废城。卫校营,今夜抵达应县一带。二范兄弟,留下五千军驻守丘城,其余已经南进禾城附近。 “恩,无事,我尹长军坐镇留城对峙,便已是功劳,何须打打杀杀的。”马义田不忿的说道。 自打进驻留城,听闻二十万凉府军全军覆灭之后,他就没有进兵的打算。威名赫赫的凉府军都败了,他可不想再去触碰这支刚打完胜仗的军队。 唉,如果他知道,穆吉是不得已退守禾城,人又不在军中。不知会不会后悔,错过立功的机会呢。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在质疑了郑曲以南疆大将军的名义,召令诸将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机会,只不过,目前即使是郑曲,也是不能杀他,留着终归还有用。 “将军,……”堂外,匆匆走进一人,单膝禀报。 “何事,匆忙?”马义田,不难烦的问道。 此时他俩对弈已到关键,最烦被人打扰。 “将军,方才末将巡营,发现有些不对劲。各部安排出巡的人,今日都未归营。派出巡逻的斥候,也不见踪影。某觉得,可能要出事。”来禀报的将领,着急到处自己的忧虑。 这也难怪,此时卫文建的军队,已经开始清理留城周边的警戒哨兵。或一伍,或一什,或一骑……只要发现的,统统拿下,等候处理。各校营,纷纷按原计划,进驻相应位置,等待命令。 “哦,果有此事?走,去城防看看……”听到这里,马义田,意思到麻烦事来了。他派出的巡逻士兵,可不止一队两队,那都是有时间交接的,十二个时辰都不停的。他虽不思进兵,但,领兵多年,这点防范意识是有的。 如此,绝对有情况! 一行人,匆忙来到城墙上,此时离戊时关城门已经不远,再加上战时,城外几乎没有行人。 马义田,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天色未黑,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看了半响,思索片刻,吩咐城门,今晚增加防卫。便领着留城令回去了。 【不见回,已近戊时,难道是穆吉的前军?不对,不对,不合时宜啊。】 “廖凯,传令备战,以防不测!”百思不解的马义田,终究是下令备战。不管如何,事有蹊跷,定有妖。多加防备总是不错的,免得阴沟里翻船。 夜幕下,一片影子划过,惊起一阵风。木南华带着卫校营,踏着子时的钟点,与宴安汇合。 “都到齐了吧 。”宴安问道。 “一个不差。” “好,安排兄弟们即刻休息,辰时集合!”宴安严肃下令。 这一夜,马义田,可谓是难熬。天杀的,便便是在戊时以后发生的事。若是白天,直接派校营出城搜索,岂不是简单。 当然他也只是抱怨,毕竟,作为敌对方,肯定是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方式进行啊。 一夜过去,无人攻城,整个夜晚静的出奇。 辰时刚过,马义田,召来了副将,让其安排校尉营出城搜查昨晚之事。只不过,未等,校尉营抵达城门,就听到了城门警报声。 原来,是宴安他们在卯时之后,便开始列队方阵。天方放明,只听见,南城门前方传来震震声响,这把守城的卫士,下得不清。 只见,前方约莫两个方阵,数千人模样。踏步向他们而来,不等了了,敌袭! 只不过,待对方走近一箭之地,便停驻不前。 等到马义田,杜海到得城墙上,一看! 【友军?】 两人相视一眼,大抵明白了,是什么回事。 只见,巳时已到。 “亮旗,名号!”宴安下令。 “奉南疆大将军令,请城内守军主将、城令出城跪接王命!” 【MD,来硬的。】马义田,暗骂道。 “城下是何人?尔等不思御敌,来次何干?莫不是想兵变?”马义田喊到。 …… “宣王命……”宴安冷声道。 “自即刻起,拜胡骋军军主郑曲将军,为南疆战局主将,主持南疆战事。统理自卫、丘二城以下,南疆八城军、政事务!但凡驻守军队、城防营皆听其调遣,但凡诸城之政务,均报其处理……若有不待者,可便宜行事。王命下达即刻执行!大凉景泰二年五月三十一日。”作为亲卫,东明亲自揽下这活。 “马将军,杜城令,难道你们想抗命不遵?” “且看此是何物!” 第十三章杀鸡儆猴 说罢,东明,高举手中佩剑,策马缓缓前行。 “糟了,曹了,马将军,那是王上的佩剑啊!”杜海,有些后悔了。抗命不遵,那可是大罪,要杀头的…… 明晃晃的金属反光,照的马义田微微眯眼。 “慌什么,上次我等只听了宣文,又非特使来宣,再则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朝中已经来信,让我们悠着,怕什么!”马义田恨恨地说道。 他没想到,王上居然把镇国剑交给了郑曲。 【难道,王上发现了朝中大臣们的谋划?】 “哼,大言不惭。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而今,本将奉命驻守留城,肩负抵御南军重任,岂是你等三言两语可欺?”马义田思索片刻,振振有词的回答。 在没有收到朝中传来消息前,说什么也要先拖上一拖! “可恶……” “将军,难道真的要打……”宴安愤恨,在他们凉府军与南国朗威军拼杀时,他马义田所率领的尹长军,拖拖拉拉才到留城。 在驻扎留城期间,消极抵御,错过战机。连穆吉因故回南城都不清楚。 而今,有不听号令,实在可恶。 “哈哈哈,好一个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莫非,马军主欲叛变耶!”郑曲抬手打断宴安的话,策马走出军阵,淡淡道。 郑曲没有时间跟他废话,当真不出城领命,那就先灭了尹长军! “郑将军,这帽子可不能乱扣,本将对陛下,对大凉的忠心,国人可鉴……”马义田表现得义愤填膺,直冲城下的郑曲吼着。 “是吗……,难道见国土伦桑,而不思收复;见敌军兵盛,而畏惧不前;王令国器之前,公然抗命……马将军的忠心,当真可鉴!” “杜大人,莫非也想着与此等人佣兵自重?” 杜海实在是有些憋屈,要不是族中来信,他何必趟这浑水。可,话说回来,他能坐上一方城主的位置,岂是随意任人拿捏的,何况他的背后还有人呢。 “郑军主此话,本官不敢接。然,杜某为一方城令,不仅肩负朝廷众人,同时背负一方百姓生死,事情未清楚前,断不敢随意接受任何人的命令。望将军体谅!” “唉,也罢,也罢……”郑曲摇头叹气。 “你等,当真不遵王命?本将再重复一次,此番,奉陛下之命,率六万大军南下,统摄南疆八城军政要务,伺机平息南疆战事。而今,诸事已定,当挥兵南进,以达朝廷之目的。如若,尔等在不听令,郑某便判定留城叛变,尹长军为叛军!即为叛军,某便先剿了这数万士卒又如何!” “东明,传令下去,一个时辰之后,若还是不遵号令,便视为叛军,剿之!” 说完,扒马回阵。 “得令!” 随着阵前传令兵,纷纷策马而去,不一会儿,只闻乡野之间,传来阵阵呼喊之声。 先是北边,锦旗阵阵。接着西边,最后是东边!整个留城,俨然已经被切断了去路。 马义田真的有些懵了,在他看来,即使他不遵号令,也只是在战后被弹劾一番罢了。怎么也想不到,郑曲这么狠。 他们,都低估了郑曲的决心! 此次南下,他决不允许,有任何可能阻碍,影响他解决南疆之事! 这也是凉王,不想看到的! 吴国之事也是如此!别以为,宴安在吴国朝廷上放出的话,只是恐吓! 他早早将三万将士进驻屈城,可不只是为南进准备。 南疆不定,西北不宁!亡国之危在眼前,那里还会在意其他! “郑曲……你,你当真……”望着缓缓逼近的士卒,马义田气的浑身颤抖。 “马将军,这些只是前锋而已,相信你也清楚,如今,东北丘城、木石营;西南屈城,北边的卫城,随时可以进兵。难道你要置曾经的弟兄们于不义之地吗?还有你们,难道宁愿背负叛军之罪,也不愿遵令杀敌吗!”宴安适时的打断了马义田的话,看这情形,他真的不敢确定。 如果对方真的不出城跪接王令,难道真的要打吗? 杜海惊呆了,说什么也没有想到,这位南下的主将如此果断,如此决绝! 只是,不仅如此,更加令人震撼的还在后面。 “将军,将军,此时不是义气相争的时候,倘若当真被判成叛军,后果不可想象啊……”副将蒋洐岅急促到。 “啊……”马义田怒吼一声,凭什么,凭什么! “出城!”良久,平息了心中怒气的马义田,最终选择了低头。 即便他真的选择支持某些人,但,此时此刻,也不是他掀桌子翻脸的时候。更何况,他并不是真的打算判出大凉。 看着缓缓打开的城门,宴安心里松了口气。看了眼郑曲,依旧是一脸萧杀之色。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接下来,郑曲做了件令众人骇然的事。 “臣,留城令,杜海……” “臣,尹长军军主,马义田……” “谨遵王命!” 【终于避免了,自相残杀的可能!】 众人,包括此时随马义田、杜海跪地接令的随从,暗暗松气。 都是自家将士,本应同仇敌忾,谁愿意自相残杀! 只不过…… “杜大人,你可知罪……”此时此刻,郑曲敷在马上,瞥了一眼马义田,转而看着杜海淡然的问道。 “我,郑……”杜海一惊,便要辩解。 “来人,将叛臣杜海拿下,就地斩首!” “嗡!”杜海万万没有想到,郑曲会杀他,敢杀他! “啊……”接连宴安,也是一惊。 【……】而随同出城的众人,更是一震。 这突然的、不由分说的命令,把在场的[当然,除了郑曲的部分亲信以外]众人惊掉了双眼。 望着滚落眼前的人头,马义田心头颤潥。 【他,他怎敢,怎敢!】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将军,战前斩将!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自信! 他就不怕,站在他面前数万大军被逼反? 马义田镇住了,城卫营的校尉镇住了,眼睁睁的看着,坐镇一方的大人,被阵前斩首的数万将士镇住了。 此时,没有人说一句话,仿佛时空静止了一般。 【难道,这就是为将不仁吗?】 宴安愣愣的看着郑曲,想从他眼中看出别的什么。 然而,对于郑曲来说,这是在就注定了的结局。 正如之前,对宴安几人说的,他已经给了他们足够多的时间了。既然如此,又何必手软! 他可不是凉王,还会有所思虑。他只是一心想要安定南疆疆土的大将军。手握着[便宜行事]之权,此时不用正待何时! 他要用,留城令杜海的人头,震慑整个南疆!甚至是朝中,某些心思不纯之人! 他要让他们知道,谁要阻碍他行军,这便是下场,不管他后台有多硬! “马军主,马军主,既已领了王令,那咱们一起进城吧,前方已经安排妥当,我们可没时间在这里浪费时间,你说呢?”郑曲,无视众人的神色,翻身下马,扶起震惊未定的马义田,温和的说道。 直到此刻,堂堂的尹长军军主,在郑曲的搀扶下,愣愣色站起。 看着搀扶着自己起身的郑曲,马义田后背生寒。 他从军多年,也统军多年,何时见过这般杀伐果决的将领,简直,简直是个疯子! 听闻此言,急忙下令,“都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大将军所言吗?” “谢大将军提醒,军情要紧,请大将军入城议事!”马义田行礼引路。 …… 随着郑曲入驻留城,大凉的南疆总算是平稳的交接完毕。 郑曲随即安排了相应人员,接管留城政务。传信方智,将阵斩杜海的事通告朝廷和南疆各处。 据事后,听人所言,此事着实把南疆震了几震。众人不敢再有其他心思。相反,朝中却多许多弹劾郑曲的文书,只不过这些,谁在乎呢! 经此一事,马义田也知道,如果不乖乖听令,协助郑曲平平稳稳的结束南疆战事,他郑曲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下令,按叛军的罪名剿灭尹长军! 为今之计,只能安抚部将,切勿生事。单看郑曲阵前行事,他明白了。杀了杜海这只鸡,主要就是给他这只猴看的! 此时的郑曲,心里并非如表面上那般轻松。他们清楚,阵斩杜海,逼不得已! 难道他就不担心,不害怕,适得其反,彻底逼反了数万尹长军和留城营? 不,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害怕!只不过,害怕有用吗? 如今,诸事具备,已是箭在弦上,就算真的逼反了这数万军队,他也会毫不留情的下令剿杀! 为将之仁,为将不仁! 留城府中,郑曲信誓旦旦的坦言,除了原留城令杜海以外,所有相关人员与此事无关,他将不再追究,包括杜海家属。 逐一安抚了众人之后,郑曲与马义田商议了进兵诸事。 将此前所有谋划之事,以及如何结束战事的策略,一五一十,毫无保留的告知了马义田。 同时,言明,就在今日之前,整个战略部署已经接近尾声,就差他这一步。 高兴?郁闷?憋屈?释然? 商议完进兵之事,马义田告辞去安排相关事宜。 听完所有的战略部署之后,他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情绪来表达他的心情。或者,他应该以怎样的情绪去面对。 朝中逼和的决议,他在已收到,只是他觉得这犹如天方夜谭。 但,今天听了郑曲的战略部署之后,简直,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名不见经传的参将,能提出如此战略。 次日,彻底安定了诸事之后,尹长军拔营起寨,进兵禾城! 在留下冯幽屏的一营兵力之后,宴安众人,随郑曲向前线出发。 至此,禾城之战一触即发! 当,驻守禾城的朗威军主将,听斥候汇报,凉国新任南疆大将军,于日前阵斩前线守城城令的消息时,真是惊得差点撕坏了刚画好的禾城一带地势图。 平复心竟之后,意识到战事可能有所变化。立刻,传书此刻还在南城未回的军主—穆吉。 并增派斥候,加强禾城以北方向的探查,通知驻扎在此的主力。希望在穆吉归来之前,不出现不好的局面。 要知道,即便是覆灭了整整二十万赫赫威名的凉府军,他们朗威军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不然,面对仅有四万余人的尹长军,他们何以退守禾城? 不然,他们的军主穆吉,何以被迫离军回城? 禾城的反应,郑曲并不知情,他也不在乎。随着军队行进,眼看着他与宴安的谋划顺利进行,郑曲渐渐心安。 【我大凉,有此后辈,岂非天意!】 第十四章禾城之战 大凉景泰二年,七月十四日。 用非常手段,解决了留城问题后。郑曲真正名符其实的掌控南疆。 此时,其所掌军队有,六万嫡系的胡骋军、四万刚刚约束的尹长军、五万随时待命的吴军,以及从各城卫营中抽调出的一万城卫军,共计十六万大军。 随着尹长军开拔,标志着,僵持一月有余的南疆战事,进入新的阶段。 由郑曲所统率的军队,将为逼和,进行南下以来的首战! 此时,依照战前部署,收到军令的各部,分别从东南的木石崖一带、西北的屈城、西南的吴国南部军寨、以及正南方向的留城,由各自的主将,即胡骋军的郎将范旻、范允、贾麟、吴国的上将郭杰、尹长军的军主马义田,统领两万东路胡骋军、两万西路的胡骋军、五万吴军、四万尹长军,向柳县、莘乡、悦城和禾城方向进军! 至此,南疆第二阶段的战役[禾城之战],即将爆发! 一日后,宴安拿着整理好的情报,往郑曲的中军帐中。 “将军,各路大军进展顺利,如今尹长军已经抵达预订位置。静等东西两路军抵达,便可进行收复禾城!卫文建将军,也已经整编完两万城卫军与胡骋军,正赶往此处。”宴安汇报着,整理的信息。 这一次作战计划,他事先就已经知道,并且参与其中。 而,作为制定最终作战方案的依据,主要也是他们刺探回来的,比之郑曲安排的斥候收集的更加详细。 最主要的是,探明了,如今南军的朗威军主力的驻扎之地,以及其军主大约不在军中的可能性。 正因如此,当郑曲派人,再次确认之后,便即刻召开了战前会议,最终确定:要一战而收复禾城! 禾城不拿下,就无法真正对朗威军照成威胁。 如今兵力有限,一旦开战,那么驻扎在三城之间依兰山附近,修整月余的二十万朗威军将会支援禾城,搞不好会重蹈梁福军的覆辙的。 这也是,郑曲下令,东西两路胡骋军,挺进衡扎在,依兰山与禾城之间的莘、柳二乡县之地的原因。 只要,依兰山的朗威军有所行动,那么,他郑曲,不介意关起门来打狗。即便是以一比二的兵力落差的情况下,也要吃掉这闯进门来的豺狼! 不过,相信只要这两路军到位,这二十大军的主将应该不会这么蠢的一头撞进来。 然而,到底是有些,低估了南国禾城的守将。 在听到,凉军大将阵前斩将的情报后,便已经连翻派出四路信使,分别往依兰山、伊城、末城和南城通报。 请,依兰山主力,向禾城方向增援;伊、末两城提防凉军迂回偷袭。 收到信报的依兰山主将,朗威军副将[陈基跃]颇为重视,当即鸣鼓聚将,商议可能之事。虽然,也有部分将领觉得,战事已经僵持月余,应不会有太大变化。不过,陈基跃还是派出两路人马,共计四万。 一路沿莘禾方向北上禾城增援,一路南下末城,扼守南进要到,以防不测被敌方断了归路。 不得不说,南军反应之快,在贾麟率领的西路胡骋军抵达莘乡时,这两路增援的朗威军,已经经过这一带,前往目的地。 这也是没有办法,从屈城赶往莘乡,这一路是四路当中,路途最远的,也是最先进兵和最后抵达的。 看着斥候探回的消息,贾麟无奈。千赶万赶,还是没能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抵达。 【禾城之战,不好打了呀。】 叹气之余,急忙命信使,将情报传到中军,好让大将军决断。 只不过,当此信传到的时候,郑曲已经得知了禾城增援的事。 “将军,看情况,对方反应不慢啊,竟能提前派出了援兵。”宴安看着贾麟传来的信息,对郑曲说道。 “依你之见呢?”郑曲不置可否的问道。 能事先派出援兵,说明:要么这是常规增兵,朗威军可能要扩大战事;要么就是提前预知凉军将要反扑,提前增兵部署。 只是,结合东西两路军传来的消息看,扩大战事是不可能了,若真想扩大战事,必定是兵出两路:一路往废城,拿下废城,为南军打开另一条进军路线,同时牵制留城、卫城的凉军。一路则东进禾城,拿下木石营,进兵丘城,取水路北上,威胁凉城。而不是如情报中所说,一路南下,一路北上,主力不动。 至于预知凉军反扑,这个预知的时间似乎有点早了。按照时间推算,以及行军速度测算,似乎是在尹长军将抵达指定目的时,就出兵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尹长军还没有进兵前,就已经预知了将来之事。 “喔,末将以为,应是南军守将提前预知了我等将要进兵之事。却不确定具体情形,以防万一,提前增兵。同时,借此可以确定,此时,穆吉定不在军中。但此人的临战警觉性甚高,恐怕并非泛泛之辈。现在想来,上回能安然翻城返回,当真是侥幸啊。”宴安有些无语的分析到,世上难道真的有未卜先知的人吗?他宴安真不信,那他如何得知凉军将要进兵? “怕了?”郑曲静静听完宴安的分析,看了一眼,挑逗道。 “谁怕他呀,不看看我是谁……”宴安微眯双眼,道。 “恩,确实不是泛泛之辈啊……”郑曲点点头,道。 “只是,对方如何推测出此等情况?难道真有先知解惑不成?”宴安悻悻道。 “呵呵,先知?不!这世上,总有些人不一般,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能被他们推测出大致的事情来。别忘了,斩留城令的那一刀,可不只是震慑了众人,还会惊动一些别的人的。比如,这位朗威军的将军。” 郑曲可没有宴安那般迷信的心思,依据经验判断道。 战场之上,往往一丝不经意间的信息,便能改变战局。 而,能把控这些信息的将领,往往都不是易与之辈。 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驰骋沙场的老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偏偏这类人,又都不是轻易能斩杀的。 【既然,各军已达预订位置,那就没什么好隐藏的了。】 “命令尹长军,即日起,亮旗进兵,直插禾城,此战,要一战而下,收复禾城。”分析之后,郑曲便下令。 既然,已经不可能隐藏,那便在对方主将回程之前,斩掉其前军,让局面向着自己预期的方向发展。 而此时,驻扎依兰山附近的朗威军主力,其统帅陈基跃,也收到了斥候探回来的情报:东北方向,柳县一带,驻扎凉军约两万余人,主将信息不详;西南方向,莘乡一带,同样如此。 陈基跃端详着这些情报,思索凉军的用意,或者说,凉军主将郑曲的意图。 单凭这四万人,就想硬悍他二十万军队?陈基跃想想都觉得可笑,可如果不是,这又是做什么?牵制?阻截? 陈基跃想不通,驻扎在身边的两支凉军的用意。 “禾城可有消息?”思虑之余,想起禾城守将公孙祈上回的增兵请求,问道。 “禀将军,没有。”身边的亲兵回道。 【难道,是禾城?难道凉军此次的目的是,禾城?】陈基跃反复推测。 “留城斩将,留城斩将,东西两路兵马扼守柳、莘要道。这是要干嘛……”陈基跃反复观看,行军图上的几个地名,自语道。 “留城…禾城…柳县…莘乡…依兰山,进而不攻,进而不攻……” “来人,击鼓聚将!”陈基跃似乎恍然道。 【果真是,针对禾城吗,郑曲大将军!】 …… 大军无法隐藏之后,郑曲下令进军。而多日来,一直在中军的宴安,眼看两军就要交战,心中难免痒痒,他们重回南疆不就是等的这一天吗?眼看开战在即,自己不能窝在中军不动。 但看样子,郑曲将军似乎没有让他们上场的意思。也对,现在他们是隶属于郑曲麾下的亲卫营的,主要职责便是保护主将,除非中军被突破,否则此战与他们无关! 想了想,宴安决定,还是要去请战。 “将军,末将宴安特来请战!” “嚯,憋不住了?呵呵呵……”郑曲看着跪在账前的小将有意调侃道。 这一路来,宴安慢慢又恢复军中风采,很多建议都与他郑曲相通。他是越来越喜欢这位原凉府军的小将了。 【看来,卫拓极力留下的,确是块璞玉啊!】 想起曾经的兄弟,郑曲收敛调侃的神情。 “你可想好了,当真要带这些人重回战场?”郑曲知道,宴安来请战,并不是单纯的参战!他是要带着剩余的千余人,重回战场!这对他们来说或许是残酷的,但又说会在意呢,早就是死过一会的人了! “请将军准许!”宴安坚定的说道。 “军中并非儿戏,这不用我多说。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吧!此战,你们可以自由参战!如何打,怎么打,打哪里,本将一概不管,唯有一点,你得给我把他们都带回来!听清了吗?”郑曲郑重的道。 此战,他不想约束他们,只希望他们发泄完心中的情绪后,都活着回来! “……将军……”宴安不知该如何回答。 “去吧,去吧……”挥挥手,郑曲似乎赶人似的,催促。 宴安没有矫情,起身离去。 战争越发的接近,宴安带着千余人的队伍,脱离中军,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往哪里,将从那里参与此战。而他本人,似乎也不是很明确。 …… 前往,南国边境的道上,一队人马,纵马而过,不时引来路人侧目。 只见,此行八骑,个个人高马大,典型的军中良驹。不过,在南方,这样的高头大马是不常见的,便是军中也不常有。 而这八人,正是从国都南城返回军中的穆吉众人! 耽搁了月余,结果还是不能改变,再加上,不久前,城中流言,凉吴将联手出兵南氏国。一查之下,却发现,消息是从南边和西边的禹城、岳城传回的。 真是一石激起千乘浪,朝中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即刻转变风向。想想真让人窝火! 对于消息的来源,穆吉甄别之后,确信了。这是阳谋,光明正大! 因而,他不的不放弃继续留在南城谋事,转而匆匆北上回营。 只是,让他跟加吃惊的是,就在他与七名亲兵,匆匆回营的路上,撞上了公孙祈派回报信的信使。 看完内容,他的心凉了半截。 这是第一封,简单陈述了留城斩将的事,着重附上公孙自己的猜测,以及对策。穆吉看完,便清楚了,此战,被动了。 【可恶,大好时机错过了!】 穆吉,恨及了那帮人。只知在朝中争权争利,不思进取。 按照,公孙祈的猜测,恐怕凉军已经进兵。不过,自己还掌管这二十万人马,凉军进兵又如何,不就是在打一场吗,自己还没有扩大战事,对方倒好,自己送上门来。 起先,收到第一封信,穆吉并不是很担忧,虽说让对方占了先机,但,也不会占到多大便宜。 公孙祈既然有了对策,相信定能扛到自己回来。 然而,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 不久,穆吉便收到了公孙发来的第二封信,以及副将陈基跃差人送来的情报。 穆吉真是,恨不能直接空投到军中。 看着,信中种种情报,穆吉知道,禾城保不住了。 只是,吴国的军队呢?如果凉军只是打算收回故土,那吴国的五万大军在哪里? 他有些,看不懂凉军的意图了! 从已知的情报来看,此次凉军的目的定是禾城,但禾城之后呢? 四万人马,挺多是起到牵制的作用,对他朗威军还构不成威胁! 唉,情报太少,无法推测! 看完这些,穆吉的脸色越发阴沉。 “加快速度,我们要尽快赶回军中!”如此奈何,他穆吉好不容易,制造出的优势,将要一一泯灭,由不得他不着急。 “四万人马的牵制,哎,陈基跃啊陈基跃,太小心了会措失战机的……”他买能说什么呢,当初选择此人担当自己的副手,不就是见其沉着稳健吗? 有他穆吉在,加上他陈基跃的辅助,两人相辅相成。一战而覆灭,赫赫威名的凉府军,还能如何?若不是当时陈基跃的稳重,搞不好,他穆吉真会变成[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存在了,哪里还会有这么好的局面。 不过,那一战还是,被拼掉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啊,这让穆吉,难以接受! 如今,失去他坐镇的朗威军,显露出了缺点:攻击力不足!或者说锐气不足! 锐气不足等我军队,能干什么?只能守城! 他知道,郑曲的用意,他也知道陈基跃的顾虑。如果他在,就算是被断了退路又如何? 他穆吉从来就不是温顺的家犬,他是狼,是豺狼!哪怕是掉进了猎人的陷阱,也要挑出些肉来。 所以,他带领的军队从来都是,凶狠异常。只是碰上凉府军后,这只豺狼才被栓住了手脚,不过没事了,如今栓住手脚的链子已经废了。 可正当他要恢复往日荣耀时,该死的朝廷,该死的士族拖了他的后腿,断送了他的机会。 穆吉马不蹄地赶回,只是,禾城这边,部署完成的郑曲,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此时的公孙祈,看着眼前的地形图,脸色难看。他虽然,猜测出了凉军的企图,却没想到,凉军的决心如此之大。 已探知的情报,前方四万大军徐徐而来,后续还有两万压阵!莘乡、柳县各两万军策应!小小的禾城,值得他郑曲这么重视吗? 只可惜啊,国中的流言好没有传到这里,如果公孙祈听到这则流言,以他的才智,不难看出郑曲在打的什么主意。 只是这是战后的事情了! 禾城即将陷入攻伐战,而此时的宴安,却远离战场,带着他的千余弟兄,消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中。 参战的双方,似乎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这支军队的存在。 起初,宴安还徘徊在周围,像是在考虑,从哪里参与到攻城战中。 只是,走着走着,整支队伍慢慢消失在人们眼中。 对于几十万攻伐的军队来说,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根本不值得他们来关注。 无形当中,这也正好为宴安他们的行动,提供了掩护。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他们,心中隐藏着巨大的阴谋。这是计划之外的计划,是宴安临时起意的计划。 如果成功,将对整个南疆战局有着巨大的好处,说不定真能留住这二十万朗威军!那他们就可以雪耻了。 深处依兰山中的陈基跃,紧盯着行军图上的几处,两处增援路线,已经被阻断,很难再探到禾城的消息。 不少将领纷纷来情战,要求领兵出站,打通与禾城的通道,区区两万人马驻守的地方,那里是他们的对手。可是,都被他拒绝了。 他没看清楚凉军的意图,或者说,也已经很清楚凉军的意图。只是这关门打狗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万一呢,万一还有隐藏的军队呢!它不敢赌! 而且,有个地方,视乎都被所有人忽略!虽然那一处,此刻并不显得十分重要。但是,万一被人穿了空子,袭了此处。 那他朗威军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不妙!不妙!之前怎么没有发现那一处这么紧要呢!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增兵了,就算来得及,附近虎视眈眈的四万凉军,也不是吃素的! 不过,稍微安心的是,如果真如此,他们还是有机会退回项城,这也是让他拒绝出兵的原因。 景泰二年七月二十日,已经部署妥当的郑曲,正式下令尹长军挥兵进攻! 自此,南、凉两国,在大凉南疆的第二次战役正式打响。 第十五章禾城之战(二) “轰!” …… 随着惊天巨响,只见十数架投石机疯狂的朝禾城城墙上砸。 “该死!” …… “箭袭!箭袭……” “啊……” 城墙上,朗威军将领,公孙祈脸色阴沉得可怕! 就在刚才,城墙上的临时指挥塔,被这一波投石,砸的稀烂。里面的士卒参将,都没来得及发出发出喊叫声。 公孙祈知道,这一次,凉军的进攻肯定凶狠。只是,他没想到,战端刚起,凉军的攻势便这般凶猛! 满天的箭雨,无情的收割着城上城下的生命。 对于他们来说,早已是熟悉了战场环境,此时谁要是冒头,阎王就收谁! “进!” 马义田,静静的看着城墙的方向,见对方被自己的攻势,压得毫无机会反击,果断下令! “进!” 只见东门,北门,西门,南门的士卒,在各自的将军嘶吼下,举着盾牌,快速的王城墙下靠近。 他们要趁着,这城上的敌军被压制的时候,快速挺进! 只有到了城下,才有机会竖起木梯,才有机会翻上城墙,才有机会杀敌并活下来! 随着前军突进,为了避免误伤,指挥投石车的将领暂停了抛投。 不得不说,公孙祈是一位十分老练的将军。 眼见着,城下凉军借着箭雨,步步推进,丝毫不着急。耳边传来的哭喊声,并不能影响丝毫! 他在等,等城下的凉军在靠近些,等压射他们的凉军换箭! 终于, “差不多了!”公孙祈嘀咕道。 “弓箭手准备……” “放!” “飕,飕飕……” 随着城上敌军的反抗,尹长军开始出现伤亡。尽管,有盾牌抵挡,由同袍相护。可是,有些士卒依旧被无情的收割了生命。 记得几千年后的某位军事大咖说过:战争对于士兵和下级军官来说,就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而此时的禾城攻伐战,正在演绎与诠释着这句话! …… “上上上,快……”一名什长正在催促着周边的士卒,登上好不容易搭上的木梯。 他所带领的这一什士兵,已经换了一扎。没办法,他原先的部下,已经在前两次的登城之中全部牺牲。 这已经是他组织的的三次登城战。 “盾兵!盾兵!该死的,给我稳住!护住右前方,护住右前方,注意头上,注意头上……”眼看着自己右前方的同泽,被城上的不明物体砸得重伤捶死,这名什长怒吼着。 “那帮家伙在干什么,怎么不压下城上的敌军!” 类似的情况,发生在四处。 面对凉军疯狂的反扑,陈基跃,沉着的组织阻击,多次击退即将登上城墙的凉军。 多次登城受阻,中军帐中的马义田暗恨。南下匆忙,他没能带来云梯,使战局胶着,叫士卒们丧命。 【要是有云梯,就好了!】 “传令下去,让后军的乌涂,给我狠狠的砸,往城里砸!” 马义田,气闷至极,战事从巳时打到现在,已经轮番换了几波进攻,还是没能突破。 眼看就要到酉时,将士们都已经,疲惫不堪。 前方的战事,郑曲看的清清楚楚,他知道,今天这一张,马义田毫无保留的攻城,已经尽力了,今天只能到这里了! “方大人送的东西还没有到吗?”思索着今日的战事,郑曲道。 “方大人,派来的人说,今晚能到。”东明回道。 【唉,还是太仓促啊,要是今天就能用上,也不至于如此,马义田还是有些能耐的】想着那批他特意安排打造等我东西,心中不禁叹气。 …… 眼看将近酉时,而凉军不见收兵,反而更加疯狂的投入投石车轮砸,陈基跃苦不堪言! 为了守住这座城,今日他们已经筋疲力尽,伤亡惨重!有一段时间,差点被攻破城墙。好在,攻上来的那批凉军,被他们给杀光,又重新补了上去。 【不过,那还真是员猛将啊,看样子是个什长。】公孙祈回想着突破上来的那队人,不仅有些钦佩。 攻城战打成这样,双方谁都没有讨着便宜,伤亡惨重! 最终,发泄完一通后,马义田不甘心的下令收兵,明日再战! 就这样,南疆第二次战役,禾城首战,以双方伤亡惨重的代价告歇。 听着部将报来的数字,马义田大骂不已,骂他们是蠢货,是笨蛋,你懂的变通,不知保护士卒。 只是,骂着骂着,双眼逐渐通红,声音慢慢嘶哑。 他真的心在滴血,今日一战,能站着的仅有一半! 别看战场上,他下令果断,豪不犹豫。可此刻,他真的想大哭一场。 “跟我去找大将军……”只不过,他不能在不下面前表现出来。 他骂他们,却也知道,他们有多无辜。 …… 禾城打得天翻地覆,尸骨累累。而远在依兰上的朗威军主力,却无可奈何。 在众将的再三要求下,陈基跃终于同意,再次增援禾城的公孙祈。并同时秘密安排了一支两万人的军队南下伊城! 然而,待增援禾城的朗威军正欲北上时,他们却倍感无力。 原来,不只什么时候,进驻柳县和莘乡的两支凉军,在他们北上增援的必经之路上挖出了数丈深的陷阱,为此他们还折损了不少士卒。 与此同时,在深沟的对面还安排有弓箭手。只要他们有试图跨越陷阱的动作,都会被对面的箭矢无情的封杀。 逼不得已,只好退回驻地,再商量对策。 看见被逼回的部将,陈基跃愕然,随即后悔不已。 然而事到如今,也不能眼巴巴的看着禾城不顾啊! …… “坐,都做,本将知道,今日兄弟们英勇异常,有许多家伙,永远留在了这里!然而,这,就是战争!我们没得选择,哪怕是拼完所有人,这场仗也依然要打!别人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你们谁能忍?二十万凉府军宁愿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也不能忍。同样,我郑曲哪怕拼尽整个南疆,也不会忍!”面对着,情绪低落的,来找自己要说法的马义田众人,郑曲半带安抚半带威胁的说道。 “当然,时间不充裕,攻城的重器,我们没能带来,这是我的责任。不过,我已经从后备营中拨出一半人马,连夜打造投石车,明日,咱们一鼓作气拿下禾城!” 听了此话,马义田不置可否,事实上,收兵以后,他也有此打算,但看着情绪低落,疲惫不堪的部下,他夹断了那念头。 见众人,依旧情绪不佳,郑曲也不以为意。毕竟今日攻城,严重受阻,伤亡近半。换了谁,恐怕都难以提起精神。 “众位打起精神来,某不防再告知你等一二消息,据方才斥候来信,贾麟与二范已经成功阻击增援禾城的援军!也就是说,在我们与贾麟、二范汇合之前,禾城等同于孤城!并且,某已经传令此两军,要趁此机会,大量打造投石车,如此,还怕拿不下区区万余人防守的禾城吗?如果这还不够,那么再加上十数台云梯如何?” “什么?云梯?!大将军说的可属实?”马义田众人一听到云梯,精神一震,眼巴巴的看着郑曲。 郑曲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微笑着说道。 “千真万确,众位随我来。” …… “啊,这,这,真的是啊……” “看这架势,应该不小,完全可以容纳一伍士卒作战!” “嗯嗯,有此云梯,明日定拿下禾城!” 看到眼前之物,原本还伤心悲愤的众人,情绪高涨。 “如何,本将没骗你们!只是可惜了,此等攻城利器,若能早上半日送到,我等也不至于如此啊!”郑曲悻悻道。 众人見此,沉默不语。 “大将军,方才是我等放肆了,请大将军责罚!”见郑曲并非是存心借此消耗他尹长军,马义田上前请罪,毕竟方才他们可是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请大将军责罚!”见此,众人亦请罪。 “呵呵呵,罢了罢了,都是自家兄弟,诸位的心情,郑某感同身受,怪不得你等!事情都已说开了,众位且回营安抚部下,明日某亲自将此等攻城利器送至阵前!”郑曲摆摆手,并没有怪罪马义田众人,相反还信誓旦旦的给他们打保镖。 众人会意,随着马义田回营安排诸事。 城内的公孙祈,此时,也在做着同样的事:安抚部下! 他很庆幸,庆幸在听到郑曲[阵前斩将]时,做出了明确的判断。 事实证明,自己的判断相当的准确! 如果没有依兰山的主力相信自己,并派出这两万人马,单靠城中的这五千与人,恐怕今日早已城破人亡! 只是,既然认同增兵,却为何只来这么点! 公孙祈,有些无力,巡营回来,顾不上休息,边琢磨着,明日如何坚守,援兵几时到来,自己派出的斥候将信送到了没有! 现下,经过今日之战,他这里也是伤亡惨重。 他不明白,以两万五千对四万的情况下去,他依然损失严重。 难道,这凉国的士兵都是如此强悍吗? 豪县之战这这样,如今禾城之战也是这样。 如果明日还是这般,估计他等不到援军的到来,便被破城了。 只不过,等到第二日,亲眼见到,他即将面对的是数十辆投石车,已及十数辆可供一伍士卒登城作战的云梯,同时从四面疯狂攻城时,他那彻底绝望的神情,足可以感动上苍! …… 依兰山附近驻扎的朗威军主力,依然无法突破贾麟与二范的阻击。 此时的陈基跃,在帐中大骂! 连翻几次,还是无法逾越那两道鸿沟,那就像是两个吃人的怪兽,只要靠近,便会成为他们的食物被一一射杀! 同时更可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面多出了见可怕的兵器[投石车]! 这种东西,应该是攻城才用的呀,这里怎么也有!这些凉军想干什么! 如此情景下的朗威军,进也不行退也不是,怪不得陈基跃大发雷霆! 多少年了,他都没有当着部下的面如此生气。 偏偏再这样艰难的时候,朗威军的主将穆吉不在军中。 此时的穆吉,已经跑死了一匹马,两眼血丝的赶在回营的路上。 好在,此刻已经过了项城,没多久就可以到达军中! 然而,上苍似乎不给他留下多余的时间! 次日,天放拂晓,休息了一晚上的双方,又激将展开激战,只不过,今天注定是凉军值得庆贺的一天。 只见,从各攻城军队的后方,徐徐行来用布盖好的东西。 这便是,郑曲许诺的攻城利器。 第十六章禾城之战(三) 次日,公孙祈随着亲兵的指引,来到城墙上,看着城外,摆在凉军军阵中那些看不清楚的东西,阵阵疑惑,难道是攻城利器? 这是他首先想到的,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 他猜的没错,这就是郑曲答应马义田,要送到的攻城利器[投石车]!当然,这些是就地取材,由攻拔营临时打造的。 威力如何,先不说,主要是量多啊! 七月二十一日,在休息了一晚上之后,凉军再次对禾城发起攻击。 望着城下被掀开了遮布,露出狰狞面目等我攻城利器,公孙祈知道,如果没有援军增援,不出意外,这城怕是守不住了! “杀!” “轰轰轰…” …… 相比较于禾城的惨烈,依兰山的焦虑,宴安带着众人已经绕到了依兰山的朗威军之后。 此时正尾随着一伙运粮返回的朗威军。 起初,他们并不知道这支军队要开往哪里。更不知道他们去干什么,只因其人数也就千余人,便起了剿灭的心思。 谁知,跟了一阵之后,终于弄清楚,这是一支往依兰山运粮返回伊城的运粮队。 简直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原本还不知道,如何参与到这一场决定南疆局势的战事当中的宴安,喜上眉梢。当机立断,决定尾随这支队伍,偷袭伊城! 毕竟伊城在朗威军的战略上,并不是重要位置,并没有重兵把守,只是依照大将军的命令,每隔半月向依兰山送部分粮食。 这是个天大的机会!对于朗威军来说,伊城的战略地位不重要,不代表对宴安这支千余人的队伍不重要,相反,宴安很在意。 也是在决定偷袭伊城时,宴安心中有了大胆的计划,这个计划对于之前策划的逼和的计划,将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不过,当宴安提出要尾随、利用这伙人来偷袭伊城时,可谓是把众人吓了一跳。 开玩笑,千余人就想攻下一座城!你当守城的都是饭桶啊,就算算是饭桶,那也是数千饭桶! 不过,最终众人还是同意这个看起来很天真的偷袭计划! 就这样,一步步跟随这这支运粮队到现在。 然而,此时的宴安,木南华,冯幽屏,李睦鑫,孙柯等人还不知道,就在他们的后面,正有一支约两万人左右的军队赶来。 这便是,陈基跃为了以防万一,安排增援伊城的军队。 他知道,从伊城到项城,或者末城不适合大军行军或者作战。但如果是小股队伍呢?如果有小股队伍,穿插于伊末两城只间,对他们来说,相当于腹背受敌啊。 因而,哪怕,众部将不理解,他依然下令。 禾城如何了他不知道,此刻的陈基跃,是相当的郁闷。 手里光有数万军队,偏偏迈不过或则说不敢卖过那两道深沟。 不管依兰山和禾城打的如何,此刻的宴安,已经准备要下这支运粮队。 派出的斥候已经回报,前方马上就要到伊城,在不动手就迟了。 “好,知道了,继续打探。”宴安挥退斥候。 “三斤,传令给老冯,兔子要回窝了,可以开始了,一定要全部拦下。” “好!”李睦鑫回道,转身离去。 “老木,让孙柯跟上他们,我们来个搂草打兔子,可不能让兔子跑了!”宴安笑着对木南华说道。 “放心,放心。那小子贼的很,跑不了!”老将木南华颇为欣赏的回道。 计划虽然很完善,但宴安,还是担心,中间会出什么差错。 “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前面被拦住了去路……”一位小卒,匆匆跑来报信。 “谁这么大胆子,敢拦老子的路!弄清楚了么,拦路的是谁带的对……”领队的将领,名叫左丘贺,四十岁模样,因顶撞将军,被安排来运粮。 本来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想着马上就可以回去交差了,硬是忍着不动气,哪承想,还有人在这个时候那他开涮。 “将军,好像不是我们的人……” “将军,将军,我们后队正在被不明身份的人攻击……” “什么,哪里来的人……”正搞不清楚前方被阻拦的事情,后面压阵的队伍又遭到攻击,即便是满身怒气,左丘贺还是没有失去理智,这让他意识到不妙。 “传令,敌袭,布阵!”简单的命令传下,只见以其为中心,步步为营,布出了中规中矩的防御方阵。 阵型以指挥将领为中心,配合刀盾兵做防御,长戈兵对外压阵,弓箭手为打击力量。三大兵种混搭,层层防御。足见,这些士卒也是久经战阵的老将。 战场之上,遇到不明攻击,首先要做的并不是杀敌。而是先要稳住阵脚,而后才有机会杀敌! “将军,看来此人有些能耐啊。还有这些士卒,反应当真不慢,恐怕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卒呢……”木南华颇为赞赏的点着,已经被他们围困阻截的运粮兵。 “噢?那老将军以为呢?该如何……”宴安,也看出来了,对方并不是简单之辈。 怎没说呢,该说他们运气好呢,还是差呢。如果是往常,或许宴安他们遇到的运粮兵,不会如此强悍。只可惜,就是这么的巧了。 一个刚好被责罚出行,一个刚好,主动出巡,寻找战机。 “唉,三军易得,一将难求。战场上,新兵生还的可能性太低,要是有老人照拂一二,那就再好不过了……”木南华,没有表示什么,只是述说镇这千年不变的事实。 “话虽如此,难道老将军就不恨他们?即使老将军能够看的开,可那些弟兄们呢?”回到宴安身旁的孙柯,插了句话。他明白木南华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提了句。 宴安自燃听出木南华的意思,不过孙柯说等我也是事实。眼下,他们这些幸存下来的老兵,心里对敌军充满了恨意和恐惧。 “是啊,非常时期啊,但不管如何,先下了他们的兵器再说其他的。”宴安恨恨地说道。 如果可以,他或许会遵从内心的恶魔,把眼前这些已经被围困的敌人,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然而,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孙柯,派人喊话,下了他们的兵器。若有人一人不放,就把这里选做他们的坟地吧!”宴安生冷的下令,说出来的话,让人心生恐惧。 不过,谁在意呢。 自从军主离世,宴安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铁血,尤其是战场之上。 孙柯领命而去,说白了,宴安就是让他去劝降的,他不想老兄弟们有所损伤! …… 禾城一带,准确的说,是凉国在南疆一带发起的反扑。作为攻取凉国南疆战略的主导人物,朗威军的军主,穆吉,此时正在拼命的赶往主力驻地。按照目前的速度,还有一日就可以抵达。 【还有一日!】 穆吉默默地想着,这要禾城还能撑到他回来,事情估计还有转机,并且还可以给朝中那帮人看看,谁说的是对的! 只不过,这些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当他回到营中时,事情变得更加不利。 …… 当日,未时,禾城终于被攻破了! “杀……” 周围不停的传来喊杀声,公孙祈知道,城,守不住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亲手杀了,多少跃上城墙的人。 此战从早上,打到现在,他已经尽力了。 当一觉醒来,发现城外布满了攻城用的投石机,他就不报希望了。只是,他没有退缩,依然拒绝了对方的劝降! 他本想多守些时日,只不过,作为此战的总负责人,郑曲,看到劝降无望后,把那件让敌军绝望的利器推了出来。 结果显而易见,这城收回来了! …… 七月二十一日,未时,南凉禾城战役的主战场,禾城攻防战,以凉军收复禾城而结束。 此战,凉军尹长军战死两万余,近乎减员大半。而三万余南军,也同样消耗殆尽!当城破时,郑曲下达了一个不留的屠杀令,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只听说,郑曲下令时,说里一句,我已经给你们选择的机会了,怨不得我! 自此,南下的战略目的,已经基本达到,就剩最后一步了! 第十七章禾城之战(四) 收复禾城,郑曲留下城卫军和方智,便马不停蹄的赶赴依兰山一带。 当然,那些没有损坏的投石车,也被他他带上了。 虽说顺利拿下禾城,已经达到了他们定下的战略目标,但,只要盘踞在依兰山的朗威军主力依然在,两国没有正式签署停战合约,那一切都没有结束。 所以郑曲不敢丝毫懈怠,他让大部队,修整一夜,第二日便由马义田率领前往莘乡与之汇合。 禾城收复,对于此时的宴安来说,似乎影响不大。 他依然在进行着,劝降的工作,不知道是不是孙柯没有说明白,还是对方真不愿降。总之孙柯首次劝降算是失败了。悻悻的回来请宴安定夺。 “都不愿放下刀兵吗?真有勇气啊……”听了孙柯的回复,宴安感慨到。 “走,去看看,我说过,不放下兵器者,死!军队,从来都不是用来摆设的!”丢下句话,带着众人前去。 此时,双方还都比较克制,宴安这边的士卒,并没有贸然出击,只是围而不攻。 而左丘贺呢,见对方不攻,也不着急,先看看对方什么路数,只要自己不露出破绽,定能防住一段时间,此地离城不远。 刚才来喊话的人,被他敷衍回了,他知道那是来劝降的敌将,可他又不傻。光屏你们寥寥数语就像下了他们的兵器?这怎么可能,他们虽被围困,但还没有失去一战的能力,大不了鱼死网破! 但是,正是他这样的想法改变了他今后的人生。 如果,左丘贺真的那么轻易就下了放下兵器,那,留给他的就只有四路一条:不是被宴安下令处死,就是被伊城的守将处死! 对于临阵不战而降的将领,没有哪个国家的掌权者愿意接受,军队同样! 如果他左丘贺真这么轻易放下兵器,宴安不介意那他的人头来做回戏! “喂,那个谁,让你们主事的出来回话,我们将军有话说。”孙柯有些怒气的朝对方喊道。 这也难怪,毕竟他好歹是堂堂一营将,亲自来劝降,居然被人给礼送了回来,心里多少有些怒气。 不一会儿,只见对方阵门开启,让出可容三人并行的道路,待一队人马通过后,即刻关起! 宴安与木南华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出了敌军阵法颇有章法。 阵前柱脚,依旧是刀盾兵与长戈兵压阵,左丘贺嚷声道,“某便是此军主将,要打便打,不打便放开道,各自散去,还来这扯啥闲话!” 宴安不答话,静静的看着此人,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话。 等了一会儿,宴安还是没有搭话的意思,木南华开口道,“来人姓甚名谁?不报名号,你说你是此军主将,那便是了?哼!” “嘶,哼,你等爱信不信,有何话,要讲便讲,勿來这些虚言,徒耗时辰!”左丘贺皱着眉头,不悦的言道。 他知道,这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凉军,并不简单,不然也不能悄然的将他围困于此。 当然,他左丘贺也不是吃素的,在接连接到敌袭报告后,已经依托阵法,稳住了局势,同时已经派出求援的斥候。 之所以答应来阵前交谈,目的就是要稳住这支人马,等待援军。 他可不傻,如果没有援军,光靠他们,注定是鱼死网破之局,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愿意! “说也不说,打也不打,尔等难道是来消遣某的么!在不言语,某就不相陪了!”左丘贺又道。 又等了一阵,对方还是不怎么搭理自己,就自己在这里叽呱叽呱,感觉他们像是来看猴戏是的。 【可恶!】 想到自己可能是被人当猴来观赏,脸色顿变,心中暗骂一声,欲转头回阵。 自始自终,宴安只是安静的,看着对方在那里说话,并不言语,也无多余的动作。让周围的人,觉得自己仿佛不在一般。 不是他不想说话,他只是在思考,怎样才能让对方接受投降,最起码接受放下兵器。 看了半天,发现对方主将已经不耐烦了,欲要回阵,宴安终于开了口。 “尔等,当真不愿,放下兵器?”宴安拔马前行两步,幽幽的说道。 正打算回阵的左丘贺,看到对方走出一骑,停了停,本想看看对方想做什么。不料听来这么一句话,瞥了一眼对方,皱眉观望。 “本将,再次言明,只要尔等放下兵刃,便放尔等归去,绝不为难!但,若是不肯,那便……杀!”无人回话,宴安只好重复了一下自己的命令,语气冰冷的说道。 “哼,大言不惭!”听着这冰冷的语气,左丘贺心中发毛的回了一句。他不明白,这么年轻的人,怎么能发出如此冰冷的语气。 “当真不愿?” “哼!”左丘贺实在不想再听着这冰冷的语气,冷哼一声,拔马转身! “好得很……木校尉,传令冯幽屏部,命其将擒获的斥候,全部处决,将首级带来此处……孙柯,把俘虏的军士押上来……”宴安不再多说,目视着转身的敌将,平静的下令。 他欣赏此人,临危不惧,哪怕敌情不明的情况下,依然镇定有余。 往往,也是这类人最难收服! 如果是往常,或者己方占优的情况下,宴安不介意用平缓怀柔的方式,先宽其心,再全其名节,然后再收服。 但,今天不行! 他没有这么多时间,与之周璇,他要的是一撮而就、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一杀而就的方式来解决眼下的局势。 他要然眼前的将领,以及军队清清楚楚的感受到,抵抗的代价! 为此,他要效仿郑曲[阵前斩将]的做法,来个[阵前杀俘]!唯有如此,方能震慑住眼前的士卒。 战场之上,本来就是,你来我往的不择手段,何惧杀俘! 左丘贺,呆住了,愣是侧对着宴安,久久不语。 他不相信,自己派出的斥候全部被俘。他还期望着,哪怕有一人能出去,也会带来援军。 同时让他震撼的是,这位看似对方领军之人,居然不管不顾的下达杀俘令。 阵前杀俘,乃是战时大忌,谁给他这个胆子!就不怕激起对方强烈的反抗吗? 这人是不是疯了!难道你们不管管! 更加让人恐惧的是,对方居然有人从阵中领命离去。疯了,疯了,这到底是一支什么军队,做事毫无章法! 侧眼看着匆忙离去的传令兵,左丘贺简直难以置信!他好歹也是从军几十年的人物,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什么时候见过战前如此行事的小将。 不管左丘贺,心中如何翻滚,宴安的将令已经下达,正退回本阵中。 尽管,作为副将的木南华,对宴安的这道将令有些抵触,可还是将命令传下去。 他很清楚,这是战时,哪怕有异议,也是先领令,之后再提出建议。 没一会儿,孙柯便领着众人,带着早先被俘的南兵连同兵刃一起,回来复命。 这些人,不知道对方将自己带到这里是什么用意。 数十人,静静的睁大眼看着,眼前的地方,他们被带到了两军阵前,前面是己军,后面是敌军! “开始吧……”宴安不理会这些或则不安,或则不屑,或者期望的俘虏,向一旁的李睦鑫说道。 在众人看来,或许还不明白宴安的做法,以及将要做的事,但,李睦鑫知道,这是要自己代为询问这批俘虏的归属意愿。 李睦鑫会意,朝着数十人,说道,“拿起你们面前的武器,不要犹豫。你们应该庆幸,还有机会能拿起武器。不要怀疑我所说的话,快,趁此机会拿起你们眼前的武器……” 听着这重复的训话,数十名俘虏,或自愿,或被迫的,纷纷拿起武器,越加不安的等待着。 左丘贺,阴沉着脸,看着对方此时的行动。他或许已经猜到什么,确不确定。 “不要担心,听我说,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放下你们手中的兵刃,走到一旁,那么,你们可以暂时活着,且将会有可能,在战后被换回去,这样就还有机会与家中亲人相见。二,便是相信你们的将军,不会见死不救,那就拿好你们手中的武器,原地不动,等你们的将军来救你们。这个,我就不能保证你们还有机会活着回去了,除非,你们能活着下战场!”李睦鑫带着一脸轻松的的模样说道。 众俘虏骇然,这,这是要他们当众选择啊,前面就是他们曾经的袍泽,曾经的将军,这让他们如何选择! 顿了顿,李睦鑫继续道,“话已至此,给你们盏茶的时间考虑,想好了就选。愿意放下兵器的,站到那边,不愿的原地不动!” 【无耻,竟用这等卑劣的手段……】 左丘贺相当愤怒,对方这是在借此瓦解他们的军心,手段是何等的卑劣。有本事咱们兵对兵、将对将的来场不死不休的战斗。 心里愤怒的想着,然而,对眼前的事,他什么都没有做,像是在等着这场戏的结局到来。 在死亡与生机面前,大多数人是怎么选择的呢? 不到那一刻,没有人会清楚,自己会怎么选择。 宴安同样不知道,他能从那尸山血海中活着走出来,并不代表自己知道自己如何选。那种情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根本没有时间给你选择的机会。如今,他把这个机会给了这群俘虏,用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盏茶时间一过,结果就在眼前。 “将军!” 看着眼前的结果,李睦鑫提醒道。 “嗯,孙柯,把他们带下去,关押起来!”宴安应了声,指着放下兵器的俘虏,下令道。 “是!” “应二,押下去!”孙柯领命,下令道。 不管众人如何想,已经做出选择的这些俘虏,默默的随着看押他们的士卒,回到原来关押的地方。 剩下的这些,则紧张的注视着众人,手中的兵器瑟瑟发抖。 他们有些确实做出了选择,有些还在犹豫,不管如何,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宴安,默默的上前两步,说道,“本将已经给你们选择的机会了,结果如你们所愿,但愿你们不后悔!” 这句话,不仅是说给这些俘虏听得,更是说给对面的敌军将士说的。 是的,依然选择了,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弓箭手准备!”宴安说完,下令。 听到这一句,一直注视着的左丘贺,双目怒睁。他万万没想到,此人如此果断,如此无情! 左丘贺闭上了双眼,他已经知道,那些选择握着武器的儿郎,即将面临的下场。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终究是上过战场的老卒,有些人已经明白了过来,拿着刀刃,颤抖的指着张开弓箭的弓箭手,喝道。 “杀!” 不理会这些俘虏的呼喊,场间再次想起了宴安,那冰冷的声音,那让左丘贺毛孔悚然的声音。他发誓,这一世,从未听到过如此可怕而冰冷的声音。 转眼之间,两军之间,只剩下数十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干脆利落,一箭毙命! 如此场景,映入双方将士脑海中,反应不一。做为由原来的凉府军,组成的卫校营的将士,很是振奋,对待这些曾经杀了他们朝夕与共的兄弟的凶手,他们恨不能食其肉。 而对面的南军,此刻,惊恐不已,心中茫然。 左丘贺明白,此刻他若不出言安抚,军中必乱,后果不敢想象。 “放下兵器者生,顽抗不遵者,死!”宴安并没有给左丘贺开口的机会,适时的出言道。 “放下兵器者生,顽抗者死!” “放下兵器者生,顽抗者死!” “放下兵器者生,顽抗者死!” …… 卫校营的众人,在各自对领的带动下,适时的高喊着。他们有些人并不愿意,劝降这群人。他们更加乐意毫不保留的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不过,既然对领已经说了,那他们还是要听令的,这是他们凉府军遗留下来的传统:将令必遵! “看看吧,这些是你们的将军派出救援的斥候,不多不少,全都在这了。本将军不是嗜杀之人,同样会给你们再次选择的机会,不会再有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但有手持兵器着,杀!” 宴安抬手示意自己的部下安静下来,悠悠然的命人丢出了冯幽屏送来的首级,淡然的说道。 静!静的可怕! 此刻,场间数千兵卒,大气不敢出,愣愣的盯着那滚落在尸体边上的人头。 眼看着差不多了,宴安转身回营,不理会对方的惊恐,众将跟随而退。 别说是对面的南军,就是他们自己,亲眼见到宴安阵前的行径,也是心有戚戚。此刻,默默随行。 “老木,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让将士们准备,半个时辰之后,依令行事。孙营尉,麻烦你件事,把之前想要担任本将亲卫的弟兄们请来,交给三斤,某有些事要他们来办!” 宴安,有些疲惫的吩咐到。 自上次昏迷后,本来身上的隐疾就没有痊愈,己经奔坡下来,如今有亲自料理了这些事,真个身体显得有些沉重。 “好!” “末将这就去安排!” 木南华应下,而孙柯即可转身去安排! 没多久,孙柯去而复反,身后跟着一队士卒。 “将军……”孙柯道。 “都交给李睦鑫吧!”宴安看了一眼,放下手中的地形图。 孙柯交差,赶忙前去准备接下来之事。 …… 半个时辰,不长不短。正是适合胁迫这帮,受了惊吓的南军,做出比较有利于卫校营的选择。 一切准备妥当,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眼前的这一切,四十余岁的左丘贺万般无奈。好端端的,怎么就掉进对方的陷阱了呢?看情况,显然自己早被对方盯上了,可自己却浑然不知! 从阵前回来,他谁也不见,见了又有什么用呢?想想对方那犀利的手段,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军心已乱,毫无生机,毫无胜算!也罢也罢! 时间一点点过去,距离半刻时辰不远。左丘贺郑重其事的披上战甲,登上阵台,杵箭而立! 望眼之际,多是一触而垂目之卒,他不再言语。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关爱士卒的将军,甚至有些将士被他鞭挞过,看到那一双双垂目的双眼,他明白了他们的选择。 生死之际,恐惧之中,这般选择,无怪乎谁对谁错。 他已无心责骂,唯有一战而已,不管剩下多少士卒。 这边,临近最后时刻,木南华向宴安请示最后的行动,而李睦鑫已经带着那一队人马,不知去向。 “哼,不知所谓,古往今来,军队从来都不是用来当摆设的!动手吧,一个不留!”听着汇报,宴安果断说着。 “杀!” 木南华摇摇头,趁着下令。 前军、后军,刀盾兵、长戈兵、弓箭手……三轮箭矢过后,双方开始攻杀! 经过之前的阵前恐吓,留下的南军运粮兵,仅有不足一半,即便如此,在老将左丘贺的指挥下,依托阵法,还是让宴安他们付出了些代价。 是的,军队不是用来当摆设的!宴安宴安用实际行动说明着,左丘贺也正在演绎着这句话! 最终,经过半个多时辰,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不愿放下兵器的三百余运粮兵,无一生还! 敌军主将左丘贺,兵败自刎! 【可惜了!】 听到战后汇报,宴安暗暗可惜。 “迅速清理战场,尽可能的恢复战前的场景!带不走的东西,定要隐藏、掩埋干净!一个时辰之后,拔营进兵,离开此地!”宴安沉思之后,面无表情的下令。 “这……” 木南华,为难的欲言又止。 “老将军,有何难处?但说无妨!此刻我等孤身敌后,不必忌讳!”见老将为难表情,宴安直说道。 他怕今次的战场手段,影响他们只见的信任,不由分说的期盼着老将军将要讲的话。 “一个时辰,恐怕,有些为难,且不说将士们省体情况,就焚烧战死的士卒,就需要不短的时间……”老将木南华,很有经验的说道。 “喔,是我疏忽了,但,此时此地,绝不可生火!烟雾一起,我等位置就暴露,危险将接踵而来!另想它法……”宴安诚恳而又果断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此刻他们身处敌军深处,离伊城已经十分相近,一旦暴露,不说会全军覆灭,起码会十分被动,到时他那计划就无法实施。 沉思片刻,宴安断然道,“战死士卒,敌我双方分开,就地掩埋,让孙柯安排人监督降军挖坑深埋!” “恩,眼下只能这般了,但愿此地能安详如故………”木南华,有些意兴阑珊的去安排。 此时的宴安,心思已经不在这里。此处战事已经圆满收官,为偷袭伊城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但,正如其他人所说的,千余人偷袭一座城,这是开的天大的玩笑! 没看到,郑曲他们用了两倍有余的兵力,也才借助投石车和云梯才堪堪破城! 而今宴安这边仅有千余人,又无其他攻城利器,别说攻城了,生存都是问题! 【错过此次,机会就不再有了,哼,攻城不行,那就骗,那就偷,总是有可行的办法的。】 宴安想着,暗暗冷哼。 为了使偷袭伊城的计划更加周到,在最终决定之前,他已经把李睦鑫派出去了。 当,敲定了,此战的决战时辰后,那一对百来人的队伍,悄然消失在紧张的大战前夕。 临行前,除了宴安和李睦鑫,无人知道这些人去了哪里,干什么去了。甚至只有宴安、李睦鑫、木南华、孙柯四人,知道有一对人被抽调离开。 而他们,去的地方只有两处:一处,由司徒邢带着两什的士卒,往回走;目的是,戒备依兰山方向的朗威军派出援兵。一处,由李睦鑫带领,前往伊城方向,探查伊城守军动向,方便之后的偷袭行动。并等待宴安的命令,随时进城散布谣言,迷惑守军。 这便是,宴安针对偷袭伊城计划,进行的进一步安排。 不久之后,木南华等人处理完,战场清理工作,随宴安带着校尉营众人,以及迫降的伊城运粮兵,脱离战场,沿着李睦鑫留下的标记,向他们的目的地[伊城]进发! 第十八章禾城之战(五) 宴安当然明白,此刻众人疲惫不堪,但,他什么都没有说,照常下令进军。 木南华、孙柯、冯幽屏都知道,宴安此刻的顾虑。便不由分说的,自行去安抚士卒的情绪,尤其是伤病员。至于那些降兵,他们只有听从的命,见识了宴安说一不二的战场手段之后,无人再敢不从。 七月二十一日,这一天对于南下的凉军来说,是值得庆贺的一天,不仅主战场取得了收复禾城的胜利。消失了七天的宴安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此刻,宴安正带领着取胜后,疲惫的队伍,急急朝禾城方向挺进。 时间不等人,现在宴安缺少的就是时间。按照正常的行军时间计算,今天,这支已经被他灭掉的队伍,最迟今晚要回到伊城。 如果,今晚没有回城,那么势必会惊动伊城的守军,那一切都白搭了! 所以,今晚是偷袭伊城的最佳时间。 看着疲惫的弟兄,宴安咬咬牙,回头对副将木南华道,“老将军,如此行军太慢了啊。” 木南华默默点头,他知道,连续行军又接连大战,此时大家伙的体力都有些跟不上,何况还要看着数百人的俘虏。 “我看这样,目下,我们已经脱离原先的战场,不如就地扎营,让弟兄们先歇上半个时辰在赶路。你我也好趁机与孙、冯两位营尉商讨一下,下一步我们如何偷袭伊城,如何?”见老将点头不语,宴安只好说出他的计划。 如果按照目前的行军速度,那么在伊城守军惊觉之前,他们是到不了伊城的!即便勉强到了,一他们线下的情况,那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甚好……”听闻此言,木南华略微想想,同意道。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抓紧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出发……”得到回复,宴安即刻下令。 军令传达,只见呼啦啦一片,犹如秋风过麦田,就地而坐。只是,没有人发出怨言。 临行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此行不易。当时的将军宴安,也已经再三强调过。既然是自己做出的选择,那还有什么怨言呢!及时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在何方,但总有到达的时候不是? 看着这些,犹如秋风吹过麦草般席地而坐的士卒,宴安有些不忍,与木南华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席地而坐。等着孙、冯两位营尉到来。 “将军,为何停止不前!”毕竟是与自己相处过的兄弟,冯幽屏知道,多数情况下,宴安是不会临时更改行军计划的,故而,安排好部下之后,立刻赶来。 “让兄弟们先歇歇,我心里有数的,不急,不急,孙柯到了再议。”宴安示意冯幽屏先坐下,缓缓说道。 不一会儿,孙柯随着传令的士卒,来到跟前。 “将军有何吩咐?” “呵呵呵,你倒是直接,不过论年纪,孙营尉也比我大呀,这么被我这个小辈喝来喝去的,不厌烦吗?”宴安看着一来就想令任务的孙柯,打趣道。 “将军,可是则煞我了……”被这么一问,孙柯到是稍微放松了下来。 “将军,还是尽快商议下一步事情吧!”木南华看着还想继续调侃的宴安,提醒道。 “看来,老将军比我还急啊。好,言归正传……各位将军以为,接下来我等应该如何偷袭伊城?” 木南华这么一说,宴安便收起心思,一脸正色的说道。 老将木南华,瞥了一眼,静等这其他两位言语。 场间就此安静下来,对于偷袭伊城的整个计划,他们没有细想过。 一来,从发现这支队伍起,他们就没有时间来细想此事。 二是,作为冲锋陷阵的将领,战略上的事情,似乎他们也很少主动去想。 此时宴安问他们,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罢了,罢了,怪不得诸位,这段时日以来,大伙都不易。我就不卖关子了,某之所以强行下令行军,目的便是要在今晚,偷袭伊城!” “……今晚偷袭……” “……” “……” 三人错愕的看着宴安,现如今,队伍的情况,想必没有人比孙、冯两人更清楚。当然,他们也知道,宴安也是明白此时军中的情况。 只是……为何要如此匆忙! 宴安明白,为确保此次行动能够顺利进行,非要说出充足的理由才行。 “唉,非是某心急,而是行事所逼……”宴安无奈,说道。 “各位也知道,今次,我们灭的这支运粮兵,按正常情况下,最晚也是要在今晚回城复命的。如果今晚未能按时归营,那么情况会如何?”宴安故意神秘的问道。 “本该按时回营复命的队伍没有回来,必会惊动守军!”老将木南华,在一旁思索着,说道。 这是尝识,任何军队,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里到达某地,作为等待的一方来说,便会增强守卫,越加警惕! “老将军说的是,这,势必会惊动伊城守军!一旦打草惊蛇,那么,伊城的守卫必将增强,同时出城搜寻接应。” “而此时,以我们这般情况,如何应对精力充沛,又警惕异常的守城军?就算,我等还能勉强支撑,可如果,在我等来的路上,依兰山的驻军又派来了一支增援队伍,这,岂不是叫我等陷入灭顶之灾、全军覆没之局吗?”宴安接着木南华的话,仔细的给众人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 “所以,之前抽调出来的那队人,是往回探查了?”木南华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那多人之前突然消失了。 “是,也不是!回去的只有,司徒邢的两什人马。其他人,此刻估计已经到达伊城附近!” “啊!原来如此……”三人此刻似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因而,作为主将,我不能眼看着弟兄们将要陷入闲地,而无动于衷。而,唯一能逃过此劫的,有且只有拿下伊城!” “并且,要快!对方绝无可能会等我们慢慢的抵达伊城而丝毫无察觉!”宴安一五一十的把之前的安排,娓娓道来。 “当真不妙啊……”听完这些,木南华忧心道。 “唉……” “……” 这并非虚言!如果真如宴安所言,留给他们的时间真是不多呢。 三人沉思,宴安也适时的沉默等待。有些事,不是说了就能一下子明白的,这需要每个人独自去理解,领悟。 良久,冯幽屏开口问道,“那么,即便如此,伊城也不好取啊!” “恩!” “谁说不是呢!” “话虽如此,不过我等还是有很大的胜算的……”见三人不在疑惑,宴安松了口气,道。 “愿闻其详……”老将木南华眼前一亮,他就知道,这位小将,不会无的放矢,必有谋算。 其余两人,也是眼巴巴的盯着宴安。毕竟此刻的众人可真是陷入两难之地,动就覆灭之局。 “既然运粮兵被袭之事,早晚会泄露,我们不如这般……” 终究是时间紧急,宴安匆匆的,将他偷袭伊城的计划,完完整整的说与众人。 只听得众人,时而皱眉,时而点头不已。 “如此,将计就计,虽惊险,却耶难得两全之法!某觉得可行!”终究是老将,听完之后,十分中肯的肯定道。 “如此将计就计,妙妙妙!”孙柯磨掌擦拳,急不可耐的说道。 “嗯嗯,如何安排?”对于宴安的谋划,冯幽屏很少反对。 “既然众位都同意,那么,现下就分配任务……”时间从来都是最为珍贵的东西,见到几人同意,宴安即刻下了军令。 “木南华接令,此番由你率五队人马,轻装简行,务必于今晚戊时三刻前,抵达伊城郊外的隐秘之地,待命!途中若遇伊城守军经过,不必理会。待见,城门火光交替,即刻入城!进城之后,迅速清剿城内守军。” “孙柯接令,将你手中之事全部交割,由冯幽屏接管,你带上一两件运粮兵衣甲,即刻前往伊城,只需告诉李睦鑫:戊时三刻我军进城即可,他知道如何做。” “冯幽屏接令,此番全军后阵,全数交予你手,子时之前,到达指定位置,修整待命。” “命令下达完毕,此番,全赖诸君了!”一系列命令下完,宴安深深一礼。 “末将等,必不辱命!”众人亦一一行礼,起身行动。 …… 草木悠悠,天色将暗。宴安随着木南华的队伍,急急朝伊城而去。 原来,在决定歼灭那对运粮兵时,宴安就已经做过种种推算,结果都是危机重重,不过因此才有了这一线机会。 这一线机会,便是那将计就计之计。 既然守城的军队早晚会知道,运粮兵出事,那就派个人让他们提前知道,算算时间,一旦知道运粮兵被袭,守军必定倾巢出动救援。而,已在城外等候多时的李睦鑫部,将趁黑进城,干掉城门守卫,发出信号。之后,看到信号,木南华将率领五队人马进城清剿。如此,伊城到手! 而,估计此时出城救援的守城军,也意识到中计上当、或者搜救无果,将要回城。 为了避免与守城军对峙,以防依兰方向可能派出的援军抵达,协助攻城,导致全军陷入险地。宴安下令清剿完成之后,即刻布防:城内不立一旗一兵,全部出城与冯幽屏部汇合,城门大开!来他一出[空城计]! 当然还有最后一步,将由他宴安与李睦鑫合演的[城门上骂将]的戏码,没有对众人说。 当对方,经过一夜奔波劳累之后,回城見此情景,惊惧之下,必回信以为城中隐藏兵士,不敢入城而绝道离去。 至此,不论依兰方向是否有增兵,增兵多寡,此时宴安再领众军士截竿入城,反其道而行之,城门紧闭,城中多设旌旗,士卒威武守城,再来一将骂阵,事即可为! 当然,若依兰山方向没有援兵,那就更好! 果真一切顺利,那么,南疆之事无虑! 这便是宴安传达给三人的计划,除了那段[城上骂将以外],全盘托出。 …… 计划已经安排下去,只等顺利进行。 而此时,伊城守将,宇文通却全然不知,有人正在谋算他。 时间一点点推进,此时伊城城门将闭。 “敌袭,敌袭……”不远处,传来紧急的呼喊声。 城门的守将,咋一听,双目孟睁,只见不远处一人一骑,正往城门奔来。 “来啊,拦下!”守将见状,下令道。 “来人止……” “噗……” 未等守将喊停,这马上之人,来到跟前,直坠下马。 “快,快,救左将军……左将军……”守将惊愕,急忙上前扶起,却未来得及问,只听得这只言片语。 “快,送医坊……”说罢,紧跟着急急忙忙往城里去,估计是给守城的宇文通报告去了。 不久之后,只见,城门打开,数之不尽的士卒匆匆出城,绝尘而去。 “嘿,三斤,敌人出动了,看样子,城内没有多少人了!”此刻隐藏在场外不远处的孙柯,正兴奋的对宴安说道。 这叫他如何不兴奋,事情果然如他们的将军宴安所料一般,可谓是倾巢出动! “喝,他们这是,不出也得出啊,问求而不救,那是军法从事的罪名啊,轻易谁敢当!”李睦鑫淡淡道。 如今第一步,已经顺利,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 城郊外的众人,焦急的等待着时间的到来。而这,往往又是最让人难熬的! “动手吧,差不多了!”等得不耐烦的孙柯,看看时辰已接近,催促道。 “动手!” 看看时辰,料想木南华的人马,应该已经到周围,李睦鑫断然下令。 七月二十一日当晚,在歼灭了一校伊城的运粮兵之后,宴安所率领的千余人,开始了对伊城的偷袭。 一切都是按照预先的计划行事,很快,伊城北门大开,城门上,亮起了预约的信号:交叉的火焰。 “进!” 简单的命令,只见城外一对对已经等候多时的士卒,在木南华的命令下,急匆匆奔向信号亮起的城门! 此刻的他们,饥饿、疲惫,但,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戊时三刻! 这是预约好的进城时辰,木南华没有失约,此刻正在李睦鑫的协助下,迅速清剿城中的守军。 今晚,有些人注定是永远见不着明日的阳光了! 两个时辰之后,木南华不辱使命,伊城到手! 依照军令,迅速修整队伍,携带着部分粮草想下一个集结地进发。 而此时,在南进的路上,一骑斥候穿梭在黑夜之中。 他是,宴安派出的斥候之一,此时奉司徒邢的命令,火速将依兰山增援的消息,尽快交到宴安手中。 相对的,出了城的宇文通一行人,疲于奔命,却依然没有发现运粮的队伍。 急得他,暗骂不已。 终于在一番劳累之后,忽然大悟。 【不好,中计了!】 再一通下令之后,火急火燎的往回跑。 只不过…… 七月二十三日,辰时。 来回奔波一夜之后,宇文通终于又回到了伊城郊外。 然而,此时他看到的是什么? 北门大开,城上不见守城的士卒,一不见任何旌旗。 【这是怎么回事!】 驻马不前,惊异的看着眼前的城池,这还是昨日他驻扎的伊城吗! 恰好这时,城门上传来一通怒骂声,“你不知道,本将军正在歇息吗,叫你搅了老子的春梦……” “将军饶命啊,实在是,城外来了一支不明军队,小的才……” 这一句句的辱骂与求饶声,声声刺激着精疲力尽的宇文通。 一夜之间,伊城换主! 他羞愤难当,欲纵兵攻城,却见对方如此行径,裹足不前。 “某看看……哼,不就是聊聊数人么,怕他做甚,等着,某去上报……”此时的宴安焦虑不已,装模作样的转身而去。 这令,正筹足不前的宇文通,惊骇非常,即刻拔马下令,朝依兰山方向退去。 见得如此,宴安与李睦鑫瘫痪在地,大汗淋漓,许久才起身通知已经合兵一处的木南华众人,即可回城。 事情到了这一步视乎,已经算是拿下了伊城。然而,近在当日,一骑斥候闯关而进,递上依兰山援军将近的消息,让众人再次绷紧神经。 只不过,由于事先安排妥当,给他们争取了一日的时间。 正当宴安正安排众人,应对即将到来的依兰山援军时,正在前往依兰山方向的宇文通一部,遇上了增援而来的依兰山援军。 经过一通沟通,宇文通被骂的狗血奔头,被羞辱的无地自容,如今想起来,那或许就是一座空城。 随即与援军挥兵返回,然而,待合兵一处的两万余援军抵达伊城时,却见的城门紧闭,城上旌旗遍地,甲兵林立!旗帜相当的鲜明,看情况,城内驻军不下万余人。 又见东西两方城门,在见到城外来军之后,不一会儿,连出数骑,分别奔向远处。 而此时城门上,只见已将军模样人物,安然驻守,并无惊慌之处。 如此城郭,你要是说是座空城,谁信! 【着了,那两处斥候……】 作为此军的主将,亦是一脸惊骇之色。与宇文通对视一眼。 “撤,快撤!” 【当真如宇文通所言,只是这支军队哪里冒出来的?】 …… 七月二十二日,在宴安以假乱真,以真乱假,真真假假的计谋中,伊城终于回到凉国手中。 而此时,朗威军的军主,穆吉正在军中暴躁怒骂! 第十九章禾城之战(六) 正当,宴安率众人,进进出出,恐吓疲惫不堪的的南军伊城守军时,作为策划吞并大凉南疆的策划者、南氏国朗威军军主、北伐大军的主将[穆吉],堪堪回到依兰山的军营。 此时的他,对于目前的局势还不是很清楚,拖着疲惫的身体,召来副将陈基跃等众将。 不仅是他,就算是陈基跃也不知道,此时凉军已经收复禾城,公孙祈战死。 就连后方的伊城守军,宇文通一部,也被宴安耍的团团转。 不过,这不能怨他们,谁能想到,宴安众人如此胆大,不顾危机,直插后方。就算是郑曲,也是不知道宴安众人此刻在何处,也没那心思关注。 此刻的郑曲,正在逼近依兰山,与范旻、范允等部汇合,进一步对驻扎在依兰山一带的南国朗威军施压。 禾城一战,他们打得太惨烈了些,公孙祈的反抗出奇的顽强,这也让破城之后,凉军没有俘到任何俘虏,要么战死,要么被处死! 七月二十三日,正在考虑下一步,如何突破莘乡防御的穆吉,万万没有想到,收复禾城的凉军主将郑曲,此刻已经先一步抵达莘乡,与二范合兵一处。 其余的诸将士,也在逐步到来。至于禾城,早就丢给方智,这个名义上的副将,实际上上的政务掌权人。 而,更加让穆吉他们想不到是,他们的增援队伍与守城军队,竟让千余人的凉军,吓唬得丢了伊城,此刻正在返回依兰山的路上。 在唬走了两万余的南军之后,宴安,召集众人商议诸事。 如今,伊城入手,成为了他们在后方的依托。但一直没有禾城的消息,使得他们不好判定当前的行事。 按照时间计算,禾城早就已经开打,但到底结果如何,他们一概不知。 【唉,着急也没用,等众人到了再议吧!】 宴安自我安慰道。 “将军!” “将军!” …… 众人依次而入,纷纷入座。这一次,宴安把队以上的将领,都召集起来商议接下来的诸多事宜。 从城防,到市井民生,都要一一讨论。 宴安不打算再把这座城给交出去,他已经被迫交出了一次,不愿这一幕重演。 在独自探查情报的那段时间,他看到的悲剧太多,太多。 现如今,他重新收回了此城,焉能再让它易手!他要让这里的士族、百姓,要重燃起对大凉的归属感。 那么,在这之前,要守住!想要守住,城防便是第一要务,但如今现有的兵力…… “将军,咱们开始吧!”见堂内人已到齐,木南华提醒道。 “额……开始吧……”宴安收回心思,看着众人。 “今次,把各位都召来,主要就是决定下一步我们该如何……”环视众人,作为这支人队的校尉,木南华开场白直奔主题。 他明白主将宴安的想法,在唬走了城外的敌军之后,宴安找他单独聊过。把他今后欲要进行的一系列的行动,十分详细的告诉了自己。 只是,目前的情况十分的糟糕。 禾城战况不明,自己单军孤城!连守城的兵力都不足,那样的计划,如何进行! 可,有的选择吗? 没有,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今城内守军不做千人,既要守城,又要看押四百余俘虏,还要恢复伊城的治安,一个字,难! 再难也要守住伊城! 最后,木南华接受了宴安的计划,便派出了斥候。把伊城收复的情况报知大将军,同时带回禾城的相关消息,以及军主对局势的交代。 他没有理由不接受宴安的计划! 正如宴安所言,此刻,他们唯有依托伊城方能坚持下去。 一者,兵力不足,使得他们无法带着四百余俘虏继续行动,而且还有伤员!相对来说,这点兵力守城,虽也捉襟见肘。 但,至少可以让伤员得到救治,让士卒可以暂时修养。 兵力不足以守城,那便保持现状。只不过,把守城的士卒换成[假人]!派少量的士卒来回巡视即可! 二是,俘虏太多,严重影响他们的行动。这些人,即便他们真心愿降,他们也不敢收!既如此,那就杀了?放了?不,此时这些人杀不得,更放不得! 只能让他们忙碌起来!控制口粮,多做苦力!反正城中要做的事很多,派一两什轻伤员看管,量他们也不敢多事! 再尔,如果弃城不顾,刚经历战乱的民众,情绪惊恐。 一旦,逃离,途中或有简接泄露了自己的虚实,那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法预知灾难! 相信不管禾城战事如何,一旦被唬走的宇文通知道了实情,会放过他们吗?显然不会! 如此,只能驻守伊城! 驻守伊城,这就要恢复伊城的民心,民心何来? 首要,恢复治安,使民心安,心安便是归处!心既有归处,民众便会有依托! 继而,恢复生产。只有生产,才能裹腹,腹中有物,民无饥荒,当可定也! 城一定,便可伺机出动,当然此非两日之功!只是,他们不可能等到那个时候才出动。 再就是,待禾城情况明朗之后,必要往南、往西走动,待机而动。 …… “目前,伊城形势都与诸位展露,是何想法,诸位但言无妨!”良久,木南华介绍完目前他们将要面临的局面,鼓励众人,说道。 会议开始到现在,宴安一直未开口,静静的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这些,都是他赖以掌军的干将,目下的局势,需要他们精诚合作,完成下达的将令。这关系到,他们的生存与行动,更影响着他对南疆的谋划! “将军,局势如此,那我军如何脱身?总不能,做困此城吧!”帐下一队领见无人出声,便先开口说道。 “是啊,还有受伤的兄弟,有些现在还没有接受治疗!这如何是好!” “……” “既不能坐困,走又走不脱……这……” 一人开口,其他人紧接着,都放言出声。 “要不,我们还是返回,与大将军汇合吧……”其中一人谏言道。 只能说,他们不知道禾城战场的惨烈情况,不过即便知道了,对他们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再惨烈,有他们当时的惨烈吗? “呵呵呵,说的都有道理,可是,到底我等接下来该如何?”一阵你言我语之后,宴安见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便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听闻将军的声音,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目光聚集到宴安身上,等待着。 “情况如此恶劣,我们又要活着,不紧我们,还有哪些负伤的,也要活着,那该怎么办呢?那就要停下来修整,让疲惫的弟兄能够得到充足的休息,恢复气力!让负伤的将士,得到有效的治疗,恢复往日的英姿!” 望着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宴安斩钉截铁的说着。 “既然要停下修整,那就要有驻地,可哪里适合我们呢……”盯着众人,宴安继续说道。 “眼下,唯有一地,便是我们脚下正踩着的地方[伊城],可以选择。除此之外,我们别无选择!” “这是我给兄弟们选择的路,驻守伊城,伺机而动,干还是不干……”最后一句,吼着说完,宴安静静的瞪着这些部将! 冯幽屏,他不担心!木南华,已经不得不接受了他的计划!孙柯,不会反对!至于司徒邢众人…… 宴安在等待他们的回话,木南华、冯幽屏也是如此。 “干!以其半途被饿死、病死、杀死!不如原地驻守,或有机会。干……” “干,有啥可担忧,不就一两斤重的头颅嘛……” “干……” “……” 不知是谁先喊了话,剩下的一个个接着叫嚷。 见着众人沿着自己的意愿声,宴安欣慰。这些人可以说都是他的前辈,如今前景不明,依然选择相信自己这个年轻的小辈,叫他怎不欣慰。 “好,那我等就驻守伊城!”木南华随众人之志,朗声道。 “既如此,众将听令:木南华校尉,命你主管民事,与民约法,恢复治安,复我大凉律法;冯幽屏营尉,命你主管城防,防备敌袭,预防叛乱;孙柯营尉,命你安置俘虏,安置伤员。其余众将,各归所部,安排弟兄们修养,静待调令。”宴安顺势下达将令。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末将等谨遵将令!” 众人欣然令命,纷至散去! 此时宴安亦是疲惫不堪,从二十一日到今天,已有两宿没合眼,现在诸事已定,剩下的就等斥候回报之后,才能决定。 待众人离去,便就地躺倒,沉睡过去! 李睦鑫见状,本想有所动作,见宴安已经睡过去,便在旁眯眼! 从决定做宴安的亲卫,他便给自己定了条规定,在宴安身边,决不能沉睡! 伊城在宴安的命令下,一切井然有序的进行。 而,此时的穆吉,在详细了解了目前已知的情报后,勃然大怒,骂他们都是饭桶,区区几万人驻防的小乡县,都打不通。兼职,岂有此理。 然而,还没等他骂得痛快,更加不利的消息传来,让他尚然若失! 原来,此刻,郑曲已经聚拢了莘乡与禾城方向陆续而来的队伍,在范旻、范允的协助下,详细了解了依兰山一带的双方情况,便亮明身份,欺压朗威军。 以此向朗威军志威! 【怎样,我郑曲收复了禾城,现在就在你眼前,你能奈我何!】 听完汇报,穆吉知道,大势已去,不可贸然行动了!可是他不甘心啊,怎么着也要找回面子! 区区数万人的队伍竟然困住了十数万的己军,这脸往哪丢! 从项城到末城,见到末城的援军,他就预感到不妙,果然陈基跃还是太保守了。 导致如今,陷入被动的境地。 这些都不要紧,如果没有西南方向吴军的冲击,没有宴安在伊城的动作,这些都不要紧,他穆吉还有的是机会和时间。 只不过,现在他不知,还有这两路军的存在。 他知道,陈基跃派往伊城的援军,再这样的局势下,以防万一,他也认为有必要。只是,谁能想到,这守城的宇文通和增援穆泰居然惨败而回。 当消息传来,穆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说只有前面的凉军吗,伊城的军队哪里来的!当然这已经三日后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的穆吉还是相当的自信,虽然大势已去,自己却还可以先消耗掉阻挠他前进的这支凉军,然后再撤回末城,兵压大凉,再派出一使臣,威逼凉王承认并交割所占城池! 想通此中关系,便不再犹豫,当即下令,由副将陈基跃留守,穆吉自带一般人马,兵出依兰山,直奔莘乡与柳县,企图正面以碾压之势击溃郑曲所率领的凉军。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支凉军的战耐战之力,以及武器,十分顽强,即便是他用有兵力上的优势也难以动摇其军心。 如此,凉军再次僵持与莘柳一带。 如果,穆吉在坚持一下,或者吴军威逼的军情再晚来一会儿,伊城的宇文通和穆泰的败军再晚点回来,估计,郑曲要选择暂时退兵了。 之前所谋划的兵势,国势虽好,但如果聚势未成,那一切都是纸上谈兵,空欢喜一场。 没人知道,这个时候的郑曲,心中是多么的彷徨,一旦坚持不住,那他恐怕再无安定南疆的时机! 或许是命运的考量,偏偏就在郑曲快要坚持不下的时候,宴安的斥候与吴军的信使同时抵达,前者的报告,让郑曲大快人心,双眉舒展,没来得及看吴军的军报,便下令将此捷报通传三军,并命三军向对面的两位军大声言谢,“谢穆军主慷慨,归还伊城!” 可想而知,当穆吉一边训斥败退回来的宇文通和穆泰,一边听到凉军的讽刺声与威胁声时,那是多么精彩的表情!只不过,他们是没有机会见着的。 这还不算,紧接着,郑曲看完吴军的军报,谈不上喜乐。 报告中说道,吴军进展顺利,军报发出时已经突破南氏国西南边境的城池,正向下一个目标挺进,而,南氏国边军,也开始集结,却没有行成有效的抵抗! 见到这样的军报,郑曲不知该高兴还是担忧。吴军进展顺利,对南疆之事来说,是好事,是他一力促成的好事。可从另一方面来说,吴军的战力,已经不是当年可比,这对于如今的大凉来说,是他所不愿见到的。 但不管如何,吴军克城的捷报是值得高兴的,郑曲依旧通传三军,言谢穆吉。有此两处助力,南疆大事可定! 而这一通谢言,终于让穆吉有些慌张,它不禁想到了南城的流言,现在看来,已经不是什么流言了。 如今他已然被南疆的凉军前后夹击,谁知道,凉国废城方向会不会在冒出个凉军,到时候,他朗威军不灭也得伤筋动骨!一旦他兵败,那么南边的交趾、西边的百越定然会趁火打劫! 【该死,这就是你的战略么,胡骋军的军主!】 七月二十六日,僵持了近五日的南凉大军,在双方收到来自伊城与吴军,伊城和末城的情报之后,驻扎在依兰山的南氏国朗威军,不得不紧急退兵,南下末城,以防全军覆没。 之所以,穆吉紧急下令撤兵,主要的因数还是末城发来的情报。 就在凉军对峙于莘柳一带时,七月二十四日,休息了一日之后,不见敌军返回伊城,说明自己的真假之计,依然凑效。 宴安不等斥候回报禾城之事,当日便挑选了一半的兵力,兵出两路。 一路沿原路返回柳县,沿途多置旌旗,以做疑兵,让依兰山的敌军惊疑不定。 一路由其亲自率领,向西前往末城一带,轻装隐形,故意暴露,引起末城守军的怀疑,以造成凉军绕道末城,末城危亡在即,逼迫依兰山的穆吉不得不退兵。 结果,显而易见,穆吉在结合了所有已知情报之后,不得不即刻退兵往末城。 自此,禾城之战,暂告段落。 大凉对南疆,采取以势压人之局已成,大事可定! 第二十章和谈 当宴安,周转于末城一带,等待禾城消息时。七月二十八日,亲眼见到浩浩汤汤的朗威军,撤回末城一带,宴安心中终于安定,此刻他知道,大势已成,大事可定。 当即,悄悄的率军离开,回师伊城。相信伊城此时应该收到了郑曲的捷报。 果然,回到伊城,木南华迫不及待的找来,将斥候带回的消息一一相告。 “哈哈哈……郑将军这是怕气不死那穆吉啊,哈哈哈……”在听木南华一五一十的简述,郑曲收到他们的情报之后的作为,宴安忍不住大笑。 记得上次这么开心的大笑,已是许久之前的事了,那时…… 大笑一阵之后,宴安暗自摇头,收敛情绪,继续听着木南华的陈述。 原来,郑曲当日不只接到了宴安他们的消息,同时也收到了吴军传来的捷报。 这让宴安眉头紧皱,不知心中该有什么样的情绪。 吴国的穌城他去过,还认识了以为了不得的人物,如今吴军的攻势进展十分顺利,这让宴安更加忧心。 摇了摇头,抛去脑中的想法,继续专注于倾听剩余的消息。 木南华继续转述,斥候带回的信息。 此人应该是凉府军中的老牌斥候,在领受了郑曲要传达的消息之后,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延迟了一日,亲眼所见。 他们的大将军郑曲,在哪一番行动过后,意识到南国的军队,将会按照他们的意图,往末城方向撤离。便立即调整了凉军的防务,准备再捞些便宜。 “便宜没捞着,反倒差点被杀了个回马枪吧,呵呵呵……”听到这,宴安偷笑着说道。 【郑将军贪心不足呢!】 “嗯,差不多是这样,大将军本想趁机再咬他们一口,却见依兰山的朗威军,进退有序,虽显慌张,去不慌乱,怕对方反咬,索性停止追击,让将士们修整待命!”木南华有些意外的继续说完。 这些都是斥候亲眼所见,传回的。 听完这些,宴安心道,[果然,能成为一军之主的人,都不是好欺负的,估计过不了多久,此人便会弄清伊城的真假……] 思付一阵,对木南华说道,“木叔,我要回去见一见大将军……” “额……恩,大将军也是这个意思,早已吩咐叫你收到消息后立即回禾城见他,似乎还比较焦急。” 听到宴安,如此亲切的称呼自己,木南华十分高兴,继续说道。 “代步的马匹已经准备好了,伊城这边,你放心,有我在,丢不了……” “不!木叔,我走之后,你留下两队人马交给冯幽屏守城,其余的,包括俘虏你都带走……”宴安没等老将军说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走上前去,耳语一番。 只听得,老将军一会儿皱眉,一会儿不住的点头。 “当真吗?此人有如此能耐?若真如此,那这些俘虏……”最终,老将木南华惊疑不定的说道。 “放心吧,木叔,有时候人啊,聪明反被聪明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知道呢……”宴安诡异的笑着说道。 看着这年轻的笑脸,木南华似乎恍然大悟,“喔,原来如此!” “那我这就回禾城去见大将军了,保重!”一切交代完成,宴安抱拳离去。 不久之后,只见伊城大军出动,其中还押着俘虏,向西南方向而去。 城门上,只有冯幽屏站在那里,目视着这一切。 “将军,都安排好了。”什长应二小跑上城门,禀报道。 宴安临走之前的话,木南华已经转述。 “恩,一切照旧!”收回目光,冯幽屏淡淡的道。 …… 末城,城守府中,穆吉实在是窝火得很。从先前收到的情报来看,末城形势危机,若有闪失,一切都将付之东流。 然而,待他匆匆回师末城,眼前的一切又都平静而安详。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敌军的出现。 召来守城将领询问,却是有过敌军在四周活动过,只是大军回师当日不见了踪影。 穆吉恨及,但不得不佩服,凉军此次的战略,却是无能为力。 如今,局势逐渐明朗,他们都是无意中,被逼得逐步掉进了郑曲凉军设下的计谋当中。 如果所料不错,末城这一路兵马应该是疑兵,人数不多。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回到末城,即刻安排搜查末城周边的原因。只是,得到的结果令人气愤。 也是他太过焦急了,当初一听到末城除了军情,再加上凉军阵前的挑事,他唯恐有失,就回来了。 此刻,还不明白的话,他穆吉就不用在军中混了。 可,已经晚了,不管之前这一路人马是不是真的,如果是他穆吉掌军,在得知敌军退回末城之后,定要趁机增派援军,让这一路变成真实的存在! 之前的真真假假,到了此时已经都变成真了! [接下来应该大军压城了吧,郑曲!] 穆吉无耐的想着,此时此刻,北有凉军反扑,西有吴军入侵,东南有百越、交趾蠢蠢欲动。 这样的局面,不就是对方想要达成的么! [大势不可违啊!]穆吉暗自叹息,不愿回想。 多好的局面,却被朝堂上的那帮人给葬送了。 [若不是,在城中耽搁太久……唉,都过去了!罢了罢了,竖子不足与谋。] 心中愤恨稍微平息之后,穆吉不甘心的独自咆哮。 他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收到朝廷的公函。 他在等,等凉军兵临城下,等朝中来使,好让他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一切。 他竟然惊恐的发现,自己有多么的厌烦了这些,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甚! 灭了威慑一时的凉国凉府军时,他没有厌烦;此后被迫回城时,他同样没有厌烦;哪怕是前不久,丢了禾城,他依然没有厌烦。 然而,在平息了心中的愤怒之后,联想起照成如今局面的那些人,他是竟然发现他是多么的孤独,多么的可笑。 这一刻,他已经不威风凛凛的军主!他只是一个,在那些人看来如吊梁小丑一般,不听话的棋子; 这一刻,他已不再是征战沙场的猛将!他只是一个无人相助的,孤独的行者; 当年的铮铮少年,已然即将变成愤世的陀螺。 正可谓,当年征战几人还,时无英雄少儿郎!出谋划策安天下,一心为公弃朝堂,了了少年欺! …… 可以说,穆吉的推测,相当准确。 本来想趁机再咬下一块朗威军的肉,却不得不放弃的郑曲,再三思考之后,已经先安排了范旻、范允带着本部人马,挥兵末城。 其余的都暂时,驻扎柳县修整,等待下一步命令。 安排好之后,郑曲带着亲卫,返回禾城!一边商议恢复禾城民治之事,一边等待宴安归来,探讨下一步的行动。 此战之中,伤亡最重的非尹长军莫属。禾城一战,伤亡近半!莘柳防御一战,也损失近一层!后续持续参战的胡骋军,先后也损失近一层的兵力。 战后统计的伤亡数字,让马义田几乎晕死过去,破口大骂,指桑骂槐。当然,他知道这些都是于事无补,只不过心中实在是难以平息。 有心腹来禀报,郑曲并不加理会,骂就骂吧,又不会少块肉。别说是他马义田,就是他自己见到这样惨重的伤亡数字,他也相当难受。 十万大军,经此一战,直接锐减三成,谁受得了!若没有,宴安他们,以微小的代价,巧夺伊城,使得战果扩大,他郑曲也是要开口骂人的! 相比较而言,现在已经退守末城的朗威军,朗威军此战也损失近两层。即便如此,此刻退守末城的朗威军依然有十六七万的兵力。 禾城之中,郑曲随着方智的指引,巡视着正在恢复秩序的城郭。他留给方智的兵力不多,几乎等于没有。 没想到,方智硬是用他的智慧,使得这座坍塌的城池,恢复得井然有序。 城中,有人在修城墙,有人在建屋舍,有人在护理伤病……当然,也有人在巡逻。 “方大人,不愧是连任卫城的大吏,此种情景,若换作某,定是乱成一锅……”看着城中井然有序的场景,郑曲因伤亡太重而忧虑许久的心,总算得到了一丝安慰,欣然的赞赏这引路的方智,确没等说完,被一道沙哑的声音打断。 “大将军说的不错,方大人确实了不得,真是让末将又开了眼界啊。” 证人回首望去,却见是一年轻将领,不是宴安又是何人,只不过,这声音…… “哈哈哈,咱们的大功臣回来了……”见是等待中的爱将,郑曲开怀大笑,随即迎了上去。 “相比较于你,某这点能耐算得聊啥……呵呵呵,只是,你这声音……”大战之后,喜迎相见,方智呵呵出声,谦虚道。 “嗨,不碍事,养养就好。到是路途有些远,怕是耽搁了大将军的谋划!”宴安担忧的说到。 “少拿我说事,多一日少一日也不打紧。再说了,我的谋划,不也是你的?一切回府再说。”难得今日心情好转,郑曲也就起哄两句,下令回城守府。 说不着急,那是场面话。如今的局势虽说偏向于他们,但那也是薄如纸张,一促即破。 “眼下的局势,几位如何看待?”一进府门,郑曲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虽说他对眼下局势有确切的把握,但还是要听听众人的意见。 “马将军,谈谈你的看法……”见众人不语,郑曲直接点名。 在这之前,郑曲已经将他与宴安的全盘谋划,找个机会与马义田交谈过。深得认同,并称赞,此计高超。此次商谈,郑曲特意将他召来。 “大局之事,某不想多言,为今之计,当要再进一步,威逼末城,大事可期!至于,如何安排,唯命是而!”还在伤感部下损失惨重的马义田,悲愤道。 “某虽多年不涉军事,但也认可马将军的提议。”方智接着马义田的话,复议道。 当然,这些也是郑曲想看到的。 “将军,可曾派人跟进?”宴安不置可否的问道。 “还是你小子敏锐!”郑曲赞赏的说道。 “战后,便已安排范氏兄弟率本部人马尾随而进,大概此刻,已经在末城周边待命。” “将军先见!末将也认可马将军的提议,只是,既要想达到威逼之势,安恳请将军,再派人马前往伊城,以安穆吉之心。前翻,末将侥幸,以假乱真,巧取伊城。想来即便事后不曾看破,也定当派出斥候侦查。如若有虚,便是我等的一大破绽,对大局不利,请大将军明鉴。” 听闻,果然如同自己猜测一样,宴安不在犹豫,一一道出自己的意见。 马义田,看了一眼眼前的小将,心中凄凄。 [这就是跟随卫拓的部将?如此年纪,见识不低呢,可惜我尹长军无此人物啊!] …… 最终,郑曲同意了宴安的请求。纵观整个大局,这确实不可轻视。 只是,限于兵力有限,最后也仅仅派出了刚组建不久的万余城卫军,由柳斌率领前往。 其余大部队,交由马义田统帅,前往末城,威逼南氏的朗威军! 商议决定之后,各人各自离去准备,约定八月六日会师末城夏县。 时间之紧,连分别近两月的宴、柳二人,都没时间相聚。 次日,宴安随郑曲在众亲卫的何为之下,先行一步,挺进末城。 …… 夏县,隶属于末城管辖下的南方县城,此时,在范氏兄弟的营帐中,迎来一位特殊人物[穆泰],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他,因增援伊城未果,兵败而回,深感不安。无意中,听闻将军要派使者联络凉军,也不管所谓何事,便自告奋勇的请命而来。但听得联络之事,乃是欲与凉军罢兵言和,便失了兴趣。怎奈已领将领,不得不往。 只不过也是来去匆匆,留了约谈之话,便告辞离去。 搞得,范氏兄弟莫名其妙。 不过,听说是朗威军军主,约自己家的军主商谈罢兵之事,总归是件好事,也不再太在意这个使者的行为了。 看清楚了,事态等我演化之后,穆吉收了心思,开始安排罢兵之事。 果不其然,没多久,朝中便派来了使臣,宣读了王命,留宿末城。 王命之意,大致与穆吉预测的,并没有多大区别,终归是命穆吉执掌罢兵言和的事情,邀凉国使臣入南城商谈具体之事。 但罢兵和谈,那也是有讲究的。 穆吉平静的接待了使者,等着凉国那边派人来约定时日。 即将抵达夏县的郑曲众人,并不知道,穆吉已经急着结束掉场战事。 此时正望着夏县而行。 “将军,总算盼到你们到来了,今日在不将军到来,末将都要派人去催了!”接到大将军抵达夏县的范旻,兴致颇颇的迎来出来,嘈嘈嚷嚷的说上一大堆。 众人见此,无不皱眉,以为局势有变,可看他那兴奋的样,又不像。 “可是有什么变故?”郑曲首先问道。 “额,确是有些变故,不过是好事!”发觉自己的失态,范旻急忙说到。 “既是好事,也要先进屋再说,瞧瞧你这个样儿……”郑曲颇有些无语,什么事能把他帐下的大将兴奋城这个样子。 随后众人鱼贯而入,期待着,这能让一方大将兴奋得失态的消息。 “还是我来说吧,将军,日前,末城的朗威军派来使者,约将军商谈罢兵之事。并言明,商谈之地有我放决定。”看见自己的兄弟那个失态的样,范允抢过了话,把这个憋了两三天的消息,放了出来。 “竟有这事……”郑曲不可置信的瞪圆了双眼,问道。 [这不是自己南下的目的吗?自己千方百计的,劳累至今,不就为了等的这个吗?等会儿,等会儿,只是约谈而已,未成定局,可别让这些家伙见着自己失态啊] “额哼,确是可喜之事,你等可安排了?”险些失态的郑大军主,收敛情绪,绷住脸问道。 众人面露喜色,而宴安却无喜乐之心。这本就是自己这些人抛空心思,费劲口舌力气,以及生命,换来的,即便先前没有收到罢兵约和,也会在今天或者今后的某一天收到,除非,他们想鱼死网破,让别人坐收渔利。 “将军未置,末将二人,不敢逾越,只是打发了使者。至于约谈之地,倒是已经定了两处,方竹山与来思源,等将军定夺……”许久,收起兴奋情绪的范旻,将他们能做的,已经做的,纷至道来。 【倒是会选地方!】听了半天,宴安暗道。 这两处,确实选的不错。一山一水,又是孤绝之地,确实适合谈判。 大致了解之后,郑曲不在多言,让他们随便选一处即可通知对方两日之后的午时,早约定地点详谈。 范氏兄弟领命,转身去忙。 “将军,为何选择两日之后?”宴安有些疑惑,这个日子选的,看似不紧不慢。 “没想明白?”郑曲走出营帐,随意走动,回道。 “不是很理解!”宴安如实回答。 “对方和谈的诚意我们看到了,但不能着急,至少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着急,又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不想罢兵,只是其一!而,马义田一众,估计明日抵达,这是我们的依仗之一。还有,吴军传来的军报,需要时间整理,以便应对,不可草率。再说了,凉凉他们也无妨。但终归还是要以国书王印为凭,才可最终定局。”郑曲慢条斯理的,解说于宴安。 “所以啊,本将还在等我王的王令使者,差不多你这几天吧。哦,你要准备一下,使者一到,便随我入南城,到时要再现风采哦!”不知是故意显得期待的模样,还是真是期待,陈述完这些顾虑之后,郑曲呲呲地道。 【原来还有这许多弯弯绕绕,不过还真得养养喉咙了。】见堂堂大将军,竟不过形象的呲笑,宴安回以白眼,心想道。 事情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本以为,到了末城还要再费周折,谁料到,对方已经表达了心意。 甚至已经调离了部分士卒。 两日后,南凉两国,就南疆罢兵之事,在末城一带的来思源之地,正式进行。 双放,按约定,并未带多少人吗,其实此地多带人马也不会有好处。反而可能还会坏事。 不过,宴安却没有来,知道了和谈最终还是要入南城,才能确定。他索性,以养病为由,溜达去了。 不过,养病是真,溜达也是真,他要把喉咙养好些,几日后好在南氏朝堂上撒撒火。 【可,话说回来,南城还没去过呢,这会儿得溜达一圈……】 …… 没多久,双方达成初步认识,穆吉按礼邀约郑曲众人,两日后随同他们的使者,一起回南城,觐见国主,完成罢兵之事。 到此,标志着这场长达四个月的战事即将结束,中原局势即将回归原先关系,只是,那个时候的中原各国还是与原来一样吗?宴安不知道。此时的他正在筹备入南城的事宜。 第二十一章国主与世家贵族 事实上,穆吉知道,和谈罢兵的事情,国主也是万般无奈。 谁叫朝堂之上崔氏、谢氏、中行氏、智氏、王氏等五大家族执掌着中枢呢! 但凡政令,无不是出自这些士族之手。他穆吉虽凭借自身才华跻身于将军行列,最后不也是依托这些大家族,才再进一层,坐稳了朗威军军主之位。 当代国主萧阖,虽有凌云之志,却也只能依靠王族本家,堪堪坐稳王位。 后来,迫于形势,不知用了什么代价,拉拢了王氏大族,才有了现如今相对稳定的局面。 巧的是,穆吉一族,也是依附王氏才使得穆吉能够掌控二十余万朗威军。 也正是这样一层关系,才有了后来穆吉能够出兵欲夺取凉国南疆的机会。 七月二十三日,也就是宴安巧收伊城的时候,南氏国都成[南城]同时收到了来自交趾方向的陈城、百越方向的旬城、以及吴国方向的鲁城传回的急报。 急报中单言交趾、百越有增兵边境迹象,近几日多有斥候冲突。相比较这两处,吴国那边已然跨过边境进攻鲁城。听闻如此,朝中哗然,国主萧阖也暗暗心焦,几大家族急急进宫请命。 “国主,鲁城危亡,西北不安,臣请召回朗威军,约和凉国……”大殿之上,户部尚书智孝淳 急忙出言。 “智尚书此言,颇有长他人之志,灭自己微风啊,难道,我南氏国除了朗威军,就没有其他军队了吗?”位列班朝近乎末端的一名朝臣,听说要召回朗威军,出列打断了这位尚书大人的话。 【……】 【哼,你们穆家到时打的好算盘!】 “哼,我南氏国当然还有其他军队,然相比较而言,此刻朗威军兵锋正盛,这可转战西北,阻挡进犯的吴军。”微微皱眉,智孝淳冷哼一声,说道。 他没想到,这没落的穆氏攀上王氏大族之后,越来越不安分了,仗着王氏以及掌军的儿子居然敢当庭撩他的虎须! [吊梁小丑,早晚把你撵出朝堂!]智孝淳忿忿的心想。 “尚书大人说的不错,此刻我南氏国的朗威军,正是兵锋正盛之时,也正是继续北上,打通北方通道之机,岂可因小小的吴国而耽误。” “国主,臣下认为,此刻应派出安武军,前往阻挡吴军,继而,在增援朗威军,将反扑的凉军覆灭与城下,打通我北上之路!”显然不被众人在意的这位大臣,打定了心思,继续说道。 “喝,穆大人不会是想给自己的儿子争功的吧,但此乃国事,可由不得你胡言乱语。”实在见不得这等微末小官,在朝堂之上大言凿凿,现任兵部尚书崔奎出言呵斥。 开玩笑,他堂堂兵部尚书,崔家的代言人,此刻都没有出言建策,你一个没落的小氏之族也敢妄言。 虽然他对调回朗威军不置可否,但有机会削弱智氏的势力,何乐而不为呢!只不过,大家族之间、士族之间的争斗什么时候轮到你这颗棋子来搅局。 “智尚书稍安勿躁,国主,臣下以为,穆申大人虽然有争功的嫌隙,但所言却颇为中肯,且不说是否增援朗威军,就先前发回的急报来看,只怕两军正在酣战,相持之下一时半会儿也是脱不开身,因而我等,又何必舍近求远呢!您觉得呢,谢尚书!” 呵斥了穆申之后,崔奎并没有给穆申说话的机会,紧接着向他们的国主萧阖谏言,同时又将礼部尚书谢弼志阡侧进来,将话头变相的交到这位礼部的尚书身上。 本想辩解几句,但听到这位尚书大人,并没有支持撤回朗威军,便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崔奎,你……”听到这话,智孝淳火冒三丈,前一句话让自己稍安勿躁,有一句话直接把自己往土里埋!这TM的打的什么注意,以为被人不知道吗! “智尚书,慎言,此乃朝堂之上!国主,臣下也认为,此刻,召回朗威军,于大局不利。相比较而言,鲁城之患乃是藓疾之病,拍一军挡之即可,不足为虑。至于陈、旬两地,也就是吊梁小丑而已,无关大雅。因而,臣下以为,崔尚书之言可用。”活了一辈子,还被人利用了一番,这位礼部的谢弼志尚书,也没啥好脸色,把刚要骂人的智孝淳给怼了回去。这不过是看在其中的用意上,对自己颇有好处,也就这么做了。能有机会削弱一大家族的实力,他就是睡着了,都会笑醒。天大的好事,不干是要遭殃地! “你,你们……”智孝淳知道,这么个削弱自己实力的机会,这些个是不会放过的,只不过这当真是机会吗? 【看来,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再精明的人,也会被迷失双眼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刑部尚书中行桧暗自摇头,却也不言语。 【这些人,就是我南氏国的柱石?呵呵呵】 王座上,国主萧阖一脸迷茫的望着下面的大臣们,相互倾轧,一副认真听取的模样。 “主上,臣下以为,智尚书所言再礼,当下要罢兵绝患啊……” “放屁,此时,正是朗威军乘胜北上的时机,机不可失,主上莫要轻信啊,当如崔尚书所言……” “……” [哼,都拿寡人当傻子呢!] 当初前军大胜时候,捷报传来,一个个的,争相威胁罢兵,心里怎么想的,难道没人知? 瞥了一眼,王座上一脸懵懂的国主,再看看下面争吵不休的众臣,兵部尚书王仁芝,吏部尚书肃朗庭相视一眼,摇头不语。 反正这事,今日肯定没结果,又何必费口舌。 对于王仁芝来说,如果不是与国主一脉上了同一条船,只怕至今他都以为,当今的国主真如他们眼中的一样,什么事都是懵懂不知,什么事都要问,“X尚书觉得呢、这样可行吗…”之类的话。 [迟早有一天,正在争吵不休的这些个家族,都会被这头擅长伪装的变色龙给收拾的!]王仁芝心中暗暗到。 到时候他们王氏与肃氏,便是这朝堂至上唯二存在的士族!虽然他也知道,这位国主打的什么注意,但他不也是留着后招吗! “诸位大人,看来今日无法议出章程了,主上要用膳了,各位大人,明日再议,如何,主上以为如何? 良久,吏部尚书肃朗庭实在不想在看着这些个昏了头的蠢货们,再吵闹下去,便大声出言道。 “这样合适吗?”满脸蒙昧的国主,看见下面的声音渐渐的安静下来,像往常一样问道。 不过这个时候这句话,到时有些意思。如果不是知道这位国主向来如此,说不得这几位尚书大人,的好好考虑一下这句话的深意了。 “主上,还是让各位大人们明日再议吧……”王仁芝,可不认为这局话就这么简单。 “哦,那就这样吧,寡人这就去用膳了!”说完不管不顾的起身离去。 [呵!]望着离去的身影,刑部尚书中行桧心中呵呵一声,起身离去,看也不看这些个面红耳赤的大臣。 …… “岂有此理,简直,简直是愚蠢至极,愚蠢至极!”朝堂上受到这些人的针对,各个都想着趁机削弱自己的实力,当真是把这位智尚书气的不轻。 但又能怎样呢,他知道,撤兵是必然的了,那位工部尚书王仁芝可不会看不到,如今的局面对他们南氏不利,这应该就是凉国的谋划,想不到还有这般人物。 “来人,备车,往兵部尚书府……”虽然气愤,虽然预料到,王仁芝会同意罢兵,但说不得,他拖上个几日,那损失的可就只有自己一家啊,这可不行,说什么今晚也要说通那两位,好让明日就把这事给定下来。 …… 王宫之内,王仁芝,肃朗庭并没有回府,而是借了个由头,此刻这在与国主萧阖分析眼下之事。 “主上,这是一盘大棋,如若之前,朗威军不曾停下,或者穆吉不回国中,或许我们可以破了它。可如今,却因为某些人的作祟,这盘棋已经成势,势不可违啊。倘若,臣下所虑不错,眼下前军也不容乐观啊。为今之计,唯有罢兵言和,切勿使得内忧外患……”通盘考虑之后,王仁芝看清了局势,毫不避讳的直言。 “主上,臣下也认同王尚书之言,只叹那些个利益勋薰之辈,被眯了双眼,不明局势。”站在一旁的肃朗庭附和道。 “唉,都是我南氏国的士卒啊,不能白白浪费了……”萧阖淡淡的说了句,缓缓闭目养神,有时候他发现,不用操劳也是件美事。 …… “崔奎,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老夫知晓,可你这也太鼠目寸光了。被眼巴前的些许利益蒙了双眼。你以为,只是我智氏的鲁城有患,而你们的没有吗!醒醒吧,为何那穆吉在国中滞留月余,没有说动我等便匆匆回营?为何又偏偏在同一时刻,边境告急?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早有预谋!人家借着我们提供的机会,下了盘大棋,可怜我们这些人还在相互拆台,算计对方!当真是愚蠢!”户部尚书智孝淳气冲冲来到兵部尚书崔奎府上,不请自入,还指着坐在堂上品尝的崔奎,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往常他们两家也是有来往,所以,门房见着这位尚书怒气冲冲的冲进府中,也不敢阻拦,只跟着一道进了去。 “嘿嘿嘿,老了老了,还当真卖起老来了,尚书大人,这可是在我的府上……”崔奎今天有些高兴,就盼着智氏一族大吐血的那天早些到来,不曾想到,自己刚坐下,就被这老家伙闯进来咆哮一通。虽说好像说的也是那么回事,但真的但自己扫兴。 “自己要倒霉了,还想拉上我?门都没有!就算,鲁城被打没了,只要穆吉那支军队还在,南边的那些怂包们马上就安定了,我单什么心?啊!”崔奎呲呲的笑着说道。 “哼,冥顽不灵,你以为朗威军还能向先前那般?如果是,他穆吉,不得磨着我们这些老家伙,干嘛着急回去?再想想,现下前后左右,哪有安定的地方?若过老夫没有料错,朗威军肯定吃了败仗,到时候,兵临城下,你以为南边的那些怂包只会掺一脚吗?醒醒吧……”户部尚书智孝淳,慢慢平息了火气,幽幽的道出当下的局势。 …… 第二日,朝会上并没有再出现嘈嘈嚷嚷的不雅局面,相反还是相当的一致。 只见宦官,照例喊了一嗓子口号之后,昨日还挣得面红耳赤的三步尚书:户部的智孝淳、礼部的谢弼志、兵部的崔奎一到出列奏请。 “主上,臣下恳请召回朗威军,与凉罢兵言和……” “主上,昨晚臣下仔细考虑之后,觉得智尚书之言有理。故,臣复议。” “臣,复议!” 三人神情恳切,躬身乞命。 “主上,臣下亦复议。”未等国主萧阖出言演戏,昨日一直不言语的刑部尚书中行桧便出列复议。 原来,昨日虽不耻他们在朝堂上的行为,但这位刑部的尚书大人,还是好好的听完了,深夜造访的三人,并答应了此事。其实这并不需要他们来说,这位大人自己就打算如此。既然有人白送个人情,干嘛不要呢! “臣等,恳请主上召回朗威军,与凉罢兵言和……” …… “啊,要这样么?”萧阖还是那样的询问,只不过,眼中闪过一丝狠励,无人看见罢了。 “臣,工部尚书王仁芝,复议!” “臣,吏部尚书肃朗庭,复议,恳请主上派出使者,召回朗威军,邀凉国使臣入朝义和!” 满朝文武,复议之后,这两位尚书大人,看着国主萧阖蒙昧般的盯着自己,知道自己要出言附和了,这本就是商量好的。 “哦,那就这样吧,寡人昨日着了清梦,有些困了,就……”萧阖似是懵懂的说着,也不理满朝的大臣,呲溜溜的王后宫去了。 当天未时,六部尚书大人商议安排好之后,南氏国的使者便出了都城,往项城而去。 那个时候的宴安,绝对没有想到,这个使者竟是经历了这一番波折才派出! 对于这样的结果,正如穆吉所想,他堂堂的南氏国主,也是无奈啊!世家大族,其影响力就是这么大,这类人有十分的懂得利用政局护身,搜刮! 奈何呀,奈何! …… 第二十二章初入南城 八月十二日,经过一番舟车劳顿之后,宴安随着郑曲,在南氏国使者和穆吉的带领下,终于来到了南氏的都城[南城]。 南方与大凉有着许多不同之处,七八月份的南城依然充斥着其特有的热情。相反,此时的大凉梁城,估计已有些微凉。入夜之后,是要加上一件衣裳的。 宴安随着众人,入驻了南国的馆驿。这一次,朝中依然委托郑曲全权处理和谈之事,并认命其为出使南国洽谈的使臣! 而,宴安就如当日郑曲所言一般,被郑曲认命为使团的副使臣,随同出使南国。 [将军,你没想到吧,此刻末将正在南国的都城,即将参与罢兵的谈判。] 安顿下来之后,宴安独自发呆,心中蓦然。 谁能想到,他们的计划竟然达成了。 “三斤,去禀报一声,随我出去走走。”略微调整之后,宴安决定出去走走。 难得来一趟,下次还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来,估计此生恐怕都不会有机会了,那就趁机多看看吧。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到是看不出一丝的忧虑和恐惧。 【到是有不一般的感受,难道他们对边境兵患毫无知觉?】 宴安在城中随意溜达,感受着这异地都城的风土人情。 以为语言不通,自己的身份又有些敏感,所以出了馆驿之后,特地在个地方,换了身当地人的服饰,又请了个向导。 三人随意游荡,时不时的跟向导打听着城里的情况。 “我听说你们这里前不久,流传这南边要打仗,是真的吗?”宴安吃着买来的零碎点心[姑且就叫点心吧],随意的向向导问道。 在各个不同的的地方,总有些人,无所事事,却对当地的地方比较熟悉。相反,一些外来的商旅、士子对于刚刚抵达的地方不甚了解,这个时候,总是想要找些当地人进行了解,又苦于语言不通,造成了不少的麻烦,所以久而久之,这些整日游走于城中的汉子,就发现了来钱快的门路,专门做起了这行当。 “哦,客人说的是,确是有这一回事呢,不止南边,西边也有呢!不知谁传出来的,西边打的狠呢,据说是,西边的鲁城都被攻破了呢,这回智家损失不少呢!”听闻问话,一路收了不少好处的精瘦男子,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智家?这智家莫不是王族……】 “那你们难道不惊慌吗,怎么这里还是这么安定。”见男子说的上道,宴安疑惑的说出了他的不解。 “嗨,客人有所不知,这些啊咱们平头百姓,很少知道的,都被控制着嘞。还有,这些商铺,大多数都是那些士族家族的产业。看店的伙计、掌柜呢,也大多是依附士族的小家小农。也就向咱这样啥都不是的,来做这行当。”男子说着,又装做可怜样,摇着头遭前引路。 【怪不得呢,士族产业!】 “这城里,士族很厉害吗?”宴安悠然问道,原本他想问城中有多少士族大家,看着情况,便又换了问法。 “呵呵,客人算是问对了,您要在这经商啊,那首先得了解这城中的大人们。这城中,原本有……”说着,精瘦男子收住嘴,笑看着宴安与李睦鑫。 二人并没有多大在意,毕竟,人家就是靠这个生存的。 “但说便是,少不了你的好处!”宴安笑笑,催促着,看了一眼身旁的李睦鑫。 李睦鑫白了一眼,并不说活,丢了些碎银过去,这东西比铜板还值钱。 接过碎银两,精瘦的男子,精神焕发,想来估计真是把二人当成了某个经商大族的公子了。 陪着笑脸道谢一声,继续道,“这都城啊,除了王族,原先有八大士族,如今就只剩下东城的谢氏、西城的智氏和肃氏、南城的崔氏、北城的王氏和中行氏等五大族。其他的小氏小农,像没落的穆氏、项氏,佃农中的严氏等等都是分别依附于这些大士族生存。这城中好些个位置好的铺面,都是这些家族给占着呢,听说,朝中国主也是听着这些人的话咧……” “等等,你不说五大族吗,可我怎么听着有六个啊……”李睦鑫,听得有些糊涂,打断道。 “呀呀,怪我,怪我……确是五大族没错,只不过啊,这肃氏原本是属王族的,只不过当今国主继位后,不知什么缘故,不让原先肃王一脉的族人再享受王族待遇,故而这一脉便以肃氏为姓迁出王族,独立了一宗。可在我们这些人看来,那也属于王族一脉,故而,有五族六姓之称。”精瘦男子,自责这解释道。 【原来,还有这说法,这当真是……】 宴安听了,不禁皱眉沉思,[按着这种说法,那肃氏理应怨恨王族才是,莫非……] “这倒是有趣的紧,你说这地段好的铺子,都被这些个大族给占着,想必也有些好去处,不如你带我俩去见见场面,顺道寻个坐处,好好给我两讲讲这城里的奇闻趣事,如何?”当下,宴安便想着让这向导,给他讲述这些大族之间的种种事件,依言叫寻了个坐处。 “好咧,两位公子,说我来就是,准包您满意,此处往前不远,便有一妙处,确是适合,来,两位随我来。”一听说要找个好地方,这精瘦男子,更是来劲了,不待细说,便在前头领着路,直直笑道。 【一个王族,被除出了宗族,另立一宗,居然还安居在这势力交错的都城里,真是不简单呢。】宴安,不理会向导的谄媚。回想着对方方才话,跟着往前走。 如此这般想来,只怕是这南氏的朝堂也不平静呢。 “姓王的,咱走着瞧……(南氏语)” “呦嚯嚯,可不就走着瞧嘛,您慢走,本公子就不送了,哈哈哈……(南氏语)” 没多久,三人便来到了精瘦男子所说的[妙处],只见这门牌上挂着[妙春斋],还未等踏入,却听得里边传来了这相互恐吓声。 声音入耳,走在前边的男子打了个激灵,即刻转身,拉着宴安二人,往边上空旷处躲开。 宴安不明所以,却也顺着往边上退了去。 不多久,只瞧见一穿着颇为讲究的锦袍公子,被众人簇拥着,怒气冲冲的走出这座院子,门口的护院,瑟瑟的陪着笑脸,不敢多言。 宴安顺眼望去,整好与之对上。 “看什么看,当心小爷挖了你们的眼珠子来出气(南氏语)……”见着有人盯着自己看,这公子便冲着宴安嚷道。 邹邹眉头,宴安二人回头看着向导,本想问问对方将的什么话,却只见这向导低头背着自己。 心中了然,宴安拉着李睦鑫,有样学样的低头垂目,好像做错事的少年。 “哼!”锦袍少年,见这如其他小氏族出身的那帮人一样,畏惧自己,便冷哼一声,随着众仆人离去。 “方才那人说的什么?”过了一会儿,宴安对着回过身来的向导,问道。 “公子见谅,方才是两大士族的公子在相互恐吓对方呢,这种时候,我们可得多远些,免得遭殃。”男子歉意的回道。 “那,后面的一句呢”李睦鑫追问道。 “啊,后面那句是对两位公子说的?”听着李睦鑫的追问,男子惊恐不已。 “……”这让宴安二人不解,不就一句话吗,有这么可怕? “走走,赶紧混到里边,找个雅间避避……”看着这二人神色,男子只当是没出过门的公子哥了,赶紧催促二人进去。 …… “妙春斋,恩,还不错。”不久进了雅间的宴安,看着布置的一切,虽是南氏风格,却也显得大方优雅,身置其中自有妙处。 此情景,如果不是与宴安有着共同经历之人,断是看不出这年轻人是出身行伍,从几十万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相比较而言,李睦鑫可就没那些许心思,进门之后,前前后后看了个遍,最后找个稍微不起眼的地方呆着。 “让您久等了公子,此间已安排妥当,不会有人来打搅,只是两位公子,当真不叫些粉黛娥媚作陪么?”男子推门而进,悻悻的说道。 他愿以为,这两位外商公子,想找的好去处是这等烟花之处,确是失了算计。 “呵呵呵,我看是你想的吧,呵呵呵,这里即可听着莺歌,看得着燕舞,还想那些个做甚?”宴安不怀好意的看着精瘦男子,说道。 “公子雅兴,还想着哪些做甚,来来来,我可是打听了,一会儿可是有这新来的青衣,为在坐的客人献艺呢……”被人这么直接的戳破心思,男子有些悻悻,不过也就被他掩饰过去,拉拢着宴安,坐下,等着听说新来的青衣献艺。 “哦,这倒是来的巧了,可知道方才相互恐吓的是谁家公子?”宴安顺着说道。 “嗨,您还别说,这消息探来真不易,费了好些功夫。当然,呵呵,公子也不是那小气人,自当会帮在下承担些……” “喝,你这厮,罢了罢了,说来听听……”宴安真是领教了这厮要钱的脸面。 “呵呵,公子大气,方才那是王氏的嫡公子王谦,与智氏的嫡公子智德杰。似乎是因为些许小事相互不让。不过往常可不是这般啊”眼见又有银子入手,精瘦男子嬉笑着说道。 “这话如何解?”宴安不解的问道。 “恩,是这样,往常呢这智氏的嫡公子智德杰,人前人后的嚣张得紧,满城公子,包括那王氏的嫡公子见了也得避让,断不会上前自找麻烦。可今儿个,不知哪儿吹的风,这两居然敢对上,你说怪不怪?兴许是跟鲁城失陷有关吧。嘿嘿…”男子有些幸灾乐祸的道出各中的内幕。 宴安看着精瘦男子这表情,估模着往常没少受到这些人的欺负。再回想先前的情景,想来往日里,这智氏的嫡公子的手段定是嚣张跋扈的很。 “嚯,这里是都城,每人管的了?”宴安套着话,问道。 “哎,哪个敢管咧,别说是这都城了,据听说啊整个南氏国都攥在这些大士族手里,谁个敢管咧!”男子感叹的说着,一口饮尽杯中酒水。 宴安看着他那落寞的可怜样,暗自觉得可笑,却等着对方接着往下说。 “公子您是外边来的,可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据说啊现如今,朝堂上五大家族分成两派,智氏、崔氏、谢氏三大士族引领依附他们的小氏族为一派,肃氏、王氏引领等依附他们的为一派,只不过这一派属支持王族的,剩下的中行氏,独善其身,倒也不好判断了。同时,这些大士族也依靠着依附的小氏族,将他们的势力、产业伸向各地,反过来有控制各地。比如,那鲁城,便是智氏为代表的城池,那城中的狐氏一族代为打理着一切产业,诸如此类。”男子默默喝着杯中之酒,许是说的这些,好像让他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神色有些悲伤。 正好,此时雅间之外,迎来一阵阵叫好声。原来是方才所说的斋中新来的青衣,已经踏上了中央表演所设的台上。 单丛那身段来看,确实出落的不错,怎么就是个青衣呢。 “咳咳,这便是你说的那青衣?到是出落得不错呢,可惜了。”见那男子神色,宴安借机转移话题。 “公子有心了!谁知道呢,许是西南边虏来的士族之女,或者女俾吧……”发现自己有些失态,男子道了声谢,收敛神色道。 “噢,这倒是有些意思了,这里还会有西南边虏来的人?想来这斋子的主人,也是大士族的产业吧,不知是哪一家的?”听闻可能是西南边虏来的,宴安却生了兴趣。 “呵,这倒是在下忘了,公子慧眼,此处是肃氏产业,却交由项氏打理……”男子放下酒杯欣赏着那台上演奏之人,说道。 “哦,莫非是项城的项氏……”听闻是项氏,宴安不由脱口而出。其实他方才在外边之时就想知道,这项氏是不是项城的项氏。 “啊,公子也知道项氏?”男子回头瞧了一眼,问道。 发现自己似乎说漏了嘴,宴安收住了嘴,暗自自责,随即掩饰道,“啊,之前听家父提起过,只是不知这项城在哪一边。” “霍霍,那边啊,估计要不安稳啰,听说国主下诏令,要召回那边的军队,这智氏一派高兴着呢,兴许也是因为这事,让平常都忍让着的王氏的嫡公子做了今日之举呢。嗨,管他呢,这些士族们相互利用,又相互谋杀,哪儿轮得到我们这些小民谈论,不说也罢。”男子见状,并没有追问,端着酒杯又是一口下肚,悠悠说着。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酒喝多了,自己竟这么多的抱怨,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抱怨什么?没有什么事比得上今日填报肚子,敞开吃喝来的实在了,且还有曲听。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谁说不是呢,士族相互倾轧,哪里会在乎这些饥不果腹、衣不御寒的平头百姓。 士族倾轧,最终受苦的不也是这些人么,如此这般,他们哪里会在乎谁是主人! 宴安默默的看着台上的演奏,不在相问。一旁的男子也乐的如此,恢复了他那副德性。 琴声幽幽,旋律听上去有些生硬,估计真是外邦虏来的,想来还没有适应吧。 只听得,有人不满的嚷道,“这奏的什么,磕磕巴巴的,老爷我可是花了银子来的(南氏语)……” “哟嚯,花银子来的就了不起啊,这里谁不是花银子来的,我看人家奏得挺好,短暂停驻之间,自有一番韵味,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好好好,赏(南氏语)……”不待那中厚的嚷嚷声说完,只听得这一声颇有挑衅的[赏]声,打断了对方。 可奇怪的是,那人竟让没有出声反驳,反而留了些钱物,起身离去。这让宴安可是开了眼界,不禁嘀咕道。 “方才都说了啥,那人真走了?” 正听着的男子,大致重复了一下方才的话,去听得宴安接下来所说的,吓了一掉。 “这就怂了,嚯,草包一个嘛,白活了这把年纪。” “哎呀,公子可千万说不得这话,可知方才那是何人?” 这突然从宴安嘴里冒出来的话,差点让他八酒杯跌到地上。还好在这雅间,不然有他吃一壶的。 “何人?”不就一句话嘛,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宴安瘪瘪嘴,问道。 “走的那位,是崔氏的旁支族人,岂是我等可以随意议论的,此人倚老卖老惯了,今儿个在这受了气,也不知谁要招这霉头啰,幸好这是雅间,不然”男子颇有些害怕的说道。 “喝,还不就是个仗着家族欺软拍硬又倚老卖老的怂货嘛”宴安依旧嘀咕道。 “哈?呀呀呀,不可再言,不可再言!公子不觉得那叫【赏】的声音耳熟吗?”男子古怪的看着宴安。 他有些惊恐的暗道,[这都是哪里来的祖宗,这话都能一而再的宣之于口。你不想活了,我可不陪着。] “嚯,你这提醒的是,却有些耳熟……”可不是嘛,熟!宴安回想着,说道。 “那位王氏的嫡公子啊……”看着宴安那神情,男子可真是恨不得骂上一句,无语的说道。 “啊,原来是他啊……”宴安故作感叹一句。 “……”男子彻底服了,白了一眼,[话说,你跟他不熟吧!] “好了,好了,别一副要死的可怜面,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结了你的去吧。”宴安知道,方才的话把这人吓得够呛,好了解的都差不多了,趁机打发了。 男子听到这话,就像是天籁之音一般,恭恭敬敬的结了帐,离去。虽然这样的豪客不多,但还是自己小命要紧,万一这里说的话被传出去,人家拍拍屁股走人,遭殃的可是自己哦。 望着巴不得脚底生油,匆匆离去的背影,宴安摇头笑笑,随即回想着今日,所听到的信息。 [五大士族,分成两大派……王属派、士族派……项氏是王氏的,鲁城是智氏的……提前派出的使者,嗯嗯,有好戏了,就这么办吧。] 想到明日,或者过几日,南氏朝堂上将要出现的一幕,宴安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不过也只是一刹那,相对于南氏国,吴国的朝堂可是要让人担忧啊。 许是,劳累的原因,想着这些,听着曲,宴安竟然睡了过去,待到醒来,已是酉时。 出了妙春斋,看着满城零星的灯火,想着置身在这南国之城,仿佛又见到了昔日的那些弟兄。 “三斤,你说将军他们要是看到现在的局面,会怎么想呢?”宴安,自顾自的说着。 白天的时候,已经大致清楚了这南氏国中的情况,心中多少有了些把握。 本来是想着出来看看,这南城的风土人情,确无意中找了这么个向导,莫非是冥冥之中的命数在指引? 宴安不清楚,只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来的不错。了解了使者提早到来的因果,也就有足够的把握来应对接下来的谈判。 李睦鑫并没有回话,默默的跟在身旁,朝着馆驿走去。他知道此刻的宴安想起了曾经的那些人,他又何尝不是? …… “宴将军,你俩可算回来了,将军在等你们呢!”馆驿门口,东明见着终于回到此次的宴安两人,急忙上前说道。 “额,这可坏事,这回得挨骂了,我看。东明,将军等多久了?”宴安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也是,谁让他在哪种地方睡过去了呢。 “可是有两三个时辰了呢,我看啊,你们自求多福吧……”见着两人回来,东明松了一口气,乐道。 [嗨,弄清楚了,直接回来就是,何必……]宴安暗自恼火。 摇摇头,跟随东明去见郑曲。 这么长时间,等自己回来,并不是只有关心这么简单。此行他们都是带着王命而来,也是他们一直以来谋划的事。眼看着就要完成,可不能阴沟里翻了船啊。 “将军……”进了馆驿,宴安二人问安到。 “哼!”郑曲瞥了一眼,哼哼道。 见状,东明偷偷溜出去警戒,留着宴安二人,不好意思的驻在原地。 片刻之后,郑曲说起了今日接待之事,言明明日就要朝堂论事,宴安心中已有计较,将今日打听到的情况,大致陈述了一番。 “你心中有数即可,回去歇息吧。”最后郑曲下大了促客令,两人也只好悻悻的回房休息。 明日,可真是要看到热闹了! ……   第二十三章谈判 第二日,宴安随着郑曲踏入了南氏的朝堂。 一路走去,亭台轮廊,与之昨日所见的妙春斋并无二致,唯一区别在于其工艺与木料。 其中用功之精妙,木料之珍贵,皆属上上乘。这却是妙春斋所不具备的,亦或者是后者故意避嫌所致。 一路随行,宴安左顾右盼,完全无视了众人那指指点点的目光,独自环顾着,这带有特殊风格的南氏朝堂。 直到礼官宣礼,才收住目光,以正衣冠,随郑曲问安入座。 “喝,这难道就是凉国的邦交礼仪吗?还是说,凉国已经沦落到滥竽充数的地步(南氏语)。”终于还是有人看不过去,亦或者怀有其他目的,出声斥责。 待翻译说完,宴安寻声望去,见是坐在末端的一位郎官,不以为意。一个小小的郎官,刚有资格踏入朝堂,还不值得他堂堂的大凉副使理会。 “……”见自己的话被无视,这还了得欲要再出言,却不想被别人打断了话。 “荀大人,今日乃两国商谈要事,许是这位宴副使大人,年纪轻轻,怕是首次担任如此要职,惊恐激动之下,忘了礼数,就不必计较了。我等还是今日正题吧,您说呢郑大人(南氏语)?”安坐前方的礼部尚书谢弼志,见那下官还欲发难,便出言说道。 也难怪,往常来讲,谈判之时,哪方先提起所谈之事,往往总要吃些亏的。 “嚯嚯,那么尚书大人认为贵国意欲何为?”随同翻译说完,郑曲笑笑,不理会其中的其他用意,淡淡的回了一句。 [老狐狸!]听了这话,那位尚书大人暗骂了一句。 [妙,皮球又踢回去啰!]宴安心中暗暗到,多数时候他是很不乐意看这些人推来推去的,这很没劲。 “谢大人,此乃国之大事,自有国主主事,岂是我等臣子可以妄言!贵使见笑了。”见此,礼部的尚书还欲言语,兵部的崔奎急忙出言道。 “正是此礼!” “是的,是的。” …… [这皮球踢的,看来好戏要开始了,呵呵呵…]宴安踢了翻译,暗自摇头。 果真如昨日那精瘦男子所言一般,这南氏的朝堂啊! 而被打断话语的礼部尚书,悻悻的收回自己的神色,惊呆一旁,等着接球的人说话。 其他人见状,或是沉默,或是故作沉思,或是悲愤,总之不一而足。 王座上只见依旧是如先前一般的萧阖,目视着众人,心中暗恨不已。这一个个的都想着自己来充当那只羊,真当自己是傻子呢! “崔大人说的是,此乃大事,当然是我主主事!贵使所知,我主乃施仁义于天下,自然不喜兵戈,我等为臣也只遵命而行,不知贵使以为如何?”见着萧阖那一闪而过的寒意,王仁芝怕是再不出言,便有些不好收场了,随即说道。 [脸皮真厚,这皮球踢的,没谁了。]翻译说完,宴安瞥了一眼这位被称为工部尚书的王大人,暗暗说道。 不过视乎昨日那嚣张的撵人走的王氏嫡公子,应该是这位的嫡孙或重孙吧。 “呵呵,尚书大人,到时好说辞,可这战又不战,贵国,意欲何为啊!”郑曲淡淡的回敬了一句说道。 见着众人,闪烁的眼神,宴安暗自好笑这便是南氏的朝堂吗? “哼,说又不说,战又不战,我等奉我王之命前来,又有贵国使者引领,贵国却是这这般的诚意。东拉西扯,不如各自散去,备战便是,省的让费了时日。”见着堂上的情景,宴安出言唬道。 “休得胡言,此乃朝堂议事!”听着这话,郑曲及时制止了宴安。 宴安悻悻,做了个不可思议的表情,表现得无所谓得坐回席位。 “呵呵,宴副使说的是,我等聚集于此,正是为了解决兵戈之事,入王尚书所言,我主乐施仁义,厌兵戈,自然是想着两国休兵言和为贵。”一直都未插话的户部尚书智孝淳接着出言。 反正过不自己背,早点谈妥,早点安心,何必在这里拖拖拉拉。 萧阖不置可否,一脸喜相的望着堂中。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家常之事,只不过今天换了些人而已。 宴安实在是不想跟着这些人,兜来转去的绕,这场戏,也还是呢些老套活。 “哼,战有战法,即是要罢兵言和,那也得那个章程出来。否则,多说这些个,徒费口舌,不如散去,来日拼杀一场。”不顾众人的神情,宴安继续道。 没人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副使,竟然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只不过,假使让他们知道了宴安的本来面目,说不定会让他们更加不安。 “哈哈哈,小子狂妄,若不是今日碍着身份,说不得定要与你战上一场,只如今,以休兵言和为要,但有章程,一一道来便是。”只听得一声狂笑声传来,寻声望去,确是吏部尚书肃朗庭。 听着翻译之人转述完,宴安,笑笑,“呵呵,来日方长,既如此,休兵也好,罢兵也好,若要言和,本副使只有三条:其一,贵国承认兵败;其二,归还战时所攻占之大凉城池;其三,即是战败,就当有战败之觉悟,南氏国要为此次兵败负责,赔偿我大凉之损失,即,五谷千乘,佃农百户,作为……”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狮子大开口,你怎么不去抢……打,打,打,简直,简直……”一听张口就要千乘之谷,百户之农,久坐的户部尚书智孝淳,爆掉如雷,语无伦次的指着宴安大骂。 “岂有此理……” “不可能,不可能……” …… 不知是户部尚书,余下的大臣,呵呵爆掉如雷。 【呵呵,这小子,没想到啊,不进胆子大,胃口也不小嘛,呵呵呵……】 宴安所说的话一一入耳,郑曲暗自好笑,不理会这些暴跳如雷的朝臣,独自安然等我坐着。 而王座上,那一直说话的国主萧阖,此刻,心里暗爽。 乐得见众人丑态百出,这么些年了,终于有这么人替自己出了口气。 反正最终谈的如何,这些都不需要自己支付,何不乐见其成。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年轻人,真是胆大妄为啊,难道他就不怕吗,呵呵呵] 宴安横眉冷对,与众位吵吵嚷嚷中的大臣对视。此刻他有些恼怒,这帮人从来都是喜欢打断别人的话。 “哼,千乘之谷,百户之农,胃口太大了吧……此事绝无可能,大不了就打!” “痴心妄想……” “……” “呵呵,不过就是个提议,你们不服,可以还价嘛!吵吵嚷嚷的,打?好啊,你以为我大凉的将士是贪生怕死之辈吗!”待众人渐渐平息之后,郑曲淡淡的说道。 “哼,郑大人好威风呢……” “不然呢,可别忘了,如今面临覆灭之危的是你们的朗威军和项城,而西北的鲁城已经为吴军所破,原先本使想着,即已言和了,便请大将军给朗威军留条退路,好让其能安稳退回国内,至于鲁城便以百乘之谷叫唤即可,现下看来,没有五百乘,休想!”宴安依旧横眉冷对,怒视着众人,继续他未说玩的话。 “什么!五百乘!”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话一出口,直接把户部尚书智孝淳气的,直跳脚。浑身哆嗦的指着宴安。 “狂妄!” …… 众人的神经再次的被他这惊人的言语,拉得紧绷。 “可耻啊!” 然而不管众人如何,宴安已经恨恨的与对方对峙,丝毫不让。 当然,场中还有两人是清醒的,那便是王座上的国主和郑曲。 谁都知道,开出这样的胃口,是不可能谈拢的!只不过如今都在气头上,互不相让。 唯独清醒的两人,一个乐得見此,一个不为所动,都在边上看戏。 最终,首日谈判,不欢而散。宴安,则大摇大摆,趾高气昂的走出南氏的朝堂。 他这一出,注定惊艳四座。 在事后,不知有多少人惦记上他的名字。 在这南氏国的士族当中,早早就把他划上了号。 甚至那些佃农,在茶余饭后,偶尔还会拿来谈论,毕竟这是一个能使得他们的户主跑调如雷的存在。 第二日,郑曲没让宴安继续参与商谈,用他的话说,反正该说的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没什事了,多他少他无关痛痒,和不如安静两天。 说来也是,剩下的都是扯皮的事。宴安也只好安静的等着结果出来了。 大凉景泰二年八月十六日,相互拉扯了几日的双方,终于达成了罢兵言和共识,内容只要有:一,双方坦言,此次起兵皆因误会而起,今误会解除,罢兵言和。二,战时双方所攻占之城,自和解之日起,就地交还双方,至于战事所造成的损失,双方各自承担。三,双方因此结缘,即日起结成同盟,若有第三方之国觊觎他国,双方共同伐之…… 望着手里的文书,宴安久久不语。 这是他努力争取的结果,也是他一力促成的结果。 可如今,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怎么高兴得起来呢? 战事结束了,有些人已经不在,有些事已经模糊。 看看那形单影只的孩童,孤独的行乞,这哪里还是原来的城。 看看那坍塌灰败的屋舍,这哪里还是原来家! “怎么,不满意?”外出而归的郑曲,看着发呆的宴安,问道。 “将军!谈不上什么满不满意,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不错了,末将知道,北边,西北边,甚至是西边的那位,都不安宁,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只不过,有好些人都见不到了……”宴安淡淡的说道。 “哎,知道就好,收拾收拾,明日,回!”拍了拍宴安的肩膀,郑曲吩咐道。 八月十七日,随着各自的信使传往各地,标志着,持续了四个月之久的南凉南疆之战以两国言和为宗旨,彻底结束。 此战,长久占据东海岸地区,肥沃土地的大凉,损失了二十余万精兵悍将,国体动摇,边境不稳。 南氏,也在首战与防卫反扑中损失严重,导致国内士族之间,倾轧加剧,无心它顾。 而,作为此战唯一的受益者,吴国,借此机会止步崛起,给大凉火上浇油。 其余诸国,纷纷窥视,以后机会便开始餐食他国边境。使得天下越加不安宁。 不过这些,此时的宴安无法顾及了。 此刻的他,或许是因为多日的奔破劳累,已经使得原先因悲伤过甚,没养好的病复发了,正躺在塌上,随着郑曲众人返程。 …… 第二十四章回朝 九月初,本来只需七八日时日就可以回到末城的,可因为宴安病发,耽误了许久。 直到此刻,众人才回到末城。当然,朝廷的那位使者,早早就被郑曲派人先一步送走了,一路上有他大将军的批文,想是此时已经到了卫城。 接到自家军主的命令,此时暂时安排在马义田麾下的贾麟,早早就在城门口等候。他倒是想奔出个十来里路去接应众人,奈何,战后接管这些城池,忙的他哪里还有时间。如今能到城门接人已是很不错的了。 “将军!”一众行人,回到末城城门,贾麟行礼道。 “恩,先把宴将军送到军医坊,让老军医看看。”郑曲回了一句,看着塌上的宴安,吩咐道。 “这是怎么了!是,马上安排!”说晚,吩咐跟随的亲兵,带着众人进城。 李睦鑫没有说什么,叫人抬着,跟上,前往军医坊。 这段时间以来,宴安多半是半醒的状态,刚开始离开南城时,还好些,慢慢的就只能靠人抬了。 李睦鑫看着安然躺在踏上上的宴安,面色忧虑,他这到这个病的根源,现在想来,又有些责怪自己,自从选择当了这个亲兵,可还是没有照顾好宴安,上次在妙春斋,他就已经意识到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随着南疆战事的结束,宴安的心情波动越大,导致这本就没有全好的隐疾,也就越发的明显,只不过难道和解的文书成了这最后的稻草。 “快快,太这边,你们把他安放到塌上,轻点!”老军医已经收到了贾麟等我传信,知道又是这个不听话的年轻人,先一步等在独立的一间房中,见着五六个人抬着塌子过来,便吩咐到。 “怎么搞的嘛,你就不能管这些?上回都说过,要静养个把月才全好,哎……”老军医把了把脉,皱眉道。 这话当然是说给李睦鑫听的,毕竟上次也是这人在这守着。 李睦鑫当然知道,可他能管得住吗,“嗨,您又不是不知道,就他那性子,打定了主意谁来都不管用。” “唉,就接着闹腾吧,好咧,现在好好躺着吧,这几日你就守着门,谁来都不见,我得让他谁上几天,不然小命都不保……唉,这世上最怕有情人啊……” “他这病你最清楚,若想让他彻底好起,你就按我说的做……这么远的路,也难得他还能撑这么久,唉,看天命吧。”老军医既欣慰,又无奈,这样的情况军中是最常见的,也是最难见的。 “都听您的!”李睦鑫没有多言,答应到。 “让他们都出去,该干嘛干嘛去,这里加上你留下两三个就够了。人醒了差人来唤我!”老军医吩咐完,摇着头离去。 李睦鑫点头,遣散了众人,只留下了应二、钱一。 随行的这些人,都是上次要给宴安做亲卫的老卒,这一次就这两人跟随去了南城。 方才老军医的话他们都听到了,所以听到李睦鑫的话,他们都不在多言,一内一外,独自守着。 “你俩先守着,某去大将军那里报一声,醒了就去唤老军医……”看着躺床上的宴安,李睦鑫说道。 …… “如此严重么?”郑曲满脸凝重的问道。 当听到来汇报的李睦鑫述说宴安的情况后,争取有些不可置信。他原以为是平常的小疾,没想到却是这般。 当时宴安吐血的事,他是知道的,本以为没什么大事,却不想烙下了病根,万幸的是还来得及! “老军医是这么说的,想来是不会错,且这几日不会让阿宴下榻的,将军请安心。末将前来除了此事,还有一事,请将军应允!”李睦鑫木木的说道。 “何事,但说无妨……”郑曲皱眉说道。 “阿宴,旧疾复发之事,请将军代为封锁消息,以免照成不必要的麻烦,要是阿宴醒来,发现因为他之事,使得那些个老伙计擅离职守,那这病就更加……所以……”李睦鑫担忧的说到。 “恩,这倒好办,如今卫校营还驻扎在伊城,只是柳斌怕是瞒不住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往那里去了,我看你先过去吧!”郑曲应到 “嗨!那末将就先过去了……”李睦鑫行礼离去。 他确实担心那些老兵听了之后有什么想法。 【唉,若有下辈子,还是不入军伍为好!】 …… “柳营,真不能进,现在将军正昏睡当中……”应二为难的道。 “滚开……” “柳斌!”大老远就听到这边的声音,李睦鑫阻止到。 “队长……”见到李睦鑫回来,应二无奈道。 “算了,都进来吧……”李睦鑫摆摆手,说道。 二人跟随进去,见到宴安安然躺在塌上。 “方才,老军医来喂了药,估计这几天会一直如此!”钱一见着三人进来,起身说道。 “恩!方才的事,可不敢再发生。若再有向这厮一样,直接给某打走,出了事某担着。”李睦鑫看着塌上的人,幽幽的说着。 应二,钱一应了一声,识趣的不再说话。 一旁的柳斌似是没听到一般,默默看着眼前的人。 “阿斌,你也看到了,回去之后不要说出去,大将军那边我已经请了令了,就先按照老军医说的做吧……”说完也不理会众人,出了营帐。 柳斌依旧不言语,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看着眼前的人,上次他就不应该留在国中,应该随他们一起南行。 宴安这个病,当时就在他跟前发生,可后来怎么就没有听从老军医的话呢! 他有些后悔,暗暗自责,握了握拳,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默然向塌上的宴安行了礼,转身出去。 应二、钱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来无奈。 他们知道,将军与这几位,关系非常,有都是已故军主的弟子、心腹。 “明日,我去一趟伊城,这事不能瞒着他们,我懂得你的顾虑,但,真不能看他们……”出了营帐,寻了李睦鑫,柳斌说道。 “……” “放心吧,都是一个窝里出来的,我不会让他们乱来的,再说,以他那性格,说不得,醒来还是要走一趟,就不要再让他折腾了!”见李睦鑫欲阻止,柳斌继续说道。 “好!”看了不理会自己的柳斌,李睦鑫简单的回答。 正如柳斌说的,还不如先把事情解决了,也还让他安心养着。 第二十五章回朝(二) 五日之后,宴安终于转醒,或者说是老军医终于让转醒过来。 睁开眼的那一刻,宴安习惯性的想起身。他不知道此刻身处何处,只记得,出了南城不久,他便被郑曲安排人抬着走。起初他还坚持,只不过,慢慢的便昏睡过去,一路上都是不睡半醒的状态。他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只不过,似乎有意放纵。 就这样晕晕乎乎的回了城。 “将军……” “阿宴,感觉可好些?” 李睦鑫三人,见宴安醒来,纷纷上前问道。 “哦,三斤,这是?”打算起身的宴安,听到声音传来,循声望去,问道。 “这里是末城军医坊,将军醒了就好,我这就去叫老军医……”没等李睦鑫回应,一旁的应二先出声回了,随即转身离去。 “怎么回事?”宴安看着急急忙忙离去的应二,不解的问道。 “哦,无事,都是老军医交代的,你现在主要是休息。”李睦鑫扶着宴安躺下,说道。 自己什么情况,宴安知道,便不再多说什么。随即问道,“我睡了多久?” “也不久,回城到现在,也就刚过了六日……”李睦鑫故意道。 [六日?!]宴安有些无语的看着李睦鑫。 【这厮,居然敢让自己昏睡这么多时日,定是故意的。】 不过想想,自己却也是有些,不把这病太当回事了。谁成想,南疆之事安稳后,真个人松弛了下来,原以为是累的原因。 “你这厮,回头再找你算账,扶我起来!”宴安想着,无奈说道。毕竟躺了这么多天,现在身体有些虚,李睦鑫又非要自己继续躺着。 “这可不行,得等老军医说了算……”李睦鑫可不敢再由着宴安,在没有康复前随意走动。 之前已经答应了柳斌,不能再让宴安出事。 如今老军医的话,只要对宴安好的,他都一一照做。 “嚯嚯,到是长记性了,还记得我这老家伙说的话,早这样不就好了……”没等宴安翻白眼,只听见这老军医的声音传过来。 “刚刚醒来,又想出去,不要命了?上次跟你说过的话,都白瞎了!”老军医走到塌前,淡淡的说道。 “额……”宴安无话可说,上次确实是自己坚持要南下打探,走的时候老军医跟他说过,再怎么样也要先把病养好,可他没听进。 “呵呵,又劳您费心了。”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说,宴安赔笑到。 “哼,我才懒得管,你不要命了关我这老家伙什么事,要不是这几个傻小子缠着,老子才懒得管你,把这喝了,躺了六天,想要起身行动,你也得有力气吧,嘿嘿嘿”说完,直接让人把吃食提过来。 许是自己太着急,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宴安刚醒来,就要下榻,并没有发觉身体不适。此刻看到钱一端上吃食,才发觉确实腹中饥饿,且混身提不上气力。 【难怪方才起不了身!】 看着这些,宴安默默的接过。 “既然醒了,那就听我这个老家伙,再啰嗦几句,你们几个也听听……你这病,病因在哪儿,想必你自己心里清楚,原本上次若是听从老夫的话,也就没这事了。当然,老夫也知道军中之事本就如此。这次复发,虽说危险,却也算是好事。好在这边战事结束,老夫才有功夫将你留住这几日,往后再休养一阵,便可随军行动,但若想日后依旧能向从前那般生龙活虎的折腾,那就得慢慢养上三五月。知道了病因,便要想着去治愈,而不是任由其发展,甚至故意放纵。我如此说你可明白?”老军医看着默默吃食的宴安,悠然的说道。 也不等宴安回复,继续道,“有些事情,过了,便是过了;没了,就是没了;不要总是去想着已经失去的东西,要想想自己还有什么!这世上啊,最值得、最可恶的都是情义这个东西,尤其在我们军中。你看中他,更应该清楚,你现在这条命可不是你一人的,他已经牵扯到了许多人……嘿,罢了,吃完了,先躺会儿,有了精神,就可以走动走动了……” 不管宴安有没有听进自己的话,老军医说完,自顾自的走了。 在军中这么些年,估计今天是他对病人说的最多的话吧,也不知怎的,他就想把这些话说完,不然不痛快。 …… “这几日,城里如何?”第二日恢复些许气力的宴安,问道。 他已经躺这里七日,现在还不知道战后南疆的情况,当然有摄政南疆的郑曲在,想来不会有差错。 “一切,都在慢慢恢复,你就先养着,其他先别管。”见宴安有要问这些,李睦鑫简单的回答。 “哦,那就随我出去走走吧,老军医不也说了嘛可以出去走走!”看着李睦鑫,宴安说道。 他知道,这几个如今可是把老军医的话当做王命一样听从,生怕自己再有个什么闪失,所以不用这话来说说,估计自己还得在这养着,怎么可能呢。 见宴安拿老军医的话来搪塞自己,颇为不耐,可想想,还是同意了,唤上应二、钱一,便随着出了坊间。 经历了伊城之事,宴安明白,战争给一座城带来的伤痛。如今,末城已经平稳交接完毕,他想看看这城。 去的路上,李睦鑫大致细说了一下,宴安昏迷之后,发生等我事。 原来,郑曲众人进了末城之后,简单处理了一下防务,便带着东明直接回了卫城,毕竟郑曲已经把大将军府安在了卫城。同时,他还有许多事要与方智商谈处理,以便更快的恢复南疆的民生。不管怎么说,在政务方面,你不得不承认方智比郑曲这个大将军要娴熟得多。 另一方面,也将柳斌执意南下伊城的事提了一下。 “他做的对,是我之前有些任性了。”听说了柳斌的事,宴安愧疚的说道。 他当然知道,这些原先的凉府军将士,如今都在依托着自己这个之主,一旦听到了不好的流言,事情是不好办的。 几人走在城中,看着稀稀朗朗的行人,宴安可就没什么心思在想其他的了。如今战后的影响慢慢提现出来了,即便平稳交接回来的末城,也是萧条不已,如果当时提出的百户佃农的条件能够接受,想必不至于如此。 从李睦鑫那里得知,如今的坐镇末城的是贾麟和原先的府令荣欣,宴安到是没有多说什么。 相反看到这些,他倒是有了其他的心思。 第二十六章回朝(三) 当日,宴安从城中而回,本打算次日到城守府中拜访一下城令宋欣,了解下如今的民生,确不想,回到营中,只见贾麟已经在帐中等候。 “贾将军!”先进入的李睦鑫招呼道。随后众人一一而入。 进来之前,门口的卫士已经说过,贾将军有事找自己。 宴安正琢磨着,转身进入。 “哦,都回来了,那就好,宴安兄弟,昨日便听说你醒了,但实在抽不出时间来看望你,可悲见怪啊!”贾麟望着进来的几人,便朝着宴安说道。 “将军严重了,战事刚结束,城中还需要像将军这样有能力的人,来处理善后之事,到是某这身体有些拖累了。”见到贾麟这般客气,宴安说道。 “宴安兄弟见外了,相比较收复伊城而言,某这些都是琐碎之事,到是你一直未醒,大将军一直担心着,要某隔天上报一次,现在好了,身体可能远行?”贾麟说道。 这几日,他既要处理战后布防之事,又要安排末城城防事务,协助末城令逐步恢复城中秩序,安定民心,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时间。 而郑曲前往卫城前,就已经留下了命令,言及,待宴安情况好转,命其即刻前往卫城。 昨日听说宴安已醒,本打算过来看看,却抽不出时间,只好推到了今日。 看着天近暗才回的宴安,贾麟心中多少安心一些,想来前去卫城,应该不会有什么难事。 “多谢贾将军挂怀,今日入城行走一番,想来应该无大碍,不知贾将军今日前来可有军务?但说无妨!”宴安见着这般询问,想来以目前的情况,必是有必要的军令要传达。 “其实也没多大事,只是大将军临行前交代,宴兄弟有所好转了,便即刻前往卫城,与大将军汇合。某想来,大将军如此交代定有考虑,故而,听说宴兄弟醒了,便隔日前来传达,但最终还是以兄弟的身体康复为前提,确定何时出发。”贾麟不想绕弯,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意。再者,他也没有时间多逗留。 “原来如此,多谢贾将军,此事已知晓,但何时启程,待明日请老军医复查过后再定夺,一旦确定某只会将军。想必将军有所耳闻,目下若是老军医所言比我这个将军的话管用。”宴安调侃的说道。 事实也是如此,如果老军医说不行,那他身边的这三位绝对是不会让他启程的。 “呵呵呵,到是有些听说了,不过谋还真羡慕呢,这事不着急,你且听他们的,某还要料理军务,便就先告辞了,日期定了告知于我。”贾麟莞尔的说道,随即呵呵起身离去。 【唉,这些家伙!】   送走贾麟,宴安回头看着这三位,有些无奈,默默走回塌上,准备休息。 既然郑曲临行前已经有所安排,估计召自己前去也是与战后各城的修复有关,可这些并不是自己的强项,卫城的方智那是比自己要在行。 宴安思索着,战后整个南疆,最为紧要的是收复的三城民生问题,及次是边防以及各军驻军之事。等等这些都是目前紧要的事务。这些处理完,应该就是班师回朝的时机了吧。 见着宴安,不理会自己等人,三人对视一眼,也都独自去休息,反正,现在只要老军医说不行,那他们绝对不会让宴安离开的。 第二日,老军医,准时到来,给宴安复查。这是他醒来后的第三日。 “恢复得不错,早该这样,那里还有这些事。”老军医把着脉,依旧是沉着脸说道。 “不知可否随军行走?”听到老军医的诊断,众人多少安心许多,李睦鑫,趁机小心的问道。 他知道,军令下达,宴安总会想法启程。以及等着到时候被动,不如现在先紧着问问。 “什么?刚好些,就像折腾了?看来老夫还是该给你扎上几针,再睡几日。”听闻问话,老军医面色更沉,欲做拔针状。 “别别别,我们只是问问,一切都听军医您的吩咐!”见状,应二急忙好言阻止。 “哼,……” “当着,不行吗,哪怕坐着马车。毕竟大将军的军令已经传到了,是不是很急,但将军还是想着尽早前往卫城。”一旁的钱一,也是小心的试问。 “哼,一个个傻不拉几的,只想着军令,军令,军令有你们的小命重要吗……”老军医忿恨道。 他活了一把年纪,行医也是多年,每次都是看到这些刚刚好些的将军,动不动就是【军令在身】,不管不顾的一意孤行,最终有几人能全活下来!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老家伙,没那么严重。这一次,只是回卫城商讨些战后的事情,必须要舞枪弄棒等我折腾。再说有他们在,也不会让我折腾的,你看看……”一直都安静待塌上的宴安,看着老军医变换的脸色,说道。 “唉,罢了,罢了,想去就去吧……若还惜命,边听老夫一言,寻辆安稳些的马车。”老军医知道,以方才的诊断来看,已无大碍,只是暂时还不能太劳累。这也是他建议宴安坐马车前往的愿因。 “你随我来!”说完,指着李睦鑫道。 “多谢!”宴安知道,老军医所言非虚,拱手相谢。 …… “可都记住了?他的病,在心!这点你比老夫清楚,给你的东西,是让他路上不必见着那些景象……这对他来说尤为重要。只要躺个三四日,你们就到了卫城,他这旧疾就好的差不多了,到时候随便你们折腾!”老军医,有些啰嗦的再次说道。 “多谢前辈,在下全都记下了,只不过,还有疑问,您老为啥这么在意我们将军……”李睦鑫早已记清楚了这些事,故意调侃着说道。 “滚……”得了便宜还卖乖,估计说的就是这个时候的李睦鑫,老军医,直接抄起药勺,喝到。 李睦鑫,趁机悻悻的溜走,生怕这老家伙真那那玩意来扎自己! 次日,依照安排,宴安坐上了前往卫城的马车。营门相送的,只有贾麟。此行,他们人数不多,总共也就五十余人加一辆马车。毕竟他们的校尉营,还在伊城那里驻防,直到有新的军队来接防。 第二十七章回朝(四) 六日过后,众人终于回到卫城。一路上,在李睦鑫的特别关照下,宴安只能晕晕乎乎的睡了一路,等到醒来,已发现到了卫城已过了一日。 虽然头还有些晕沉,但多少算是清醒了,这一问下来,才知道,从末城到卫城自己竟然一路睡着回来!此时的宴安脸色阴沉的可怕,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李睦鑫从中做了手脚。而这,跟老军医也定然有着莫大的关系! 【可恶!】 想通这一切,宴安面色越加阴沉,狠狠的瞪着李睦鑫,喊道。 “钱一,去城守府!” 一直站在房外的钱一,赶紧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李睦鑫,转头跟上。 他当然知道,李睦鑫他们做的手脚是为他好,担心他在出事,当然,身边的钱一,应二也是知道的。 但是他不能容忍,他们以这样的方式来保护他,至少这要跟他说一声。 这一切好意,已经打乱了他的计划!原本他是想着路上顺路看看战后的民生,城池以及周边的郊外,他已经从末城、伊城推测出了大概。 可离城较为远的乡县呢?虽说也是可以推测出一些情况,但是没有亲身见过,他又怎么能提供出具体而有效的方案呢? 宴安当真是怒及,他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脆弱不堪!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可恶,老家伙,下回见着……】 嗨!下回见着又能如何,人家不也是为自己着想的吗! 李睦鑫有些无辜,但已经做下的事,他并不后悔,看着健步而去的宴安,无奈的摇摇头,对着应二说到,“我们也跟上吧!” 战后的这些时日,整个城守府,终日进进出出的人员忙碌。比起刚随郑曲抵达卫城那会儿,这时的城守府,显得拥挤异常。 也难怪,自战后,为了方便行事,郑曲已经把幕府与城守府合并一处。 望着眼前忙碌的城守府,宴安驻立片刻。来的路上,钱一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他大抵是清楚了目下情况,里面主事的两人,他是了解的,似这般情况下,估计大事应当是定下来了。 战后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幕府依然还在,说明还是有许多事情要等着解决! 缓步进入,城守府,早已有人前去通报。此刻前方只见得东明匆匆而来,“宴将军,可算把你盼来了,昨日军主已经知晓你们到了城中,只不过,你也看到了……” 东明说着,讪讪的环视这府中的情景,接着问道,“见将军如此,想来时已经康复,这下军主就不必太过担忧了。” “让军主担忧了,宴安实在不敢当,本来可以早些时日抵达的,却因为些事情耽搁了,不知大将军如此召唤,可是有什么棘手之事!”宴安略微歉意的说道。 此刻的东明,颇有些想笑,想想听说的那事,嗨,这些家伙也真敢下手啊! “多说无益,军主与方大人在里边等着呢,随我前去吧。”东明不做多想,便引着宴安前去。 “将军……” “大将军……”入道堂中,宴安等人行礼道。 “醒了,身体恢复如何?”听到声音,郑曲回头问道。 “我看他这情况,怕是恢复得不错,哦,可以再上战场杀个几回哦,啊,呵呵呵”没等宴安回复,卫城令方智打趣道。 昨日他们可都是亲耳听了李睦鑫的的请罪报告,现下可是难得打趣一回。 对于,李睦鑫的行为,争取只是呵斥了一下,并没有做什么处罚。只不过严令,此事断不可外传。 “方大人说笑了,就是某想上,只怕也上不了啊!”宴安说着,狠狠的刮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李睦鑫。只不过,这时候的三人,眼睛瞅着他处。 看着下面的这些人,郑曲笑道,“好了,好了,阿宴,你也不要怪他们,妖怪也得怪你自己,谁让你这身体不听使唤来着。” “得,又是我的不是了!”宴安故意悻悻的说道。 “哈哈哈哈,我们的宴大将军,也有吃不开的时候啊,这哪儿是在伊城唱空城计的那位,哈哈哈!”方智觉得此时的这些人着实,有些可爱。 宴安收复伊城的壮举,早已经在军中传开。这也是,当时老军医特意嘱咐众人守好房门的原因。 一出空城计,三进三出,虚虚实实,硬是把伊城的守军和援军玩弄得团团转,一来一回,给大军争取了可贵时间,最终,奠定了和谈等我根基。 “呵呵,侥幸而已,方大人莫要再取笑某了。”宴安悻悻,实在无奈,这方智什么时候这般的好玩了。 “呵呵,那可是了不得的一战呢,好了,言归正传,如今离战后已经二十余日,诸城政务大抵恢复,民生之事皆有方大人主持,也已大定。想来朝廷听闻,应是大安。 然,一来,此战虽达成目标,却也损失严重。如何增补兵源,是南疆防务之重责。并且,此时南疆驻军混杂不一,如有不慎,便有可能葬送这大好局面。 其二,陛下已发来文书,询问,秋末之前可能班师归朝。此间种种,某不能早断,故而议而不决。不知你等可有论断!”郑曲收起脸色,严肃道。 是的,这两件事,事实上就是一件事。早在回到卫城不远,他已经收到了凉王吕侃送来的催文。 只不过,战后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这两件事一直没法确定下来。 宴安知道,所谓的[驻军混杂不一]主要是,此刻驻扎在禾城的尹长军!虽说战时不得已被迫全力参战,也同样损失严重。可战后呢,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南疆安定,相应的,四邻也收起了窥视的心思,朝中的那些人岂会不动心思! “将军,安以为,兵源之事可按半挣之法命各部自行征召,相应的所招收兵源养兵费用由各部自行负担。如此一来,即可解决朝廷问题,又可缓解战后诸城治安之事,减少流民犯案等等!而将军本部依旧驻守两城,所曾城卫军,一旦有成,或可北上直城,或可南下屈城等等。如此一来,驻军之事可安。至于班师之事,但请大将军之令,安可先行回城,以安京师。”看透其中关系,宴安隐晦的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这一招,可是他在清醒的时候想了许久得出的方案。 他知道,南疆若是想要安定下来,势必要留下尹长军,而这又是最为艰难的。毕竟,此番战事,有意无意中已经让尹长军损失了许多战力。那幕后之人,没有相应的利益,岂是轻易相让。 这一方案出来,尹长军不留也想留。如今战事刚过,确是最好的的招兵之时,不过是费些钱粮之事。可如果,他们北归之后,可就没有那么好的条件了。至少凉王是不会再坐视一支不听话的军队崛起。相信几番衡量之下,即便是有胡骋军的节制,他们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先接受这一方案。 “好好好,此计上乘,乃堂堂正正的阳谋,由不得他们不接受。”沉思了片刻,方智首先踏破了堂中寂静的场面,连连较好,想来他是看懂了其中的隐意。 “恩,也唯有如此了!也罢,宴安听令,待校尉营规建,便由尔等先行班师,以安陛下!”郑曲点点头,随即下达军令。 “末将听令!” 第二十八章回朝(五) 还真别说,宴安的建议一经下达,立马见效。几日后,正当宴安领着卫校营先行班师回朝时,便已经传来了好消息,这回,尹长军真是被他们堂堂正正的框在了南疆! “将军,看来那计策凑效了!”木南华呲呲笑道,看来战后他们都有些改变。 “是啊,当时听到军令时,我等都还不知道是将军的注意呢。”一旁的孙柯笑着附和。 从他们接到郑曲的将令,并与范允交接完事物,便急急北回。在听闻了自家的将军已经恢复之后,更是高兴不已。 而后在卫城稍作休息,就随着宴安踏上了班师回朝的路。 此行他们只是先锋,作为代表回朝复命。如果换作旁的人,或军队,兴许就是件高兴的事。然对于这支曾经的凉府军将士而言,却并非如此,可偏偏还是他们代表回朝。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当然了,既然宴安的建议起了效果,说明郑曲随后也会回都城向凉王复命。 一行人,行走在前往梁城的路上,人数不多,确是军容整齐。出了宴安身旁的几位听到斥候的报信,稍微言语以外,其他士卒都在有条不紊的行军。 对于回朝,此刻的他们,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的心情来形容。 战败的是他们,如今以十分漂亮的手段收复城池的也是他们。 只不过,唯一不同的是,战败前,他们是整整二十万余的凉府军。而此刻,他们只是不足千人的卫校营。 “报,前方出了些情况,请将军前往定夺。”一名斥候纵马回禀道。 “怎么回事?”木南华沉声道。 听到声音,宴安皱眉,道,“老将军押后,某前去看看,三斤……” 说罢策马而去。 “传令,加快行程,跟上!”木南华面色不是很好,如今他们是名义上的得胜之师,回朝复命,如没有特殊情况,斥候是不会前来请示的。 【难不成,那些人还是不安分吗!】 经历了这些日子以来相处,木南华与柳斌、冯幽屏已经相互熟悉,有些事也从他们口中探知一二。 “怎么回事,阿宴呢?”接到加快行程的军令,冯幽屏来到前军,问道。 “斥候回报,前方出了些状况,将军先行前去查看。”见是冯幽屏,木南华转述道。 “将军,你看……” 随着斥候的指引,宴安望眼之处,便见到不远处躺在草丛中的尸体。 宴安脸色不是很好看,这里不是前方战乱之地,甚至可以说卫城以北的地方,是安稳的大后方。 可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确是这幕景象!环顾四周,此地离管道不远,可若是不注意观看,是发现不了这些丢弃在草丛里的尸体。 若不是他们此次从这里经过,让斥候先行探路,或许也是没人能发现。 “三斤,带人一部分人搜一下附近,看看有没有可以之处,其余人上前验查尸体,看看有没有什么证明身份之类的东西。”宴安下马,边下令边走向尸体所在的地方。 李睦鑫领了命,撒向四周。 “清点一下,有多少尸体,仔细看看附近可有其他事物!”看着眼前的尸体,宴安捂着嘴,上前查看。 从腐烂程度来看,似乎已经有些时日,现下已经九月,这般推算,这些人可能就是在他们回到赶回卫城的这段时间。 只不过,看这死者的穿着,并不是什么身份贵重之人,倒像是一般的佃农。 宴安很是不解,如果此人是佃农,那么其他人呢?开着行径,致命伤在心口,像是被人一刀刺死! “将军,共计十五具尸体,大约死了半月左右,而且致命伤都是刀伤!似乎是两拨人相互攻杀致死。而且,末将勘察时发现了这个……”争取来到宴安身边做亲卫的司徒邢,安排人轻点完之后,来到宴安跟前,只见其手中献出一物。 宴安看着眼前的物件,一时眉头金锁,这个东西不应该在这里啊。 “哪儿搜到的?”宴安问道。 “一具尸体上,就在那边……”司徒邢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方。 “过去看看。”宴安说道。 “将军,老将军他们到了……” 正在随司徒邢前去查看的可疑尸体,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也不回头,直接说道,“让老将军就地扎营!” “将军请看,就是这一具。”司徒邢说到。 宴安忍着不适,蹲下仔细查看,越加疑惑。 “说一下你的判断……”宴安不置可否的说道。 “是,从目前来看,这些视乎都是军卒,且是敌对双方,似乎是一方追缴,一方逃离!单从结果上来看,逃的一方并不占优势,所以末将判定,要么是追缴逃兵,可这服饰也不太像啊!或者是围剿细作,但这个细作也太多了点!大致结论如此,请将军核查……” “将军,这边有情况……”没等司徒邢说完,不远处传来了声音。 与此同时,木南华等人,安排好了队伍,跟随过来。 “将军……” “将军……” “恩,都一起去看看!”宴安回到,看着那些尸体和那枚信物,宴安的心情十分糟糕,他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愿是他杞人忧天。 众人来到禀报的士卒处,只见这里集中收集着统一的兵刃,整好十五柄,只不过,其中五柄他们都是熟悉的,这是他们大凉军卒的专用军刀,其余的却是不太认得。 宴安寻思,这些兵刃还能收集一处说明围剿的一方还是有些时间,却也显得匆忙,为了不让这些兵刃为歹人所乘,故意如此。 “老将军,可识得这些兵刃?”宴安看着另外陌生的兵刃,问道。 也难怪他们这些人当中,就属木南华的年纪最大,军中资历自燃也是最深。 “唔,这怎么可能呢?”木南华,看着这些兵刃,不可置信的说道。 看到这些虽说有些改进的兵刃,木南华不禁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这让他更加疑惑,没有不展。 “将军,此去不远,西北方向也有几具尸体!”就在木南华沉浸在往事之中时,李睦鑫整好搜查回来,这一次,他们四面出击,探查了房源几里范围,却知发现了这一处,随即回报。 “哦,可是也有此等样式兵刃?”听到声音,不待宴安回话,木南华接下话,问道。 “额,确是有一部分,其他的皆是我军中兵刃!”李睦鑫错愕的看着老将木南华,回道。 “这就错不了,他们又回来了,可恶!”木南华阴沉沉的说着。 众人不解,面面相视一番,而后看着老将军。 “老将军可有头绪?”宴安问道。 “将军,如若不错,此乃狄疆豹斥专属兵刃!二十年了,又再一次出现在我大凉的国土上,看来南疆之事还是没能让狄疆安分啊!”木南华担忧的说到。 “将军,我等还是早些回朝吧!”未等众人反应,木南华建议道。 [豹斥?!] 在场的众人不知道,这个豹斥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本想在问问,却听到副将的提议,不油得都看向宴安。 “也好,大抵清楚了情况,只不过,路上还请老将军为我等说说这豹斥到底是怎么回事。三斤,安排一下,让人通知离这最近的乡县属官,即可来此收敛!老冯,你留下部分人在此等候,大军拔营!”宴安知道,留在此处并无多大意义,现在他们只有赶回朝中,报与凉王。 众人听令行事,大军随即继续进发回朝。 第二十九章奸细 九月底,宴安带着校尉营的弟兄,终于回到了久违的的大凉都城[梁]。 熟悉的城池,熟悉的风景,却没有了熟悉的人一起欣赏。 早已接到通知的蒙云、谢宝、石马、周启、赵桓宇,以及凉王特使已经在城门迎接。 “停!” 随着接近城池,见着城门口等候的众人,宴安命令队伍停下,领着木南华等众将上前。 “末将,南疆大将军帐下先锋校尉宴安,奉命率领本部人马,先行班师回朝,以告慰国中父老:南疆诸城全数收复,战事平定,南疆大安!特向陛下复命!”宴安领着众人,上前行礼高声嚷道。 “陛下御令:众将士辛苦,先入城卫营修整,待国丧过后论功行赏!着先锋主将宴安、副将木南华入朝报捷……!”使者高声宣读御令。 “末将宴安(末将木南华)领命!” 随着军令下达,卫校营重新拔营行进,由孙柯与冯幽屏领军随蒙云等人前往早已准备好的营地修整。 而宴安则带着卫队与木南华,跟随使者进城入朝。 “报,南疆大将军麾下先锋校尉宴安,班师回朝!” “报,南疆……” “报,……” “末将,南疆大将军麾下先锋,卫校营校尉宴安,奉命班师回朝,向陛下报捷,南疆大捷,诸城收复!”随着声声通报到朝廷,宴安带着副将踏入朝堂,行礼道。 “好好好,两位将军请起!”凉王见着堂下报捷的一老一少,连连笑着说道。 “众位爱卿,看看,看看,这就是我们的大凉的谋将,一战而定南疆,连郑大军主都采用了他的计谋,此番平定南疆,孤王记你首功,哈哈哈。” 凉王高兴的向众位大臣炫耀。今日,他真是太高兴了,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这么高兴了。 自南氏犯境至今,今天是他吕侃最为高兴的一天,南疆安定了,老兄弟又给他留下了此等栋梁,上天,待他不薄啊。 众人见着凉王这般高兴,只好唯唯诺诺的附和着,不过凉王可不会在意,今天他高兴! …… 散朝之后,凉王把宴安与木南华流了下来,毕竟,还有好些事情,他们需要单独禀报。 “到偏殿来!”凉王简单等我说道。 宴安会意,与木南华跟随而去。 回朝的半道上,宴安已经把遇到的那些情况,派人分别送往朝中与南疆。 “说说看,具体什么情况!”凉王没有墨迹,开门见山的问道。 “陛下,这是从尸体上取下的,请陛下过目。”宴安说着,把之前搜到的物件递上。 接着说道,“末将在回朝的途中,于山阳官道附近,发现二十余具尸体。通过各种推断,以及木南华将军的辨别,末将以为,此乃我大凉西北通城的翰海军在追缴狄疆的奸细,但这一人似乎并不简单,并且已经深入到我大凉腹地。具木将军判断,这些人,似乎是狄疆的豹斥。故而,末将先行派人报与陛下。”宴安一五一十的把路上的情况与自己的判定,报知凉王。 “豹斥!” 听到这个词,凉王抬眼看了看宴安,随即看相木南华。 “二十年前,把西北一带闹得人心惶惶的那个豹斥?木南华,当年你在那边?” 听到凉王问自己,木南华目光阴深的回道,“是的,陛下,当年末将正好驻守西北,并参与了围剿行动!二十年了,今天,这些恶魔再现我大凉境内,还真是生生不息呢!” “哼,当真是好手段呢!前些时日,孤已收到消息,原以为只是一般的奸细,没想到啊。”听完木南华的述说,凉王恨恨的说着。 二十年前,凉王吕侃刚继位不久,国内各大士族相互倾轧,王权不稳。偏偏这时西北的狄疆,趁机派出一伙人,名为豹斥渗透西北一带,对大凉西北,进行烧杀掳掠,搅乱西北,为其南下的大军做先锋。 好在,发现端倪的翰海军主将宇文匠心,一边派人围剿,一边派人回朝示警。 只不过,当对方被宇文匠心多次围剿,扰乱了他们的计划,遂制定了除掉宇文将军的计划,结果,在没有提防的情况下,翰海军主将宇文匠心被杀,翰海军群龙无首,险些酿成大祸! 消息传回朝中,可谓内外交加,凉王大怒,不顾众臣劝阻,御驾亲征!结果彻底剿杀了渗透而入的豹斥,处决了豹斥的主将慕容雯沺,并趁机歼灭了狄疆的三万狼骑。 这一战,大凉损失了一员大将[宇文匠心],一位王族[王叔吕墉]! 也是这一站,凉王吕侃用战场的鲜血,镇压化解了朝中士族的倾轧局势。 只记得,当时从西北传回一段口谕:孤的王叔为救孤,死了!孤不想回城之后还看到、听到死人的消息,尔等看着办吧! 西北大捷的消息与这一段口谕一同传回朝中,传到各大士族之中。 几日之后,吕侃带着大胜的翰海军,全军缟素自白城而下,众臣与各大士族不敢再闹,出城十里相迎。 这才有了大凉这二十年的安稳,只不过,坐稳王位之后,不得已又把翰海军的权柄让了出去,导致这次南疆之事被动异常。 “好啊,看来慕容老匹夫的徒子徒孙要冒头了!二十年了,王叔的这笔债,孤还没有收回呢,原以为此生没机会了呢,呵呵呵!” 凉王独自沉浸在往事之中,喃喃自语。 “罢了,罢了,此事孤已经安排人去查了,想来没几个活口了,逃不到哪儿去!你等先回去修整,过几日,等孤的大将军回来,咱啊一起给卫大将军以及这二十余万儿郎,发丧!回吧,回吧,让孤自个待会儿!”凉王有些悲戚的说道。 “王上……” “陛下……” “二位将军,回吧!”老侍中常闽,看着凉王的情绪不对,连忙打断了宴安二人的话。 宴安没想到,二十年的西北还有这么一段故事,自己竟然没有听说过。 “你可别这样看着我,那一仗陛下失去了如兄如父的王叔,回城之后各大士族被唬的战战兢兢,自此以后没人愿意提起这段事。要不是豹斥重新出现,某会带着它进棺材里去的。”看到宴安那忧郁的眼神盯着自己,木南华悻悻的说道。 “哼,豹斥吗?我倒是想看看!”宴安收回目光,哼哼的说着。 不过这事目前还用不着他操心,现下,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剁了五月有余的卫府要去,分别了的众人要聚,现在还有什么比这些更重要呢! 第三十章卫府 二十年前的事,让[豹斥]在宴安心中留下了印象,不过现在这些事还轮不到他来处理。 酉时之后,宴安与众人回到驻地。 冯幽屏领着卫校营,也早已在腾出的城卫营营房中休整。 他们是代表着整个南疆参战的军队,班师回朝的!原先在考虑调哪支人马回朝时,确实让郑曲头疼了一阵,直到宴安提出了补充兵源的方法之后,郑曲才决定调宴安他们回朝。 这是最为合适的,一来宴安所统率的卫校营是原属于驻守南疆的凉府军,战后只有他们最为适合回朝。另外,不管是调尹长军班师,还是留守,亦或是调胡骋军,郑曲都会有顾虑。这里面涉及了太多的关系。 当然,出了宴安的卫校营,做为南疆军政一把手的郑曲,安排好南疆的事情之后,紧跟着也快回到梁城。 马义田也知道,郑曲的这一招棋,走的堂堂正正,明知道这是个陷阱,他或者他们都没法拒绝。 “哼,走的一招好棋,且等着吧,谁牵制谁还不一定呢。” 杜斦礼知道,回来的这支人马,数量虽不多,确实精锐中的精锐。郑曲的安排,他多少已经摸透,不过没关系,正如他让人给马义田回信等我一样,先把兵源招了再说。 大不了,再来他一会十年前的手段,直接让胡骋军易主,也不是不可。 不过现在可是微妙的时刻,他们几大士族已经通了气,把一些监测的人先测了回来。谁知道,这帮死人堆里爬出来家伙,会不会看到他们不爽,直接把人给灭了。 【先缓缓吧,着了翅膀的天鹅,连鸭子都不如,不急,不急!】 “尚书大人,不会不记得这枚玉佩了吧,竟是拿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推托!”想着这些事的杜斦礼大人,刚进了书房,耳边却传来一阵阴沉的声音,听不出是男还是女。 杜斦礼一愣,眼前调出一枚精美而又古朴的玉佩。 【鹰纹玉佩!】 他有些不安,几日前,他是收到一封信,信的末端正是印着这枚图案。只不过他没太上心,毕竟已经二十年了,他只道是别有用心之人的算计,为此他已经安排人调查,去不想…… 愣了一下神之后,杜斦礼神色恢复正常,没有接对方的话,直接走到茶几旁坐下。 宴安,并不知道,他们在宫里与凉王谈论的豹斥,今晚已经混入了梁城,此时的他,安排好了诸事,准备着明日去趟卫府。 不只是他,还有当初与他一起回来,目前在城中的几位。 【嗨!该来的还是回来,躲不过去的!】 他已经躲了几个月了,兵败以后他都不敢去面对。 宴安想着这些,面露苦涩。 第二日,谢宝告了假,与卫府管家早早在门口等候。昨日宴安已经让人先送了帖子过来。 对于他们来说,卫府就如他们的家一般,只不过出于礼仪,以及某些原因,还是按程序递上了帖子,走个流程。 宴安,冯幽屏,李睦鑫,柳斌,蒙云,赵桓宇,石马等七人,大老远的就看到了等在府门的谢宝与管家。 远远的望着高达的府门,宴安有些挪不动脚步,停了下来,愣愣看着。 这熟悉的府门,见证了多少欢乐、多少离别。 “阿宴……”身旁的蒙云几人,见着宴安愣愣的不动,提醒道。 “夫人在等着呢,走吧!”石马知道,宴安的心里不好受,他们何尝不是! 定了定神,宴安没有回话,默默朝府门走去。 “亳叔、阿宝……” “亳叔!” …… 几人行到府门前前,看着管家行礼道。 “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进门,都进门,夫人和公子都在堂中等候,回,回!”管家看着众人,眼眶通红,却不敢落泪。 这些人,他太熟悉了,都是二十好几,三十未到的子侄,也是他名义上的徒弟。 这些家伙的武艺,大多数是他一手打下的基础,如今回来,却少了个人。 “亳叔,近来身体可还好?”宴安跟随管家进门,问道。 这里的一景一物,亭台楼阁,守门的卫士,厨房的厨娘,再是熟悉不过了。 “还好,整日还可围着府上转个一两圈。”收敛了情绪,管家平静的说着。 “夫人……可还好!” “唉,走吧,夫人在正堂等着呢。”管家不叹着气,回答。 街上的行人,看着这群年轻人,大多是明白过来,这些人是从南边回来的。随即,摇摇头,各自忙各自的。兴许是听说了将士阵亡的事情,虽说朝廷一直在隐瞒着,可终归还是有人能打听到的。 这么大的事,有什么能瞒得了! 礼部尚书的府中,一名佃农打扮的中年人,此刻正在向杜斦礼汇报着卫府发生的事。 “哼,卫拓居然能保全这几个……罢了罢了,把人都撤回来,最近不要再管那边。”头发开始花白的礼部尚书,无奈的说道。 昨夜,与那位不速之客谈了许久,精神有些恍惚,索性就告假养病。 他得好好想想,理理清楚,二十年了,他们还当真现在是二十年前? “夫人,儿郎们回来!”卫府的管家,高声喊道。 随即大堂前站着的妇人,左右各牵着一名七八岁左右的孩童,紧走两步,双眼含泪,勉强笑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上前来,都上前来让夫人瞧瞧……” “夫人……”众人见法人,有些控制不住,赶紧着上前行礼,却各个低着头。 “起来,起来,都起来,都是自家人,没这多的礼数,讓儿、治儿快,那你们的哥哥都扶起来,进屋。”见众人,跪地行礼,妇人忍不住,含泪说道。 这就是,卫拓的发妻,这偌大个卫府的女主人,也是宴安敬重的夫人,卫夫人禾氏! “宴哥哥,起来,幽屏大哥哥,起来……”听了母亲吩咐,小哥俩,迈着小步子,走到众人面前,一个个的拉起来。 “夫人……”宴安早已泪流满面,此刻依然低着头。 “阿宴啊,夫人都猜到了,尽管朝中没有颁布,终归这么大的事,哪里瞒得住?都进屋来,出在这,让人知道笑话,咱这将军府出去的儿郎,哪有这般不堪不是?”禾氏勉强的嘱咐这,先一步向堂中走去。 第三十一章国丧 “是……” 宴安,起身牵着卫讓跟在夫人后面进了厅堂。 冯幽屏,石马也牵着卫治,与众人一一进入。堂内很大,或许也是因为,这里曾是他们少时玩耍,学习的地方吧。 记得那时候,将军为了让他们能有一个推演兵势,学习的地方,就把这大堂征用了。 如今一切都还是没有变化,唯一变的,就是少了一人。 众人分次坐定,却面带悲伤,不敢直视夫人。 “都抬起头来!”禾氏知道,这些人犹如自家夫君的亲子,如今这般怕是不敢将那早已注定的消息告知自己。 王宫内,老侍中常闽走到凉王身旁,轻语道,“陛下,刚良人回报,宴将军携众人今日进了卫府……” “恩,知道了,大将军何时回城,可有消息传来?”凉王不置可否,问起了南疆大将军的归期。 “依之前传回的消息看,就在这两日了…”老侍中低眉顺目的回着。 “罢了,明日昭告国中,九月九日,孤亲自为战时南疆的二十余万将士发丧,以国礼厚葬这些儿郎!”凉王吕侃,面色阴沉的说道。 “把周启唤来,下去准备文书吧,交给礼部,那杜老不死的,应该知道这么办,孤稍后回派人把棺木带过去…”不等老侍中回话,凉王继续说着,随即挥手,让人退去。 “是,这就去办!”老侍中见状,应下差事去了。 空荡荡的大殿中,只有那唯一的王,还站在之前的地方,眼神忧郁而悲伤。 “夫人,我等该死,没能救回将军……”宴安跪伏于堂中,以头抠地,颤颤的泣声说道。 众人听闻,无不是腌面而泣,管家亳叔亦是如此。 禾氏,看着这些儿郎,知道他们的悲痛不下于自己,老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看这行景,只怕是早已悲伤过甚! “阿宴,快起来,快起来,你这样之前,就是将军还在,又如何见得!管家,快,快扶起来……”禾氏知道这些人与自己夫君的情感深厚。 “事到如今,就不需在瞒着我了,都说说,把所有的都告诉我……”禾氏不想众人沉浸在悲伤当中,只好出言,问出他一直想要知道的事情。 宴安被管家,扶起回到坐上,听到夫人问话,正打算自己来述说,却听到了冯幽屏的声音。 “还是我来说罢,好歹我比你们都年长,我们回来之后的,发生等我事情,我也都问过老木了,想必比你们还好清楚些!” 冯幽屏努力让自己尽可能的平静下来,不想让众人看到他悲戚的神色,缓缓开口说道。 “……兵败之后,我等苦劝将军突围,可将军硬是不听,说’如今兵败,援军未至,若不阻拦让敌军长驱直入,即使等到援军到来,南疆已不保……’,我等不得已,打算绑了将军突围。却被将军察觉,以自家性命要挟我等回城报知陛下,我等无奈,只好从命……可是,将军却骗了我们,当我等随郑曲将军重返南疆时,将军已然身故。事后,木南华校尉与我说起了整个过程……” 众人安静的听着冯幽屏的简述,只不过,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们当中,除了宴安以外,都是事后差意识到,他们的将军早已存了死志! 王宫大殿内,周启正奉命赶到。他知道今天是众人回府的日子,只不过,他还有事情要忙,这件事对他来说无比重要! “陛下!” 进到殿内,周启行礼道。 “恩,起来说话。”凉王背对着周启,回道。 殿内除了他俩人,再无其他,周启默默起身。 “事情进展得怎样了?” “陛下,工部的众位大人,都很配合,如今首棺也将近完成了!”周启平静回答。 “恩,回去告诉他们,要在十月八日前完成,孤要在十月十日,为二郎们送行……”凉王依旧没有转身,声音有些低沉的说着。 “陛下……” 周启听闻,再次跪拜而下,悲戚的喊道。 “好了,对于他们,你我一同此心。起来吧,孤听说,今日众人回府,你也要回去才是,随便把这些告诉他们,回去吧,孤,要单独待会儿!” 凉王挥挥手,让周启离去。 “是!” 周启应声,缓缓退出大殿,匆匆而去。 周启回到卫府时,冯幽屏已经将卫拓将军身故的经过,一一讲完。 众人还沉浸其中,堂中寂静无言。 “夫人,周启将军回来了。”堂中众人沉静相对时,门卫带着周启进了大堂。 关于周启的事,宴安还不大清楚,只是方才进门没见到人,有些不解。 现在看到匆匆而来的人,边都望向门口。 “夫人,亳叔,众位兄弟。启,回来晚了!”周启来到堂前,进门就拜下大礼。 也难怪,从南疆回来后,直接被凉王派人接走养病,直到此刻才与众人真正见面。做题在城门口,也只是短暂的接了人,又匆匆离去。 众人知道他在朝中,却不知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起来,起来!”看到又一位自小看到大的家伙,回来,禾氏收起情绪,拭泪出言。 “说好今日一起回府的,偏你晚了,自打回城,算上今日,就见着你两回,你到在忙些什么,今日也应该有些时间吧!” 谢宝看着起身的周启,哽咽着质问道。对于周启,他是有些意见的,正如他所说的,这几个月来都没见到人影! “你别听他胡搅,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禾氏收声宽慰道。 “夫人,阿宝说的没错,启确实是这样,一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夫人,正好,陛下给启派了任务,此事启欣然愿做,并视为头等大事,故而……” 周启悲戚道。 “屁话,什么事比回府看望夫人还重要!莫不是将军不在了,你小子变心了……”谢宝打断了周启的话,怒道。 “阿宝……”蒙云知道,这个时候,众人情绪都不好,出言阻止谢宝胡言。 “让启把话说完!启,如果方便,就与我们说说!”见状宴安出言。 “恩,今日回府,本来就是要与众位兄弟说的,国丧之事,想必王上已经与众位兄弟说过。而,启,便是奉陛下之命,督造棺木!当日,陛下唤启前往,言及,要在南疆安定之后,亲自为我凉府军,为将军发丧送行,以国礼葬之!问启可否愿意,担任督造之职,以保证九具棺木安然完工!当时听到这,启想都不想就应下了,只是后来才发现,棺木所用全都是罕见的上乘金丝楠木,故而那里还敢随意,再则,九具棺木中,主棺乃是军主等我棺木,这是陛下亲命的,如今连礼部都不曾知晓。” 周启感激的望着蒙云与宴安,一五一十的说着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明日,朝中、国中就会收到陛下等我王书,陛下正式对国人宣布南疆之事,且命礼部于十月十日,为南疆战死的将士发丧,陛下亲祭!”周启,继续说,早已泪流满面。 “郑曲将军,应该也是在这一两日就回来了。阿平在白城,陛下也已派人过去,估计就在这一两日就会城了……”周启,不愿再说,忍了这么久,今日总算不用再顾忌,匍匐在地,琪琪流泪。 “好了,莫说了,莫说了,都是好样的,起来起来……”禾氏一听如此,那里还控制得住情绪,留着泪,腌面说着。 众人听完,亦是如此。 “阿宴,明日你进宫,与陛下说说,请允许我等抬棺送行,我想营中的兄弟想来也是如此想法!”柳斌说道。 “好!” 看着众人的目光,宴安干脆的回道。 第三十二章国丧(二) “既如此,阿宴,你跟陛下请示,夫人想带讓儿、治儿,一起为将军,儿郎们披麻戴孝送行!”禾氏也出言,恳请。 “好!”禾氏出言,说什么宴安也要答应的。 此刻堂中,除了远在白城的韦平疆,都已经到期,看看时辰差不多,禾氏让管家去安排了宴席。 今日,是这府上重聚的日子,悲喜交加,众人自燃不想禾氏太过悲伤,一应事了便不多谈征战之事,只是更多的抚慰。临了边都回去处理自个的事情。 “哼,到是好大手笔!国主送丧,九棺出城!败军辱国之将,安能享此待遇!” 当日,礼部尚书杜斦礼收到凉王送来的文书,着其携带太庙令,着手安排葬礼之事。一回到府中,打发戾气。 原来其中提到了,关于九棺出城之事。本来想着,以不合理法为由,想让凉王收回成名的,却被自己的下属,礼部侍郎薛星廉劝阻,这怎能让他不气! 可不管如何,看着情况,也只能忍下了,毕竟文书上说的明白,棺木不需礼部操心,凉王已经命人打造! 【棺木已经打造,你还跟我下什么令,直接让太庙令处理不就结了嘛!】 礼部尚书杜斦礼,实在是气的不轻! 第二日,宴安如约,进宫请见凉王,说明了来意。并且昨日回营,一说起此事,整个卫校营都之言,请求抬棺送丧! 凉王没有多想,答应了请求,并让宴安选出一百八十人来抬棺,其余的九百人披麻送丧! 他本来就是要给凉府军上上下下,一个风光的葬礼,以表彰他们的功绩,也给心怀鬼胎的人看看他的决心! 十月六日,远在白城的韦平疆,终于回到梁城。向凉王递交了吴文的廷报之后,暂时休沐,回了卫府。 又过两日,主政南疆的大将军郑曲,刚好赶在发丧之前,匆忙回到都城。 据说,郑曲回朝之后,当日与凉王谈至子时,方才回府。也不知道这哥俩到底都谈了些什么,反正,连老侍中常闽,也被请出了书房。 朝中,在凉王的主导下,正准备着丧事的最后一些事宜,远在北地的翎羽军军主[徐虞],刚刚巡视归来。 “爹爹……” 随着侍卫一声通报,府中便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声音。 老将军一听,便收起了阴沉的面目,努力挤出笑脸,“婉儿,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这般疯来疯去,爹爹当真怕你嫁不出去噢!” “哼,嫁不出去才好,女儿就赖在爹爹身边,哪儿都不!” “净胡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赖着你爹做甚!将军!” 听得自家女儿,这般,身后刚来到的夫人,也就是徐虞的发妻[季连氏],在身后瞪道。 “娘……哼,爹爹,你看娘她又……” “好了,好了,咱们先进屋,先进屋。”老将徐虞,欣慰的看着母女两吵闹,练练说道。 夫人季连氏,似乎看出了自家夫君,有些许担忧,年不在多说,三人一起进了屋。 将女儿差走之后,季连氏轻柔的问道,“将军可是发觉了什么,此次出巡没有往日的时日呢,这般匆匆返回,莫不是……” “恩,大抵如此,随我进书房,帮你夫君我研研墨!” …… 景泰二年,十月十日,这一天,全城缟素!上至凉王,下至平民佃农!家家户户,沿街商铺全都挂上白装。百姓休农,商贾歇业。 就在郑曲回城的第二日,朝廷正式宣布了有关南疆之事,并一起提到了今日治丧。 虽说之前有小道消息传出,但没有朝廷的生明,多数人还是不清楚的。布告一出,全城哗然。暗自伤神者有之,背痛欲绝者有之,凡此种种,都换成了今日这白茫茫一片的都城! 祭祀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尽皆身着缟素,垂泪不语。文武百官立于祭台两旁,禁军维持着次序,慢慢清理出祭台前方圆十丈之地。 “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尖锐的声音传来,只见凉王亦是身着缟素,面带悲色,缓步走向祭台。 往常,若是祭祀,百姓们多是见了王就参拜,而今,场内,只闻哭泣之声,不见笑脸之人,哪怕是高居尚书之位的几位大人,也只是默默行礼。 这段路,每年都走过,这是作为一国之君,为国运祈福、为社稷太平而走的,那是期盼与欢喜之路,走完也就是半刻钟的事情。 可,今日,这段路,真的很漫长!凉王吕侃,已经听不到礼官的声音,周围全是那些曾经一起征战,一起赴死的将士的声音。 “陛下祭英灵!” 礼官的声音回荡在高台,广场上,哭声更甚,却久久不闻王的声音。侍中抬了一眼,发现凉王眼神飘忽,双目垂泪,不油心中一紧,小声唤醒。 斯人已逝,夫为惜哉! 凉王缓缓回神,从礼官手中接过祭文: 维景泰二年十月十日,孤闻南疆镇守军,二十余万凉府军护国守土,舍身赴死之一百四十五日,携收复南疆故土五十五日之捷报,衔哀致诚,使悲戚之心,万民之情以奠,告汝等之英灵: 呜呼!嗟呼!孤初继位,年少,赖众臣以治内。而外敌借机以谋,汝等不惧,扶孤以击之,乃安……及至,豹斥肆虐,边关危亡,亦是尔等扶于危难之际,赴死以剿杀……曾闻天下或有起死回生之神丸,孤愿倾国之力以求之……怎奈,经年之后,竟使汝等丧命黄口,孤深恨之、悔之……天不为我,妒英雄尔,安有猛士卫四方?……汝等心意,孤已知晓。但等来日,再叙往昔,为今致哀,聊表情意,慰尔英灵。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凉王念完祭文,已是声泪俱下。老侍中扶着,接过文书往瓮中焚之。 祭文念毕,满场已是哭声一片。礼官,见此收收情绪,喧嚷,“九棺入殓,起!” “九棺入殓,起!” “九棺入殓,起!” …… 随着一声声由近及远传去,只听得锣鼓喧天,唢呐阵阵,士族嗷嚎! 抬眼望去,只见一妇人身着缟素,手捧灵位,携带双子,凛凛前行。其后赫然跟着九具巨棺,每棺皆是二十士卒抬棺,缓步而行!紧跟其后,竟然皆是几百号,身着孝子缟素的士卒! 走近些的人清楚的看到灵位上,醒目的刻着[已故大凉凉府军军主卫拓及所部将士之灵位]。 再看看扶棺而行的,不就是胡骋军的军主吗?而抬着首棺之人,不也就是宴安众人吗! 将军行万里,将士难舍离!几重天上阙,九棺敛尸身!朝堂万里终不留,疆场千日显英姿,谁是好儿郎! 万众瞩目,九棺缓行,千人垂泪万人哭!这一刻,有失去至亲的百姓、佃农、士族,都朝着九棺匍匐嗷嚎大哭! “九棺站位,落……” 礼官,已经是经年老客,自今也是唯一次见此场景,早已泪沾衣襟。只是他是礼官,他得给这些英灵做好最后的事。所以,他要收敛自己的悲痛继续。 “陛下扶棺!” 一系列的祭奠流程,到了接近尾声,凉王早已是,由着老侍中扶着,缓缓来到棺前,一具一具的拂过! 【这些,都是孤的好兄弟,好儿郎!】 “奠成,陛下扶棺出殡!” “起……” 第三十三章幼主 九棺敛尸聚英灵,国主扶棺悲将士!这一日,满城缟素,纵使是往日里不和的朝臣、邻里也无人愿意冲这个霉头,各自相安。当然也没有人有这个心思。 朝中的大人们,早已知晓这结果,自然不会太伤感。毕竟同样的事情说多了,也就慢慢色麻木了! 一路上,从祭台出发,前往龙岗墓地。卫夫人禾氏携双子捧灵位,领棺而行。一百八十个原凉府军将士亲抬棺木,首棺两侧有凉王与郑曲大将军扶棺而行!棺后便是八百余孝子、超重众臣及满城百姓。 但凡九棺说过,包括守城军士在内,都是匍匐于地,痛哭不止! “九棺出城……” “末将等,恭送大将军,恭送众位弟兄!” “末将等,恭送大将军,恭送众位弟兄!” “末将等,恭送大将军,恭送众位弟兄!” 随着礼官宣号,守卫在城门的城卫营的士族,纷纷匍匐于地,并哭喊着送行的口号。 装载着无数人思念与悲痛的九具棺木,缓缓出城,这过程极为的缓慢却又是转瞬即逝!似乎在回望这众人,依依不舍,却又难以逆反天理,阴阳相融! 城内哭喊悲戚之声源源不绝,王宫中也是气氛压抑,即使平日里喜欢嚼舌的侍女,也不敢多言。 “母后,母后……” 王宫之内,后宫之中,只见得一粉质幼童奔向一妇人,惹得跟在后面的侍女们连连呼喊,担心不已。 “母后,母后这是怎么了?”本来有些高兴的小童子,看见自己的母亲眼角含泪,不禁收起容颜,有些心疼的一边替母亲擦拭眼角,一边问道。 “牧儿真乖,母后无事,许是沙子进了眼睛,吹吹就好了!”妇人挥挥手,遣推侍从,看着自己的儿子,勉强笑着说着。 “母后骗人,骗人!牧儿可是看到了呢,母后明明就是哭了,还有玉姐姐他们也是。” 被称作[牧儿]的小童子,便是未来这王宫的主人,凉王嫡子[王六子吕牧]。而那位妇人,自燃就是凉王的王后,通城翔县郝氏! 此时的小王子,见自己的母亲也同哥哥姐姐们一样,哄骗自己,气鼓鼓的瞪着双目。虽说他只有六岁,却是比一般的同龄人具有慧根! “咯咯咯,我们的小王子已经长大了呢!都知道母后哭过了!不过母后真的没事呢,一见到我们的牧儿,就高兴了呢!” 见到自己的谎话被拆穿,王后郝氏,也不在掩饰,而是继续哄着小王子。 “真的吗,不过母后和玉姐姐他们为什么哭啊,牧儿问他们,谁都不说!” 听到自己的母亲因为见到自己就高兴起来,小王子吕牧瞬间高兴不已。只是,似乎对于众人的哭泣流泪,还想寻根问底! “牧儿还小,许多事呢还不用知道。还有啊,今日怎的过来这般早,功课都做完了么?要是让你父王知道了,又要罚你去陪先生抄书喽!” 见着自己的孩子有些小高兴了,郝氏便引导着说道。 正如她自己说的,小王子还小,许多事情还不是该知道的时候。 今日乃是国丧之日,后宫之中年长冠礼、及笄之后的王子公主,以及后宫诸妃都已知晓凉府军阵亡之事。 “啊,糟了糟了,母后,牧儿这就去荀先生那里……”一听说要被罚抄书,小王子吕牧,连连起身,嘴里念叨着离去,早已把方才的事情抛之脑后。 “你慢点!”郝氏有些哭笑不得,到底是孩子心性。 可随即收起笑脸,皱眉道,“银月,去传话,即日起,玉公主禁足三日,好好反省!” “你们也听着,以后少在牧儿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 “是!” …… 丧事之后,凉王已经通传全国,丧期一年!期间禁止各种丝竹管弦之乐,一经发现严惩不怠! 今日,凉王下了朝,便差人去传唤宴安进宫。丧事已过头七,凉王也早已收到了翎羽军主发回的廷报!事情有些不乐观,随趁此机会要派人北上巡视,只不过这巡视之人,又要跟那帮老不死的争取。虽然心中已有人选,但还是要在看看。 并且在这之前,也该是让自己的小儿子、嫡王子接触一下宫外的将军们。 凉王当年继位艰难,更明白军权的重要性。只是在这之前,总觉得不着急,孩子还小,再等等!可是,南疆的事再次的敲醒了警钟! 自己已不在年轻,随时都有西去的可能。他不能向自己的父亲一样,留下个纷杂的朝廷给自己的儿子! “陛下,宴将军到了,在外候着呢!” 老侍中,见着传信的小侍中,站到凉王身旁禀报。 “喔,好,宣!小六子还没到吗?” 凉王看着手里的文书,头也不抬,眉头时舒时皱,平淡的说着。 “看看时辰,兴许还在荀先生处!” 老侍中挥手让人将宴安请进来,顺便小心的回着凉王的问话。 丧事之后,凉王的脾气变的十分的怪异,戾气十足,稍有不慎,便被责骂! “要不,老臣再去催促,催促?”老侍中小心的询问道。 “不用了,这也不是你能催的动的,晚些也罢,不急……”凉王听闻,放下手中的文书,说着。 正好看到宴安走进书房,调整坐姿,不禁笑着说道,“阿宴啊,你倒是来的快!” “末将参见陛下,只是末将刚好有事想请示陛下,半路上遇到传话的侍中大人,故而才来得快了些!” 见着凉王,宴安如实的说道。 这并非虚言,眼看丧事已过头七,再过几日,朝廷对于有功将士的赏赐,就要确定下来。 而他们也要有所调整,今日,宴安便是奔着这是来的。 “哦,那倒是巧了呢,起来说话!”凉王有些纳闷的说着。 “说说看,是什么事!” “陛下,再过几日,朝廷对有功将士的奖赏就要落实,局时末将也将率军回营。只是,末将有个不情之请,想请示陛下。” 宴安再次的行礼,请示说道。 接着把目前原凉府军的将士改为卫校营的情况,以及自己和众人的愿望,一一说给凉王! “此事不急,孤给你们修养些日子,日后再言。今日孤传你来,是想让你帮着孤好好的练练孤的小六子……”凉王听完宴安的请求,沉默片刻,一笔带过的说道。 “陛下,恕末将不敢接此王命!末将年轻学浅,又多在军中,如何担得起,望陛下收回成命!”听到说要自己**王子,宴安想都没想,直接匍匐在地,请求是收回成命! “嘿,你瞧瞧,还跟孤谦让起来了,没你想的那些许,主要是让小六子与你们多熟悉熟悉,毕竟,以后的大凉是你们的,以后的天下也是你们的,你可明白?” 看到宴安这副模样,凉王回头对着老侍中嘿嘿的笑着,隐晦的提出了命令。 【这是你们今后的主君,你们先熟悉熟悉,联络下感情嘛】 没等宴安回话,门外传开了一声稚嫩的童声。 “父王,父王,牧儿今日得了先生夸……” 随声而入,却又戛然而止。想必是见到房中好友人匍匐在地,亦或者是不经意间看到了凉王挑了挑眉头。 本来听到父王传自己来书房,就迫不及待的兴冲冲小跑着来的吕牧,顿时收声,规规矩矩的行到房中,行礼问安。 “牧儿,今日可是得了荀先生夸奖了?”见着小儿子如此识趣,凉王也不愿打击他的兴致,便出言询问,方才小王子没有说完的话语。 “嗯,先生还说日后要先父王禀告呢,不过牧儿想让父王先高兴,所以……”说着说着,小吕牧不由得偷偷看了一眼凉王,声音逐渐小了。 宴安在一旁听着,也觉着这小王子很是有些意思,但多数还真是孩子心性。想着方才凉王的话,心思沈沉起来。 “嚯,孤的小六子,看来学会了不少呢,那父王,赏你以为师傅,以后有空让他陪你学武艺好不好!” “啊,哇,真的吗?父王真的让牧儿学武了吗!” 原本,听到又给自己造个师傅,小吕牧可是要愁死,不曾想,确是给自己找个练武的师傅,小家伙眼睛顿时生光,一再的向凉王确认。 也难怪,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这个时候的年纪都是好玩的年龄,整日里来都是看惯了护卫自己的那些人耍酷,小小的心灵也是想着要是自己也能这般就好。 “当然是真的的了,看看你旁边的叔叔,便是你今后的武学师傅哦……”凉王引诱道。 宴安一直静静听着,现在看来,这差事不领也得领了,索性不在犹豫,再行谢礼,算是认下了此事。 小吕牧听着,不由惊喜,赶忙起身,走到宴安跟前,愣愣的盯着宴安看。 【喔,这个师傅还蛮好看呢!】 第三十四章诡异的朝局 宴安谢完礼,刚抬头,就见到一张粉粉的小脸,愣愣的看着自己,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想着,这小家伙这是要干嘛! “牧儿,还不见过你师傅?”凉王知道自己的小儿子,平常好动而不认生,但在自己面前王族的礼数还是很齐全的,只不过这会儿怎的如此! “呀,是弟子失礼了,弟子见过师傅!”听到凉王低沉的声音,小吕牧回过神,连忙笑着行礼。 对于这个师傅,小家伙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现在看到一张不让人讨厌的脸。 “小殿下多礼了,今日匆忙,不曾带得礼物进宫,改日师傅再送小殿下见面礼,如何?”看着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行礼的小殿下,宴安有些恍然,有些忧伤,又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我都要做师傅了!】 “真的吗?那我可以自己选吗?”小殿下说着,却眼巴巴的看着凉王。 “小小年纪,要求还顶多!师傅送什么,你就收什么,哪来这么多的要求!”凉王实在对这个小儿子无语,看了一眼宴安,回过头对着小殿下沉下脸来说道。 “哦,牧儿知道了,没什么事,孩儿就回了!”小殿下看到凉王不悦的神情,悻悻的回道。 “陛下,既然末将已作为小殿下的师傅,这师傅宠徒弟,陛下不会不允吧!”看着面色颓败的小殿下,宴安说道。 “哦,呵呵呵,这才收的徒弟,便互起犊子来了!呵呵呵,也罢就随你门吧!”凉王见状,心中宽慰,自燃不再干涉。 “啊……师傅,师傅,牧儿要一柄剑……”小吕牧听闻自己的父亲改了注意,高兴得直嚷嚷说着。 【到底是孩子心性!】 “好,师傅过几日便带来!”宴安笑笑,记下了此事。 凉王知道,宴安大抵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今日总算把这事儿给安排了,自己也稍微放心些,就让二人都各自回去! 宴安有些不太确定,凉王怎么突然就安排自己做小殿下的师傅,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小殿下作为嫡子,将来是要继承王位的,除非出了不测之事!所以陛下……】 …… 自从与凉王请示之后,宴安就未再进宫!虽说认下了以为弟子,但那毕竟不是一般的弟子。 这几日,宴安几人都在按部就班的处理自己的事情。 头七过后,郑曲回了南疆主持局面。韦平疆回了白城,继续在吴文帐下历练。而蒙云,谢宝,石马,周启,赵桓宇等无人也都去忙自己的事。 宴安则是带着卫校营的弟兄们,边等着凉王那边的安排,边搞加强训练。这几些日子,他们可是把这梁城周边的山山水水都是踏遍了! 只不过,没有人知道宴安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到底是为什么。更没有人知道,在这些过程当中,李睦鑫安上中下三等,独自分门类别的记下了他们在训练过程中的实际情况。当然,李睦鑫也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按照这个方式记下! 而王宫里的凉王,这几日也收到了徐虞的来信,信上的内容无人得知。虽说徐虞一直以来都是只做着自己本分的事,可如今,逐渐感觉自己体力跟不上之后,才发觉自己已不再是那二三十岁的小伙!感叹之余,下定了决心,休书给凉王。 这一日,宴安带着冯幽屏几人回卫府。这是他有一次外出训练回来的日子,众人却早已习惯。随带着把蒙云几人都叫了回来,好好陪陪夫人说话。当然,大老爷们也没什么可聊的。 终究还是又聊到了今日来,朝中发生的一些稀奇之事。 “今日,陛下在朝堂上,连罢了刑部的两位郎官,缉私左侍郎关武、提刑司右侍郎独孤昀。连刑部尚书沈渊铭也被碧玺斥责了几声。”用过了晚膳之后,几人围在院中闲聊,蒙云便说起了朝堂之事。 “看来啊,最近朝中不太平啊。”听了之后,石马也是感叹一番。 其余的如谢宝、赵桓宇都是一一附和,所言也是这般。 “你们这都听谁说的啊,我真没有听说!”宴安听着送人所说,似不曾弄假,急急问道。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今日方回,即使他有自己的消息聚到,却也没有这么快。 “我说什么来着,我们的宴大将军也会有想不到的地方吧!”看着宴安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谢宝乐得他吃瘪。 “确是真的,且还不止这些。蒙云现在在朝为官,每日都上殿早朝,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周启接着说道。 “啊,阿云,这事怎么回事?”宴安听了都觉得,这消息来的太突然。 “这事说来话长,等寻了空隙再一一说明。这几日朝中确是有些许诡异,先是礼部尚书杜斦礼,连翻称病告假,自今未上朝!陛下派了太医前往探视,也为探出名堂来,只到是年老体衰,精力跟不上。陛下似乎也乐的如此,如今礼部一应事物皆由左右侍郎处理。接着,沙河一案再次被吏部的郎官提及,说是先前因战事不宁,刑部草草结案,即损了陛下的圣明,也然相关的人员不忿。两部这几日闹得不可开交……”见着宴安如此,蒙云不欲多说自己的事,便将这几日朝中的事说出来。 “还不止这些,工部左侍郎崔浪,饮酒误事,损了陛下年末祭祀用的陶俑,也被降了职,丢了左侍郎的位置,去铸造司思过。不过陛下似乎有意空着工部左侍郎的位置,迟迟没有定人选。现在也有好些士族盯着这个位置呢。”赵桓宇见众人都说开,也就把之前蒙云说与他们的事也说了出来。 “不光如此,城南营的陈景瀚将军被招进宫之后,回来时,据说在营中发了次火,秘密调遣一批人马出营,自今这些人马不知所终。而兵部也被陛下有意无意的斥责了几回,搞的现在每日上朝,兵部的那些打人门都是一副苦瓜脸,不过相对于刑部来说,他们还是要好的。我说的没错吧,阿云。”石马随着众人说着,冲蒙云聊道。 “是哦,这倒没错。而且,兵部、户部,因为兵源的问题,被陛下斥责过多次。甚至在郑曲将军提出来半挣兵源之法之后,户部仓司左侍郎竟因怠工而被罢了官职,永不录用!这真是开了大凉朝堂先例了。真是匪夷所思,也不知道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这些或许也是陛下为难吧!” “哦,还有一事,你们应该知道,就是那豹斥,前几日,陛下在朝中提到过,当时就见得一些年长的老人,听到这个,面色大变,为此惹得陛下大怒,说这些大人胆小如鼠,不配立足朝堂。这事牵连的有些广,梁城府令赵尉丢官,由丘城令邹大人接任,吏部左侍郎也受到牵连,留职反省,罚俸半年!你说这事怪不怪,往年据说也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且据说军中也多有变动,西北还是让人担忧,陛下有提过一嘴,翎羽军主似乎给陛下来过书信……嗨,反正类似的事情,大抵就这些比较重大,搞的我这初入朝堂的信任,只能在一旁看着。”蒙云耸耸肩,无语道。 “没想到,短短几日,竟是出了这么多事情,真是咄哉怪也!豹斥之事,确是棘手,也难怪陛下要借机惩治!”宴安神色幽深,舒了口气,说道。 “这些事,我得想想,哦,对了,阿云帮我弄柄剑!”说完宴安不等众人在问,便推托要思索这些事,带着众人辞了夫人回营。 第三十五章出乎意料的任命 “呐,你要的剑!”没几日,蒙云便将铸好的剑给宴安送来,多少应该是想到了些事情。 [呛……] “恩,交给准没错,果然是吧好剑,谢了。”宴安接过剑,拔出剑鞘,确是一把不错的剑。想来这家伙花了不少心思。 “听说小殿下新拜了师傅,不会是你吧!”蒙云,幽幽的饮着杯中的茶,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宴安看一眼,收起剑,端起茶水,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答非所问的自个说着。 “小殿下确实不错,聪颖而务实,还讨人喜欢。将来,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世家小姐!呵呵呵…” “呵,看来我猜对了。不过,陛下为什么这么做呢?”蒙云只顾着喝茶,确无意提道。 今日,他们没有回卫府,而是寻了家临街的茶楼,此刻正在楼上对饮。 宴安没有接话,而是对着长街,说着另外的话。 “陛下的心思何必去猜,这几日说不定就有王令下达,这梁城你我……这京梁城,我怕是呆不长了。” “哦,何以见得?” “猜的!” 宴安嘴角微扬,继续说道。 “这几日,邹大人应该回城上人了吧,到时候随我去见见,好歹,在南疆此人也曾帮助过我们。又是郑将军推荐的,要是不去,那就让人笑话我们几个不懂得礼尚往来了。” 这几日,宴安没有再出训,只是安排了相对常规的方式,让兄弟们在营中操练,当然依旧是李睦鑫记账。 朝中出现如此情况,宴安估计着自己等人的命令就快下来了。郑曲临走时也找宴安说过,关于他们的安排事宜,已经跟凉王提过了。 这几日他一直在回想着这些日子朝中所发生的事,似乎都在说明着某种事情。或许这就是凉王的手段,如果是这样子,那他们的行程就已经定下了,只不过,却不知道是去往何处! “去就去呗,反正我现在就是在属衙里先混个脸熟,没什么正经事做。也好随你咯,正好与这个未来的梁城令套套关系。”蒙云无所谓的说着。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入朝自今,自己都没什么事实,每日上朝就像大卡一般。 “呵呵呵,怪谁啊,不都是你自找的。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就入朝为官了呢……”想到此处,宴安饮尽杯中茶水,回头问道。 “这事太复杂,回头再说,你不是还要进宫吗?赶紧的吧!”对于众人一直以来,坚持追问自己入朝为官的事,蒙云暂时都不想多说,能推就推,能避就避。 “得,随你,我找我那小徒儿去。这茶钱,你可别忘了给啊,反正你也不差这几个钱,走了!”蒙云不愿多说,宴安也不多问,说完,转身走人。 今日,本是得了凉王召见,算算时辰,此刻应当是快到时间了。 随便把答应了小殿下的礼物带过去,说不定凉王也是这个意思吧。 望着悠悠离去的宴安,蒙云托着腮帮子,沉默了一会,随即苦笑着独自饮茶。 “陛下,宴将军到了,在外边候着呢!”老侍中平缓的禀报凉王。 “恩,孤到是差点忘了,今日孤召他来着。恩,叫进来!顺道把小六子叫来,这师徒俩有些日子没见面了,时间久了会生分的……”凉王批阅着奏章,吩咐着。 后宫之内,小吕牧听说自己的师傅来了,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催着小侍中待自己前去。 “方才所说,你可知晓孤之意?就这两日,等新任城令就职了,朝廷的认命就下达,你回去准备准备,切莫推辞。”凉王看着宴安,再次说道。 “陛下还是……” “父王,是师傅进宫了吗,在哪儿?师傅,师傅!” 宴安正待请凉王考虑,却没说完,就被这熟悉又稚嫩等我声音打断只好应下了此事。 “是,末将明白了!” “牧儿!”凉王微微点下头,随即沉声制止小吕牧的声音。 【还是这般的肆无忌惮呢!】 听着凉王的声音,宴安微微一扬嘴角,似乎记得当年的卫拓也是这般对待自己呢!随即又伤感的叹息。 【或许,只有在这般孩童面前,才有着作为父亲的面孔吧!】 “……王儿参见父王……”听到自己的父亲,低沉的唤自己,小吕牧一愣,马上意思到自己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居然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马上来到殿中行礼,不敢再说话。 “罢了罢了,既然你师傅在,父王就不罚你了,但是记住下次再这样失了礼数,那就一起罚!”凉王,不欲再多宴,手头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丢下了话,让他们道偏殿去叙话。 “师傅,这真是给牧儿的吗?” 小吕牧,望着抱在怀里的剑,欣喜的再一次问道。 只不过,兴许是年龄太小,剑太重,抱着剑不肯撒手的小吕牧,费这劲努力死死地将其抱在怀里。 “当然,师傅向来说话算话!” 宴安笑着对小家伙说着,不过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方才,凉王已经把卫校营的安排,大致说了一下,希望宴安不要推辞。 可听着凉王的意思,与其说是对卫校营的安排,不如说是给了他宴安新的任务[以凉王特使身份,率卫校营代王出巡西北!] 这可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本来是想着会离开梁城,再次回南疆,这样他还是有机会再造凉府军!可现在看来,他们还是要挂在胡骋军下面,或许这也是凉王对他们的一种保护吧。 至于为什么出巡西北,今日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不过,想来凉王对出巡之事有着自己的打算。相信过几日命令下来之后,凉王还是要召自己进宫说明的,急不来。 这样想着,宴安慢慢恢复心神,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徒弟,觉得这一切似乎是一盘巨大的局面。 没多久,宴安出了宫,回营。既然凉王已经有了这些安排,自己也要好好考虑一下。他对这艰难的生存下来的老卒,有着自己的计划。 既然是想着再造凉府军,那便要造个比之前更强悍的凉府军! 夜幕回营,宴安与木南华、李睦鑫、冯幽屏、柳斌、孙柯,司徒邢等人非正式的通传了凉王的意思。众人亦觉得此事出乎意料,但已经应下了也只能接受。 随后吩咐众人,先做准备,不可外传,天明聚将整装。 第二日,宴安在营中聚将。这是他们回到梁城以后,首次如此**的聚集。 众人不知今日为何聚集,都在各自的队领督促下等待着将军们的训话。 “李睦鑫,把结果给大伙看看!” 大帐内,宴安总于把李睦鑫统计出来的训练结果放到众位将领面前。 众人不知何意,等待着宴安下面要说的话。 “在做的各位,可能还不清楚这是什么,不防先看看,你们看,我来说,边看边说。” 宴安知道,他要不开头,这些家伙都不会多说。 众人闻言,随即拿起面前的书稿翻看,可越看越是疑惑。 “这些事我们整个卫校营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所有训练的结果。这里边记录了包括你们每个人在内的所有训练情况。”宴安平静的说道。 众人惊讶,这都是什么时候记录的!为什么要记这些? “我知道,各位有许多不解之处,且听某说完。这般做法,安从伊城收复之后,就有打算。之所以做这些记录,目的是选出我军中各方面有所特长的将士,单独立一对或一营等等。这些人,寻常操练不在营中,但强度就比营中难得太多。某且称之为[凉刃],凉刃独立成营,营中上至大将,下至小卒,都要掌握我大凉各种兵刃的使用,掌握识别并绘制各种山川地貌、城池巷道,还有掌握化装成佃农、商贾、士族公子等等各式不同身份的人的手段等等类似的事情!” 宴安知道自己的这些手足,多数还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继续说道。 “狄疆有豹斥,那么我们为什么不组建自己的豹斥呢?此番回城,所见所闻,使某坚定了这一决心。然,迟迟不行,等的就是今日。陛下已经有打算命我等北巡,整好是我们练兵之时。今日,我意先按此中优劣,重组卫校营。略优一筹者,优先享有凉刃称号!但最终确定,就以此次北巡结果为定数,如何!” 手举着草案,宴安把计划一一提出,此刻这些部将才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要从中选出强者,组成一个超强战队吗!不过你倒是早说啊,早说些,我们还是更卖力的! 想是这么想,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反正还有的是机会,这次北巡,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末将等谨遵军令!” 明白过来的众人,行礼领命。 “好,那就由老将军出面,重组卫校营!” “末将得令!”随即副将木南华领了将令,带着众将前往校场! “阿宴,这次北巡,你打算怎么进行?就这么给弟兄们画个圈,你也得给个方式不是?” 李睦鑫自然知道,这里面还有宴安没有说完的话。 看了一眼李睦鑫,宴安神秘一笑,跟着前往校场。这件事总算是安排下去了! 第三十六章来自西北的消息 花了整整两日,总算是将卫校营暂时重组完成。 最后,宴安说道,“此次,暂时如此安排,某知道尔等心中不服。所以,几日后,将会再有一次机会给予诸位,到时候,谁有本事,就可以取代现下这四百人中,任何人的位置。当然,尔等有些人或许对此不屑一顾,但今日本将在此言明,凡是凉刃中的将士,除了适应尔等队领所言之艰苦之外,其在军中执行的任何任务中所得的奖赏,都将是寻常将士的三份!当然包含每日饮食在内,将是营中享受最好的!所以,已经被选中的准凉刃的将士们,你们可要当心了!” 这话一出口,全营哗然,这可不得了! “嚯!嚯!嚯!” 听到还有机会成为凉刃中一员,还有如此丰厚的奖赏和待遇。众人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不过至于怎么做,宴安并没有说明,都让众人按分好的编组先做好准备,随时听候他命令。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前一阵子还要死要活的,一旦事情熬过了之后,便是柳暗花明。这,或许就是生活吧。 安排好卫校营诸事,宴安抽空找到周启,单独聊了半日。 自从被凉王安排去接手监造九棺之后,周启也就入了铸造司,占着个闲职。这倒是大材小用了! “你是担心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所以决定要这么做吗?” 听着宴安与他说的事情,周启猜测道。 “是,但不全是!像我们这样人,见惯了生死,本不再过多在意,早已置之度外。然而,对于普普通通的百姓、或者佃农等人而言,却是巨大的恐怖。我不知道,这世间是否有太平日。我只想着,以我有限的能力,尽可能的让他们免受兵祸!” 宴安静静说着,也不等周启回话,接着继续道。 “这几个月,我几乎走遍了南疆沦陷之地,所到之处,不知用如何言语形容。你觉得,庶民百姓想要的是什么?争端一起,一旦开战,便是水火不容。此,乃兵祸!而过几日,我便要北行,如今国内暂且安稳,所以方才之事,就只好委托你了。此行不知归期,但晏某绝不愿在我大凉再发生南疆之事。” “明白了,你等我消息就是。” 两人聊到掌灯时分,才相互离去。 过了几日,宴安迟迟等不来朝廷的王令 ,却再次的被召进了宫里。 “出巡的事准备的如何了?” 一进殿中,凉王便先问起出行之事。 “回陛下,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着陛下下令了!”宴安平静回禀。 “这就好,再等上几日,你们便出发吧。在这之前,还是要先给你看看,这两份情报,以便于日后有所帮助。” 说着,凉王示意老侍中将两封书信提给宴安。 此刻宴安翻阅着手中的书信,一脸的不可置信。 之前也是听说过,西北不是很平静,现在来看,那里可真是一番了不得的天下。 先说西边的通城,虽是地处西边广阔之地,但那里依然驻扎了一支军队,用以对付狄疆进攻。 这支军队,便是翰海军。昔年的翰海军,也是一支劲旅,拥有精兵良将,步骑混编。即是大凉西边的一道屏障,也是王族的守护神兵。 然而,二十年前,狄疆派出以慕容雯沺为首的豹斥,刺杀了翰海军主将宇文匠心之后,由于种种原因,翰海军易主,成为了士族的爪牙! 当然,这并没有使得这支军队变的羸弱。恰好相反,如今的翰海军依旧十分强大。 而这,正是问题所在,也是凉王为什么要派宴安必须前往的巡边的原因。 强大的翰海军,却没能将死而复生的豹斥彻底铲除在边境,难道这其中不值得说道说道吗? 也正因此,凉王吕侃让宴安巡视通城,一为了解此番豹斥的情况,二为查访翰海军上下,以防万一。 宴安默默看着书信,其上所书的,便是现任翰海军军主杜尔为阵亡的将士请功,以及禀报数量不详的奸细袭击事件。 这本没什么可疑的,只要杜尔不傻,应该知道这事一上禀,凉王一定会派人核实。可偏偏是这样让人无法生疑的书信,确让人嗅出了别的味道。 另外一份,确是关于北边燕城的。也就是凉王为阵亡南疆的凉府军发丧期间,徐虞发回的书信。 这份书信,看得宴安莞尔又担忧。这样的情绪变化,自燃逃不过凉王的眼睛。当然,也让凉王更加欣慰,想想自己刚收到此信,无非也就这几种情绪。 信中所说的大抵三件事:一是,北燕在吃了败仗之后,依然活跃于边境,多次派出将士巡查,围剿无数,却屡屡不止,希望朝廷惊觉,早做打算。 其二,便是述说当今燕城翎羽军现状。正如还在南疆之时,听闻的一样。如今的翎羽军真称得上是将衰兵寡,征兵不易。主将如今也是垂垂老矣,不堪军旅劳顿!恳请凉王为翎羽军增兵纳将。其中语气,殷殷啃啃,却也难得。 另外一件,便是颇有些以公携私的嫌疑。老将徐虞坦言,自己发觉最近对军务已然有些力不从心,自己膝下无子,麾下无将。为翎羽军的将来,也为大凉北边安宁着想,恳请凉王换将!同时期盼凉王在他作古之后,能善待其妻女家人! 从信中所知,看来北边的问题似乎比西边还要严重,将衰兵寡,哪里挡得住北燕的伶俐攻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来,徐虞老将,撑不了几年了!】 宴安手里捧着书信一言难尽!西边,凉王已经言明了此去所谓何事。但北边,视乎不是自己去了就可以做好的事情,但凉王确执意要自己前往! 【增兵添将,陛下不会是把我们打发到北边去吧!】 宴安想着,却暗自摇头,否认了这种想法。毕竟,无论就人数与资历而言,他们都不够格!这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这就是现实,就是现在卫校营的真实情况。 不要以为,宴安带着其余人,偷袭收复了伊城,便是能成为坐镇一方的大将,这还早着呢! “此番去燕城,你只需做两件事,巡边与劳军!其他不做多想,孤自会安排!” 凉王见着宴安捧着两份书信,久久不语,说明了通城的情况之后,又直言这一番话。 这倒是让宴安放心了不少,不然真要把他们扎到燕城,这并不是明智之举。将会引起两军冲突,到时候都是骄兵悍将,一有好歹,损失的是凉国的实力,得不偿失。 “谢陛下体察!”知道凉王用意,宴安诚心拜谢。 “不过,听说徐军主膝下可是有位待嫁之女,宴将军可要孤给你保个媒?”事情基本吩咐完成,凉王到是开起了宴安的玩笑,搞的他宴某人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竟是呆呆地踌躇无措。 “啊?!” “呵呵呵,哈哈哈,罢了罢了,看你这样子,就当孤戏言了。不过,将来要是看中那家闺蜜,孤可以为你保这个媒!” 凉王哈哈大笑,有些失态,这么些日子,都没见过宴安如此神情。 “谢陛下抬爱,末将记下了,但有适合,定让陛下做主!”宴安回过神来,认认真真的谢过凉王。 心想着,[谁知道,徐虞的明珠是不是彪悍的不行,这等女子娶回家中谁受得了!] 随即君臣二人便结束了谈话,宴安辞出宫去。只不过临走前,凉王让老侍中常闽,将一枚普通的玉佩递给宴安,并言道,凭此物可以出入六王子起居之所,既然作为师傅,便要时常教导,小家伙还是比较好学的。 宴安知道凉王用意,只能应下,接了玉佩出宫去。 回到营中,宴安便找来了营中几位将领,将书信之事以及凉王的要求,详细解说。 最后,初步确定了行程,老将木南华领军分散前往通城完成任务,而这也是对他们的最后考核,至于最终谁能成为真正的凉刃中的一员,就各安天命了。 而宴安自己侧带着李睦鑫和自己的卫队,携带朝廷的队伍前往燕城劳军! 一明一暗,不得不说,宴安的做法已经有了些老将谋国的姿态。 两日后,朝廷宣宴安觐见,正式任命:命南疆大将军郑曲麾下,卫校营主将,校尉宴安,为此次巡视西北诸城之抚军钦命大臣,携所部人马,代陛下巡视西北,裁决一应事宜,抚慰边疆将士! 也不知凉王费了多大的事,竟能让朝臣士族同意给予自己这般大的权利。 当日,王令一下,宴安便着手安排,辞别卫府,告离蒙云众人。 其中,再次抽空与周启共聚,重复先前之事,并将一人名留给周启,说是应急之用。周启知道轻重,却也不做猜测,接了下来。 临行之前,宴安还是找了蒙云,想了解他入仕的原由,却还是被其掠过,只好作罢。 瞧着朝廷定下的出巡期限将近,想想再无其他事情,最后见了面刚收不久的弟子,便将北上! 只不过,朝中除了凉王以外,无人知晓卫校营的人马早已分化北上,目标便是通城! 第三十七章初次交锋 十一月十五日,距离新年还有月余时间,在朝廷的再三催促下,宴安终究是踏上了北上出巡的道路。 此时的大凉也已经步入冬季,尤其是西北一带。然而,凉王还是执意要宴安,在新年之前出行,其中可见,事情并没有表面上的平静。 此去西北,路途遥远,天气又转寒,各国之间,往常这个季节是不会轻易有所摩擦。称得上是难得的清静时节。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凉王才趁机解决掉这些麻烦。 自八月月十七日之后,各国之间,还算是相安无事。南氏国忙着处理战后内政,缓和边境。大凉忙着发丧,安抚百姓。百越交趾收回触手,忙着秋收。吴国与西岐忙着谈判,商议开通边市,互通有无。而狄疆与燕忙着准备过冬。 这似乎真是一个难得的平稳时期!只不过这平稳的背后,也不知有多少的暗流。 然而,作为此次巡边的总领,宴安却无法考虑这些事情。现在唯一要考虑的,首先是尽快赶在大雪封路之前,如何赶到燕城! 分派任务之前,宴安已经十分明白的下达了将令,将八百余卫校营的弟兄都撒往了通城方向。自己则是,带领着两百人左右的将士,向燕城进发。这是他,北上巡边的首站目的地。就连凉王,也不知道他的具体计划。 “将军,照此行军,怕是年前,到不了燕城!” 司徒邢紧走几步,来到宴安身旁,有些焦虑的说道。 他是这一行人,实质上的指挥将军。临行前,宴安把行军的指挥权授予了他。 “有什么不妥吗?按照之前的计划,应该不会出差!”宴安看着他问道。 “将军,原计划是我等一再考虑得出的路线,当是无有差错。然而,从这几日行军的速度来看,我等所过之路比想象中的要难上一些。照此下去,说不得,我等得在冰天雪地里宿营啊,年前怕是到不了了。”司徒邢拿着这几日统计的行程给宴安查看,最后还是说出这一个结论。 “司徒,就地扎营。三斤,地图!” 宴安明白,如果不是事情紧急,司徒邢也不会报到他这里来。 “如今我们在何处?”宴安看着地形图,问道。 “从梁城出发,行军已有几日,按正常路线,我们应该已经到达,这里。但由于天气与路况的原因,现在我们才到了这里,对,看着周围的地形,便是此处。”安排完扎营之后,司徒邢回到宴安身旁,就着地形图,分析着。 “确实不乐观啊,没想到,为了赶路,我等已经舍弃白城绕道直行,却还是晚了些。”宴安看着司徒邢指出的两处位置,确实是差了不少的路程。 “阿宴,看来只有走这一路,才勉强在新年前赶到燕城。”李睦鑫盯着行军图,仔细笔画着说道。 而他所提出的路线整好是,之前的第二方案。 看着这一条路线上的红叉标记,三人沉默了一阵。如果他们走的这一条路,那是必会与图上的红叉刀兵先见。 这个地方,是出了名的不法之地,三教九流,寄身于此,当地官员无可奈何。只不过,相对于动就十几万大军冲杀的疆场来说,这里也不过是个是些乌合之众聚集的地方罢了。 往常,官府对这些人无可奈何,双方也就进水不犯河水。 “将军,当真只能如此吗?”司徒邢有些不愿意的问道,却无人回答。 其实他们都清楚,这是唯一的出路,随即不在多想。 宴安十分肯定的说着,“就这么办吧,告诉弟兄们,在休息一刻,启程!” “唉,还是躲不过!” 司徒邢,失落的去安排余下的事,他要将改道的消息,以及将会遇到的事情都郑重其事的跟众人传达到位。 【哼,井水不犯河水吗?某道要看看,某要借道,尔等到底是借还是不借!】 宴安下令改道的同时,又在李睦鑫耳边耳语,吩咐了李睦鑫其他事情。 李睦鑫皱眉,只不过还是接过了宴安递过来的令牌,又把钱一、应二叫过来叮嘱一番,便随着队伍改道前往余兴县。 只是,走着走着,李睦鑫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对此,钱一、应二当做没发生。他们知道,每次李睦鑫单独吩咐他俩,要保护好宴安时,便是要去单独执行其他的任务。 余兴县府衙,此刻,来了一位威猛的壮汉,要求面见县令。起初还是被阻拦,不过,片刻之后县令黄纥恭恭敬敬的接待了来人,单独与来人私聊了一会儿,便将人安排了住所,开始去忙自己的事了。 白云边,便是此次宴安改道之后要经过的地方,也是当地有名的[自由之地]。 在这里,不管你什么身份,只要守规矩,什么事都可以交易,哪怕是官府中人,到了这里也是一样。 曾经有位县令,不信这些,上任之后扬言要将此地收归王治之下,他确实也是这么去做了,可结果是,横死白云边,无人敢为其收尸!自此以后,历任县令对此地皆是无可奈何。自然而然,有越来越多的不法之徒、通缉要犯,便聚集到了此地。 这些都是司徒邢在路上,慢慢介绍给宴安的。 “这么说,这里的匪首到也是有几分本事,竟能让把此地经营的十分稳当。”应二听着司徒邢的解说,到是觉得有这样手段的人,确实不简单。 “报将军,前翻就到白云边一带,是否继续前进,请将军定夺。” 正要提点一下应二的宴安,被斥候打断了话,随即下令,“就地扎营,抓紧休息!” “应二,带几个人去探探底!这一次算他们倒霉,挡住我等的去路。” 宴安毫不避讳的直言,让应二舔了舔嘴唇,应了声选几个人匆匆离去。 “将军,真要打算将此地收归王治?可我们就这么点人手……”司徒邢看着应二离去,有些担忧的说道。 “怎么,司徒老儿怕了?嘿,几个月前面对同等数量,装备精良的朗威军,不见你怂,这会儿面对的也就一群乌合之众,你就怂了!” 听着这话,年纪稍长的司徒邢,脸色憋得通红,未待回话,只听得宴安继续说道。 “司徒邢,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这里可不是像你说的这么简单。二十余年,如果方才将军我没听错,你也没讲错,那位县令死了有二十一二年了吧!” “这倒没错,只不过这跟这有什么关系……”司徒邢还是不明白。 “嗨,算了,让弟兄们好好休息!一会儿等应老二回来,听令行事就是了。如果真是如猜测的那般,戊时之后,尔等只需将前面之人斩杀殆尽便是,余者勿问!”宴安不欲多说,兴致缺缺的找块地方休息,等待消息传来。 身旁的几位心腹和司徒邢听到这话,皆是一惊,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这位小将军如此狠辣,如此武断!怎么说白云边也是有好几百号人,切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不法之徒,岂是说杀尽就能杀尽的?! 这期间,一路上消失的李睦鑫回来了一趟,又被宴安支出去。 司徒邢本来想问问,想了想,确实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便没有说话,安静在一旁休息。 有了宴安的话,什长以上的人都明白,今夜将会发生了不得的大事,赶紧的催促手底下的人抓紧休息,恢复体力以应对将要发生的事。 同时一部分人开始装卸发放盾牌,这是他们战阵所需的武器之一,值得他们骄傲,毕竟每次想起自己所经历的大小战役,他们都是以此盾牌方阵掌控着战局,让敌人进退两难,绝望而死。 李睦鑫找到宴安时,只得到了句话,“让县尉吩咐底下的人,跟着我们的人补刀就行,要是放过一人,那就拿他的项上人头补充!” 这杀意满满的话,让李睦鑫浑身一颤,应声离去。 酉时正刻,前往打探的应二几人终于回来了,只不过有两个挂了彩,这让宴安眉头深锁。 “将军,只打听到了些许,不过将军可以看看这玩意,这哥俩拼死弄死了一位,把这玩意弄回来的。” 应二平复着心竟,丢出带回的兵器,看着受伤的两个兄弟,说道。 当即宴安安抚了下两名伤员,让他们下去疗伤。 “哼,果然如此,司徒老儿,可还认得这玩意?”宴安看着丢在地上的兵刃,戏谑的对着司徒邢说到。 司徒邢颇有些无语,不就是方才自己因为担忧,提了个醒,至于么! “难道,是他们?” “是,也不全是。这里的人应是二十年前遗留下的,估计是为躲避陛下的绝杀,流落到了此地,看来此地的平民已经不在!” 宴安幽幽的叹了声,随即发布命令。 “应二,你等先下去休息,戊时正刻随队出发!司徒邢,传令下去,即刻备战,某要让此地之人,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某倒要看看,二十年前肆虐西部的这群人到底有多猖獗!】 第三十八章初次交锋(二) 宴安听完应二的消息,吩咐几人下去休息,同时派人传信给李睦鑫,戊时正刻准时进兵! 没什么可说的,证实了对方身份之后,了解了真正掌控此地之人,不过是百余早该死绝之人,宴安果断下令,对此地进行清剿。 多年以后,当时参与行动的老人回忆时,都说到,这是宴安一生当中唯一一次的对他们下令将一处夷为平地的惨绝人寰的将令:见人就杀,杀绝为此!见屋就烧,焚尽为宜!但有密道,以薪火熏烧,而后用土石瓦砾填埋!所有歹人皆削首暴尸三日,而后才焚烧掩埋。 当然,这是戊时正刻之后的事,没有人能明白宴安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 [差不多了!] 看着时辰,宴安默默念叨。 “司徒邢!集结队伍!”戊时正刻前一刻,宴安下令集结队伍。 “弟兄们,小将军我知道你们在叨叨的抱怨着说,为什么我们在此停滞不前。对此,宴某人,没什么可说的,就问尔等一句话:前面,就是恶名昭著的[自由之地]白云边,当地县府对此地无能为力!我等本是为了安境保民,才要北上巡边,才到了此地,你们说,该怎么办!是熟视无睹的绕道北上,还是先处置了这些人渣再走?” 战前训话,这是任何一位将领都要进行的流程,宴安也不例外。 此刻,距离进兵还有些许时间,宴安站在高处,向自己的二百余人将士做战前训话。他不期望这些人能理解自己,他只要燃起他们杀敌的怒血即可! “或许我们当中有人存着绕道的心思,但,很不幸的是,就在此时之前,我们出去打探的弟兄负伤而回!天寒地冻的,我们身负王命,又无法前进,真可谓进退两难,你们说,干怎么办!” 见着众人,沉默不语,宴安继续说着! “杀了他们,将军,我兄弟就是前去探路被他们伤的!请将军带我们杀过去!”此刻,终于有人回应! “对,敢当我们凉府军的路,敢伤我们的人,就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杀了他们,请将军下令!” “请将军下令!” “请将军下令!” “请将军下令!” 有人出声,就有人附和,最后,全军义愤填膺,高呼杀敌! 也难怪,他们本就是战场上艰难存活下来的凉府军旧部,死伤一人少一人,已经没有多少了,如今又遇到这样的情况,安能忍下这口气!想当初,他们二十余万人被人算计,硬是拼掉了同等数量的敌人来陪葬!现在,又何惧这些乌合之众! “好!众将士听令,今日,本将只一个要求,便是杀敌!便是要尔等所过之处杀敌殆尽,不留活口,所遇之物,不论屋舍草房,一律焚尽!”见着众人情绪愤懑,宴安当即下令。 “嚯!嚯!嚯!” 听得将令下达,众人不以为意,战意凛然!随即宴安下令进兵! “应二听令,命你领五十人,绕道西北与李睦鑫合兵一处,进剿白云边!司徒邢听令,命你率领余下百余人,随某正面剿杀!出发!” “末将得令!”两人领了将令即刻出发! 此刻的白云边中一处府门内,但听得厅中传来怒吼声,“谁让你们弄这些人的,多放身份不明,你们也敢惹!看来这些年,对你们真是放纵的太过了!平日里狂妄的没边了,别人都说我白云边乃虎狼之地,英雄之所,可能不知道吗?这是什么地方,不过是个鼠巢!赶紧让所有人集合,今日这事难以平息,准备准备以防不测!净是些睁眼瞎,哼!” “不好了,不好了,总领,外边有官兵杀来了!” 正准备往后厅去的,被称为总领之人,听闻,转身怒斥道,“慌什么,又不是没见过!把事说清楚!” 只见那人惊魂未定,颤潥着说道,“不一样,不一样,总领大人,那些人不一样,盾牌长戈大板刀,还有弓箭手,一伍一排整齐划一进村,见人就杀,村头已经被攻破……” “什么!你……” “不好了,不好了,总领大人,官兵从后村杀将进来了……” 有一人跌跌撞撞跑进厅内禀报,只不过还未说完,见到里面跪伏在地,捂着胳膊的人,顿时住嘴! “m的,一群废物,白养你们这么些年,往常教你们的技艺都拿去买猴了?六二呢,让他带人去,斩了那领头之人,敢杀到我白云边来,看来这些年没动静,这余兴县令到是觉得我好欺……”总领怒不可赦,冲着下面的两人吼道。 只不过,两人说都没有动,这让他更加恼火,“还愣着干什么……” “六二,六二队长已经,已经被当场削首,削首了……”后来禀报的小卒,战战兢兢的咽了口气,吞吞吐吐的说道。 “什么!” 听到自己得意的部下,六二被削首,总领惊得一下子跌坐凳上,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自己的人,他知道几斤几两。 当日戊时正刻,准备停当的宴安众人,以李睦鑫火箭为引,展开了对盘踞在白云边长达二十余年的自由之地进行围剿! 宴安的命令简单干脆:杀光,烧光!一个不留!听到此命令的余兴县武卒,被惊得浑身颤抖,然而更加让他们胆颤心惊的是,后面那句针对他们武卒的话:但凡畏惧不前,不杀一人者,以其人头补之! 【这是哪个恶魔将军下的令,良心都被够吃了吗!】 随着火箭一起,不管这些武卒心中如何想,只听得一阵阵刀兵嚯嚯的前进之声。 “进!” “嚯!嚯!嚯……” 随即军阵上前,步步推进,见人就杀! 头个被杀之人,还待问,来者何意,便被盾牌之间,突兀冒出的长戈一枪刺死! “哼,胆敢在白云边杀人,纵然是县武卒,也休想安然度过,吹号、敌袭……” “躁舌……” “二戈,让!前盾,开!” 将令通传,刚好推行到那名叫人吹号之人的五步外,严丝合缝的盾牌阵即刻开起,只见一人疾风而过,收起刀落,人头着地。定眼一看,不正是方才喊话之人,又是谁! 刚被喊出来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什么情况,后面的盾牌方阵已经跟上,将方才出阵杀敌的兄弟护回阵中,继续补补推进! 盾牌阵,是凉府军后期刚琢磨出来的军阵,稳扎稳打,威震无敌! 宴安此次的将令十分清楚,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司徒邢将一百五十人的队伍,分成二十五人一对,共计六队,每对十名盾手,五名长戈手,五名板刀手,五名弓箭手!盾手分前后,长戈与板刀手次之,弓箭手在中间,缓缓推进,不求速战,只求杀绝! 六队推进,逐渐分道进村,此时白云边村口守卫,早已被斩杀殆尽,除了留下一对堵住村口以外,余者进阶入村,逐步深入。 “呵呵呵,余队还是这班鲁莽,到时候小将军怪罪下来,可别怨兄弟我等不罩着你啊!” 望着回到阵中,喘着粗气的余一户,身边的板刀手戏谑的说道。 他是这一支二十五人对的领队,方才那惊人一斩,便是他所为!军阵之中,早已配合默契,一开一合之间,已是收了对方人头! “少扯淡,继续前进!”余一户没好气的呵一声,继续催促前进! 幽幽急促的号声响起,跌坐在凳子上的总领,反应过来,暗恼自己失态,看来许久的安逸还是让他到来的危险少了几分警惕之心! 【看来是遇到了狠点子了,可没听说余兴有调兵的迹象啊!】 “集合所有人吗,来的点子硬,借助有力地形抵抗!” 急促的角号,终究是唤醒了这位的危机意识,下令麾下抵抗。 只不过,他还是没有想到,来的人即便只有两百余人加上县武卒,也不是他这些闲赋多时歹人所能抵抗的。 宴安见着众将士推进顺利,便开始他的第二步步命令:焚屋! 只听得宴安策马上前,命令李睦鑫派过来的小部分县武卒将已经无人抵抗的可燃之物全部点燃,领着留下的众人,向城内走去,而他早有命令,所有贼人一律削首,死了也要看下脑袋! 卫校营的士卒还好,毕竟都是死人堆里出来的。但可是苦了,余兴县的武卒们,不过比起自己的脑袋来说,这些又算得了什么,他们只盼着,这一切早点结束,早点送走这恶魔一般的将军! 抵抗还在进行,剿杀还在继续,村前村后,相继都着了火。李睦鑫与应二,领着五十人的卫校营士卒,稳稳的站住后村,周围早已被县武卒围住,但凡有上前企图突围的人,都被斩杀阵前。 寒冷的冬夜里,敌对双方,在此对峙!明明前面就只有两个盾牌方阵,五十余人,自己确是寸步难行!而对方更是一句话不说,静静的里在那里,不声不响,一动不动! 村中已经有一半的屋舍,燃起,大伙火冲天,直应得这方天地通红。 宴安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麾下将士看不出丝毫变化,缓慢向村中推进。每进一步,身后便是被斩了首级的尸体和熊熊的烈火,身边慢慢聚集受了伤的将士,这其中也有余一户。 在围剿的一处拐角处,被对方使了一计回马枪,伤了腹部,想来不是大事,养些日子就好!现在正气哄哄的斩下一个已死的人头! 钱一也受了伤,不过,这伤算是替宴安挨的!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太过紧张,本来袭击之人已经被宴安发觉,正要一枪刺死,谁料,钱一突兀的发现了,一把拍了宴安的坐骑,导致宴安险些坠马,失了杀敌的机会,而他自己则被近身的对方砍了一刀!宴安对此,表示无奈,自己何曾这般被当做弱小看待? 但是这一,确是让跟在周围的县武卒,大跌眼镜,这样的魔头怎么会有人对他忠心! 围剿进行的还算顺利,渐渐进了尾声,宴安周边也慢慢聚拢了自己的将士,看这结果,还算不错,至少己方没有士卒战死,些许伤,就不算什么了! 后村,进退两难的总领,看着村中的熊熊大火,面色颓败,辛苦了二十余年,今朝尽毁,密道也不知何时被封! 看着大伙中,逐步而出的百余人,竟无一个是熟人! 此刻,宴安带着众人,重整队伍,重盾在前来到后村,看着被自己的两座盾阵堵住去路的这些人,目光幽深。 再看看自己的将士,都是浑身染血!在这冬夜的火光映衬之下,真如地狱归来的勇士,狰狞可怖! “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对我等进行残杀!” 总领看着驻吗不前的宴安,知道此人恐怕就是此事的策划者,此地军阵的将领,便又吼道。 这句话他已经对李睦鑫吼过几回,却没人回复。 宴安不语,看了看钱一,钱一会意,丢出了被应二他们带回来的兵刃! 随即,从宴安周边,不断的抛出人头,每一个都是他所熟悉的人!足足愣了有一小会儿,此刻满地都是人头,着实瘆人! 他明白了,对方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只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二十年过去了,居然还是被人认出来了,而且还是个小辈! “呵呵呵,哈哈哈,二十年可,居然还有人记得我豹斥的存在,哈哈哈……”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也是曾经的枭雄人物,断不会愚蠢的去问:你们怎么知道的!这类话。 “杀!” 简单的杀令,一切都恢复了平静!谁能想到,二十年前的豹斥还有遗留在此地的人物! 打扫战场,宴安强令后村的县武卒,将这后村的刺客全部削首,还是那句话,谁若不动手,便那自己吃饭的家伙补上!再加上那沾满鲜血的脸色,唬的这些人,恨得投生在此! 这一战持续了整整一夜,宴安带着众人就这样守在大火燃烧的白云边外,让县令带人把那些个人头一个个辨认,记录,带走暴尸三日,而后焚毁,他要让这件事震慑天下!在这个暗流涌动的时代,想要争取些许时间,让自己有机会强大起来,护卫这片土地!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宴安会突然有这样的心经变化! 只不过,从今往后,怕是魔头将军的名号要印在他身上了! 第三十九章蒙云的选择 白云边一夜屠尽近千匪窝,暴尸头三日!魔头将军宴安的名号,不出所料,疯传向各大势力,各国士族权贵当中。 这些宴安没有去理会,战后还有很多事情要他来点头。此次虽然没有出现阵亡的情况,却有不少人受了伤。 而白云边村镇刚刚覆灭,天晓得是否还有其他在外之人未归,如果这些人回来发现这里变成一片废墟,保不准会报复周边的乡邻。 想想这些,宴安决定,不管如何,也要在此呆上几天,至少要监督余兴的县令暴尸结束,将那些人头统统焚烧之后,才能继续北上。 反正这也在司徒邢的行军计划是中,耽搁不了,除非天降大雪! 大多人马就地驻扎,疗伤整修。宴安借机,修书上报朝中,禀报凉王,顺便送回缴获的豹斥主将的兵刃。 二十年前,原以为已经灭掉的豹斥主将,确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兵器都没有找到。个中的关系,耐人寻味,但宴安问都不问,直接把人杀了! 消息传回朝中,自燃有人出头弹劾诟病。然而,凉王却理都不理,只命吏部将近二十年余兴县的情况与宴安和现任余兴县令的廷报通传朝中!顺带把缴获的兵器传阅众位大臣! 丢下一句话,起身离去,“倘若杀贼保民也要获罪,那孤还做什么王,干脆把这王位,把这大凉的国土拱手相让得了。不过在这这前,你还是别在这站着了,去尹长军马义田帐下先做个伍长看看吧!”  堂堂朝中大臣,竟然被贬去做一名小卒!这比直接被罢官还严重,还让人赶到羞耻与绝望! 静静站在殿中蒙云,看了看,满朝或惊愕、或沉思、或不解等等的大臣,以及瘫坐在地的那个倒霉鬼,面无表情的退出大殿。 “蒙大人,陛下有请!” 正当蒙云退出大殿,准备到户部当值时,却被等在一旁的老侍中拦下! “额,那有劳大人带路了!”蒙云被惊了一下,见是凉王身边的老人,行了礼,边跟着前去! “大人可知陛下为何召见下官?” 路上,蒙云想从老侍中口中得知一二,确是打错了注意!不过这不妨碍他们之间的交谈。 “蒙大人折煞某了,某不过是一宦官,当不得'大人'二字!陛下只叫唤来蒙大人,其他并没有交代!” 作为服侍凉王多年的宦官,老侍中常闽自燃深谙宫廷之事。见蒙云一往如一,并没有多说什么! 听着老侍中的言语,蒙云便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也就不在谈论。 “大人谦虚了!”蒙云恭维道。 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书房外! “陛下,蒙大人到了!” “进来!”凉王的声音从房中传出! “那帮老家伙,是不是还惊在殿中啊!”见着蒙云进来,凉王嘴角微扬着问道。 “陛下英明!”蒙云不知凉王是什么意思,回了句万金油的话。 “哼,真是这样吗?你可知那小家伙为何审都不审,直接把人砍了?”凉王有些不悦的问道! 蒙云不清楚,凉王召他来是要说的是这件事,还是还有其他的。 不过,对于宴安这次的行事,蒙云也是好想了一番。这并不像他一贯的风格,他们认识相处的时间不短,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宴安! “请陛下示下,臣也是刚得知此事,却还不太明白!”蒙云不敢把自己推测出的结论说出来,只好装愣。 “蒙家的小子,为何突然之间弃军从政。孤,还是略有耳闻的!” 看着还在自己面前装愣的蒙云,凉王气不打一处出,眯着眼睛,沉声说了这么一句视乎无关紧要的话。 凉王很欣赏蒙云,有勇有谋,沉稳果断。所以当蒙云从南疆回到梁城,在他的询问之下,蒙云说想入朝为官时,凉王很欣喜的答应了,并直接安排在户部中的仓司认属官。 蒙云视乎很是不错,没多久便熟悉了本部的情况,与同僚十分和睦。 冷不丁的听到凉王说出这么一句话,蒙云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这件事,他从未与人说起过,哪怕是宴安再三询问,他也不曾透露丝毫。当然,家中的那位,肯定也不会说出来。那么,两位怎么会知道? 想到这些,蒙云越加惊恐。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那时候领了宴安的密令,会改变他日后的轨迹。 记得当时,在回都城的间隙,蒙云依照宴安的密令,要找一处隐秘的住所,以安排自家军主的家人,以免遭受朝堂纷争的影响。 可他一介武夫,那里有钱财能够买下适合的住处!就算有,一时之间他也找不到合适的! 不得已之下,求到了蒙家族长蒙赢的面前。这个时候,蒙云才明白,当时宴安为什么说这件事只有他能办到!想来,他早就想到了这些。 蒙氏一族,在大凉并非是什么大士族,但却是为数不多的商贾贵族!蒙家世代经商,产业遍布周围几国,而当代家族族长便是蒙云的祖父。 只不过,当初蒙云坚持从军,把老爷子气的不轻。扬言,倘若蒙云执意从军,便将他除出家族!然而,当年蒙云年轻气盛,一听祖父如此不通情理,负气之下,斩钉截铁的离开从军,自此这爷俩心中落下芥蒂。 而,蒙云的母亲却因此遭到族中的刁难,日子只能过的还算可以。当然这些是蒙云说不知道的。 当日,蒙云万般无奈之下,回到家中,见到多年的父母,也是感慨了许久,原以为,有父亲在,有弟弟在,自己离去应该不会让家中受到牵连。可是看到家中,也就还算过得去的情况,蒙云就算有怨恨,也不知往何处发。只是安抚了泪人一般的母亲,而后随着父亲来到祖父的住所。 他已不是当年那个负气的少年,应下了父亲再三的嘱咐,进了族长的府门。 这里的一切,还是那般熟悉。只不过,当年的爷孙两人已不是当年的人。 蒙云知道,当年族长并没有将自己从族中除名,只是冷落了自己一家,才使得家中如今这般模样。 书房之中,两人久久不言语,气氛冷的有些凝固。最终还是族长蒙赢开了口,“怎么,在军中混不下去了?跑回来想要份家产?门都没有!” “非也,孙儿在军中混得很好,劳烦祖父记挂,孙儿心领了!”蒙云平静的回道。 蒙云确实没什么可以气愤的,他当然知道,这是老家伙在挤兑自己,这已经让他很是满足了。 “嚯,好嘛,翅膀当真是硬了。既如此,回来做甚?这里并不欢迎你!”蒙赢,波澜不惊的说着。 他当然知道,从蒙家出去的子弟,从来都不比别人差。此刻如此,不过是在述说着事实而已。 蒙云没有争辩,这本就是世家之中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罢了。何况他此次回来本就不是为了这些,不过想了想,自己回来似乎也是为了拿到一处房产。这,好像也是一份家产吧! “孙儿知道!孙儿此次回来,本想向父亲寻要一处房产。只是,不曾想到,孙儿不在,父亲竟是把家产败落如此,当真是败家子都不如啊!”蒙云莞尔,平静的与自己的祖父对话。 【竖子,比当年更甚,竟然敢指桑骂槐的数落你祖父!】 蒙赢被这话噎着,气的不轻。不过好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心中恼怒,面色却未改,这养气的功夫到是深沉了不少。 蒙赢并未接话,两人再次沉默以对,这屋中似乎都在传送着沉默中的刀兵往来。 【别以为,老夫不知道,小犊子在指桑骂槐,就是老夫故意的又如何!】 【哼,老匹夫,别以为你不说话,小子我就不知道。如今家中如此,怎么可能与你无关。即是你故意的,便要还回来!】 蒙氏之中,并不知道蒙云回来了,更不知道,此刻正在书房之中与族长商谈的是蒙云。族人只是有奇怪,族长的嫡子为何今日站在这书房外,还有老管事陪着。 自蒙云离家之后,族人都清楚,族长嫡子不再受族长重视,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两人的对峙没有持续多久,蒙云觉得还是说些实话比较稳妥。毕竟,他没有太多的时间! “孙儿回来,一是看望家人,二是,现下孙儿确实急需一处,能容下一府之人的宅院……” “你,成家了?何族之女……”蒙赢听着这话,不禁一问,意识到自己失言,便闭了嘴。 蒙云嘴角微扬,说道,“并未婚娶,只是确实需要一处如此宅院而已,不要闹市之中的奢华豪宅,只求偏僻隐秘就好!” “既不是成家,老夫凭什么给你,还诸多要求,不是翅膀硬了吗,怎不自己挣去?”老族长见着蒙云如此两次三番的提出这等要求,是有些疑惑,不过想要张口就拿一套宅院,不付出些许代价怎么可能! 听到这话,蒙云知道,老家伙还是那般,想趁机拿捏自己,想都不想,其身欲离去。 “怎么,就这就受不了了?这是又要负气而去?”蒙赢也是无奈,这可恶的小子还是像当年一样,不肯低半个头。 “祖父已经把话说的明白了,孙儿便不在打搅,这便自去他处再想些法子,总归还是可以弄来一处宅院的!”蒙云背对着族长,平静的说着。 【真是气煞老夫了,当真是让你这逆子逆孙在外,找外人寻了宅院,老夫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哼,想要宅院也可以,但你得答应老夫两个条件,不然就各走各路吧!” 蒙赢终究是不愿再纠葛这些就是,之所以如此,也只是给族中一个交代,好让那些不孝子孙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得到,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祖父但说无妨,只要孙儿能接受,定不会不应允!”蒙云回到。 族长蒙赢,有些不自然的看了一眼,依旧背对着自己的孙儿。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不对,不对,这其中定是有着什么隐秘之事!】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不愿老夫。” “男子汉大丈夫,吐出的唾沫一口一个钉,祖父但说便是!”宴安回了句口头禅,不过似乎意思到了什么,神色有些自嘲。 “好,话虽不好听,确是铮铮男儿气概!你可听好了,第一件,你要这宅院做何用处?第二,既要宅院,那就得圆了那门亲事!第三,退伍归家!就这些,你自己看着办!”说完蒙赢狡诈一笑,颇有一翻得意之色。 【纵是你有万般手段,终究还是逃不了家族的捆绑!】 果然,不出蒙云所料,不禁暗自叹息。 “第一件,无可奉告,本来就是祖父多出的一条,孙儿可以不应。第二件,孙儿应下了,但婚期约在三年之后。第三件,要孙儿应下,也行,但不是退伍归家,而是退伍入仕!如果祖父觉得可以那孙儿便应下了。” 【如果觉得不行,那就一拍两散吗!】 蒙赢,当真是更加的好奇,是什么事儿,能让自己这桀骜不驯的孙子,做出如此的忍让,竟然答应了这两件事! “好,但是,婚事要在两年后,而非三年!” 蒙云回头瞥了一眼,松了口气,“好吧,就如此,孙儿还有事,这就不打搅祖父修养了,宅院安置好了便差人送至梁城铺中即可,孙儿退下了,祖父大人!” “……” 尽管早有准备,蒙赢还是被气的不轻,心头憋着一口气,无处发放。 不过,还是把这事安排了下去,只不过,没有让其他族人知晓!同时安排人去打听了蒙云以往的行踪! 想着妥协得来的宅院,与如今自己的身份,蒙云越加觉得,自己在凉王面前简直就是个透明人! “陛下恕罪,臣……”想到这些,蒙云猛然惊醒,当即匍匐在地,向凉王请罪! 只不过还没有说完,就被凉王打断! 第四十章蒙云的选择(二) “起来说话,孤也就这么一说 不要动不动就请罪!”凉王很满意这句话带来的效果! “孤老了,说不得哪日,就要与你们军主相见,这大凉的将来,就要靠你们了。来,与孤谈谈,你是怎么看待那小家伙此次的动作!” 满意之余,凉王露出了沧桑的神情,语气温和的说道。 “谢陛下!” 蒙云起身,沉思了片刻,领教了凉王的手段,并未贸然开口。 他知道,凉王口中的[那小子],指的是宴安。所谓的行动,自燃便是直接砍了豹斥主将的事。 凉王并不觉得如何,只当是蒙云还未从方才的惊惧中回过神,静静的等着。 “陛下,臣以为,宴将军应当是故意为之!”蒙云想了想,觉得还是如实将自己的判断说与凉王听! [到是与孤想的一般,阿拓,你当真是给为兄留下了真正的栋梁!] “在孤面前,不必太过拘谨。你俩什么关系,孤还不清楚吗?”听着这生份的话,凉王有些不喜。 “说说看,为何如此!”,提醒了下,凉王继续说道。 “是,臣以为,阿宴这般作为,是不想朝中因此而生乱。毕竟,能让当年九死一生的慕容雯沺逃过一劫,保住一命的人,应该不简单,所以……” 蒙云没有继续说下去,这些只是他的推测! “你的意思是说,当年保住慕容的涉及朝中大臣?”凉王眯着双目,脸色阴沉的问道。 “陛下,臣并没有这么说,没有证据,臣也不知道此人身在何处! 但有一点,臣以为与阿宴想法是一致的。 那便是如果对此人进行审问,不管审问的结果如何,牵连的又是何人,陛下信与不信? 然而,当真到了如此这般地步,不管陛下信与不信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两者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都会是的朝中大乱,于谁有力? 再退一步来想,假使慕容铁口铜牙并未招出救命之人,消息一传回,那人会如何行事呢?是坐以待毙还是狗急跳墙?如果是他本人坐以待毙,那他的家人呢,家族呢?肯定会有人因为害怕而做出蠢事!这些,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死有余辜,可于我大凉却无义! 一旦朝中大乱,必将导致四邻觊觎,战事又起,而国中位高权重的士族又怎会错失良机呢? 若真如此,大凉将是四分五裂,陛下又何以自处?所以,臣以为,阿宴此番是有意为之!只有慕容死在战场上,才可以保的朝中安稳,四邻安宁,陛下安康! 臣,狂言,还望陛下降罪!”宴安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推测,匍匐在地,请罪! [见识申明,头脑清晰,蒙家的小子果然不一般!] 凉王没有理会匍匐在地的蒙云,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起来吧,胆子还真不小呢,往后这种话,不要对外说,可明白?” 许久之后,凉王平静的说着! 尽管蒙云一再的强调,这是他的推测,可凉王又岂是一般人? 他看得出来,如果蒙云对朝局没有十分清醒的认知,不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是无法说出这番话来的! 当然,知道是一回事,敢在他面前说出来,那也是需要极大的勇气! “今日,孤把那出头的郎官贬到军中,你可知为何?”凉王接着问道。 “臣觉得,陛下此举也是为朝局安稳,才下此王令!” 听着凉王再问,沉默了一会儿,索性直言不讳。 “呵,还是你们年轻人实诚。若是那些个老物,孤就算胁迫他们,也听不到半分真!” 听着蒙云的回话,凉王眼神幽深的说着,蒙云立在一旁不接话。 这话,当真没法接!他只是一个刚刚步入朝廷的小官而已,就算看得清,理得来,也不是他能乱说的。 【嗨,毕竟还是年轻啊!也不知道,是否来得及!】 凉王看着立在一旁不接话的蒙云,心里暗自叹息! 虽然是这般想法,但凉王对今日的蒙云还是很满意的! 只不过,除了因为急需那隐蔽的宅院,而不得不与族中妥协以外。没有人知道,蒙云为什么非要把那最后一条的[退伍归家],换成[退伍入仕]。 就连凉王都以为,是蒙云不愿归家入贾,而借机逃离! 这一切,只不过是表面罢了。 兵败之后,蒙云就已经想了很多,虽然他们凉府军悍勇,虽然他们一直都值得凉**任与保护,可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为什么会如此?! 在返回梁城报信的那十来天,让他得到了答案! 那段时日,蒙云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企图截下廷报的蒙面人,他也不屑于去统计! 可当他得知,这些蒙面人的背后都是朝中各大士族的死士时,心中恍然醒悟,终于找到了答案: 凉府军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了国中大士族的支持! 从那一刻起,蒙云变了。 他们都是被遗留下的亡魂,身负着保护故人的子嗣后辈。那么他们就需要重新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而非仅仅是军队! 但是,这样的事,他不知道该跟谁去商量! 或许,宴安早就已经悟透了这一层关系,只不过,受到将军的影响太深,不屑于去作罢了! 论统兵之才,宴安十倍于蒙云!但,就政事而言,他俩相差无几,宴安略微站些优,只不过这点优势怎么低的过一个士族之力! 那段时日,看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蒙云不断的在他们十人之间衡量。 最终只出了自己的选择,他要借着宴安的密令重回家族,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甚至娶那个女人也无所谓,但他要借着商贾家族的身份占据朝堂! 这才有了在蒙氏之内,蒙云与族长蒙赢的交易! 【阿宴,今后,这天下随你驰骋!你与将军不愿做的事,都由我来做!自今而后,朝堂之外阴谋诡计,你们各自珍重。朝堂之内的明枪暗箭,由某来抵挡!不望天下能太平,惟愿不在重蹈覆辙!】 这是他蒙云今生再次的选择,犹如当年不过一切的投军一般,今次比往昔更加艰难! 目下,正是这艰难当中的一步,侍君! 今日,不管凉王召他来所谓何事,他都不再过多言语,毕竟已经说得有些多了! “罢了,你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好。其余的,孤,会有安排的,退下吧!” 凉王十分安静的看着蒙云有一小会儿,看得蒙云都快撑不住了。最后视乎失去兴致,只让蒙云记住自己的猜测,边让人回去了。 听到凉王的声音,蒙云总于送了口气。他从未想过,当自己面对凉王时,回承受这般压力! 出了书房,蒙云摇摇头,将脑中方才之事印入脑海之中。边想着这等消息若是传到南疆,回事什么样的情景! 不过想想也能知道,不禁莞尔一笑,往仓司而去。 多日之后,有关魔头将军的事迹,随着商队和朝廷的文书,传到了南疆郑曲与方智的手中。两人先是惊掉了一地的门牙,而后相视一笑,自嘲的说道,“呵呵呵,这小子了不得啊,刚刚北上,就弄下这么大的名头,了不起,了不起!” “呵呵呵,这么说,将军这回可是相信了,吴国之事?”方智迎合到。 “呵呵呵,那芝麻点事,先不用理会,姑且先信了吧!不过这小子,手伸的也太快,太长了了点!他人在西北,什么时候安排人到吴国了!” 郑曲呵呵笑着说道,最近吴国是闹出些小事,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了。但这事,却没能逃出时刻盯着吴国的方智! 月余之后,天下各国都已经知道了,凉国有位杀人如麻的魔头将军! “果真是此人?”吴国朝堂上,老将韩影,惊得起坐询问。 所问之人,当让是注定名满天下的宴安。 这是白云边的消息传到了吴国! …… “呵,不愧是,当初诈去我重兵守护城池的小将,了不得,朝中大人如何看待?” 南氏朗威军主将穆吉,也收到了情报,询问属下朝中对此的看法! 拜宴安所赐,最近他的日子可不好过,兵权暂时保住了,却失去参与朝政的资格! …… “恩,中原之人,也如此残忍吗?这小将好大的戾气!” 看着手中的情报,年轻的交趾王,忍不住赞叹道。 他还不知道,当初将南凉战事欲扩大的消息,传到交趾边境的策划者之一,就是他口中的小将! …… “如此凶狠之人也配为将?真不知凉王怎么选的将,呵呵!” 越王木布听着大臣禀报,呵呵说着。他觉得当代凉王还算是明智,却为何偏偏选了这么一位使臣巡边! …… “呔,如此小事,也要烦扰王上吗,下去!” 远在西部之地的西岐,朝中大臣,斥推了报信的斥候主官。 对于这样的事,在他们西岐来说,真的算不上多么大的事。 只不过,日后宴安统帅兵马,灭了西岐边城的数十万精骑之后,才使得西岐朝臣懊悔万分,恨不得穿越回到现在,趁机将这魔头扼杀在襁褓之中。 …… “你确定?” “千真万确,错不了!整个村子大火足足烧了一夜,所有的兄弟,都被斩下头颅,将军也不例外……” “啊,可恶,我慕容沐发誓,此生不灭此贼,永不息兵!” 狄疆原豹斥营地中,现任总领慕容沐,将手里的消息撕的糜烂,怒吼连连。 他知道二十年前慕容雯沺并没有死,这些年他能安稳接下豹斥,经营至今,多半是慕容雯沺在背后支持! …… “凉王派来了了不得的小将呢,通知拓跋憨,谨防凉军北进!” 燕王无双,看着来信,熄灭了开春南下的计划。他向来都不会去打没有意义的仗,历年来,他都是一步步的餐食着大凉的北境,消耗着燕城里的翎羽军。 如今,翎羽军将衰兵寡,已是到了可以大进一步的时候,他可不希望因为这半路杀出来的无名小卒给搅了局,他要重新思虑一番! …… 对于这则消息所引起的不同凡响蒙云不知道,他只是一步步按着自己的步伐,尽量跟上宴安的脚步。 当然,作为当事人的宴安,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带着队伍继续前往燕城! 第四十一章不期而遇 就在各国传送着宴安的消息时,燕城的翎羽军主徐虞,已接到书信:凉王派出的巡边大臣不久就要到达,要他做好迎接的准备。 只不过,这信中,却没有言及确切的时日,到是苦了这位老将! 白云边的消息早已传到燕城,他自然明白,这事的浪尖上的人物,正是这位巡边的大臣! [也不知道,如此年轻的人物,是哪里冒出来的!] 坐在自家府中,徐虞有些气短。早先传回的文书,是期望朝廷和凉王重视,于年后有所作为。 只是他还是小看了凉王对此事的重视程度,等都不带等的,年前就安排人出巡! 腊月出巡北地,雪路茫茫,就连他们常年驻守的将军都不会主动出巡,何况他人。 不得已,老将徐虞在接收到文书之后,就派出斥候,随时接应宴安众人。 可,这等来的确是白云边的战报,以及宴安派人传给徐虞的暂时修就地修整的文书!书中有说到,即便如此,他们也会在年前到达燕城,还望他徐虞多加担待! 关于这些,徐虞到是理解,毕竟白云边一战,虽说没有出现阵亡的情况,却也会有不少的伤员! 以两百余人,灭了近千匪徒,几乎是一比五的辉煌战绩,可想而知,其中的艰险和伤亡情况! 尽管如此,徐虞还是料错了宴安等人的心智!在白云边停留了三日,第四日,宴安便命人通知余兴县令,把那些人头烧了,顺带安排重伤的士卒就地养伤! 随后带着只有出发时一半的人马,继续北上。如果按照正常日程,是可以在年前的最后一两天到达燕城的。 只不过,临近北地之时,宴安留下了二十余骑与自己毕道而行。让其余人等,正常前往燕城! 经历上次南疆的事情之后,宴安深刻体会到,要想完全了解一个地方的实际情况,那就得出其不意的来到所要了解的地方,而不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场面。 不过,单从徐虞的上书中,他可以确定,这位坐镇燕城的老将,不会给他弄虚作假。 宴安如此安排,不过是想真正的了解北地,了解翎羽军的现状,已经北地的各大城令的施政情况,也好为下一步如何解决燕城驻军问题,提供依据。 “将军,前面就到资阳乡了,是否暂停修整!” 司徒邢策马来到宴安跟前,说道。 他们一行二十余人,由司徒邢带领,随宴安一起,脱离大队,此刻即将到达西部与北地的交接处——资阳乡! “休整,并派人往西部的涡阳联络,明日此时无论是否有消息,都要返回。”宴安看着四周雪花覆盖的大地,略显疲惫的说道。 当他们在白云边杀敌,在余兴县休整时,这里正在下着大雪。此刻他们印入他们眼前的就是,一片雪国的景色。 如果不是远处有炊烟升起,那里还看得出有人家! [看来,雪下得很大,都把整个村落覆盖了!] 司徒邢领了命去安排,宴安驻马观望。此处不过是资阳乡的一处村落,看着炊烟的总数量,似乎民户甚少! 宴安皱着眉头,看着前方的村落。 按理说,在大凉,村落的住民应该不在少数,而这里,确实有些过少了。 一行人,缓缓入村,正打算前去寻找村正询问借住之事,随带了解了解,村里的情况。 却听得旁边冒出一人,说道,“你们是许大小姐派来帮我们修缮房舍的吗?” 听着这话,宴安越加肯定,这里或许发生了雪灾,眉头越加紧锁。 “不是的,不过我们也可以帮忙修缮房舍,只是不知这徐达小姐是何人,这里是受灾了吗?严不严重……哈,不如你带我们去见见村正,我们也好商量下怎么修缮大家的房舍,可好?” 宴安示意司徒邢不要说话,他自己与这位小哥聊上了! “哦,原来不是啊,这位……”听得这些话,一时之间,这位小哥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也不知道该不该带人去见村正,颇有些犹豫。 “我姓安,你叫我安公子便可。”宴安似乎看出了对方的犹豫。 “哦,安公子,你问得这些事,有些多,小民还是带你去见见村正吧!” 最后,小哥还是决定带人去见村正! “小哥,你们村一直都是这些人吗?我看这里房舍也不少,怎么就只有那些户炊饮?” 路上宴安不断的与小哥相聊,问出一些他想知道的事情。 “安公子,是远方来的吧,这不奇怪,我们这里是大村。往常人数是很多的,只是公子来的不巧,今番刚遇着大雪,遭了灾,比较严重。部分受了伤的村民,被城里来的许大小姐接往乡里医治了。而这些村民的家人,因为大雪压垮了房舍没得住,边也跟着去往乡里照顾伤员了。” 小哥平静的说着,似乎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 “那许大小姐派人来修缮房舍,又是怎么回事呢?”宴安接着问道。 “呵呵,安公子看来不是我们这的人,应该是南边来的吧。大雪刚过,许大小姐便带人来到我们这里,看到我们的情况,接走受伤的村民时说,过几天会派人来修缮他们的房舍的!” 听得这问话,小哥狡黠一笑,继续说着。 “安公子,到了,前面就是村正住所,你们且等着,我去叫下门。” 小哥没等宴安回话,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宅院,打断了宴安想继续询问的话。指着前方宅院说道。 “姚叔,有客哩,出来看看!” “你小子欠抽吧,大雪封路的哪里来的客!” 一段谩骂之后,宅门打开,只见一中年人步出院门,看着眼前的情况。 “你老可是冤了我诶,确实有客。”小哥不满的请哼反驳,指着身后众人,说道。 看着眼前这二十号人,有几个还骑着骠头大马,看样子不是一般人。 “客人可是要寻个住处?”被称为姚叔的中年人,顺手望去,下意识的问道。 中年村正,知道眼前这些人不是好惹的,估计也看不上自己这个穷的同叮当响的村落,那唯一就是路过借宿的! “正是,不知可否能挤出些房舍来与我等?”宴安回道。 “姚叔,他们会修缮房舍。”一直站在一旁的小哥,借机提醒道。 村正会意,看着宴安这些人,心想着这不借也不行,对方看起来虽是比较和善,但眼眸里藏不住的狠励之色。 咬咬牙,说到,“到是可以挤挤出几间,只是,只是,听这阿熊说你们会修缮房舍,不知道能不能帮我们修缮一番,就当留住费,可行?” 本来就没有打算袖手旁观的,宴安自然应下了此事,跟随者村正来到一处暂时没有人居住的房舍里。 “这里是村正最大的房舍,主人原先似乎是有大来头,不过现在这里是村里的资产,大火一起公用,应该适合你们这么多人暂住。” 村正说着,便一一介绍了房屋的大概,嘱咐宴安众人早些休息。 原本,还想问问这村里的情况,却被村正这么一说,也就不着急了! 司徒邢送走了村正与阿熊,回来安排所有人轮值休息! 进村前,看见升起的炊烟,以为很近,结果还是走了许久。此时,饭点早就过了,天色也黑下了不少。 “将军,都收拾好了,弟兄们今晚算是可以过得去了,人也安排出去了,估计要子时时候才有消息!”司徒邢进入为宴安安排的房中,说道。 “好,你也下去早休息,估计明日我们不得不先帮村民修好房屋了!” 送走村正后,宴安让司徒邢安排了人出去打探情况。 这村子,居然有这么讲究的宅院。还有那来历不明的许大小姐,这一切似乎有些不太协调! 宴安想着进村前后的见闻,沉思着,入了梦乡,次日醒来已是辰时。 第四十二章不期而遇(二) 往常,宴安在卯时三刻左右便醒了。想来,或许是因为连日来疲乏了,故而才如此! 一夜的修整,使得他们这群人恢复了些许的精神。村正已经带着些人,在大厅等候。 宴安简单洗漱之后来到厅中,与众人见面。此刻村正正一脸悻悻的坐在一群人当中。 宴安见着,大致已经明白是什么回事,便走了过去。 “连日赶路,又逢大雪,借得贵地歇脚,不想今日让各位久等了!” “安公子,是贵人,我等小民等些时辰到是无妨!只是这大雪压垮了好些个房舍,单凭我等独自修缮,怕是一时之间无法做成,这寒冬腊月的,就无法过了。虽说许大小姐承诺派人来修缮,可终究是耽搁不得不是?昨日,公子即应允了此事,不知……?” 村正携着众人,扭扭捏捏的说明来意。他真怕这群人说话不算话,住了一宿就啪啪屁股走人。 如果当真如此,那他也是没有办法的。这些人虽看着面善,可,以村正的阅历来判断,这些人眼眸中的狠戾之色完全不加掩饰。 “无妨,安某既然应允了,断不会言而无信,村正可放宽心,一会儿,某便安排,只需村正把村中男丁聚集一起来带路帮忙即可。”宴安呵呵回道。 “这个自然,不知何时开始?”村正听这话,面色好了许多,声音缓和着问道。 “不忙,一个时辰之后即可,只是有些事安某很是疑惑,待安排些人去忙活之后,不知村正可有些许时间,为安某解惑?”宴安说道。 “呵呵呵,不妨事,不妨事,公子贵人,但有我姚二知晓的,必然说与公子,只要公子不嫌弃我等乡野之人见识短浅即刻。某这就回去安排安排,半个时辰后,就此汇集,开始修缮房舍?” 村正听闻这位安姓贵公子还有事情相问,便知道修缮屋舍之事不疑有他,呵呵笑答询问。 “善!” 宴安望着离去的村民,回头吩咐司徒邢,把事情安排好,还要注意警戒与接应前往涡阳的斥候。 村正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没等半个时辰,屋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等着宴安他们一起出发! 宴安也不含糊,知道他们着急,看了眼司徒邢,示意可以去忙活了。 看着众人陆续离去,村正心中高兴不已,这样一来就不用等着那位大小姐派人来了。 “安公子!” “姚大叔,请坐!”见着村正满脸喜色的走进来,宴安说道。 “好好好,不知安公子想问些什么,尽管问,只要某知道的定然相告。”村正满意的说道。 “倒也没什么,只是昨日听说村里受灾很重,却没见到官府中人来赈灾,难道那位许大小姐是官府中人吗?”村正安坐后,宴安问出了昨日就想问的疑惑。 “原来是这个啊,安公子可能不知,并非官府不管,只是这雪情来的突然,估计还没有报到城里,怨不得官府。至于那位许大小姐,我等乡野之人,自然不知,只是确是位心善的好姑娘。”村正说道。 “哦,这许姑娘可有说是什么身份?”宴安问道。 “这倒没有没听说,只听得似乎是路过的哪家贵人!”村正回忆着说道。 “嚯,这倒是新鲜,真不知哪家的贵族如此豪爽!”宴安玩味的说道。 这天下下世家贵族,要说没有这般的人物,也是不可能的。但真这么巧就让他宴安碰上,这就是有些值得玩味。 “这倒是不知了,我们这些乡野之人,对此认知的少得紧,怕是要让公子失望了!” 村正心头有些不安,怕这位公子听不到想要的消息,恼怒之下离去,那他们只好等着那位大小姐派人来,才能继续。 “无妨,本公子在这等着她来就是了,左右这几日总得先紧着你们,把这里恢复不是?” 宴安自然看得出村正的顾虑,嘴角微扬的说道。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里,宴安索性想见一见这位许大小姐,或许因为他没有把这里发生的灾情无视吧! “村正不必担忧,本公子虽然急着赶路,但也不差这几日……先前听村正所说,此处并非本村原有,确是后来才见。今日观此间景致格局,确是不觉有假,只是不知这府中怎也寻不着原主人的痕迹!”宴安再次表达会帮忙修缮好屋舍,顺道问起了此间府邸的原由。 村正听着宴安再三强调,帮他们修好了房才会离去,心下大安。 想着宴安问起此间府邸之事,心头沉思半刻,言道,“关于此,我这中年汉子也知不了多少,大概记得小时候这里还有人住着,不知什么时候慢慢的就没人了。哦明日公子随我去见村中长辈,或许有只晓此事的。”村正悻悻的说道,可能是因为宴安所问的,他都答不上,所以显得有些局促。 “好,那就有劳…”宴安也不矫情,刚应下,却被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公子,公子,急报,急报……” “慌慌张张的,有甚大事。有客人在,可别惊着了!慢慢说来!”听着声音,宴安淡淡的说了一下,并没有呵斥报信的士卒。 早在与大部队分开之后,宴安就让他们改了口,不然顶着个将军的名号走街转巷,很难听到真实的声音,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是,村外出现了一队人马,正往此处来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为首之人似是一女子!” 回来报信的正是安排在外警戒的斥候,听得宴安的话,明白了此中意思,便说出了所知情报。 这倒是让村正,有些疑惑,也越加高看宴安他们一行人。 毕竟如果是寻常人家公子,怎会有这样的安排,进了村,居然还在外面布了眼线! 不过这时候的村正却没有时间想这个,听到说领头的是一女子,变问道。 “等等,你说领头的是一姑娘家?可是骑着一棕黄色高头大马,身着玄色服饰?” “额,正是!”斥候被这一问,到是有些愕然。 “嚯,好哇,好哇,这下好了,准是错不了,错不了,呵呵呵!” 得到肯定,村正两嘴乐呵的不行,在堂中来回走动。有些,有些兴奋过度了,似乎! “村正,村正,姚村正!”见着激动莫名的村正,宴安有些无语。 看这样子,应当是那位大小姐带人来实现诺言了。这倒让宴安,对此人高看了几分。 【正主来了,整好看看你是何方神圣、或妖魔!】 只如此想着,但在不清楚对方来历之前,宴安也仅在于此间善事,而想见上一见。可如果对方并非表面上这么简单,甚至怀有歹毒的心思,那他不介意拿这些人头来震慑北地的各大士族。 “呵呵,见笑了,见笑了,这些人马,如果不出差错,定是那位许大小姐亲自带着人来了,这回,就可以很快的修好了,走走走,公子请随我去见上一见这位,如何!说不得,你们年轻人有的聊不是!” 村正偷笑的说着,便硬拉上宴安往村头而去,后面的士卒见到这一幕,刚要上前阻拦,却被宴安眼神阻止,只好跟在后边一同前去。 果然,没多久,就看到了这一队人的身影,不一会儿,双方迎上。 “大小姐果真信人,在下替本村百姓感谢大小姐恩德!”一看到来人果真是之前的许大小姐,村正急忙行礼。 “姚大叔,严重了,举手之劳罢了,当不得这般礼遇。” 见着双方客套,宴安在一旁仔细大量着这女子:如方才所言,棕黄色骏马,玄色服饰,亭亭玉立,真看不出,这北地能养出这么出色的女子。 宴安越加确定,此人身份不一般,不过你这般老盯着人家看,是不是不太好? 正在与村正交谈的女子,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不禁皱眉,看了宴安一眼,便问道。 “不知这位是何人,为何如此看着本小姐!” 第四十三章不期而遇(三) 被这么一问,宴安有些尴尬的,正不知如何回答时,身旁的村正一脸欣喜的说道。 “瞧我这记性,忘了介绍。这位是安公子,路过此处,这两日在此借住,顺道帮我们修缮房舍呢。” 听到姚二出言,宴安借机,朝着前面高坐骏马之上的女子,行了个正正规规的士族之礼。 许大小姐看了看,见到宴安似乎没有回答的意思,敷衍着回了礼,下了马。 “可是都修好了吗?” 将马交给手下的人,许大小姐与村正姚二边向村里走边问道。 宴安并没有插话,只是随着他们一起进村。 [这些人,不简单,表面上看来似乎真是护院家丁,可眼神深处那一丝戾色,哪里是养尊处优的家丁所能拥有的!] 宴安观察着这一行人,心中有了计较。 “大小姐到是想着我等,也是刚好赶巧了,安公子一行二十余人,昨日方到村中,今日才开始修缮。” 村正陪着说道。 “哦,到是很巧!”许大小姐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宴安似呼没有在意许大小姐与村正的谈话,只是若有所思的跟随,见到这位大小姐回头看了自己一眼,愣了一下,点点头,算是回应。 这一带,前不久的这场雪,确实让许多乡村受灾严重。各地上报城府后,官府也在极力的抢救,只不过这些也是有先后的顺序。 等到官府优先抢救完与大士族相关的乡村,再回过头来赈济这些平民、小氏族,也不知会有多少人会因此而丧命! 在此之前,宴安多少听到过一些类似的情况。比如军中的一些武将,便是优先由大士族的子弟充任,及至才是庶族、寒门、百姓平民等等的子弟。 只不过,原来的凉府军中,选将的标准并没有受到士族门阀的影响。凡是入选凉府军的,大多都是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士族子弟也不例外。 正因如此,凉府军才能拥有强悍的实力,威震天下各国。大概这也是因为这个因素,凉府军才受到凉国士族排挤与打压,最终酿成了半年前的悲惨结局。 然而,披着凉府军光环的宴安,此时还没有认识到这些。 不管是重返南疆参与策划战事,还是北上以后一战剿灭盘踞二十余年的豹斥,他说接触的人和事,都让他没能放开眼界,看清楚这个时代的环境。 换句话说,如今的宴安在潜意识里认为,这天下州府百姓,都像朝中的大人一般,都受到平等的对待。 至于在南疆看到的那些,只当是战乱引起的而已。 因而,当看到许大小姐的赈灾行为时,宴安并不觉得有多大的震惊,反而认为是哪家豪门的千金或者家族为了笼络人心而散财罢了。 殊不知,这样的行为是多难得。只是,这也只有等宴安到了燕城以后的一段日子才完全了解。 “呵呵,大小姐,是直接去现场,还是先安顿下来?” 村正姚二,见着宴安并不答话,有些尴尬的插话,问着。 “无妨,直接去坍塌处。想必今日先修的,应该是那一处塌方吧!” 许大小姐听出村正的尴尬,直接回道。 按照往常,她应该是要先简单住下,然后再去处理这些事。村正也是了解,但偏偏今日特意问了。许大小姐想想也就了然,应该是那处宅院已经被跟在身后的这位安公子住下了。 想来,如果自己还是要求住那宅院,显然有些为难村正了。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许大小姐明白了村正的意思,索性全了他的心思,先到现场看看,到时候实在没有适合的房舍住下,便将这些人留下,自己先行回去就是。 “大小姐善意,那我们这就过去。安公子以为如何?” 说完村正看向宴安,他实在看不懂这位安公子的心思。早先是在村中住下后布置了岗哨,而后又细问了村中的灾情,旧事。偏偏从见到这我大小姐到来之后,一言不发,端的是怪异! “无妨,客随主便,正好本公子也想去看看,下面的人是否安心做事。” 宴安没有细想村正的话,反正也是要去看看的,索性应下了客随主便。 眼前的女子行事作风,一直困扰着他。先是一身劲装的打扮,和随身带领的护卫都不是一般人。及至现在,到了村里,竟然要求直接去坍塌处,看样子应该是马上加入修缮的行列。 这些完全颠覆了宴安对于士族闺秀的认识,就算是如今的大士族中的小姐,多半也是出不的门户的,更何况行事作风还能如此犀利。 而身边的人,看样子是有过军中任职的资历,远非一般护卫所能及。 正是这样让人琢磨不透的大家闺秀,宴安一路上只在观察思考,并没有过多的言语。 “如此,大善,我们就往那处去。稍晚些时辰再领着安公子去见见村佬。公子想知道些什么,到时问上一问,就算不能解惑,也能问出个一二来。” 村正呵呵笑着,在前领路,顺道说着。 宴安邹邹眉头,有些不悦,却也不好说什么。 一行人前前后后向村中坍塌的地方走去,路上许大小姐一直在问,这几日村中如何! 宴安带着司徒邢,掉在后面,观察着这些身强体壮的护卫。 这些人都是那位许大小姐带来帮助村民,重修房舍的主力。年龄大约都在三十五六上下,这个年龄在军中刚好是将退未退的阶段。 许多伍长、什长、队领、营尉、校尉、偏将、参军甚至将军,在这个年龄阶段,要么升迁继续留任军中,要么累功平调任地方官员,要么就是解甲归田,从此泯然众人! 每一个能从军中解甲的士卒,都有着自己独当一面的本事!大多数都被士族大家,收为护卫爪牙。 当然了,能收留或者被朝廷默认可以收留解甲士卒的,都是朝中、国中、或者当地的名门望族! 所以,宴安在看到这些人之后,一直在观察这些人。到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人要么是刚退下的军卒,要么是在职的军卒。 然而,在日后待宴安再次遇到这些人之后,他们的身份,还是出乎了宴安的意料。 【谁说北地无可征用之兵!】 看着这些人,延安知道,如果真到北地危及之时,这些人不就是可以用之兵吗! 当然了,要真到了征用老兵的那一刻,说明燕城已经不保了! 【唉,抛开这些老卒,也不知北地是否真如老将军信中所言,北地无兵!】 独自叹息一声,宴安不再想这些,毕竟此番脱离众人的视线,独自走访,不正是要了解北地的情况吗? “公子,村里的情况已经基本整理出来了。另外……外边有尾巴,阿泰也被发现了!” 一直跟在后面的司徒邢,收到汇报,即刻跟上宴安的脚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把完成的事情禀报一声,同时也把村外探查的结果一同上报。 “知道了,把东西准备好,晚些时辰再详说。让阿泰当心些,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是!” 这一消息,让宴安更加确定,这些人只怕与军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果猜测成真,那北地的局势估计比预想还要不堪。 如此想着,宴安心中有了计较,而此时众人已经穿梭在村中巷里。 只是景色不堪入眼,原本幽静喧嚣的巷道,如今大雪之下,处处可见压垮的木屋草棚! “大小姐,兄弟们巡了一轮下来,比先前预估的要严重些。其中比较严重的,已经有村民在抢修,只是,那搭建的试样有些……熟悉!” 没多久,又有几人分别汇聚而来,向前头的许大小姐述说着情况。 “恩,意料之中,村正屋舍大多相仿,熟悉也不为过。继武叔叔,此番又要劳烦您了,这修修补补的侄女可不在行。” 许大小姐听着禀报,并没有多大意外的表情,看看村正,回身对紧跟在身后的中年男子认真的说道。 “大小姐,属下说的熟悉是与我等所建屋舍相仿,而非寻常的工匠所能比拟,故而……” 禀报的护卫,见着自家的小姐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话中的意思,未等自己的队长回话,抢先插话,说道。 “哦,继武叔叔,那我先去看看!”听着护卫如此讲述,许大小姐有些意外的看了看身旁的村正,略有深意的回头瞅了眼宴安。只是姚村正也茫然不知,甚至听不懂护卫的话。 而,此时的宴安,也正在听着前来请示的军士的报告。所说的内容与之无二,唯一不同在于,请示宴安当如何进行,毕竟他们这一行人,不能因此而误了时日。 “阿奇,让弟兄们先抢修严重的,其余的晚些时日再议,随便把陆冥、严宽、小六子叫来!”沉思片刻,宴安吩咐下去。 【看来此人有些来头!】 看着宴安身边的人匆匆离去,许大小姐若有所思,随即与身旁的继武耳语了一番,众人便不再观察周边的屋舍,直奔村中心而去。 只不过,这当中先前汇集而来的几人,得到继武的传话后,再次离去! 这一切宴安都看在眼中,他知道,此时这一行人对自己的身份起了怀疑,离去的几人,怕是去调查核实自己的身份了。 想到这里,不觉得有些好笑,下意识的看了看前面。 “公子……” “看出来了?无妨,一会儿小六子他们来了再说,有些事比这个要重要!” 宴安看着想要提醒自己的司徒邢,摇摇头含笑说道。 见着宴安如此,司徒邢只好跟上。 正如阿奇陈述的一般,村中屋舍确实坍塌不少,眼前忙碌的人群,正是在清理积雪与杂物。 “公子!” “如此情景,非一两日之功。姚叔,想要尽快重建,只好依仗许大小姐众人不可,不知大小姐可有提案?” 看着眼前的场景,宴安心中不忍,阻止了阿奇的话头,翻着地上的断木,声音低沉的向村正姚二与这位许大小姐询问。 此处如此,也不知这资阳的其他村落会如何! “安公子有心了,某代村里老小先行谢过了,至于如何修缮,还多有劳烦大小姐了!”村正感激的说着,随即望向许大小姐。 “姚叔叔不必忧心,继武叔叔会安排好的,只是需多花费些许时日!” “安公子即是忧心,不如共同商讨如何?” 许大小姐顺着姚二的话,安慰着,顺道想试试宴安等人的底子。毕竟眼前这一群人在十几个小伙子的带领下,按着特定的规矩清理搭建。 这些,可不是一般的匠人可以做到的! “大小姐见笑了,有继武这些大叔在,还轮不到我们这些小辈的插手,公子我只是想听听长辈们的教诲,好日后有所参照。” 宴安知道,对方是看出了自己一些底子,这都是在相互的试探。 “安公子大家出身,某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岂能入得了眼,呵呵!” 听着两人的对话,继武知道,这两人都不是轻易能对付的人。看着自家大小姐那快要暴走的表情,继武不得不出言打断。 宴安似笑非笑的颔首不语,一旁陪同的村正姚二,听了半天,这会儿视乎听出了些什么,左右看看,当即装傻出言打岔。 “既如此,大小姐,不如确定一下住处如何?” “恩,麻烦姚叔了,就继续住先前的那处院子就好!”许大小姐稳了稳情绪,平静的回道。 “啊!这个,怕是有些不妥……”听到许大小姐的话,姚二早有心里准备,却还是有些忐忑,下意识的看一眼宴安。 “这有什么不妥?那院子不是一直空着吗……”见着姚二看向宴安的眼神,许大小姐刚压下的火气,又蹭蹭蹭的往上冒,努力的控制着不发火。 “这,那,那处院子,现在是安公子住着,您看……”这回真是糟糕了,看着方才二人那针尖对麦芒的明争暗斗,姚二真是后悔死了,这两人,哪个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无妨,姚叔不必为难,本公子这里人少,可以让出部分房间,只要大小姐介不介意就行!”宴安一副真心实意的说道。 只不过看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谁又猜不到其中的意思呢! 【我的祖宗啊,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姚二真是彻底的颤抖了,擦了擦脑门的冷汗,问道,“大小姐以为如何……” “哼,本小姐今日带来的人较多,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就劳烦安公子腾出三份之二的房间出来了!”许大小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些话。 “不过呢,继武叔叔他们都是粗人,到时候有什么磕磕碰碰的,还请安公子多担待才是!”想想之后,许大小姐掩着嘴呲呲地说道。 “好说好说,阿奇与继武叔叔交接一下,带弟兄们回去让出房间,不要让人觉得我们小气了才是!”许大小姐的话,到是没有出乎宴安的意料之外,当下吩咐阿奇照章办事! 阿奇无奈,看来弟兄们又得挤在一处过了,不过想来也就一两天,涡阳的弟兄回来之后,就是他们离开之时! “姚叔,不知午后可能拜访村佬?”没等许大小姐回话,吩咐完阿奇诸事,宴安便转移了话题。 反正这本来都是相互下的套,就看谁谋的较深。事情已经交代下去,剩下的没他宴安什么事了,还是趁着时间允许见见村佬,以解自己的好奇之心,说不定还能有以外的收获呢! “哦,无妨,无妨,午后村佬醒来精神头更好些,到是个好时辰!”这会儿姚二如蒙大赦,赶忙应下! 这两人的表现真是让他惊恐不已,宴安的询问真是及时雨,让他有了台阶下! “嘻嘻,姚叔,不知大小姐我可否一同前往拜会村佬?上回来去匆忙,未来得及拜会……” 听到宴安又提起拜会村佬之事,到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顺带给某人添添堵,也是一桩兴事! “这……”刚刚暗自感激宴安给他台阶下的姚村正,听到这话,如招五雷轰顶,不由得看向宴安。而他的心中,已经不知有多少不明生物踏过! “无妨,大小姐既然有意,那就一起吧!”宴安迎上许大小姐那天真又不还好意的笑脸,还是似笑非笑的恢复。 【可恶!真想撕了这张脸,别让我找着机会!】 许大小姐原本嘻嘻的笑脸,凝固了。不管他如何出言挑衅,这人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脸色。 “好好好,如此就好,那某先去安排一下!”姚二听得如此,赶忙借机抽身离去。 第四十四章旧事重提 姚二知道,这要是不赶紧溜号,指不定这两又掐起来了,这都是活祖宗级的人物!他惹不起,起码还躲得起! 宴安有些无语,自己有这么可怕吗?这么着急着溜走,至于么! 看着匆匆溜走的姚二,许大小姐愣了愣,小嘴微嘟,掩面偷笑。 不知为什么,许大小姐乐意见到宴安吃瘪,刚开始确实是戒备对方,只不过短暂的交锋之后,觉得这人还是不错。恩,姑且这么认为吧。 宴安横了一眼,唤上阿奇,朝着忙碌的人群走去。好奇心即将得到满足,他也不在乎别人如何想,再说了,他也没有这么闲。 司徒邢已经被他借着腾挪房间的机会,安排出去了,村前村后的暗哨全部移交到阿奇手中。看看时日,涡阳的情报将在今夜传回。 他要留着些许精神,待今晚分析。 阿奇有些无措,这大大小小的消息交接,头一次经自己的手,既让她兴奋又叫他紧张,生怕自己接手的过程当中出了错。 “公子!” “安公子!” …… 见着宴安走过,村民与部下纷纷打招呼。宴安一一回应。只是看着部下们的表情,似乎憋着的满肚子的笑意。 “公子,当真让弟兄们腾出一大半房来吗?”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带着满满偷笑的表情问道。 “段三,别没事找事……”阿奇跟在宴安身后揶揄道。 听着这话,宴安直翻白眼,恨得牙痒痒。 [这帮家伙肯定是故意的,肯定是!] “段三,准备准备,今晚要是那人没回来,你就去接他!” 刮了一眼段三,宴安没好气的留下句话,带着阿奇穿过人群而去,丝毫不理会身后传来的喊叫声与嬉笑声! 他知道,这些无非是他们难得的娱乐罢了。只是,宴安还是觉得很不爽。 离新年已经没有几天了,估摸着这会儿,大部队离燕城也不远了。 入北地以后,瞧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并没有向徐虞所说的一般。这就值得深思了,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样的情况。 如果说白云边的情况是因为地理位置上的原因,那么脚下资阳管辖下的这个村又是什么原因呢?灾情过了有些时日,就连非公门中的那位许大小姐已经在资阳乡与村之间走了个来回了,还不见官府中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问题了!他资阳乡令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这些话,宴安不会对身旁的兄弟讲述,只是将这种忧虑隐在心中! [果真是资阳令渎职,那就好办了!希望司徒邢能探回些许有用的东西!] “公子,那位大小姐跟上来了!” “啊,哼,咱走咱的,到这周边看看!”宴安被阿奇从思绪中拉回,哼哼道。 …… 阿奇觉得好笑,他也是老人了,自南疆之后,从没见过如此一面的宴安。原以为将军与他们不同,有着超出了他们年龄的稳重。现在看来,将军到底是与他们一般,有着年轻人的脾气。只不过,这种脾气早被外部的环境或者身上的责任给隐藏起来了。 想到此处,阿奇收起了嗤笑的心思,似乎是明白了宴安的不易。 许大小姐本以为,她在后面跟上,会引来那位安公子的诘难,正准备着如何讥讽回去。却没想到,宴安不声不响的引着手下往偏里去。而那个方向,据她上回来所知,并不是前往村佬的方向。 想了想,人家都不搭理自己,何故自讨没趣凑上前! 身旁的护卫,继武,看着自家大小姐踌躇不前。 上前提到,“大小姐,如今时分,不如我等先回住所歇歇,等村正来寻?” “就依继武叔叔,咱们回去歇歇。” 许大小姐知道,这些叔叔们看出了自己的窘境,故意如此。 午时刚过,村正便差人找了过来,说是村佬请他们过去。 宴安不疑有他,只道请来人带路。 阿奇跟了一上午,知道将军心中想着事,但见村正没来,嘀咕了一声,被宴安及时制止了。 村正没来,自然是去请那位大小姐了。这一点,人家没有做错什么。宴安心里清楚,换作自己,或许也会这么做吧。 没多久,几人来到村中西南角一座屋舍前,村正已经迎在门口,想来那位大小姐已经到了。 “安公子,村佬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有劳姚大叔了!” “公子客气了,里边请……” 简洁、粗放!这是宴安进入村佬院子的感觉,两进的门院,并不太张扬。宴安随着村正,进入正堂,堂中除了已经先到的许大小姐以外,正中还端坐着一位老叟。 “九叔,客人到了!” “恩,看茶!” 对于宴安的到访,老人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的情绪,简单的吩咐了一下身边的人奉茶待客,随后遣退了包含村正在内的所有人。 行事风格,犹如这院中的环境一般。 宴安也并不奇怪,顺着老人的心思,遣阿奇到外头,自己端坐一旁打量这厅中的摆饰。 “贵客远来,招待不周,多有担待!听闻,欲寻老朽问些乡野趣事?不知贵客想问何事,所谓何问!” 良久,待到宴安观完厅中事物,饮了茶水之后,村佬方才打破了此间的沉静,微眯着双眼出言。 “长老客气了,是小子无理,打扰了您修养,实在冒昧,还请您见谅!” 宴安礼貌的回了一句啊。 “呵呵呵,贵客到是讲究,我等乡野荒村,没太多讲究……” ”就是就是,文邹邹的,还不如我个姑娘家……长老,您就赶紧跟我们讲讲呗,关于那座宅子的事,嘻嘻!” 宴安无言,自己刚进这院子,也没招谁惹谁吧,跟主人客套不是正常的事吗! 【还姑娘家,我看就一泼汉子!】 “呵呵呵,大小姐直爽,老朽便说说这些陈年旧事…” 老人听着许大小姐的话,微微颔首。 “叨唠长老了!”宴安看了一眼那位大小姐,回道。 这回算是长见识了,活了二十来岁,头回意识到女人在某些方面还真是有些优势! 【回头是不是可以用到军中……呸呸呸,想什么呢……】 “要说这些事啊,那得从十七八年前说起了,那时候,村里还没有这么大的宅院……” “长老,您是说,那座宅院是在十七八年前才建起的么?也就说这院子是大凉天正元年时才建起……” 十七八年前,即大同四年。当今凉王登基后的第四年,经历了西北大战后的第二年,凉王王位暂稳,岁末改年号天正,也就是天正元年! “哎哎哎,这位公子,不要老是打断长老的话好不好,就你知道十七八年前是大同四年和天正元年吗?就不能好好听听长老说话……” “你……” 宴安真是头疼,对面的这人,哪里有点女孩子家的样! “呵呵呵,人老了好些事记得不太清楚了,大概就是前后那两年吧,至于年号记不得喽!”老人听着厅中两人的话,莞尔说着。 “是小子多嘴了,长老继续!” “恩……记得那年,大雨刚过,村里就来了一伙人,老老少少的还真不少!不过看起来啊,有些不对劲,一行几十人,却只是人手背着简单的随身行李,看起来像是匆忙赶路多时,个个都显得疲惫不堪,再加上刚下过大雨,越加显得狼狈……” “当时,正是老朽做着村正,咋听村里人来报,原以为是些过路的。哎,那时候啊,北边也不安宁,常有百姓人家迁回路过,老朽便没多想,可谁成想……” “是不是他们就住下来了,是不是……”听到这,一旁的许大小姐迫不及待的说道。 “咳!”刚听到关键出,却被对面的大小姐打断,宴安不想与对方发生争执,故意提了一下。 “呵呵呵,是啊,当时老朽接过那入户文书,真是吓得不轻……” “哦,贵客可能不知道,老朽这里乡野荒村的,每一丈耕地那都是有数的,突然间多出这许多人来,对我们小百姓来讲那是天大的事啊,会出人命的……” “好在,这些人一再声明不会占用村里的耕地等等资源,只道是家中出了变故,到此处安身。再者,有乡里的印证在,老朽也就不好再推托,先给安排住下了!只是毕竟这么大的事,总得跟村里大伙儿商量着来。这一大家子,人不少,今后住哪里,何以谋生等等。总得大伙儿都认可了才行啊。 后来经过大伙合计之后,定下块地方给他们建宅院。人家也是明理之人,见村里如此厚待,也就承诺,宅院构建的一应事情都不会动用村里的任何物资,相反,如果村里邻居抽空来帮忙的,人家还有酬劳奉上,那可是份不菲的收入呢。还说了,待得他们离去之后,所建的宅院就算村里的公产了!好嘛,这一说,还有啥不行的,好些个家伙都是因此建起了自家的新宅!老朽这处院子,也是那时给建起来的!” “嘿嘿,说来也是,原以为人家是逃难来的,可你看看那院子建的,哪里是我们这些乡野之人能帮的上忙的!不过人家也没说什么,只要大伙儿愿意,来一个算一个,概不食言,那银子可是实打实的啊。好家伙,老朽这辈子也就见过这么一回,想想也算是三生有幸了,呵呵呵。” “就这样,才有了现在这大宅院。不然,今次贵客就得跟我等挤茅舍了!” 老人回忆着,絮絮叨叨。 宴安确是越听越疑惑:这样的人家,看起来真不是一般人家,可为什么便要到这样的地方来安家,而后又不见了呢? “长老不必如此,出家在外,但有个遮风挡雨的便好,哪里有过份奢求。这样说来,我等也沾了主人家的光了,荣幸之至!只是后来如何了呢?” “唉,说来也怪呢……” …… “MD这鬼天气,净给老子添堵,驾!” 这场大雪给许多人带来了不便,包括此刻正从涡阳赶回的探子嘻。就在方才,还马失前蹄摔了一跤,好在没伤到筋骨,但也弄得满身是伤! “嘶!该死的,这样准会误事!”就这么勒了一下缰绳,触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 “阿泰,还没消息吗?” 村前,司徒邢来到阿泰跟前,有些焦急的问道。 这都将近酉时,涡阳的消息还没有到。宴安已经在村佬院中呆了一下午,估计也快出来了! “没啊!这鬼天气,估计有些悬啊……” “不行,继续监听,我得去安排一下,不然非要误了行程……” 吩咐完,司徒邢匆匆往回去,涡阳的消息不到,对今后他们的行动影响太大了! “段三,段三,给老子滚出来……”正在废墟中的众人,听到这一段叫声,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循声望去! 没一会儿,这里恢复了忙碌,段三却悻悻的跟着司徒邢走了。 没办法,谁让他今天给自己挖了坑,这会儿真的应验了。抱怨着骑马出村,前往接应涡阳未归的嘻,争取今晚能把人接回。 …… “也就是说,大概在十年前这李姓大户人家连夜搬走了?这是为何?” 此时已是过了酉时,宴安等人已经在村佬家中就食了便饭,厅中炭火一直烧着,时不时的,村正进来加加炭火,不然炭火一熄,人都会冻伤啊。 与老人家聊了一下午,终于聊到了这户人家消失的时间。只是宴安越加困惑了,这到底是怎样的人家! 【十年前,不就是景运三年吗?景运三年,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翰海军易主!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哎,谁知道呢,过了这么些年了,也没见他们回来过,自此杳无音讯。 记得当时,主事的管家,半夜来寻,将一应宅院的地契、物件账目都交到老朽手中。说是,今夜家主来应当年之约,叫我收好这些东西,院中带不走的物件都已经标明了价值,注账入册,就算是还了这些乡亲们的情分了! 原本老朽不当回事,想着终究不是我们这的人,即使住了七八年也还是要走。也罢,人家有情,我们不能无义啊。想着给留个牌位念想啥的,顺道让众人送送。可人家说了,要走得急,当夜就走,来不及等乡亲们送了,就此别过。就这般,也不让老朽去送,连夜走了个干干净净! 到后来,村里陆陆续续的把值钱的东西都托人变卖了,那院子也变成宗祠,空着的房间能用就用了,用不着的就空着。唉,过去这么些年了,也不知他们一家如何了……” 许久,见着老人鼾声渐起,宴安知道也就只会村正,告离了长老家往宗祠而回。 “今日所闻,公子对我大凉年号很是熟悉嘛,不知公子是哪一士族出身?” 路上,许大小姐有一句没一句的试探着宴安的底子。只不过没有什么收获,宴安胡乱应付着,脑子里却在想着这宅子主人的事。 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会再这样的时间节点上,出入在这个名不见经传乡村,这真是太巧合了! 离开梁城前,为了对豹斥有进一步的了解,宴安曾经到库房中查阅了这二十年来大凉发生的大事件,巧的是每次大事件都伴随着年号的更改,而这里所听到的确是这其中一部分,却也巧合得紧。 这让宴安更加困惑,也渐生忧虑! “呵,谁规定只有世家子弟才能识得我大凉的年号吗?”宴安烦躁的怼了句。 “你……” “公子,公子,司徒急换,嘻回来了,有些不好……”正待两人又要开始口水战时,刚换了岗的阿泰急急赶来,正面撞上就说,好在一路上叫惯了公子名号才没露馅,这会儿见了外人在,便及时收了声! “慌什么,人呢!”宴安呵斥着问道。 “人无大事,都在院中……”阿泰也意识到冒失了,赶紧回话。 “走!” 宴安不再啰嗦,领着两人,快步往宗祠而去。 “司徒,人怎么样!” 踏入院门,远远的宴安吼起嗓子,唤道。 “里面,无碍,只是事情有些麻烦!”司徒邢早已等在门口,见着宴安回来,赶紧回道。 “阿泰、阿奇,守住偏院门口,任何人不许出入。司徒,周围都安排好了吗?” 宴安边进边下令,他知道,司徒邢说的麻烦定是涡阳送回的消息。 当即进到房中,炭火熊熊,却见几人正在给嘻收拾伤口,却勃然大怒,“谁他 妈 的叫你们这么弄得,想把嘻给弄废了吗!妈 的,段老七,把炭火撤了,快!段三,滚到火堆边去。你俩把嘻全剥了,放到塌上。鬼头呢,弄两旦冰块雪堆进来。再来两人,给嘻用冰雪擦拭全身,尤其是冻伤处,擦热为止,半个时辰后在起火!” 这么突兀的火气,众人愣了神,宴安说完,见着兄弟几个都没动,越加着急。 “都愣着干什么,聋了!” 这一嗓子嚎的,众人回过神,赶紧照办! “公子,周边早已安排好,只是,你这是……”司徒邢这会儿才接上话,有些不解的看着宴安。 “照办就是,没时间解释,东西呢?”宴安没有多余的解释,直奔主题。 第四十五章扑朔迷离 司徒邢无奈,取出东西呈上。 “这是段三译出来,我看了一下,这些家伙竟然还没有人到这一带!” 司徒邢有些担心的说道! 算算日子,他们这一路出发已经有月余时间,到现在竟然还没有人到达涡阳,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宴安看着译文,眉头皱起,涡阳竟然发生这样的事! “安排一下,明日启程。顺便把阿泰叫过来。”宴安收起译文说道。 “等等,司徒,这份译文都谁接触过?” “除了嘻,就我们三!” “好,记住,要保密,去忙吧!” 司徒邢明白,译文里的信息不是什么好事!应下之后,出门安排宴安交代的事。 嘻还在还迷当中,段三、段老七、鬼头等几人只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么就冲他们发起火来,也不敢多问。 待宴安冷静下来,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咋了,发这么大的火。或许是担心嘻的伤势,也或许是因这院子主人的身份,以及涡阳的情况。 【木南华,这可不是我们仅有的本事啊!】 宴安回想着嘻带回的的信息,无发确定这撒往西部的几百人到底如何了!隐存在涡阳的组织,山阳县的细作,白云边的豹斥,十年前消失的李府,眼下出现在资阳的许大小姐等等,这些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宴安不得不承认,因为嘻探回来的消息让他想得有点多了! “公子!”阿泰有些不情愿的回到屋中,硬着头皮等着挨批!只是没有想到的是,等待他的是宴安单独交代任务。没多久,房中的几人只见得阿泰匆匆离去,直到他们到了通城才再次见到。 【木南华啊木南华,希望你们能尽快给个消息啊!】 宴安知道,给木南华他们的目标定的有些高了。但这件事,朝中也就凉王一人知道全部的计划,应该不会出现差错才对啊。并且他们又是像往常一样出训之后才分散前往,每一队人的任务都不相同,看来可能出想了意料之外的情况,现在只能等了! 宴安叹了口气,事情还真是没那么简单,或许凉王知道西北的情况会比呈报中的要严重,所以采纳了自己巡查的计划。好吧,该来的总会来的! 可,这个李府又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来到这偏远的荒村,又神秘的消失了! 想来并没有像村佬说的这么简单,一个家中生乱而外出避祸的少年,能带出这么一大家子人?还有源源不断的财富?来无影去无踪……要真是这么简单,那当年的乡令就该杀! 【这场雪啊,来得真巧!可惜,资阳城暂时去不了了!】 按照大凉的律法,凡商贾士子、国民百姓、将宰大夫、皇亲国戚等等,但有迁入迁出者,必呈报当地官府登记备查! 商有隐者,财物收公,以奸细论处! 民有匿者,非天时不利,轻者收罚金除回原籍;重者,诛九族! 管有不查不追不记不报者,轻则罢职收官,永不再用;重则,收其家产,陪奴充军! 因而,要想知道李府的来历,只能到资阳乡府查找备案了! 但是,即使到了资阳乡府,真的就能查到吗? 宴安不确定,而此时更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从容的经过资阳城查找! 这一切对宴安来说,来的真是凑巧啊! …… 燕城,将军府。 此时,坐镇北部大半辈子的翎羽军主,徐虞,正拿着密探送回的两份消息,来回翻看。 一份,是有关巡查使团已经进入北部,预计年前一两日就可到燕城! 一份,是有关自家女儿的行踪,以及提到的匪夷所思的年轻人! 本来这也没什么,凉王派出的巡查使原本就是要在年前到来,探子的消息与公文的一致。 至于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身边也安排了老伙计们跟着,没多大事! 只不过,两份消息里的内容有些让人意外,搞不清楚是真是假! 先是有关巡查使的情况,自从白云边事件之后,北巡使团人数已经确认,仅有两百余人!而朝廷发来的行文里早已说明,使团有一校营的人数,也就是近千人!再加上朝廷派出随行的副使与官员,起码有千余人! 如今,所有探回来的消息显示,北上的就只有包含正使在内的两百人!那,其余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当今局势,随着北地守军的弱化,明里暗里,徐虞早已加强了对整个北地的监控,多年培养起来的鱼鹰探者,已经全部调动。 可以说,北地的风吹草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可偏偏,不知道巡查使团那消失的八百余人在哪里,连是否进入北地都不知道! 徐虞反复看着手中的两份情报,除此之外,情报上还特意说明,从白云边北上以后,巡查使居然生病了,一直在马车当中不曾露面,即使是更衣也是被数十心腹防护,其余人等无法靠近,说是以免传染!还有,自白云边事件后,北上的使团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二十人,不知去向! 看着这些数字,徐虞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腊月的北地,白雪皑皑,北燕已经休兵,其大军已撤回幽城,边防无患。如今,最大的事就是迎接使团安全到达燕城! “也不知道这是王上的意思,还是巡查使自行安排!唉,都是不让人省心啊……等等,少了二十人!” “莫非……” 想到这里,徐虞快速翻开另外一份消息:是日余随同大小姐重返女兆村……有外乡人十之八九借宿,帮村民修缮屋舍以抵住资……后查之,乃南方行客,北上巡游省亲。然,其所建之屋舍,初看与我等无异。观其行,所住之地都有暗子,余查之时已为其所觉……具体如何,为大帅所差…… “十之八九,十之八九,错不了,错不了!想不到啊,我徐虞辛苦培养多年的鱼鹰都差点被你骗过去!年纪轻轻,花花肠子到是不少啊,只是,还有那八百余人呢?巡查使大人,你这般用意,不单单是隐藏身份这么简单吧,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徐虞可以确定,那即将抵达燕城的使团中,绝对没有巡查使,那马车里的人,多半是重伤的余一户了!整个白云边的两百人里,数他伤势最重,正好可以掩人耳目! “不简单啊,因地制宜,顺势而行,隐藏身份悄然北上,年轻人,你到底意欲何为啊!” “马北川,传令。一,翎羽军全部,自军令下达起,临战备战,无有军令不得擅出,违者军法从事。二,前军翎部,增派人员巡防,但无通行令牌,身份可疑者,即刻收押报上,不得有误!去吧!” “是!”副将马北川接了将令,转身去安排。至于为什么,自家的将军把自己关在厅中半日之后就下达这样的军令,他暂时没有时间询问,一切都得以军令为先。 “鱼鹰,安排下去,让后辈们巡查四方,重点探查西北交接地。” 命令下完,看着副将离去,徐虞背对着厅后的阴暗处继续说道。 “是!只是,如此人手有些不足,是否可以把渔阳一带的人调些过去?” 只听见,那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却不见人影。 “恩,就这样吧,你看着安排,但渔阳的情报不得延误!” “是!” 安排完,徐虞依旧没有离去,只是站在厅前,看着这将军府中的雪景。 “既然如此,年轻人,老夫就大大方方的迎接你的车架了!但愿,不用老夫去提你出来,哼哼哼!” …… 腊月的北方,总是看不完的雪景,只不过,对于行走在外的这十余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次日清晨,宴安没有告别村正等众人,领着司徒一行人,早早离去,昨晚该安排的已经处理完,至于那位许大小姐,也特意单独的去交代上一声。 路上接到李睦鑫的来信,他们已经与燕城的前方探子有了接触,估计,再有几日赶在年前一两日就可以抵达燕城了! 【燕城,不远了!】 “司徒,还没有消息传回吗?” 想着李睦鑫一行人即将抵达燕城,宴安问道。 “还没有,公子!” “唉,是我太着急了!” …… “公子放心,他们四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再等等。只是,我们已经在这里兜了后边的尾巴一会儿了,还要继续吗?” 司徒邢知道,自从接到嘻的消息,将军有些着急了! “不用了,到前方甩掉尾巴。安排人护送嘻直接前往燕城,你跟我带上三两个,直奔渔阳,沿途注意接收消息!”宴安回道。 “不行,这样太冒险了……”司徒邢知道,渔阳是什么地方! “执行吧,就这样,不必多说了,你了解我的!” 司徒邢知道,每每这种时候,宴安不会听从自己的意见。无奈,只好去安排人手。 几日后,大凉北境,渔阳,入夜。 宴安领着司徒邢一行八人,踏着新年的打更声走进了这座饱受欺凌的边境小城。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