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渊罪于天》 通告 相信我,其实是有更新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系统总是提醒有“黑词”,弄了半天我也没搞明白黑词是啥?没办法,只好修改到什么时候系统通过才能发出来。非常抱歉。 停更通知 真的很抱歉,今天一天都在跑,太累了。状态实在不行。明天双更补上今天的份。再次抱歉(鞠躬鞠躬) 第一章新人报道 夜渐深。临溪市军务处,此刻所有的军界大佬都在这儿,给一个少年颁发一张特别的职业书。 少年的面目坚毅带着军人特有的热血和少年特有的青涩。他是沧澜学院这一届唯一一个以满学分毕业的学子。 沧澜是华夏专门用来培养特种兵和尖兵的学院。里面的规则严峻到可怕,多少从世界各地招徕来的佼佼者落到沧澜里,能活着毕业的凤毛麟角。 沧澜一直信奉温室里养不出绝世奇花,只有经历风雨,雷暴,闪电的洗礼才能涅槃重生。 可想而知,这个少年能从沧澜拿到满学分,他的实力有多强。 沧澜里,A等毕业的学生直接就任上校职位,但是满分的学生从毕业以后就杳无音讯。 杨天诚此刻站在一堆人中间,心里隐隐觉得他正在触摸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坐在中间的老人笑眯眯地站起来:“沧澜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满分毕业的天才了。” 另一个人稍年轻的人接话:“杨天诚,接下来要对你下的命令要求你忘记亲人,情人,斩断和这个世界外的所有联系。” 杨天诚是个孤儿,情人没有亲人没有。也因为无欲,所以刚强。 “当然,在我们没下达命令前你可以选择拒绝。如果你知道命令后反悔,我们会直接将你诛杀于此。” 杨天诚打了个冷颤,他知道这些话不是说来吓唬他的。 等了半晌,他还是点头:“我愿意。”沧澜不出孬种,畏惧死亡的学生早就已经深埋于土地。 翌日早晨八点。 杨天诚拿着一张几个军界大佬拼凑出来的地图,再一望人海茫茫的临溪城。在沧澜里待了将近五年的时间,他也是头一次轻松自在地呼吸新鲜空气。 经历了早晨拥堵的上海交通和人群后,杨天诚终于到了他的第一个工作岗位。面前是一座普通的酒吧,但是地段很偏僻没什么生意。 杨天诚叹口气,军界大佬们给他的地图上画了三角形加四边形表示房子,然后写上“酒吧”两个字。 他倒是对工作岗位是酒吧没什么不满意,沧澜里有很奇葩的工作场所,什么夜总会,贫民窟…… 推开门一进去,里面根本没人,但是有一张纸条:今日本店不开门。如果是拿着入职通知书的小伙请朝进门从左数的第二块地板用力跺一跺脚。 杨天诚无语了半晌,这才去踩那块地板砖,刚一跺脚吧台后的墙壁上就裂开出现了一道门。 杨天诚进去后感觉亮瞎了眼睛。 门里面赫然又是个酒吧,一股浓郁的酒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一个穿着马裤收腰衬衫的少女正趴在榻榻米上津津有味地看一本漫画,里面被和谐的内容好像还不少。 另外有年纪看上去稍大一些的青年搂着一个扎着高马尾面容精致绝美的女孩儿正半躺在沙发上你侬我侬,毫不顾忌地秀恩爱。 里面摆着几台电脑,有两台亮着:一个闪着王者荣耀的游戏界面,另一个倒是很正常的在整理一些文件。 杨天诚深吸了一口气,这里面的环境和谐他出现反而像是多余的。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暗室的暗格都能明目张胆得摆在外面----这种情况下无论谁进来都只会认为这里是个休闲俱乐部或者酒吧。 就在这时,有个青年从厨房里端着一碗泡面走出来,看见杨天诚愣了一下,随即咽下一口面高兴喊道:“新人来啦!” 这四个字,立刻把其他人从自己的世界里揪出来,沙发上的情侣,男的目瞪口呆得望着他,女孩儿叹了口气摇摇头,随即勾起一个温柔似水,绝色倾城的笑:“别介意,我们还以为你还有段时间才来。” 看漫画的少女也回头,把漫画一把扣在榻榻米下,跳起来:“新人哥哥来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泡面青年一巴掌拍下少女的头,顺便没收她的漫画,这才说道:“你好。我叫唐楚劫,这丫头是我妹妹唐凌月。” 小丫头奋力从哥哥的“魔掌”下逃脱,被唐楚劫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得瞬间就不动了。 唐楚劫这才继续说道:“沙发上的是队长林承和他女朋友赵依若。至于我后面在电脑旁边的这位……” 他一回头,就发现原先电脑前的那人不在了,也没在意喊一声:“睡觉记得盖被子。” 然后又转回来继续介绍:“他叫席影,不太喜欢接触生人不过应该蛮欢迎新成员的。” 林承也走过来,朝杨天诚伸出了手,露出欢迎的微笑:“欢迎加入噬灭。” 杨天诚没想到,来新单位报道的第一天居然是这么个情况,但他也不反感。因为这个单位的成员虽然不着调但是和他一样没有那么多表面功夫。 什么寒暄都没有,自我介绍完了以后林承就领他站在噬灭的训言前。 “我自愿加入噬灭”林承念一句他跟着念一句。 “我自愿加入噬灭。” “严守规章制度。” “严守规章制度。” “……” “……” “任何时候以自己的生命为最高标准,保护生命热爱生命。” 杨天诚不敢置信还有这样的宣誓词,一时间没跟着林承的节奏。 哪个单位的宣誓词不是“时刻准备为人民奉献自己”,到了这儿怎么反过来。 到底是沧澜出来的人,只愣了一会儿,立刻就明白这誓词的含义,当下深深看了一眼林承,能写出这样誓词的领队…… “任何时候以自己的生命为最高标准,保护生命热爱生命。” 林承继续说:“我们的名字无人知晓,我们的功绩永世长存。” “我们的名字无人知晓,我们的功绩永世长存。”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唐楚劫靠在门板上:“不是不给时间让你适应,实在时间不多了。走吧二位,就等你们了。” 杨天诚第一天上班,就有一个案子在等着他。 赵依若是最后出门的,她把门锁上后摇摇头。林承立刻问:“怎么了?” 赵依若叹口气:“又忘记盖被子。” 近几个月来,各地相继发生地铁爆炸事件。没有预告信,没有目击者。这案子一直就这么吊着,毫无头绪。 偏偏地铁站又是最重要的交通来往线,这样一来人们大都不敢乘坐地铁,客车交通又开始拥堵。 而且随着案子没有进展,这种局势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得已这才把案子转给噬灭。在杨天诚来之前,唐楚劫已经出去跑了两天的外勤了。 在去临溪市警察局的路上,唐凌月就已经叽叽喳喳地给杨天诚讲了个大概。 第二章 这个案子落在噬灭头上已经有两个星期了,但是林承他们三天前才开始调查。实在不是因为耍大牌,而是人手严重不足。 唐凌月昨天才放暑假,赵依若也是一天前才从哈佛赶回来。整个噬灭就是三个人死顶着。 地铁轨道莫名被人安放**,没有预告信,不是劫财不是劫色。现场没有目击者。 听完这一切后,杨天诚也感觉这案子没那么容易破。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这张名片。”临溪市重案组的组长把唯一的线索交给他们。是一张龙头房地产销售部经理的名片,名字叫做张三极。 唐楚劫一看就乐了:“他怎么不叫张三丰啊?” 林承说:“名片上的指纹是谁的?” “第一高中的高三学生任雪,但是任雪说她只是碰巧见到这张名片,看了看觉得没什么用就随手丢掉了。” 赵依若接过名片袋子,重案组调查那么久居然只有这张名片稍微有些价值。林承一行人离开重案组后直奔张三极家。 张三极而立之年,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丝不苟的样子像个老顽固。 当林承他们亮出身份时也没有任何惊慌,彬彬有礼地请几个人进去坐坐,赵依若拿出录音笔,问:“张先生,两个星期前地铁爆炸时你在哪儿?” “我在办公室和客户谈卖房事宜。现在手上都还有那份卖房合同。”张三极回答得不卑不亢。 林承巡视一圈张三极的家,然后问:“张先生一个人住吗?” 张三极:“是啊,没女人愿意嫁给我这个工作狂。” “十二号那天晚上你做了什么?”赵依若继续问。 张三极答:“我陪一个总公司的经理在金碧酒店喝酒,喝了一整晚,一整晚都没出酒店。” “张先生记忆力真好啊!三个星期前的事儿都能记得那么清楚。”林承不经意间提到。 “不是我记性好,那天太特殊了。总公司的经理下来巡查是为了调一个职员去总公司。我们这些人当然得好好陪着了。”张三极苦笑解释。 赵依若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一个问:“为什么你的名片会在案发现场?” 张三极有些无奈:“做我们这行的名片基本上见人就给。地铁又是人人都能做的,丢张名片也是正常的吧” 赵依若点点头,林承过来拉起了前者说道:“行了,问的差不多咱们走吧。别打扰他们了。” 张三极脸色一僵。 等走出有一段距离后,唐楚劫和杨天诚快步赶上。唐楚劫说:“屋外没有任何能爆炸的东西的气味。” 林承接着说:“屋里也是,很干净。摆设也正常不像是临场做戏。” 赵依若说:“但是张三极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他可能事先洗过澡或者是喷了什么香水来掩盖药味。” 杨天诚在旁边目瞪口呆,明面上只是做了个笔录,实际把人家屋里屋外都摸清了。 林承打了个电话:“睡醒了么?” 席影在电话里不知说了些什么,这边林承接着道:“查一下第一高中高三女生任雪的资料,顺便去一趟最近发生爆炸的地铁站看看。” 挂了电话,林承又对唐凌月说道:“跟着影去。看看能不能提前一些爆炸的剩余材料。” 唐凌月比了个OK的手势,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林承又道:“兵分四路走访死者家属。两个小时后回办公室集合。” 几人点点头,随即分散开。 这边,席影先到了地铁站,他长得很漂亮,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生也许有些不妥当,但是他是真的当的起这个词。 青年的脸生得很精致,仿佛被艺术家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狭长的睫毛称着黑亮的眼瞳,他的眼眸幽深而清澈。有种沧海桑田后的解脱。英挺的鼻梁下,唇上微带了些润光,但是却没有一丝血色。 他一身黑衣,除却脸色是青白憔悴的以外,全身只剩下黑色。 他朝被炸坏的轨道走了几步,突兀地皱起眉峰。离轨道不远处有个盒子样的东西,席影捡起来看了看,随即拍了照片拿出物证袋把东西装了进去。 这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他仔细辨别了一下,混合了血腥味和还未散尽的硝烟味。唐凌月从远处走来,席影转过头,却先看见了一道身影。 身影是个女人,穿着环卫工的黄衣服。只是没有带保洁工具此刻正弯着腰在地面上找寻着什么。 忽然,有个人一拍女人的背,后者立刻像惊弓之鸟一般吓了一大跳。唐凌月温柔地笑:“阿姨,你需要什么帮忙吗?” 女人笑了笑,好像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我在找女儿送我的项链,我一个人就行。” “什么样的项链啊?”唐凌月好奇地多问一句。 女人和善地笑:“一个骷髅头。我今年生日刚送的。现在的孩子就喜欢这些非主流的东西。” 唐凌月附和:“非主流也不错啊,不同凡响。” 席影在旁边看了很久,朝唐凌月挥挥手,唐凌月和女人说了再见后立刻跑向席影。 唐凌月问:“有什么发现吗?” 席影晃了晃物证袋:“遥控**。”只是他还没有想通,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重案组的人来取证那么多次都没有发现? 唐凌月去取轨道上的**残留,席影的眉峰却越皱越紧。重案组不可能那么不小心,而且离爆炸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为什么凶手没有来回收遥控装置? 这就好像,故意留给某人看,甚至不惜暴露危险。 地铁是公共交通设施,乘坐的人三教九流。也正因为如此,才难以揣摩凶手的动机。不可能是为了杀某个特定的人,也不可能是为了劫财。合理的解释只有厌恶社会,想要通过毁坏公共设施的方法来宣泄不满。 但还有一点为什么偏偏要选地铁?公交车,高铁,火车……这些交通设施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在凶手的毁坏范围? 席影的脸色又白了两分,他本来身体就还没恢复。唐凌月取好了样本。望望四周,那个找项链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她不禁笑笑:“话里那么嫌弃,还不是宝贝得很。” 等到两人回了酒吧,席影打开电脑。只看见他随便敲了两下键盘,动了动鼠标,任雪的资料已经全部出现在屏幕上。 席影保存好资料打印出来,不知道又做了什么。等到唐凌月从厨房端泡面出来时,人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唐凌月叹了口气,也没叫醒他,扯了毛毯轻轻给他盖好,两三口吃完泡面直接开始研究**的成分。 林承四人回到酒吧市已经下午五点,赵依若干脆在外面买了现成能吃的东西带回来。 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蜷着个人,唐凌月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毛玻璃后面的实验室。 赵依若回头给了几人一个噤声的动作,只可惜席影已经被吵醒了,他闭着眼睛扯过茶几上的资料甩给林承。 林承一把接住,翻开边看边说:“没睡着?” 席影坐起来:“被吵醒了。” 这时,唐凌月拿着化验结果出来,说:“初步判断,**成分杂质很多,应该是从市面上的烟花爆竹中提取出来的。不过凶手很聪明,包裹**的纸涂了镁粉。**爆炸产生大量二氧化碳和放出热量。高温点燃镁带形成二次燃烧。” 她顿了顿,看着赵依若手里的吃的咽了口水这才继续说:“不仅能用有限的**发挥更大的效果,还能焚烧没有完全燃烧的**。” 席影说:“任雪平日里是个乖学生,同时也是孤儿。今年十八岁,三年前母亲喝百草枯自杀死在地铁站台,高中三年靠着学习成绩好和平日里做模特赚钱交学费。最近一个月没有买过任何烟花爆竹。但每次都会在爆炸的地铁站附近出没。” 唐楚劫就是去找了任雪,但是她的理由很充分,同时都有证人证明,让人抓不到错处。 听完两个人的话,林承沉默地翻着资料,除开任雪的资料以外,席影还收集了几个死者的生平,最后几页是一个普通女人。 “她是谁?”林承指着照片问。 唐凌月望一眼惊讶地说道:“这不是我们今天去地铁站看见的阿姨吗?影哥哥,你收集她干嘛?” 席影手指按住太阳穴:“她是个精神病。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你只是远远地看见她,怎么确定她是个精神病?”唐凌月更奇怪了。 “……同类。”席影只说了两个字,眉峰紧蹙,唇上本就没什么血色此刻更是褪得干干净净。几人大惊之余,席影摆了摆手,又慢慢恢复常态。 第三章张三信 众人沉默看了很久的资料,席影默默转回楼上睡觉去了。 几个人很快分食了赵依若买来的东西,赵依若进了厨房,林承则沉默地翻着资料。 唐楚劫:“影不会无缘无故地调查一个女人,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翻了翻资料,说道:“阿月,把你和郑洁的对话讲一下。” 看来郑洁就是那个阿姨的名字了。唐凌月坐端正,复述当时的内容。 当说到“项链是女儿今年送我的礼物时”,林承突然抬手打断她。 “郑洁的确有个女儿,但是三年前死了。真实死因是被同班同学强奸打胎后吸毒,被那个强奸犯从教学楼楼顶推下致死。但因为强奸犯家里背景太强,对外公布的死因是失足掉落。”林承道,“也就是说,郑洁精神上的确出现了问题,误认为自己的女儿还活着。” 他又翻了翻资料,饶有兴致地说:“有趣的是,她女儿的名字叫壬雪。” 唐楚劫嘴一抽:“不会这么巧吧,同名同姓?” “不同姓同音。”赵依若冷静地说,“这么一来不难猜测郑洁可能把任雪当成了自己过世的女儿。” “但我们不能确定任雪和地铁爆炸真的有关系。”唐凌月有些不确定地说。 唐楚劫接着分析:“任雪的家到学校要做三号线,从学校到模特公司做的是四号线。即便说是赶时间坐七号线能从家直达公司。那么除开这三条线路以外,她没事跑那么远去其他地铁站干嘛?” “而且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专门拉着同学去。给我的理由是听说那里有家好吃又便宜的蛋糕店,想去试试。结果去了以后却没有找到那家所谓的店。”唐楚劫扯了只笔边转边说。 林承合上资料说:“任雪和郑洁的事先放着,天城。” 莫名其妙被点名,杨天诚立刻答应一声。林承道:“去把张三极盯死。” “张三极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盯他干什么?”杨天诚迷糊了。 林承笑笑,果然刚出学院还是不够老辣:“你先盯着,之后我再给你解释。” 杨天诚不太相信张三极和地铁爆炸案有关系,但林承是他领导,说的话就是工作必须完成。当下一点头,立刻就出门去张三极家附近。 唐楚劫躺在椅子上:“三年前还真是个多事之秋啊。任雪的妈死了,郑洁的女儿也死了。要是她俩能凑在一起过日子也不错啊。” 赵依若翻个白眼:“你还有空心疼别人。不把阵子破了咱们下个月下下个月的奖金可就没了。” 唐凌月拿着证物带说道:“对了,影哥哥在案发现场发现了遥控器,上面的确有很细微的硝烟反应。应该是遥控**的装置。” 这就说明**是遥控的,也就间接说明在**爆炸时凶手一定就在不远处,他一定要能看见地铁已经到了**附近才能引爆。 赵依若坐在席影电脑旁好一会儿了,突然她神色一凝:“承,你过来看看。” 席影截取了十二号晚上金碧酒楼附近的所有监控摄像。在晚上十点时,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金碧酒楼旁走进小巷往里边走。 赵依若把视频放大,指着男人问:“这个人,是不是张三极?” 几个人眯着眼睛,仔细辨认这张图。林承沉声道:“没跑了,这就是张三极。” “但是据他的口供,他说自己十二号晚上没有出过金碧酒楼。”赵依若见唐楚劫兄妹不明白,解释道。 “这和金碧酒楼没什么关联,若儿把视频提前,再提一点,对,就是这儿。”林承指着视频中的男人,“他根本不是从金碧酒楼里出来的。” “但他做这种伪供有什么意义?只要稍微一调查就能知道。”赵依若不解。 “一个人做随时会被驳回的供词这就代表他说要隐藏的并不在于供词本身。但又不会和供词毫无联系。”唐楚劫懒洋洋地说道。 外面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他们今天从杨天诚来报道开始马不停蹄跑到现在,饭也没好好吃,估计今天晚上还得加班。唐楚劫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准备和材料奋战到天明。 “若儿,你看看用影的电脑能不能查出张三极背后的资料来。”林承说。 赵依若叹口气,计算机不是她的专长啊:“我尽量。” 林承往楼上一瞥,如果不是毫无办法他真不想吵那家伙睡觉。 这天晚上四个人,唐凌月陪唐楚劫整理资料到半夜,终于被自家哥哥撵回屋睡觉。剩余三个人就这么熬了一晚上。 凌晨一点钟,监控摄像头拍到张三极走出金碧酒楼买烟,同时,小巷里的摄像头却拍到他提着一包东西穿过巷子。截然不同的方向和相差无几的时间。除了双胞胎没有别的可能。” 几个人面面相觑,半晌杨天诚道:“张三极为什么要隐瞒有个双胞胎兄弟的事情。” “人家可没有故意要隐瞒,毕竟是咱们没问。”林承笑了笑,道。 杨天诚继续迷茫:“那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再去问问呗。反正张先生通情达理想来不会拒绝。” 张三极家。 “没错,我的确有个双胞胎弟弟。但这和案子没什么关系吧。”张三极供认不讳,带着一丝不悦。 赵依若调出视频,道:“十二号晚上你弟弟曾经出现在金碧酒楼附近,买了一包东西。我们已经去查证过,你弟弟是去买鞭炮。说白了就是和地铁爆炸中所使用的**差不多的类型。” “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你弟弟是凶手,买鞭炮很正常但为什么要凌晨一点去买特意避开所有人。”林承道,“所以如果你有什么关于你弟弟的线索请告诉我们。” 林承的态度很强硬,让张三极完全无法反驳。只好乖乖说道:“我爸妈死的早,小时候我们两兄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但是成年后弟弟为了救我出了车祸被轧断了腿。后来得了很严重的精神病不得不去精神医院治疗。” “我成年以后攒了几年的钱。送弟弟去美国治好了腿。但是他的病却没有好转。没办法我只能又把他送回精神病院。” 赵依若敏锐地找出了不确定点:“你弟弟是因为腿伤才患上精神病,那么在腿痊愈后为什么病情没有好转?” 张三极原本一直很平静,突然一下子激动起来:“我本来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后来发现,精神病院里有个变态医生,趁着治病猥琐我弟弟。三信就是被那变态强奸了才会变成这样的!” 林承,赵依若:“……”原来男男也可以说“强奸”,同性变态害死人啊! 张三极平复了心情:“知道真相后,我把三信送到了朋友介绍的私人诊所。暗地里陪护了一个周确定医生对病人都很尽心后才放心。” 赵依若道:“你对你弟弟真好啊!” 张三极眼潭深处略带了抹不知名的光:“爸妈去的早。世上就这么个亲人了,我不对他好我对谁好?” 林承在问出私人病院的位置后,再问道:“那张三信之前住的精神病院是哪儿?” 张三极答:“就是国家建造的环城北路精神病院。” 第四章真相 林承把问得的消息发给众人,唐楚劫一看直接道:“得,终于联系上了。张三信原先和郑洁在同一个精神病院。” “那郑洁和任雪呢?”唐凌月问道? 提到这儿,唐楚劫兀自皱眉,任雪一直徘徊在案子的边缘,虽然这个女孩的底细都被她们查了个底朝天。但是……总感觉还有一些不协调的地方。 唐楚劫决定去郑洁家看看。郑洁是个精神病加保洁员。所以她的家就在贫民窟里。一个在贫民窟里都能算上破烂第一名的房子。 唐楚劫把一堆矿泉水瓶移开扬起阵阵尘土。房子已经很破了,可能因为快要拆迁的缘故,这里家家户户都盖起了石棉瓦为了能够多赔些钱。唯有郑洁的屋子前阳光明媚。窗户是透明的,但窗帘却拉得很严实。 唐楚劫走进窗子,窗台上的乳胶漆已经有些脱落,模模糊糊看见稚嫩的笔触在上面写“妈妈,我爱你”。尽管笔画多的字都还写不清楚,尽管写字的人已经离开人世,但这份心意却穿越了时间和生死,来到了那个可怜的女人身边。 唐楚劫又看了看四周,在她失去了女儿以后,她究竟是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这样一个世界的呢? 门是上锁的,郑洁也没有在家。唐楚劫怕现在撬锁会被周围邻居发觉,打算去周围逛逛,等到天黑后直接进屋查看。虽然有些不道德,但总不能一直等着郑洁。 这个地方和临溪市整体氛围都格格不入,但临溪市的人口有将近三分之一都住在这里。这里,才是临溪市生活的常态。 唐楚劫慢悠悠地穿过菜市场拥挤的人群。忽然人群涌动起来,挤得唐楚劫差点儿摔个四仰八叉。 周围有个卖菜的女人和卖猪肉家的老板娘吵起来了。身后两个孩子互相怒瞪着对方。 “怎么?有本事偷男人没本事承认啊?”老板娘嗓门很大,一出口引来无数人围观。唐楚劫有心想走都走不掉。 买菜的毫不示弱:“你个老不死的说谁偷男人。你管不好自己男人还想赖在我头上。不要脸!” “我操你妈逼,偷了还承认,他昨天晚上都抖出来了,你们这两个奸夫**。怪不得你当寡妇那么多年,原来是时不时送上门来给人家干。你个**,你都被多少人干过了!” 买菜的脸上挂不住了,也不辩解就直接开骂!她身后的儿子目露凶光随手抓起一块搬砖朝老板娘砸去。 老板娘头上冒起了血,这里的人都没见过世面,一看流血了老板娘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哭嚎“杀人啦,杀人啦!小三上位啦!” 老板娘的儿子也上前和买菜的儿子扭打作一团。买菜的加入战局,最后变成了四个人的混战。 老板娘只是擦破了皮出了点血,没什么大事。可是在这儿,人受伤没人搭把手,第一反应不是送医院而是出气。 周围人就差没拿包瓜子边看边嗑了。唐楚劫一一看过自己周围的人,他们大多穿着普通,眼神麻木。 唐楚劫上前把四个人拉开,买菜的母子两个打不过,都挂了彩,尤其是儿子嘴角都被打出血了。 所有人惊奇地望着唐楚劫,好像他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老板娘不肯善罢甘休眼光恶狠狠得盯着唐楚劫刚想开骂,只听后者冷冷地说:“我是警察。打死了你负责。” 她瞬间呐呐地不再动手了。 唐楚劫径直走出人群,无奈叹了口气。人生百态,谁也无法改变。可有些事情真正看到,却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另一边。林承和赵依若出了张三极家后,准备去张三信。 两个人火速赶往私人诊所,在最里面的病房里见到了张三信。后者被绑在床上,头发凌乱但是衣服却是干净的。他一见到有人来,发疯似得想扑过来。林承一把把赵依若拉到身后。 主治医生解释:“病人情况很不稳定,经常会有逃跑自残这一类的行为,我们也是无奈才这么做的。” 赵依若偏头看了张三信一会儿,问道:“可以让我们单独和他待会儿吗?” 医生答:“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他的情绪不是很稳定,你们注意小心。最好不要把他从床上放下来。” 医生走后,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张三信开口:“我不是张三信。我是张三极!” 赵依若道:“多重人格(MultiplePersonality)一种心因性身人份的障碍,也即由心理因素引起的人格障碍。这就是你的病啊!” 张三信还是不甘心:“我真的是张三极,现在在我家里的那个才是张三信。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林承:“走吧。在这儿问不出什么来了。”赵依若点点头,站起来准备离开。 就在两人走到门口时,张三信开口道:“等等!” 夜幕降临还不是最黑暗的时候,因为梦魇还没有开始。 午夜十二点,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的时候,唐楚劫轻手轻脚地弄开了门锁,小心翼翼地进入屋内。 屋里比屋外好不了多少,但多少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唐楚劫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异常。 厨房,也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卧室一共两间,一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净利落。墙上贴了许多一个短发女孩子捧着奖牌奖杯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儿神采飞扬,充满活力。 唐楚劫一一扫过照片,突然他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一般取下了最边缘的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在所有照片中最新,应该是壬雪生前最近的照片。 取下照片后,照片背后被人画了一道小门。用马克笔画上去的,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的涂鸦。 漆黑的夜,漆黑的屋子。唐楚劫站在那儿,无数张一模一样的脸对着他笑。他也笑了,眼里闪过精光。 翌日凌晨四点。 地铁站七号线站台。一道身影一闪而过。身影不算高大但也不算矮小,肩宽背厚,他蹑手蹑脚地走向站台,身体略有些蜷曲。 正当他蹲下来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时候,周围突然响起刺耳的警笛声,红蓝相间的灯直射在那人的身上。 那人下意识地一闭眼。 林承和唐楚劫、杨天诚一起站在警察包围圈的外面。见他闭着眼睛直接说道:“别闭了。闭着警察也不会退走。” 那人慢慢睁开眼睛,是一张几个人都很熟悉的脸。 唐楚劫打了个哈欠:“张三极,你藏得真深啊!这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都能搞得定。” 张三极脸色不变。 只听林承又说:“你叫什么?张三极,还是张三信?” “张三极”脸色一变。眼神变幻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天诚盯了张三极三天,这才发现了他和**之间的蛛丝马迹。所以他们才会出现在这里,来个瓮中捉鳖。 “你干嘛那么在意你哥的名字,反正无论你是谁,这牢都是坐定了的。”林承继续说。 “张三极”冷哼一声:“我本来就叫这个名字。是他先抢了我的名字,我只是把它抢回来而已。” 杨天诚这下真搞糊涂了:“唐哥,这名字这么抢手,怎么两兄弟都争着当张三极?” 唐楚劫摇头:“这个真不知道。可能带回警局查问能问出来。不然我觉得三极还没有三信好听。” 林承话说的很冷淡:“你十二号晚上逃出病院买了**运往郑洁家中。之后打电话让你哥出来后把他打晕送往病院,自己则用哥哥的身份留在了外面。 ” “不过我想,你之所以能顺利把你哥当做精神病人送进去,也是因为那家私人诊所的老板和你有某种关联吧。” “之后再抽时间去郑洁家组装好**。再在第二天把**安在地铁轨道上。**不是遥控**,遥控器的作用只是让定时**开始倒计时。但更多的作用应该是混淆视听吧。” “你和郑洁是在精神病院里认识的,我猜测你根本就没有得过精神病,是你哥故意把你送进精神病院的。” “你从私人诊所逃出来后找到了郑洁,她答应帮你提供制作**的场所,同时故意出现在案发现场引起我们的注意。她不用太过于故意,本身精神病的语言就能引起很多不对劲的地方。这也刚好为你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张三极”自始至终不发一言。林承讲着讲着突然道:“不过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一定要在炸地铁站。还有郑洁为什么会帮你?” 就在张三极被警车带走的那一刻,他看向林承的目光带着某种不知名的意味,好像在通过林承对某个人表达愧疚。 唐楚劫把从郑洁家搜到的**交给重案组,打了个哈欠一拍林承的肩膀:“走吧,回家睡觉了。” 第五章事实 很多很多年以前,在一个普通又幸福的小家庭里,诞生了一对双胞胎。哥哥叫张三信,弟弟叫做张三极。 三信和三极感情很好,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穿上同样的衣服鞋子和书包一起去学校。 三信是哥哥,所以他总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弟弟,弟弟依赖着哥哥,享受着哥哥的保护。 从小到大,父母总是更偏心弟弟一些,但是三信不关心这些,因为他始终觉得弟弟小总要被保护,爸爸妈妈一定也很爱他,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可是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哥哥的想法。 他们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整个年纪都出去在一个小山丘上野炊。 临出门前,妈妈温柔地帮他们两个准备好野炊用具,然后揉着三信的脑袋说道:“小心一点,保护好弟弟哦。” 三极在旁边笑得无比开心,他一把搂住哥哥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妈,我还会需要哥保护?” 妈妈嗔怪地看他:“好了,快出发吧!” 两兄弟走向迎面而来的校车。今天开校车的不是寻常的马阿姨,而是个带着口罩的男人。张三极满不在乎地找了个位子坐下,张三信却看了看司机,问老师:“钱老师,今天的司机怎么不是马阿姨?” 钱老师回答:“马阿姨家里有人生病了,她得去照顾。这个司机叔叔开车技术也很好,不会有什么事的。” 张三信这下放下心走到弟弟身边坐下。不久后校车开动了,一路上张三极显得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张三信听着弟弟说话,感觉时间过了很久。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 心中莫名感觉到一丝不安,他拉开车子的窗帘,外面是他们从来不认识的景色,也是他们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钱老师,我们这是在哪儿?”张三信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大声地问道。 钱老师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半眯着眼睛假寐。张三信的喊声惊醒了大部分野炊的孩子,他们同样开始吵闹起来,有人开始离开座位到钱老师和司机身边。 车子一直不曾停下,钱老师也一直没有回答孩子们的问题。 车厢内吵吵嚷嚷,忽然车子停下了。司机揭开口罩,露出了一丝阴笑。 他拿出了一把刀,朝着众人晃了晃,恶狠狠地道:“都给我闭嘴,谁敢再插嘴我就杀了他!” 一群学生顿时噤声,唯唯诺诺的孩子们把求救的目光看向了老师。谁知后者一皱眉道:“不是说有人回来接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嘿嘿,他们在路上联系买家。”司机道。 钱老师继续说道:“别给闹出人命来。” “放心吧,就一个肾脏,死不了人的。再说,死了也不是咱们的责任。” 老师和坏人是一伙的。张三信手脚发麻,浑身冰冷。弟弟紧张地靠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怎么办啊,哥。” 张三信没有回答,心里极速地思考着。肯定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但是要怎么做呢?不过幸好,他还有手机。 谁知司机这时道:“挨个上来,都把手机交出来,谁要是敢做小动作。”他没讲后果,只是摇了摇手中的刀。 张三信小声地对弟弟说:“等会儿我一个人上去交手机,你就待在这儿别动。” 张三极立刻点头,张三信上去了两次,第二次上去直接说:“我没有手机,手机在我哥那儿,我哥刚才上来过了。” 交过手机后,整个车厢显现出死一般的寂静,有不少胆小的女生已经哭了起来。 张三极显得很害怕,整个人躲在张三信背后,后者细细安抚着弟弟。他在等,等一个浑水摸鱼的机会。 时间缓慢的过去,司机等得有些不耐烦,下了车一个又一个地打着电话。张三信小心翼翼地说:“三极,快打电话给110。” 张三极颤抖的手指拨电话,他们旁边有两个同学看见了一切,但是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声张。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司机回到了车上,同时上车的还有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衣男子。 他们都带着鸭舌帽看不清样子,其中有一个人对着司机道:“这就是这次的货?” 司机点头:“先付钱吧。” 黑衣男人提出一个箱子给司机。司机掂掂分量露出了满意的笑,朝着钱老师一点头,两个人并肩下车了。 就在这时,漫长的时间终于磨碎了孩子们的耐心与恐惧。过长的恐惧过后,人反而会变得孤注一掷。 坐在最前面的班长一下子站起来朝着黑衣男子中的其中一个冲去。有个一个人的身先士卒,其余的人都开始冲向车门。 张三信没有贸然地冲上去,他看着局势霎时间变得混乱,眼底闪过一丝欣喜,抄起窗边用来紧急逃生的小锤子朝窗子打去。 锤子取下的那一瞬间,车厢里响起刺耳的提醒声。有一个黑衣人立刻朝着两兄弟奔来。 张三信从来没有感觉到时间是这样的重要,窗子在黑衣人到来前一秒碎了,他回身拦住了黑衣人,朝弟弟吼道:“快跳,出去叫人!” 张三极跳出了车厢,很快跑进草丛里消失不见。 几个成年人把小学生解决掉后想去追张三极,被张三信抱住的黑衣人摘下鸭舌帽,那是一张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但是却改变了张三信的一生。 他深深地看了张三信很久,半晌勾起了一个很诡异的弧度。张三信莫名感觉毛骨悚然。 他问:“刚刚逃走的那个是你弟?” 张三信点头,反正三极已经逃出去了。 他笑了笑,命令手下把其他人全部绑坐在座位上。车子继续开动,谁也不知道要开往何方? 四十多个孩子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女孩子们挤成一团,哭哭啼啼地迎向未知的命运。 黑屋子里,时间流逝也让人感觉不到。张三信起初还能凭借生物钟来勉强知晓时间,可在这种极度黑暗的环境下生物钟也渐渐失灵了。 这些日子里,每天都有同学被带出去又带进来,出去时面色红润的同学回来时疼得缩成一团。 被带进来的孩子,很多都死去了,因为伤口感染而死。第一个孩子死去的时候,所有人一起到铁门旁摇门,希望能有人进来帮帮他。可是,没有。 万籁无声的世界带走了一个又一个稚嫩的生命,新鲜的尸体被运出去抽干了血挖去内脏后又丢进来,丢进来的只是一个开膛破肚后的空壳。 剩下的人,和日益腐烂的尸体待在一起,眼睁睁地看着昔日一起打闹的同学变成一滩肉泥。 他们都不再哭泣,麻木地等待死亡降临。 张三信是最后一个活下来的孩子,他一个人生活在一堆尸体中,尸体上生了恶心的蛆,蛆在恶心地蠕动。 日子过得很缓慢,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突然开了,外面的阳光透进来刺得张三信睁不开眼睛。 等到他的眼睛适应了光线后,在他眼前站着一个男人,一个对于这几十个孩子来说恶魔般的男人。 他蹲下来,望着蜷在地上面色蜡黄的张三信,说道:“已经过了一个月。你弟弟没有报警也没有来救你。” 张三信心里咯噔一下。 他继续说:“其他孩子的家长都已经报警,谁的家长报警,我就会杀掉谁。然后把他惨死的照片发到网上。” 他敢这样说,证明他有这样说的底气。即便频频在网上发照片,警察局的人也没有追踪到这伙犯人的藏身地点。 张三信此刻还小,他还不明白这个男人的一番话后面隐藏着怎样一个强大到连警察都束手无策的组织。 等到很多年以后,张三信午夜被噩梦惊醒想起这段日子,都会不由得冷汗直冒。他无法想象,曾经的他是在一个怎样的恶魔手里逃脱。 “你应该庆幸你的父母没有报警,不然你会比你的同学们死得更惨。毕竟,你身上还有你弟的命。”他轻笑一声,说得风轻云淡。 张三信大无畏地盯着他,眼里却慢慢蓄起了泪花。四年级的孩子已经不是幼童了,张三信明白他说的这番话后面包涵了什么。 他的爸爸妈妈,在找回了弟弟以后放弃了他。他拼命保护的弟弟,也放弃了他。 男人看见他哭了,居然很开心地笑出声来,然后揉了揉他一个多月没洗的头发。再然后,放他离开。 张三信一个人走在不熟悉的街道上,因为一个多月没洗澡,他身上有股臭味,过往的人皱着眉头离他远点儿。 张三信突然感觉有点儿悲凉,无与伦比的悲凉。 他终究还是回了家。方法很简单,找到了当地的派出所,然后说出自己的经历,在女警员可怜目光的注视下等了大半天的时间,他的父母就出现在了眼前。 妈妈再见到他的那一瞬间眼圈都红了,一把就把他抱住,爸爸跟在妈妈后面,嘴唇翕动了半晌最终只说出一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开口第一句话:“三极呢?” 父母突然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妈妈小心翼翼地说道:“三极那天被吓坏了,一直哭。我看他今天好像不舒服就没让他出来。” 张三信沉默着没有说话。 妈妈又急忙道:“三信,你别生他气。他还小经历这些肯定吓坏了。你回去爸妈工作可能顾不上你俩,你当哥哥的记得照顾好他。” “三极回去了以后,有没有跟你们说让你们来救我?”张三信继续问。 这回是爸爸开口:“他一回来就吓晕了,之后连着好几天吓得不开口。”没错,但是他没说的是,在之后张三极终于缓过了神,在父母精心照料下,已经忘记了当时哥哥给他说了些什么。 妈妈牵起张三信的手:“走吧,三信。咱们回家了。” 第六章你脚踩的天堂是地狱的倒影 张三信回到家时,弟弟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吃冰棒一边看《斗龙战士》。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时扭头一望,紧接着望见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张三极惊喜地喊一声:“哥!” 张三信一如既往地扬起笑脸,但眼潭深处却是古波无澜。 有时候,仇恨的种子不是一下子开花结果,而是经过了很久很久的,充满恶意的浇灌最后被一个缘由充当了化肥催生起来。 两兄弟初二那年,一家人开车出去旅游,很狗血的桥段,路面结冰一百多辆车连环撞,其中有一辆被撞出了高速公路,跌入山崖。 张三信家的车不是那辆,但也好不了多少。车子打滑停不下来就在要冲出公路时,爸爸猛地一甩方向盘让驾驶座那边承受大部分的撞击,妈妈下意识地环臂护住张三极。而张三信,被压在了车子下面,轧断了腿。 被轧断腿的的确是张三信,但是却是双胞胎中的哥哥。 接下来的故事和张三极给林承他们叙述的差不多。哥哥受伤被以为患上精神病,在精神病院里从此和外界隔绝。弟弟则在外面学习工作和生活。 弟弟是做房地产营销的,公司严厉打击从客户手里吃回扣的行为,但是在金钱的诱惑下弟弟还是做了。尤其当吃的回扣越来越多,张三极开始把目光投向公司财务手中的账本。 最终事情还是败露了,他和会计联合起来做假账的事最终被公司的一个小股东知道。张三极在成年以后第一次感觉到了心慌,但是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可以让他脱离苦海的办法。 他去了精神病院,央求哥哥和自己换一个身份,他在精神病院里,哥哥则去外面工作。所有人都觉得哥哥疯了,但是只有他知道,他的哥哥一直都是为他奉献一切的存在。 据真正的张三极说,当时他央求兄长顶替他的身份成为“张三极”的时候,他哥脸上荡起很诡异的笑容,这笑容无法形容,如果硬要找一个比喻,那就是一个死去的人突然从棺木里爬出来,然后弯嘴巴对着你笑。死人的肌肉是僵硬的,是没有感情的。 张三极觉得毛骨悚然,但是令他猝不及防的是在张三信对着他笑完以后,他答应了张三极这个明显不对等的条件。 从此,偷龙转凤。张三信离开病院成为了做假账的张三极。但是他没有全部接受这个身份,在用一系列的手段解决了遗留问题后,他开始到处宣扬他有一个精神病的弟弟,叫做张三信,现在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他理所应当地接受了弟弟的一切,然后用弟弟的名字,做了双胞胎中的哥哥。包括弟弟的存款、车子、房子,甚至是女朋友。 而弟弟,真正的张三极,换了身份变成了张三信则只能作为一个精神病人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很多次,当张三信来到精神病院看他的时候,他都恶狠狠地要求换回身份。每一次他这么说,张三信总会回一句:“三极,这是你要求换的。这是你欠我的。” 原本日子一直过得很安静,到了前几年,张三极的精神真正开始不正常,张三信百般调查,终于查出精神科医生是个同性变态。 于心不忍的情况下,张三信把弟弟转到了一个朋友推荐的私人诊所。 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去看过弟弟。 一失足成千古恨,张三极原本是想让哥哥给他顶罪,最后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被关在了这个和社会完全隔绝的地方。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去过精神病院,那里是另一个世界,那里的灵魂都是不被世界所容纳的灵魂。他们的思想是被判罪的思想,灵魂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灵魂。 张三极是一个正常人,但是他在这个地方显得格格不入。亦或许说,每一个病人在另一个病人的世界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开始了解之前的兄长在这个地方所遭受的折磨。在环城北路的时候,他认识了一个女人,一个可怜的女人。 那个女人失去了她唯一的女儿,然后精神失常被送进来。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墙上一遍一遍写着女儿的名字,像女儿还在襁褓中一样哄着她,咯咯咯的娇笑声显得又凄厉又悲哀。 在他被送去私人诊所前,有个高中女孩儿来接走了郑洁,出示了所有要领走精神病人的资料文件,然后偷偷给了院长一个大大的红包。院长这才答应放人。 他原以为,自己和郑洁的交集到此结束。后来没多久,那个变态终于忍不住朝他下手,他那个兄长终于发挥了一点良心,把他送去了条件更好的疗养院。 从那天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张三信出现在疗养院里。 高中女孩儿又来了,这次她带来了张三极的前女友。之所以说是前女友,是因为张三信顶替了张三极的身份后,这个敏锐的女人很快察觉这不是她曾经的恋人,即使眼前这个人装得再想那也不是同一个。 张三极准确地说出了和前女友在一起时的所有细节。到了最后,前女友哭着出门,而高中女孩儿知至知终一言不发。 其实林承猜错了,私人诊所的老板和张三极根本没关系,只是和张三极的前女友关系很好罢了。 很快,一场争夺光明的战争开始。 计划其实很简单,任雪在其中唯一做的事就是命令郑洁去金碧酒楼做了保洁员,然后利用这个身份把要给张三信信息传递到本人手上。 剩下的一切,她都没有动手。张三极和前女友一起打昏了张三信,然后把他送回疗养院。 再然后,顺理成章地换回身份。张三极几年来第一次呼吸到那样新鲜的空气,前女友对他算得上情深意重不离不弃。 但听见她含蓄带怯地问“是否能够重新开始”时,张三极最后还是拒绝了她。 他温柔地亲吻女人的额头,然后说一句:“对不起。” 前女友悲痛欲绝地走了。他一个人在街上游荡,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到了地铁站的附近。地铁在轨道上行驶,无数人上去无数人下来,像一个永远也不会竭尽的循环。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场百辆车连环车祸。他想起最后关头妈妈还是选择保护了他舍弃了哥哥。 父母最后还是死了,但是他是被谁一把推开了呢?妈妈?好像不是,那双人没有妈妈那样温暖。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泪水朦胧了视线。他终于明白当初那句“这是你欠我的”是什么意思。 他的兄长,是为了推开他,才被轧断了腿。张三极在那一瞬间很想回疗养院把哥哥带出来。但是最后,还是犹豫了。 张三信出来,已经和社会脱节。他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把一切都送给兄长。没有学历没有人脉哥哥只能依附与他生存,可是他自己也要生活,他自己已经…… 养不起一个负担了。 最终,张三极选择了漠视这一切。但是这份罪恶感一直伴随着他。随着时间的流逝,罪恶感自动转化成了对社会不公的愤怒,那天所去到的地铁站,成为了他的发泄目标。 你脚踩的天堂是地狱的倒影,是因为有人去了地狱,你才能升上天堂。 张三极站在天堂里,漠视着地狱的一切,在被带进警车之前,他松了口气心想:我终于还是,到地狱去陪你了。 第七章坠楼 夜晚23:00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临溪大学女生宿舍。现在已经熄灯了,但是宿舍里还是透出了一点点的光亮。 宿舍里隐隐传来低低的惊呼和啜泣。六个女生裹在一床被子里,坐在一张床上,正前方放了台电脑,里面播放着一个满脸血却笑得满眼温柔的男人。 他深情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可怖,但也让人心悸,他对着镜头轻声地说:“我已经死了,但我愿意为了你再活一次。” 然后僵青的脸居然慢慢地动了动,慢慢弯出那一抹刹那间的烟火。 六个女生躲在被子里哭成一团,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有个女生边哭边说:“我要是她,我也愿意为了笑面跳楼。” 几个姑娘随声附和,那点微弱的光亮持续到白天。 这边,唐楚劫把真相大概讲述给噬灭里的众人,几个人一阵唏嘘。 赵依若突然道:“那任雪呢?她也算是帮凶之一吧。” 唐楚劫耸耸肩膀:“张三极根本不知道那女孩叫什么名字,郑洁又是个精神病。没有直接或间接的证据能证明那个女孩是任雪。” 唐凌月不无感慨地说道:“那这是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啊!” “倒也不一定。可能张三极心里本来也想去炸地铁站的,只不过一直被关着没机会。”杨天诚猜测道。 林承一直没讲话,席影见他这副模样,开口:“林队,你也感觉有哪里不对?” 此言一出,引起众人的注意。林承道:“有一点。若儿,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发现张三极有个胞兄的吗?” 赵依若想了想:“我记得好像是十三号凌晨一点的监控拍到了同一时间出现了两个张三极,之后顺藤摸瓜才……”赵依若好像明白林承想不通的地方在哪了。 “你是说……” 林承点点头:“张三极第一次购买**是在十二号晚上,他也是那天晚上逃出疗养院。十三号凌晨一点到达购买点很正常。关键是,怎么就那么巧他经过小巷的时间,分秒不差地张三信从金碧酒楼出来买烟?还有就是,是谁告诉他在那个时间点,这个地方还可以购买烟花爆竹?” 唐楚劫也听懂了事情,眼神不由得深邃起来。唐凌月脑子还没转过来,低声问席影:“承哥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席影答:“林队怀疑有人故意引诱我们发现张三极家双胞胎的事情。” 唐凌月:“这不是挺好的吗,有人帮忙。” “有人知道张三极作案的经过和缘由,但是却没有组织而是引诱他为我们留下了线索。好破案。”席影更详细地解释道。 唐凌月打了个哆嗦。也就是说,有一个人或是说一帮人在背后表面上帮着张三极,实际上故意给他们留下了线索。 “这算什么,闲着没事干找人耍着玩吗?”唐楚劫嘴角抽搐地说道。 林承失笑:“事情既然已经解决,背后的势力也没有露面。那就不要管那么多,如果那伙人专门针对我们,那我们等着他来就好了。” 日子有这么平淡地过去了几天。 一大清早的,杨天诚就已经收拾好了屋子。这间酒吧的暗室看起来小,其实面积很大。最前面是办公区,往后一点儿是实验室。二楼是卧室。不过大多数时间他们都不在这里睡,只是每天留一个人下来值班而已。 屋外传来阵阵警笛声。杨天诚低头一边擦桌子一边心想:最近还真是不太平啊!警笛都响了好几天了。 正想着,门就被打开,杨天诚抬头一望钟表。几个前辈都是掐着点来的。现在刚好到上班时间。席影第一个进来,他在桌上放了一份早餐,紧接着就到二楼继续睡去了。 几个人接二连三地进来,林承照样和赵依若手牵手,你侬我侬的模样羡煞旁人。 杨天诚道:“林队。” 林承应一声,唐楚劫拍了拍杨天诚的肩膀:“怎么样,值班感觉如何?” 杨天诚“呵呵”地笑笑,然后飞快地把早餐解决。不由得抬头望了一眼二楼,席师兄果然和唐哥说的一样,不喜欢和生人接触但是蛮好相处的。 几个人正一边说笑一边整理这几天的文件,门铃再次被敲响。 这里的门铃是连着外面酒吧的,酒吧的吧台有人按铃,这里的铃也会响。 但是这间酒吧已经很久没有营业了,所以如果有人按铃那就代表……林承他们的工作又来了。 重案组的队长进来,递过一份资料道:“几位,这是这次的案子。” 赵依若兀自皱眉:“噬灭不是什么案子都接。” 韩冷立刻解释道:“这次的案子有些蹊跷。上头吩咐下来由你们接手。”韩冷心里也哭,案子破不了只得转交,但这伙人不是他惹得起的啊! 林承接过,一翻开看到三个字立刻关上,沉默片刻道:“案子接了。你先回去吧。” 韩冷松了口气,这案子他实在无能为力。 等到韩冷走远,林承这才继续翻资料。赵依若和他一向心有灵犀,立刻问道:“怎么,和那伙人有关。” “不一定。”林承回,然后打开资料给众人看。开头几个字“笑面尸高校女生坠楼”。 唐楚劫第一个反应是回头看席影在不在。确定后者已经去睡觉,转头道:“他们还是贼心不死啊!” “也不能确定这和他们有关。毕竟笑面尸的题材有很多人知道。”赵依若冷静地分析。 “楚劫,你和天诚去那间坠楼宿舍看看。”林承吩咐。 唐楚劫应一声,转身出了门。林承把其中的尸检报告拿给赵依若,简单梳理案子的主要经过。 五天前,临溪大学里有个宿舍中六名女生商量好一起在晚上看一部名叫《笑面尸》的鬼片。就在看鬼片的过程中,当电影刚好播放到最后一帧画面时,六个女孩儿集体跳楼,无一生还。据报告称,宿舍没有打斗痕迹,六个女生身上也没有任何皮外伤或挣扎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说,她们没有被人胁迫或直接推下楼,她们是自己跳下去的。但是目前跳楼的原因还在调查中。 资料的最后,附了一张电影最后的画面,一个满脸血的男人,笑着望镜头。但是有一点,他的笑容,是被人刻上去的。 整个案子在这里陷入僵局,找不到目击者也找不到六个女生的仇家。这就好像一个宿舍的人,集体看完一部电影然后约好了一起自杀。 唐凌月把这个观点讲给林承听的时候,被敲了个爆头。 “阿月,《笑面尸》的公映时间是哪天?”林承问。 唐凌月打开手机搜,然后回:“八号,也就是前天。那这几个受害人看的是盗版啊!” 林承没讲话,然后抬头看一眼赵依若,后者立刻会意拉上了窗帘,把一台电脑搬过来放在三个人面前,自己则挨着林承坐下。 林承搂过少女柔软的腰肢:“咱们也来看场电影。” 赵依若嫣然一笑,仿若春风拂过般沁人心脾,她素指在键盘上轻点,电脑屏幕立刻变成了黑漆漆的一片。 电影开篇,讲的是一个叫做程祁的男人被六个所谓的“好兄弟”杀害,然后六个人在他僵硬的脸上用刀刻出微笑的模样。 过了几年,程祁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力量苏醒了(电影中未提及力量的来源),但是他并没有复活,他只是以尸体的方式重新有了意识。苏醒以后,他只剩一种表情,就是刻上去的微笑。 这种微笑让他认识了普通的人类女孩儿苏茗。程祁原本是打算利用苏茗报复杀害他的那六个人。但是苏茗却是以一颗真心对待他。两个人日生情愫。 后来,程祁狠下心告诉苏茗他其实只是一具死去了很多年的尸体。苏茗不能接受远走他乡,程祁从此再无牵挂。杀害他的人也渐渐发现程祁苏醒的事实,他们打算联手请法师把程祁重新杀一遍。 电影**是程祁一个人面对一个法师和一个法阵。那六个人在旁边冷嘲热讽。苏茗突然出现带来了家族中的法器帮助程祁。 最后六个人被惩罚,苏茗和程祁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就当程祁准备和苏茗表白的那天,他亲眼看见苏茗从高楼跳下,摔得粉身碎骨。 就在程祁终于不再是被迫去笑后,让他真心微笑的女孩从此离开了世界。 电影最后一帧画面,是苏茗的家族让程祁偿命,程祁站在苏茗跳楼的阳台,慢慢把弯起嘴角,把自身的表情和刀刻的表情合在一起。 第八章英雄救美 电影结束后,唐凌月用掉一包纸巾。赵依若轻声地哄着她,眼神却瞟向林承。 林承朝她摇摇头,他没发现这电影有任何不对劲。国产电影能拍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错。配音特效都不错,演员男帅女美演技在线。剧情是很普遍的题材,只不过加了点恐怖片的元素。 还是说,女生坠楼和电影无关,还是因为仇杀?但是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 临溪大学女生宿舍。 唐楚劫进去后略蹙眉。里面一股很久没洗的臭味,仔细一观察是几个没洗的内衣和衬衫。不过糙老汉子没那么多穷讲究,想当年他在沧澜的宿舍比起这儿也是不遑多让。 他在宿舍里转了转。重案组的人说的没错里面除了一间床铺略显凌乱,其他的都没有异常。他弯腰朝阳台下方看去,宿舍在六楼,往下看血迹一大滩。 阳台的栏杆并不高,但是很细,而且也不是随便就能跨过去的。有人想跳楼肯定有不能站在栏杆上往下跳,要么就直接跳过栏杆,要么是头朝下载倒下去。 坠楼地点划了六个人的线条,表示出六个女生当时的位子。 女生跳过栏杆的可能性并不大,应该头朝下摔下去。只是这种行为就是自杀了,现场又没有他杀的痕迹。按照惯例来说,这件案子应该是直接定义为集体自杀事件结案。怎么拖了那么久? 还有,唐楚劫看向床铺上的电脑,作为现场唯一有价值的证物,这几天重案组的人一直给笔记本电脑充电让电脑保持事件发生当天的模样。 唐楚劫走过去随意滑动鼠标,电脑屏幕一亮起就是一个男人满是血还笑的模样。 唐楚劫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阴寒,笑面尸,这种东西他并不陌生。 “天诚,上来!”唐楚劫朝下面的杨天诚喊道。 杨天诚立刻跑上来问:“怎么了唐哥?” “有什么收获吗?”唐楚劫问。 “没有。现场的一切都证实被害人是自杀的。”杨天诚略有些为难。 唐楚劫点点头:“我这也一样。所以我们现在来看看这部电影有什么特别能把几个女大学生逼得跳楼。”语毕滑动鼠标,把电影的进度条滑到最后结局的二十分钟。 男女主表现很正常。唐楚劫却感觉有些昏。但不是昏迷的那种意识,而是感觉看的电影有很强吸引力让他想不起除开电影外的其他事。 播到苏茗跳楼那儿。程祁朝着苏茗的背影微笑刚想开口苏茗却朝着他微笑,然后纵身跳下…… 又过了大概几分钟,唐楚劫发现腿没有知觉了。余光一瞥杨天诚站了起来,正摇摇晃晃地朝着阳台走去。 唐楚劫心下一惊,心里大喊:“等等天诚,别去。别跳!” 就那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唐楚劫却好像经历了很久很久。就在杨天诚已经迷迷糊糊地走到阳台边上时,一股大力突然把他拉回来,紧接着一瓶凉水从头淋下来。 “怎么样?清醒点没?”问话的是唐楚劫。说话间他也松了口气,敢情电影里藏着惑人的东西。这东西却是也厉害,连他都差点中招,更何况那几个女大学生。 杨天诚眼神还是迷惘的,但慢慢有了焦距:“唐哥,我怎么感觉有段时间我的意识和身体分离了呢?” 唐楚劫:“没想到你平日里没什么文采,一到关键时候说话高深莫测的。不过没事,应该是一种类似于催眠的音乐,专门引诱你跳楼的。” 杨天诚朝下面看看,表情又变得茫然。唐楚劫暗道一声不好,还没出手杨天诚就笑着转头:“唐哥,你看看下面的东西看起来那么小,还真有种想往下跳的感觉。” 唐楚劫:“……这案子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有作案痕迹。我们先回去。” 回到酒吧。几个人回合后把调查的线索分析了一下。赵依若甚至重头看了一遍尸检报告。 几个人一致得出结论:“六名女生是自杀的。” 当杨天诚讲出那段迷惑他跳楼的音乐时,林承抬头打断他:“我们也看了电影,但是没有催眠乐。” “可能是盗版。”席影开口。 唐楚劫点头:“我刚想说。受害人看电影的时间比公映时间早。绝对是盗版。估计问题就出在这儿。” “你是说有人把电影拷贝出来然后加了催眠乐提前放在网上吗?”杨天诚问。 席影摇头:“他不是这个意思。” 唐楚劫竖起大拇指:“知我者席影也。天诚你刚出学院可能还不懂,一般这种盗版影碟都是内部版权上内部出了奸细。如果《笑面尸》是部有名气的电影也许还会有黑客去打它的主意。但是这部电影由于投资少男女主角都是新人,导演又没名气上映以前根本没什么人气可言。” 杨天诚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凶手其实就是剧组里的人。” 林承和赵依若相视一笑,几个人一起站起来,林承说道:“分头行动。”唐楚劫走之前拍了拍杨天诚的肩膀,道:“倒霉孩子,你终于进步了。” 刚要出门,赵依若回头略有些担忧:“影,你没问题吧?” 席影拿起外套,听闻微点头,率先走出办公室的门。 席影去问的是《笑面尸》的男主角。到达他居住地的附近穿一条小巷时从最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大哥们,我是真的没带钱。不然我们加个微信,我回家转钱给你。”声音很无奈,却不带一丝慌张。 席影脚步不停,很狗血的戏码。出门刚好遇到强盗抢劫。 也不知道是谁骂了句娘,之后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 声音来源处的景象实在不敢恭维,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背对着席影,正用力踢着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人。 正当其中一个大汉从小弟手里接过了铁棍挥舞的那一瞬间,手腕被一个人捏住。 那少年一身黑衣,面容白皙眸如星火。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少年手劲却不小,握着大汉的手腕刚一用力,便听见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 再一放手,那人立刻倒在地上倒吸一口凉气。知道这少年不好惹,几个人顿时不敢再向前。 席影冷冷吐出一个字:“滚。”这些人便马不停蹄地跑了。一直倒在地上的人抬眼望着席影,只觉此人从头到脚有一层光,烨然若神人。 他手肘刚一撑地想站起来,一股剧痛从骨头处传出,又跌回冷硬的地面。他呲牙咧嘴半晌发现救他的人没打算伸把手,干脆伸出能动的手指一扯那人裤脚。 “恩人,你送佛送到西拉我一把行吗?”那人唯唯诺诺地说道。 席影眉头一皱,他立刻往前走一步甩开那人的手,转过身蹲下道:“你起不来么?” “我手好像断了。”那人哭兮兮的。 席影犹豫了半晌,终于勉强扯着他的衣袖把他拉起来,再看了看他的手臂,最后淡然道:“没断。” “啊?痛成这样都没断?” 席影愈加不耐烦,抬腿边走边道:“脱臼。” 他一走,那人看他的背影看了许久,精光一闪而过又恢复惨兮兮的模样跟上:“那脱臼怎么处理?” 这次席影没理他,使了“天云梯”几步路的距离就把那人甩个没影。 席影一毕业就来的临溪市,但身体原因席影只熟悉从酒吧到市医院的路程。第一次来这边反倒还摸不着会头转了几转,用了不少时间才找到那男演员的住所。 他按了门铃脚步声慢慢逼近。一打开门就听见里面有个人在说话:“我怎么知道会遇见流氓?” 紧接着是个阴柔的声音:“让你带着保镖出门你不听。” “出门买个安全套都带保镖。请保镖的钱是你出还是我出?我现在已经是卡里无余钱了。”这声音到是很熟悉。 刚刚才听见过。席影面无表情,说话的男人转过头一见他就笑了:“恩人,有缘必相逢啊!” 席影不喜欢和生人打交道,他掏出证件机械地说道:“请配合调查。” “拍摄电影时,你有没有接触过完整的片子。”席影问。 冷罹言摇头:“没有,我只负责拍戏拿片酬,其他的根本不感兴趣。” 席影在他说话时默不作声地盯着,在他一回答完又继续问:“三号的行程。” “喂喂喂,你这有些过分了。问话就问话,我们罹言又不是嫌疑人还要和你报告行程。”说话的是冷罹言的经纪人,也就是刚刚的阴柔声音。 这两天接了新戏,公司全面封锁消息就是为了开播那天大爆发。经纪人当然不肯把行程透露出来。 席影根本不懂娱乐圈这些手段,闻此一皱眉:“不愿说?” “说说说,一定说。警官别生气来喝杯水。”冷罹言相对来说就要淡定很多 甚至起身给席影接了水。 然后回答:“三号是我新戏开拍的第一天。我作为男主角戏有点多。一整天都耗在剧组。这点你可以去找剧组里的其他人证明。” 席影手中的笔在笔录本上划过一道。然后问个毫不相关的问题:“《笑面尸》好看吗?” “啊,马马虎虎吧。和中国部分电影比起来不差。但是和外国大片比较提高空间还很大。”冷罹言愣了一秒眉眼含笑这才回答。 席影又记录了些东西继续问:“有女朋友吗?” “没有。我喜欢男的。”冷罹言依旧笑眯眯,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旁边的经纪人吓得神经险些崩溃。 席影的笔停下来,冷罹言无辜眨眨眼睛:“怎么?警官不能接受吗?” 席影摇头,继续记录:“我不歧视同性恋。” 冷罹言直接抛了媚眼过来:“那警官喜欢同性恋吗?” 席影凝视他:“我身边有,但我不是。” 冷罹言耸耸肩,不讲话了。 又问了几个问题,席影起身准备离去。冷罹言立刻喊道:“警官,你是要查能接触完整影片的人吗?” 席影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冷罹言:“这种事都是幕后人员负责。你不如去找找导演。不过那家伙是个老顽固,《笑面尸》火了他肯定端着架子。不然我带你去找他。” 第九章刘真之死 席影拒绝了冷罹言的好意。走出去没多久,唐楚劫电话就来了:“如何,有什么收获?” 席影:“回去说。我现在要去找《笑面尸》的导演,看能不能问出什么线索。” “导演?林承刚刚才说,剧组人太多一个一个排除太费时间。要我们先回去。”唐楚劫道。 席影答应,等回到酒吧。唐楚劫已经在电脑面前开始捣鼓。他来时唐楚劫抬起脑袋:“影,快来!” 席影接过电脑,屏幕上是一串乱码,少年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屏幕不断变化,最后直接黑屏了。 席影皱眉,稍微有点麻烦。他再次敲打键盘,只是这次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快了许多。少年目光如炬,紧盯着屏幕。突兀地一皱眉,又旋即抚平眉峰。 防火墙已经被攻破,席影鼠标轻移点开那段程序,细细看了很久,咣的一声站起来。 噬灭几个人之间何其了解,见此唐楚劫立刻说道:“找到了?” “龙泉小区。”席影言简意赅。盗版影片中放催眠乐的IP地址就是那儿,“不过动作要快,防火墙被破他可能已经发现,跑了不好抓回来。” 唐楚劫立马扯过两把钥匙,甩一把给席影。两个人骑着摩托车飞驰,在这个堵车堵到死的城市,摩托车都比汽车快。 龙泉小区是个偏郊区的小区,席影连城中心都找不到,更何况这么偏僻的地方。一路唐楚劫在前面开路,席影跟在后面。大道基本都被汽车堵死了,唐楚劫干脆直抄小道。在弯弯曲曲的小里前行。 城中心到郊区的距离,两人五分钟就到了。站在嫌疑人住的那栋楼下面,席影基本把嫌疑人的身份搞清楚。 嫌疑人名叫刘真,是《笑面尸》剧组的编剧。是他书写了这个悲剧,也是他把资源泄露出去加上了催眠乐。 目的目前不知,但是犯罪是肯定了的。 他们闯进嫌疑人家中时,刘真正站在阳台边上,唐楚劫和席影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一抹担忧。 亲自书写剧本,亲自把剧本变成现实的案子不少。大多数都是患有妄想症的精神患者,把二次元的世界和真实世界搞混,所以为了使两个世界统一,尤其是在二次元发生重大时间时,他们往往会人为地让真实世界也发生类似甚至一样的世界。 比如小三劈腿亦或者《笑面尸》里的死人。电影里一共死了七个人,六个凶手一个女主角。现在只死了六个女大学生,他们很担心刘真妄想症严重到把自己作为第七个人杀掉。 唐楚劫换上了一副笑脸:“你叫刘真是吧?别害怕,我们不过去你也别往后退了。” 刘真果然听话不在后退,他大约二十多岁,年轻的面庞一点不慌,他慢悠悠地说道:“你们是警察,是来问话的吗?” 唐楚劫仔细观察了刘真的神情故作淡定:“嗯。”猜不准雷点在哪儿的时候能说说就说说。 “你们问吧。”比起唐楚劫的小心翼翼,刘真显得很大气。 他完全没发现,原来跟在唐楚劫身边的那个黑衣少年已经不见了,从进门和唐楚劫对视那一眼开始,席影就消失在刘真的视野内了。 唐楚劫余光瞥见席影已经站在了阳台窗边,刘真只要有一点想自杀的念想,席影都能把他拦下来。 唐楚劫放松了些,问:“是你泄露了电影,然后加进催眠乐。对吧?” “没错。”刘真答得很爽快。 “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稍稍沉默了会儿,最后阴沉着脸:“我要给阿祁报仇。” 刚刚的猜想被证实,唐楚劫却没有任何喜悦,他背后冷汗直冒,刚刚数错了人数,《笑面尸》中死人总共八个。男主角程祁,同样也死了。 “杀阿祁的是六个男人,你为什么要催眠那六个女学生跳楼呢?”唐楚劫忍不住语气加重。 刘真诡异地笑起:“因为她们的心,比男人还狠。” 唐楚劫有时候觉得对待妄想症他很想一锤把他打死,但此刻还是忍下性子,继续问:“可是,是你写死的程祁,又写死了苏茗。” 这个问题刘真瞪大眼睛,摇头:“不不不,我那么喜欢阿祁怎么会让他死呢?原作者把小说给我的时候阿祁就已经死了。” 原作者?唐楚劫赶忙问:“原作者是谁?住在哪儿?” 刘真的瞳孔猛然一缩,身体僵硬地往后倒去,他的腰刚好抵在栏杆上,上半身却不自主地往后倒。 席影窜出,一把拉过刘真的衣领把他扯回来,刘真青白的脸突然带了一丝红润,他笑,然后紧紧拽住席影的手,把他也拽下了阳台。 “影!”唐楚劫大喊一声,眼见着两人从十二楼的阳台滚落。 他立马冲下楼,楼下草坪上躺着两个人。一个睁大眼睛一个面色苍白。唐楚劫看都不看刘真,小心地把席影扶起:“没事吧?” “没事。”席影摇头,十二楼虽然高但是幸好下面是一片草坪,他也是运气好没碰上什么尖锐物品摔在泥土上只是摔断了一只肩膀,摔伤了一条腿而已。 唐楚劫下来时就打了120和110,不多时来了两辆警车一辆救护车。 一辆警车上的警察迅速把三个人包围,救护车抬下担架架起刘真,救护车直接把在旁边面色如常的席影忽略掉了。 席影很能忍痛,断了一边肩膀和一条腿靠着半边身子站立都能面不改色。 唐楚劫知道他的脾性不是生命大事不去医院,只能在心里叹口气。 另一辆警车上下来的却是林承和赵依若。四人汇合唐楚劫就问道:“你们不是去找女主角了吗?” “嗯。那个演员接了新戏去洛杉矶了。”林承道,“去找导演的时候恰巧遇见导演因抄袭和故意伤害罪被逮捕。然后韩冷又刚好看接到上边的任务来龙泉小区,我们就跟着来了。” 真是巧合啊! 唐楚劫啧啧嘴:“这案子算是完了吧。凶手虽然死了但好歹是抓住了。” 几人都没说话,他们也跟着去了医院。确认刘真的死是一方面,当赵依若知道席影从十二楼摔下来以后直接发脾气了,强拉着席影就往医院走。 别看林承是队长,关键时候是“天大地大媳妇最大”,灰溜溜地跟着去。 刘真的父母都来了,两鬓斑白的老母亲跪在地上哭,父亲不住地叹气,多了好几年的皱纹。 等席影包扎好伤出来的几个人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他们这一届的噬灭很奇怪,全都无父无母,像这种事情他们是从来没经历过的。 赵依若突然有点羡慕,和其他几人不同,她是曾经享受过父母的爱的,只是后来被无情的剥夺了而已。 世间炎凉,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死亡是把双刃剑,流血负伤的是活着的人。 韩冷到达后,刘真的父母商量着要让刘真入土为安。韩冷犹豫了一下,不过一想这案子已经结了,犯罪嫌疑人的尸体下葬也是理所应当的。当即准备答应,还没开口只听席影抢先一步:“不能下葬。” 刘真的老母亲立刻狠狠地瞪向席影:“你说不能葬就不能葬?凭什么?” 父亲稍微有些理智,但也是怒不可竭:“小真是做了错事,但他已经死了。我国法律也没有哪一条说犯了错的人连尸体都要接受惩罚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席影沉吟片刻,道,“但尸体的确不能下葬。” 林承开口解围:“我们怀疑刘真不是自杀,而是被别人害死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连唐楚劫都惊呆了,他是亲眼看见刘真自己摔下十二楼的。没想到林承突然搞这么一出。 老母亲不敢置信:“真,真的?” 林承斜眼瞥见赵依若绝美的侧颜,继续道:“不能确定,但有这个嫌疑。” 一见韩冷又道:“《笑面尸》的案子算是完了,但刘真作为嫌疑人和可能被害人,尸体恐怕得经过尸检。” “不对。刘真是个妄想症患者,他是按照《笑面尸》里的死亡人数来杀人的。那么电影里一共死了八个人,如今只死了七个。刘真已经死了,但不能排除背后还有其他同伙。这案子嫌疑人虽然已经找到,但却还没结束。”韩冷头脑反应不慢,提出反驳。 林承摇头:“的确是八个。”他一指席影:“我朋友也被刘真拽下楼了。按照刘真的想法第八个人应该是他,人数刚刚好。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刘真摔下去砸到尖锐物死亡,影却只摔在泥土上侥幸逃命。” 这番说辞总算是糊弄过了韩冷和那对老夫妇。等把刘真的尸体运回酒吧后,唐楚劫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林承,你是从哪里看出来刘真不是自杀是他杀的。” “林承也是你叫的?叫队长,这不是我看出来的,是若儿告诉我的。”林承翻个白眼,道。 唐楚劫不敢置信地扫过两人:“你俩什么时候单独说的话?” “不用说话,眼神交流。”林承毫不顾忌地又撒一把狗粮,“像你这种单身狗是不会懂的。” “谁说老子是单身狗了?”唐楚劫暴跳如雷。 杨天诚和唐凌月眼前一亮,唐凌月惊喜异常:“难道说我有嫂子了?唐家不会绝后了?” 唐楚劫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面对几个人好奇的眼神干脆撒泼装不知道。就在几个人逼问时,席影已经拿出了手机在旁边等待。 唐楚劫被闹得受不了时,席影接口:“楚劫,顾青依电话多少?” “17844324758。”唐楚劫脱口而出,谁聊到几个人突然停下来眼神怪异。 唐楚劫被盯得心里发毛:“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 “楚劫,你什么时候和顾青依那么熟了,电话号码都背得那么溜?”赵依若狐疑地问道。 杨天诚虽然不知道顾青依是谁,不过一听就知道是个女孩的名字,看向唐楚劫的目光不由得带了几分暧昧。 林承眼中精光一闪:“有奸情哦!” 唐楚劫莫名红了脸,大咧咧地往板凳一坐。心想着打死都不开口。 这边席影已经打通了电话:“喂,青依吗?” 咣当一声,唐楚劫直接从椅子上摔下,半天没回过神。 席影:“对,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不是我,是噬灭集体请你帮忙。” “他?如果你不想见到他的话我保证他不会出现在面前。” 整个过程很简单,挂了电话席影一扫唐楚劫:“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第十章前往温家 一天后。机场边突然出现了两个美人。说是倾国倾城之姿也不为过。大些的一身素白长裙,腰间斜挎一条流苏,足下是一双素色的凉鞋,简约却绝美。 小些的那个竟是一身妖冶的红裙,红裙一直拖到脚踝,靓丽的青丝披散着。微风徐徐吹过,便扬起了一缕秀发飘落与耳畔。女孩大抵有些无聊,便原地转了几个圈,裙摆摇曳如绽放之花。 唐凌月已经无聊地打转转了,她们接的人却还没来:“若姐,怎么青依姐姐还不来啊!” 赵依若看了眼时间 :“青依的飞机是下午一点的。是我们来早了。” 唐凌月嘟起小嘴别有一番灵动:“都怪哥哥。” 顾青依是清风学院的高材生,和赵依若他们同一年毕业。不过她并不是满分学生,也就不像噬灭众人被极重点极重点地培养。 清风和沧澜名气相同,但侧重点不同。沧澜主要为军队培养人才,尤其是能够以一挡百的人才,所以学院里竞争的氛围很浓,每每出任务都带着肃杀之气。 清风主要是培养学生出来为社会工作。所以学生所学的专业大多和社会挂钩,例如医生、教师等等。 清风里不仅教授学业,同样也为学生提供将来所要用到的人脉平台。 但沧澜清风有一个共同点----教出的学生绝不是花架子或者弱不禁风。两个学院中如果如果想要毕业,格斗是必修科目,攒够学分才能离开。 顾青依攒够学分毕业后不必再为学院工作,她干脆回到了故乡陪伴了父母几年,之后加入了无国界医生,辗转与于世界各地。也幸好当年为了赚学分做任务时攒了不少钱,如今才不必为经济发愁,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两人说话间,有一女子缓步而来。唐凌月眯眼一看,娇笑道:“来了!” 顾青依就脸而言,略显平庸比不上赵依若唐凌月那般容颜精致绝色。普通的脸型普通的五官,唯有那粉唇和眼眸出彩了些。但偏偏就是这些寻常的五官凑在一起,反而给人清水出芙蓉之感。水灵的眼眸为其增色不少。 她不比赵依若淡泊,不比唐凌月娇俏。恰到好处的温柔舒缓。她没穿裙子,马裤堪堪遮住部分大腿,露出一双又细又直堪称黄金比例的长腿。上半身是收腰的T裇。扎着干练的单马尾。 赵依若朝他她挥了挥手,顾青依轻笑着走来。眼睛不经意地朝四周看看。 “青依姐。好久不见。”唐凌月笑道。 顾青依感叹一声:“是啊,毕业以后就没见过了” 赵依若:“走吧,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先回酒吧把那几个懒鬼叫出来一起好好聚聚。” 等到了酒吧外面,林承他们三个已经等着了,林承率先打了个招呼:“青依,好久不见。大酒店还是大排档,你选一个吧。” 顾青依眉目含笑:“我选择在这儿。” 林承哈哈大笑,比了大拇指:“真上道!” 一般这个时候,唐楚劫都会出来插科打诨活跃气氛了,可今天的他只是愣愣地站在旁边。见顾青依眼光望过来傻傻地一笑,可谁知人家是看向席影,微笑点头。 席影略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顾青依深知席影不讨喜的性格,也不怎么在意。 众人进了酒吧,茶几和吧台上已经摆满了酒瓶。顾青依想先验尸,林承就让唐楚劫带顾青依去实验室。一群人也不去打扰她,就这么坐在外面酒吧里喝酒。 杨天诚也是跟着学坏了,让客人在里面工作,一群正儿八经的上班族在外面偷酒喝。 唐楚劫出来后脸色不太好看,他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拿起一瓶伏特加猛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青依来的时候才下午两点左右,等到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她没脱白大褂,拿着尸检资料,平和的眉眼间闪过深深的疲惫。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赵依若赶忙问道。她当时只是轻微地瞟了一眼,以生物学的角度发觉尸体僵硬不太正常,但没有依据。 顾青依点头:“的确不是摔死的。他的体内有山奈钾。他是被毒死的。” “山奈钾?不可能,山奈钾是剧毒一吃就死。他在和我说话的那段时间里没有吃任何东西,如果是在我们之前就吞了那根本等不到我们来问话。”唐楚劫皱眉反驳。 顾青依:“我的尸检结果的确是这样。也许是有什么物质能延缓***在体内发做的时间。”说完他看向席影。 “席影,我记得温家的确有某种秘术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顾青依说道,她用的是陈述句的语调。 众人一齐看向席影,后者点点头。 林承卧回沙发里喃喃道:“这下事情麻烦了。” 一时间酒吧里沉默下来,顾青依只是来尸检的,现在尸检结果出来了也就没她什么事了。其余几个则是摸不清会头还在思考。 半晌,席影站起身:“我回温家一趟,把事情弄清楚。” 这是如今唯一可行的方案。林承点头随后又叫:“等等,我桌子上有封信是蒋盈要给常安的。你去温家途中顺便把信送了。” 席影调转方向去林承房间。唐凌月一咋舌:“现在都是大数据时代了,怎么送封信还要人转交。一封QQ邮件不就搞定了吗?” 赵依若觉得这丫头真是越活越天真:“蒋盈也想啊,可你觉得常家周围能有网吗?就算有网也得全部屏蔽。” 说的也是。唐凌月点点头,突然脑袋被拍了一巴掌回头一看是自家老哥那张放大的脸:“别说了,赶紧去睡觉,明天回学校去上课。” 闻言,唐凌月一张娇俏的小脸蛋瞬间惨白,委委屈屈的小模样让人我见犹怜。 顾青依看不过去:“不是刚放暑假吗?怎么又要上课了?” 唐凌月忧伤地望着天花板:“青依姐,你是真的不懂高三党的悲哀啊!” 一番收拾后,其他人也打算回家了。顾青依刚来没有地方住,干脆就留在酒吧里守夜,赵依若三个人都以“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为理由让唐楚劫今晚留下来。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唐楚劫干笑两声:“我去帮你看看热水器开没有。” 顾青依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一句:“这么怕我,到底是谁对不起谁啊!” 等到唐楚劫回来时,就看见顾青依站在阳台边上,雪白的腿点亮夜幕。好像早就知道他来了,顾青依头也没回随手一抛,唐楚劫下意识一接。 两个人的默契自然而然。 甩过来的是瓶酒,唐楚劫干脆走到顾青依旁边,女人把小小的一个阳台分他一半。两人这么自顾自地喝酒,但已经没了刚才的尴尬气氛。 一瓶酒喝到底,顾青依面色不改地问:“过得还好吗?” “就是这样。你今天不是都看到了吗?没事的时候就没事。一有事忙得脚不沾地。这两天丫头在,影也还好所以还不怎么忙。明天丫头回学校,影再一走。那就不好说了。”唐楚劫微笑。 顾青依又沉默了会儿:“你还真是,和以前一点儿没变。”紧接着再开另一瓶酒,对着唐楚劫嘴巴开始灌。 唐楚劫猝不及防就被灌了满怀,想开口说句话就有源源不断的酒水涌进来,逼得他不得不尽力吞咽。 两人原本自顾自站着,最后顾青依直接把唐楚劫推到地上,自己骑在他身上灌。这个体位灌起来明显要省事一些,顾青依眯眼笑起来。 唐楚劫一愣,有些酒从嘴边滑落。顾青依是个很特殊的女子,特殊在于她的美你不走进她的内心是感觉不到的。 时间慢慢推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青依从唐楚劫身上起来,坐在地上。她小脸通红,带着猫一般的妩媚风情。 顾青依数了数旁边的酒瓶子,十二瓶啤酒九瓶白酒,还加一瓶伏特加。正当她专心地数着瓶子时,腰突然被一股怪力搂住。 一回头,唐楚劫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一开口酒气喷在她白皙的脸上,痒痒的。 “你是故意灌醉我吗?” 顾青依心下一紧,这样都没醉。谁知下一秒,青年就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那你得逞了,我醉啦!” 随后向后倒去,一声沉闷的响声。唐楚劫趴在地上紧紧搂着顾青依的腰。然后发出低低的呼声。 顾青依轻笑,顺从地趴在他怀里,却小声说道:“醒着的时候都不敢这么抱我。” 谁知,唐楚劫立刻醒了。捧着她的脸,目光中带着一点眷恋、一点不舍、又黝黑的眼瞳深处是深切的,不容置疑的爱恋。 他小心地抚摸女子白皙细腻的容颜:“阿依……”顾青依想答应刚一张开嘴,立刻就被唐楚劫堵住了。 唐楚劫一遍遍舔着那张柔软的樱唇。两人在阳台上纠缠。唐楚劫突然一把抱起顾青依朝二楼卧室走去。 第十一章隐逸家族 第二天,席影早早起床先去了杨天诚家。开门的时候,杨天诚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 席影抱着手,淡淡道:“五分钟,收拾好东西出发。” “?席师兄,我也要去吗?”杨天诚一脸懵,他不记得他有这个任务啊? 席影点头:“嗯,要。”一边下楼一边道:“五分钟不下来扣半个月的工资。” 十分钟后,火车站,火车上。一上车,席影就带上耳机闭目养神。杨天诚往四周看两眼,两个人相对沉默。 火车开动大约十分钟后,席影这才摘掉耳机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来噬灭报道前,前辈们特意嘱咐我只要是师兄们叫做的事情一定要无条件完成,即使你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杨天诚沉声道。 “还没毕业时他们都没这么高的评价。”席影难得笑笑。席影是典型的美男子,尤其笑起来更上一层楼。旁边坐着的女生们一个个冒着粉红桃心往这边看。 杨天诚继续道:“况且,几位师兄的成绩到现在都还是沧澜里的记录,无人打破。” 席影眼眸略沉,没接话。 半晌,他问:“你知道常家多少?” “不太清楚。好想是个势力不强但影响力很大的家族。”杨天诚沉吟片刻,道。 席影:“常家每一年都会往沧澜送出他们家族里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但是毕业后这些人不会去军队工作,而是回到家族守护。常家完全不参与任何时局,无论是政还是商。” 杨天诚恍然大悟:“所以名气上才不及温赵两家?” 席影摇头:“温、赵两家的底蕴不是常家能比。常家特殊就特殊在这。底蕴不深,隐居避世,但能让沧澜为他们家族培养人才。” 沧澜是公立学院,只为国家工作。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常家在沧澜眼中有多么的特别。 杨天诚想通了这一点,不由得咋舌。 常家是真正的隐居。世人都说“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常家古宅都在山林中。下了火车 又转汽车到了乡下,没有进村直接上山从山林中穿过。 五六座山峰连在一起。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千百成峰。 杨天诚惊讶于这个时代还有这样未开发的区域。他们一进山,绿树环合寂寥无人。 只不过没开发也就导致完全没有路,到处是灌木丛蚂蚁蜘蛛等等的小虫子。 席影走前面,他停下来轻声说道:“跟紧我。” 杨天诚点头,两人继续行走,不知走了多久,杨天诚感觉小腿被划的次数已经多的数不清了。好几次有稍微好走些的地方,席影都只看了一眼就放弃。 席影对这样的路很熟走得飞快,杨天诚紧跟在后面。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的默契,一走一跟。杨天诚感觉席影好像在故意锻炼他,有时健步如飞,速度快到他跟不上,然后又会慢下来,等他好不容易适应了这个速度,莫名其妙又加快了。 杨天诚心中的好胜心被激起,一度超越席影。谁知超越还没两分钟,就又被反超了。如此反复十几次后,他们已经走过了四个山头。 山中雾气渐渐浓郁,越往前路越难走,在杨天诚眼中席影的身影也开始模糊不清。连翻四座山,杨天诚慢下脚步轻舒一口气,再抬头时,眼前已经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杨天诚心下大惊,不过到底是沧澜出来的满分学子。喊了两声无人应答就明白一定是走进某个陷阱中了。 他干脆不在原地等待,看了看四周朝雾气相对稍微稀薄的方向走去。 隐约传来叮咚叮咚的声音。杨天诚心想:难不成附近有水,还有个美女在洗澡?这套路也太常见了吧。 实际上,水是有的,美女是没有的。杨天诚又走了大约十分钟,面前果然出现了一个水潭。这水潭是个不流动的死湖,不过因为身处深山老林倒也不像外面的人工湖那么脏。 杨天诚深深吸一口气,他走进水潭。霎时间,杨天诚脚底下地的地面迅速凹陷,身体飞快地下落。 这是个猎猪坑。坑底全是削尖的竹子,掉下去可能不会死,但是残是肯定的。 突然,一股怪力阻止了杨天诚继续下落,他定睛一看,席影站在坑边,一手拉着他,一手抱着树。看见他眼光望过来冷声道:“上来!” 杨天诚这才反应过来,脚在坑边泥土上借力,三两下就翻出来了。人在失重状态下很难借力,一是因为大脑意识反应不回来,二是因为失重下落时间很短,难以找到借力点。 杨天诚望着底下一排含光凛冽的翠竹,突然一阵毛骨悚然。要是真掉下去……看向席影的目光带了几分感激。 席影没见到学弟谢意融融的眼神,他朝四周看了看,说道:“我们,不在第五座山。” “啊?”杨天诚没反应过来。 席影拉着他,再往前走了两步---晓雾将歇,猿鸟乱鸣,夕日欲颓,沉鳞竞跃。实是欲界之仙都。 古宅旁柳树缠绕,溪水西流。红木做的牌坊,上面高高写着“常宅”二字,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杨天诚大吃一惊,原来他们要找的常家就在那个死湖不远处,咫尺之遥。 古宅不算很大,但也不小。杨天诚没想到这个大数据的时代,还有这样古朴传统的宅子。 席影偏头看他一眼,低声说道:“记好路。” 杨天诚赶忙收回心神,点点头。走过牌坊,大门旁站了两个守卫,就和电视剧中演的富贵家族一样。但是这里的侍卫明显都受过严格的训练。 腰间揣着枪手上带着手套,细细一看身后还背着什么东西---用厚厚的黑布裹着,狭长的东西。侍卫们面无表情,显然不是为了他们故意装出来的,而是无论有没有人路过,都是这样一副场景。 席影来到大门面前,拿出信朝两人面前晃晃,道:“温家席影拜访。” 侍卫中的其中一个去里面通报,剩下一个依旧严阵以待。半晌,那人出来朝着门外的伙伴轻一点头,两人这才没了那副生人莫近的表情。 笑嘻嘻地推开门,道:“前辈,请进。” 席影杨天诚一走进去,只见里面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无鸡犬吠鸣却有阵阵兵戈相交的声音。 亭台楼阁各有各的妙处,竹廊布置得极其巧妙,木桥架于湖面,只需轻一洒食便可引得万鲤争食之奇景。 这座古宅,唯一没有的东西就是古代那些封建规矩,没有所谓的女婢奴仆。因此他们进来这么久,除了练武台上的年轻一辈外,硬是一个人也没有。 席影显然习以为常,带着杨天诚左转右转来到大厅,厅门敞开,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谈论。 居正首的,是个不惑之年的男子,身着紫衣配黑色的腰带。桌子上正放一把剑,剑穗正随微风摇曳。 居右下首的,是一白衣少年,年岁比席影还要小一些。他身后背一把大刀,没有刀鞘。刀身锋刃有余,闪着凛凛的寒光。 左下首极其一下统一的黄色衣衫,一看就是一个宗派的人。最前面的示意鹤发老人,笑眯眯地正说着什么。 第十二章一封信的神展开 还没等席影“礼貌”地开口,左下首的白衣少年已经转过头,一见到两人咬牙切齿:“席、影!” 这下,所有人都转头望着席影。后者面色不改分毫,朝着走过来的常家家主一抱拳:“温家席影见过常家主。” 常安走近了,客套地回礼,笑道:“席小友,好久不见。你后面这位是?” “噬灭今年招收的新人,杨天诚。”席影介绍。 常安面色一变再变,旋即随和地笑笑。杨天诚也学着席影刚刚的动作抱拳:“杨天诚见过常家主。” 常安拍他的肩膀:“林承挑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啊!选出来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 席影已经懒得再和他客套,拿出信交在他手中:“蒋盈给的。” 不知为何,周围一众人等瞬间沉默了。常安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她?她有什么可说的?” 顿了顿,又道:“我已经和她断绝关系很久了。这信,我不看,你从哪儿哪来的就送回哪儿去。” 席影一皱眉,果然,他道:“信我带到,看不看是你的事。”随即转身欲走。 常家周围的年轻人下意识地围上去,正好把杨天诚和席影围在中间,气氛一瞬间严肃起来。 杨天诚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刚来的时候席影要让他记住路了。 常安朝着周围那些人一抱拳:“各位都知道,我和蒋盈早就已经恩断义绝再无瓜葛。如今是她自顾自来纠缠我。” 席影眼中闪过浓浓的厌恶。他鲜少露出这么鲜明的情绪,可想而知他对常安到底恶心到何种地步。 “心知肚明何必欲盖弥彰?”席影淡淡说了一句,手上却轻轻夹住信封,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片刻猛的一甩。 柔软的信封包裹柔软的信纸,居然犹如锋利的刀刃一般订在了木墙上。然后他轻声说一句:“让让。” 没人答话,也没人退开。 席影拉着杨天诚往外走。一众人就跟着席影的步调往后退。席影略有些恼火,他声音冷下来:“让!”席影没看这帮围着他俩的人,眼眸转向常安,眼底涌现出深深的威胁。 常安额角滑落一丝冷汗。旁边的白衣少年冷笑:“席影,天是老大你是老二是吧?给人家带了一个**烦来还趾高气扬的!” 常安稍微舒了口气:“席小友,我也不想你为难,但你一再紧逼。今天这信由不得你不拿!” 杨天诚惊呆了,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展开:“我们哪里闯进来了,分明是通报了家主,家主请我们进来的。” “……”席影稍微汗颜,要是早说是来送信,常安绝对不会让他们进来,那他们不也得闯进来吗? 席影眼见着这件事情不能善了,心里微微为那个女子叹了口气,那白衣少年已经取下了钉在墙上的信,甩回来。 席影抬手接住,抚平信上的褶皱。见他接了信,包围圈自动散开。常安又恢复了那副笑面佛的模样。 席影转身迈出大门,杨天诚紧跟其后。一路上,竟无人敢拦。 又重新回到了死湖旁,席影停下,问道:“你来时记清楚路没?” 杨天诚点点头算是回答。 “你径直下山找个地方等我,我送完信来找你。”席影交代好后又转身准备回常家。杨天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打算自行下山。 常宅还是和来时一样,大门外的守卫一见他,脸色瞬间变得如临大敌。 席影绕开大门,走到常宅后方。隐居山林的常家,结合了现代科技和古代风气。古宅美轮美奂宛如仙境,但是一转到背后,全是钢筋水泥堆砌起来,大约有五米高的墙,把整个古宅围在中间。 隐居不像小说里说的那么不食人间烟火。那么大个宅子,里面的人同样要吃喝拉撒玩,还要防止野兽的突然袭击。五米高的墙主要是为了防止老虎、黑熊之类的大型猛兽。 席影脚一踏地瞬势而起,他跳得很高,甚至有些让人不敢置信---不敢置信这是光跳能够达到的高度。 他轻盈地落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半蹲着,左手扯下一跟藤蔓拉了拉确认短时间内不会断,这才从树上站起,趁着树的高度俯瞰常宅内部的结构。 半晌,他上眼睛然后又睁开。好似胸有沟壑般放松地半躺在树上。 日头渐渐升上山头。日出而林霏开,云归而岩穴冥,被大树庞大的枝叶遮住了太阳,倒也不算很热。 常宅内突然热闹起来。常安领着那和席影叫板的白衣少年和一直笑眯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鹤发老人经过。三人后面跟了一大帮各自家族的子弟,和和睦融融有点像三代同堂。 想到这儿席影莫名感觉有点好笑。 常安边走边道:“我到如今都没想到那女人拉着我不放,还让席小友为她送信。席小友一定是被她蛊惑了。” 那白衣少年不屑地嗤笑:“常家主,你以为席影是个好东西?本就蛇鼠一窝也难怪臭味相投。” 常安和鹤发老人对视一眼,最后略带无奈地说道:“韩小公子,慎言。席小友绝不会和那女人一路的。” 韩望舒撇撇嘴:“不就是沧澜里出来的嘛,有什么了不起。” 席影在那树上听得清清楚楚,倒也不在意。他的名声在界内本就是毁誉参半,这三人说的都算轻的了。 那边三人已经换了话题,常安正给其余两人介绍常宅的各种风景,逐渐远离席影所在的墙外。 席影耳朵敏锐得一动,确定听不见任何脚步声。这才拉过准备好的藤蔓,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就从墙外直接荡到了常宅内。 这边,杨天诚顺着记好的路线下山。准备去山脚下的村庄边玩边等。 常家隐居的山很美,风景异常的好。村人也就利用这个特点搞了个“体验乡村生活”的旅游嘘头,再加上设施齐全服务周到,现在又是旺季。有一大群人在这儿玩。本来应该贫穷的小山村,凭借着努力小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杨天诚下来后,看了眼人山人海的旅游景点和农家乐,果断放弃。选择顺着小河岸边散步。 微风徐徐吹过,水秧微微摇曳。河岸边种了一排柳树,稍长些的柳枝轻轻垂于清澈的水面。微风一吹扬起阵阵涟漪,也荡得柳条轻动。 杨天诚慢慢走着,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自己前半生过的日子都不是人过的日子。走着走着,迎面而来一个女生,这女生颇有个性:一张脸画着个大浓妆,穿着超短裙在河岸边玩滑板。她明显不太会化妆,BB霜都没摸匀,黑一块白一块。睫毛膏可能因为出汗的原因弄得眼角旁边黑漆漆的。绿色的眼影配深色的口红。 杨天诚实在没法欣赏,难不成现在都流行这种打扮了吗? 不过好在女孩的身材还不错,除去哪张看不清五官的脸以外,光看身材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女生从杨天诚旁边过去时轻轻挑了挑眉峰,抛了个媚眼过来。但是因为妆容的问题,看起来像个死鬼翻白眼。 杨天诚视若无睹,径直走过。在他身后,那女生停下来,盯着他的背影风骚地笑了笑。 这个小山村的人文还是不错的。杨天诚沿着河岸一直走,遇见了垂钓的老人,放风筝的孩童。现在不是放风筝的季节,又没风风筝根本飞不起来,一群孩子就拿着风筝疯跑,叽叽喳喳的响遍整个小河。 “哎呦!”突然传来一声娇呼。杨天诚转头一看,刚刚那个怪异少女侧着跪坐在地上,还是那张大花脸故意做出我见犹怜的表情。她嘟着嘴:“摔到脚了。这位帅哥你能拉我起来吗?” 好尴尬的搭讪方式。杨天诚动都没动:“不能。” “就算你知道我是故意的劳烦你也好歹演演戏,装个绅士出来吧!”女生表情一僵,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是地痞,不是绅士。”杨天诚淡淡一句。他在噬灭里的确像个乖乖宝。那是因为面对的人都是沧澜里引以为傲的师兄师姐,也因为跟着他们能学到很多东西。杨天诚一直是个求知欲旺盛的家伙。但这不代表他是个憨包,能从沧澜活着毕业拿到满分的家伙同样有着他自己的骄傲。 “你!”女生眉眼闪过一丝恼怒,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她哭兮兮的,“那你轻轻扶我一把行吗?好歹别让我一个人在地上丢人啊!” 她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有点像男女朋友之间亲密的耳语。 杨天诚可不吃她这一套:“你自己可以起来。” “废话,老娘当然起得来。不过我自己摔下去又自己起来很丢脸啊!”她低声骂了句。 周围人已经有不少开始看热闹了,甚至有些围过来低低笑出声。 这女生一定有猫腻。从头到尾她就一直想要杨天诚拉她起来,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就耍无赖。典型的一小骗子。 杨天诚确信,他要是真拉她起来绝对得被讹。鬼才给自己找麻烦。杨天诚对这样哗众取宠的女生向来没什么好感。脸一直冷着,穿过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坐在地上的人狠狠一咬牙,目露凶光。 走出田坎,杨天诚原本想打个电话给席影,又觉得不妥。结果还能村子里游荡,慢慢耗时间。 他准备去找吃的,乡村不像城市到处都是馆子。要么就是现在忙得要死的农家乐要么就是小吃,类似于马铃薯一类的。居然连家包子铺都没有。 也难怪,乡村人家大多数都是勤劳的小蜜蜂,平日里做面条做馒头阉腊肉推豆腐样样拿手,在这儿开包子铺纯粹吃饱了撑的。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买凉粉的。杨天诚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好在没等多久,有个女孩子来给他送凉粉,他道了声“谢谢”就开始拌粉。结果女孩子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恶狠狠的:“呵呵,刚刚把我丢在那儿给别人围观,现在却来我舅舅家吃东西。” 杨天诚一抬头,面前这个女孩子面容干干净净:白里透红的小脸,狭长的柳叶眉,小巧的嘴巴。马尾披散下来,将一缕碎发别在耳后。穿着一身长衣长裤,还戴着围裙。 总之,是个很清丽清纯的可人儿。杨天诚是真的没认出来这两个形象是同一个人。不过这不能抹消那个哈妹在杨天诚心里的形象。 他眯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孩,然后问:“你用哪个牌子的卸妆水?效果蛮好的。” “呵呵呵,这笑话真好笑。”哈妹皮笑肉不笑。 杨天诚不和他多费口舌,他已经很饿了。扒了两口凉粉在嘴里。谁知道这女生直接不走了,搬了板凳坐在他旁边,拖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 等到他吃完东西付过钱走出店门,她也跟着一起走出来,走出时还朝厨房喊了一声:“大舅,我俩私奔啦!” 厨房里男人摆摆手:“去吧去吧,早玩好早回来!” 杨天诚往前走得很快,可乡村路他还是不熟,大半天也没把她甩掉。 她一把扑过来抱住杨天诚:“我叫陈念念,你带我走吧。” 杨天诚甩开她:“为什么?” “刚刚那是我舅舅家,我爸要把我卖给别人当老婆我才跑出来找我舅。但我估计我爸找过来的时间就是这两天,我不能拖累我舅。”陈念念道。 杨天诚:“你爸那么厉害还需要卖女儿?” “谁说他厉害了。他就是一地痞流氓,专门耍无赖骂街的那种。我舅是开店的,他一天到晚来闹我舅舅还做不做生意了?”陈念念犯翻了个白眼。 突然,她眼珠一转:“不过你一看就是个外乡人,只要你带我走了他不就找不到了吗?” 杨天诚突然觉得陈念念就是个智商未开发的孩子。逮着个外乡人就敢私奔,也不想想后面的事,不考虑考虑后果。 他俩并肩站在一起,有个小风筝从树上落下刚好砸在陈念念头上,她一抬头狠狠地一眼瞪去。树上坐着的孩子对着她吐了口唾沫做了个鬼脸。 陈念念不怒反笑,捡起风筝扬了扬,然后从田坎上扔下去。 小孩没想到就这样,哇的一声就哭了。陈念念不耐烦地翻个白眼,窜上树,然后猛的把小孩从树上推下来。那树还是挺高的,小孩砸在地上磕破了手和额头,见了血哭得更大声。 陈念念胜利地笑了笑,跳下树抓起杨天诚的手就跑。 杨天诚觉得自己猜错了,她不是智商发育不全,而是做事全凭直觉不考虑其他。简称二百五一个。 跑了很远,跑的过程中还听见那小孩的妈在路上骂了人家祖宗十八代。陈念念气喘吁吁,杨天诚毫无波澜。 陈念念喘好了气,惊喜地说道:“你身体好好哦。跑那么远都不喘气。” “……”不喘气的是死人。杨天诚已经懒得再辩驳了,这女生总能让他感觉到新天地。 远远地走来一个人影,杨天诚定睛一看,是席影。他目露惊喜,迎上去。陈念念一路跟在他旁边,席影和杨天诚会面后,指着陈念念问道:“你朋友?” “女朋友。”陈念念挽住杨天诚的手臂,义正言辞地道。 杨天诚飞快地把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席影懒得追究,他说道:“林承让你回酒吧。不用跟着我去温家了。” “嗯?为什么?”杨天诚问完一下子就想到陈念念还赖在旁边不肯走,刚想劝她离开一小会儿,谁想到这女生已经很乖地走到田坎边上,背对着他俩。 席影沉默了会儿,道:“因为楚劫疯了。” 第十三章明星不容易 时间回到顾青依来的第二天早晨。席影一大清早就去找了杨天诚。唐凌月也是早早地就坐高铁回学校。林承一如既往的地赖床,一定要拖到打卡机记录迟到的前一秒钟才才肯到酒吧报道。 等搞定了打卡机,林承揽住赵依若的腰,头埋在她颈窝打了个哈欠,道:“好早哦!” “……九点了还早。”赵依若无奈地笑,像哄个小娃娃一样,拖着他往里走。边走边伸头望去---唐楚劫的门开了一条缝,隐约透出一个坐在地上的人影。 林承也注意到这点,和赵依若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走上去。 唐楚劫抱着被子呆坐在地上,胸以上都露在外面,带着些许红色的印记。林承悄悄拍了照片后蹲下来:“你这是……被人强奸了?” 唐楚劫呆滞地转头:“啊?”他眼底带着黑眼圈,林承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顾青依干的?干得漂亮!” 唐楚劫只是默默坐在地上,把被子理上去从头到尾盖住,一句话也没有说。平常就几个人开玩笑,唐楚劫早就气急败坏地跳起来打了。如今这个模样,好像不只是玩笑能够打发的。 赵依若拉着林承摇摇头,两人沉默地出去,顺便给他关上门。 赵依若忙着整理好笑面尸一案的资料,然后发给重案组的韩冷,林承则在旁边无所事事,偶尔在赵依若唇上偷个香,在捏一捏她的小腰。实在觉得无聊了就去玩一会儿女孩子的头发。 赵依若的头发够长,她也不介意林承玩弄。干脆亲自抓一把头发送到他手里,耐心哄:“乖一点,让我安静工作。” “我不要,工作可以缓一缓。”林承一边玩一边耍无赖。 整整一天,唐楚劫都没有下过楼,楼上没吃没喝。他居然也就这么不吃不喝一整天。赵依若有点担心:“不会有事吧。不然我送点吃的上去?” 林承把赵依若按在自己腿上抱好:“放心好了,楚劫不可能把自己渴死在房间里的,他有分寸,况且……” 林承一摊手:“这事儿别人没法插手,让他自己缓一缓。” 赵依若叹口气,说的也是,但嘴上还是不认输:“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关心下属的队长。” 林承哈哈大笑:“我怎么不关心了?难道我晚上关心你关心得不够,不然,我再“关心关心”你?”最后一句话他凑在赵依若耳畔,女人细嫩的耳垂蓦地红了。 她小声说道:“流氓!” 两人说话的声音传到二楼,唐楚劫已经穿好了衣服,手里拿着一张照片---他手里的唯一一张顾青依的照片。那个时候的顾青依,还穿着一身清风的校服,紧身的衣裳勾勒出玲珑的曲线,青丝披散着。 顾青依很少披头发,主要是因为在实验室里披头发很麻烦,所以她永远扎着高高的马尾,甚至还把头发团成一个球。这般妩媚风情的模样很少见。记得拍这张照片时磨了她好久,她才肯把头发放下来拍。 结果拍上了瘾,一次性拍了好几百张。不过阴差阳错的,在身边的只剩这一张了。 唐楚劫叹了口气,拿出手机。不知道顾青依是什么时候走的,不过此时她微信在线,二十分钟前发了新朋友圈。是几张风景图,然后配文:回家啦! 看来心情不错。唐楚劫稍微笑了一下。然后在下面回复:什么时候走的? 没人回复。唐楚劫咬牙,明明在线还跟我装蒜。现在是凌晨一点,顾青依硬是死活不回他。 唐楚劫冷笑:“吃抹干净就想跑,你有种!”他再看了一遍顾青依发的那几张照片,眼眸闪了闪。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赵依若叹口气,道,“等我们明天来上班的时候,他已经跑得人影都没了。” 电话那头,杨天诚沉默了很久。席影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好在这两天没什么事了。《笑面尸》的案子已经基本结束,刘真尸体上的山奈钾不能暴露,赵依若自然会想办法掩盖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噬灭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唐楚劫绝对不会跑,这是可以打包票的事情。 电话那头林承头疼地让杨天诚赶紧回来,挂断后。杨天诚愣愣问道:“席师兄,原来还可以跑吗?这种假期带薪吗?” 席影隐晦地看着他:“有。你的骨灰钱。”杨天诚打了个冷颤,一扭头看见还站在田坎边上的陈念念,走了过去。 陈念念见他过来,惊喜道:“你们谈完了吗?我没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但你不能和我一路。”杨天诚冷酷道,“你只是想逃离你爸爸,没必要非要和我一起。你要去哪儿我可以帮你出车票钱。” 陈念念小心地看了他好几眼,发现杨天诚好像不是开玩笑的,只好退而求其次:“好吧。我要去龙泉,你帮我买票。”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真是……够可以的。杨天诚没有食言,和席影告别后飞速买了票,一张龙泉一张临溪。 杨天诚发现,陈念念虽然刁蛮,但还是讲道理的。答应他不纠缠,拿了票就乖乖去火车上了,连句再见都没说。 回到酒吧已经晚上九点。他进门时,林承难得地没有赖在赵依若旁边,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天诚暗道一声不好,轻声问:“不会又有案子了吧?” 两人纷纷抬头望他,点头。然后又埋头做自己的事。 办案的就这点不好,因为犯案的劳动人民永远不管时间地点,不管你办案人员是不是休假。只要想犯自己就得陪着调查。说不定人家杀了人过了好几天舒服日子,他们都还在加班。案子查清楚后,他们还得整理资料交上去归档。 不过也奇怪,虽然他到现在都没发现噬灭接案的标准是什么。但是肯定不是什么案子都接。那么他才入职连一年都没有,奇异事件那么寻常吗? 林承甩一沓资料过来:“好好看,整理疑点等下讨论。” 杨天诚仔细地看了遍资料。噬灭接的案子基本不需要自己录口供除非有新的嫌疑人。因为所有的案子都是其他调查机关在调查时出现了非人的问题才转给噬灭。 这次案子很简单,典型的谋杀案。一天前,有个小混混死在他姘头房子的楼下。死因是水果刀插入心脏直接死亡。现场已被证明是第一杀人现场,而且小区里安装了监控。水果刀上的指纹也已经被证实是他姘头的。 整个案子基本已经明了,转给他们干嘛? 林承见杨天诚脸色奇怪,问:“怎么,发现了什么?” 杨天诚沉吟了片刻:“这个案子凶器手上检测出指纹,基本可以确定那就是凶手。只要再调出监控提取直接证据就可以结案了。” 赵依若叹口气:“唉,要那么容易就好了。那女人在小混混死亡时间内也死了。” “有这么诡异?这女人叫什么?”杨天诚问道。 “苏茗。” 这边。席影看着杨天诚和陈念念走了以后,转身搭汽车离开乡下,再去飞机场。买票时,感觉机场异常的拥挤,来了很多年轻女生,摩肩接踵的,根本挤不到前面去买票。而且每人手里都拿了个手机。席影一眼瞟过去,基本上全是照相功能。 席影眉头皱得很紧,他不常出门有一个原因就是不喜欢和生人接触,在沧澜里检查是轻微的抑郁症。 他悄然退出了人群,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个温柔的女声:“影,有什么事?” “帮我订一张去你家的飞机票。这人太多。”席影边退边说。 那边的女人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在宣城的机场?” “嗯。” “那里今天有个明星下飞机,估计就是这个点。机场里那么拥挤大概都是来接机的粉丝。”女人继续说。 她的话音刚落,人群突然流动起来。还没来得及完全退出人群的席影莫名就被带起来。席影莫名其妙,只来得及说一句“挂了”,再然后感觉毫无规律的人群分成了两半。准确的来说是一部分人主动分成了两半,大多数人还挤在中间。过了没多久,机场口出现了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他带着墨镜,嘴角微扬,带着点故意卖弄的风情。 他身边跟了几个保镖,正尽职尽责地把那些挡路的粉丝压回两边。男人刚走没几步,最前面有个女粉丝突然伸手拉过了他的风衣袖子,然后摸了两把。那眼神,是**裸的热爱。 席影亲眼目睹那男人一件好好的风衣被无数人拉,扯,摸。还有一直闪个不停的闪光灯。个别胆子大的还凑上去抱他。 席影觉得那明星也是惊呆了。不过他反应速度很快,迅速往旁边一躲,然后抬手接住胆大的粉丝,摘下墨镜笑得带一点邪气:“小心点哦。下次可没有我来接着你了。” 周围人群的尖叫声陡然升了好几个档次。 席影觉得这人眼熟,那不就是冷罹言嘛,《笑面尸》的男主角。 两人目光对视一眼,冷罹言笑得更欢:“哟,恩人!”他的声音完全淹没在粉丝中,席影也只是看了个嘴型,猜测他说的内容。 冷罹言对付这种氛围很有一套,他把粉丝拉起来后调皮地眨眨眼睛,然后撒腿开始跑。 他一跑,人群跟着跑,席影终于得以脱困,天云梯走了两步,退出人潮。 第十四章温灵温婉 第十四章温灵温婉 冷罹言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风骚地一挑眉峰:“恩人,你去哪儿啊?” 席影转身就走。 冷罹言赶紧追上去:“诶诶诶,别走啊!恩人,说不定我和你是同一班飞机呢。” 这时,温灵的电话打进来:“影,机票买好了。”席影花了大概十分钟才拿到票。主要原因还是路痴。温氏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前就一直是商界的霸头。即便当时的美国的经济危机也没有动摇到温家的底蕴。这世道有了钱什么都好说,无论是商界政界都以能够获得温家一张宴会邀请券为荣。 这十年来温家的掌门人一直是温灵,十年前她还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那段时间温家内乱不断,表面的生意却没受到一点影响。温家上一任掌门人一脉差点断绝。好在温灵考进清风学院得其庇护,再加上噬灭众人明里暗里帮了不少忙,温灵本身实力又强,这才慢慢坐稳这个位子。 温灵和席影的关系向来很铁,如今即便席影带有目的性地不请自来,温灵也仍旧没有过问。 温家老宅坐落于落徽市一片私人宅地。这两天有一场来自世界各地商界大佬的交流会。说是交流会,估计又是一场明争暗斗。 宣城飞往落徽的飞机今天只剩一班,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席影直接去了检票处。 冷罹言已经追上来,身后保镖不在,粉丝不在,连经纪人都不在。冷罹言还是笑嘻嘻的偏头看他的飞机票,道:“恩人,你是不是去落徽市?我也是,刚好咱俩可以一起登机。” 席影皱眉:“你好烦!”对于一个轻微抑郁症患者来说,旁边这个“大明星”真的很烦。 冷罹言眼里的光一闪而过的黯淡:“行,那我不说话了。” 世界果然清净了很多。安静地检完票,安静地登机。冷罹言和席影旁边的人换了座位,一坐下就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露出一角红色的花纹来。 席影瞳孔一缩,还没开口问,冷罹言见他凝视自己的口袋,索性把东西拿出来---是一张邀请函。通体纯黑,唯在边角印上了红色的云,闪着异样的光。 席影见过,这是温家的邀请函。秦朝时期,全国以黑色为尊,只有皇室能够穿黑色衣服,而赤云纹则是皇帝的象征。只有皇帝能在黑色的龙袍上修上这滚烫的赤云纹。 当年扶苏那般得到始皇帝的欣赏,只可惜最终没能登上至高的皇位,至死都没能绣上赤云纹。 因为有这层含义在,冷罹言手上的虽然不是顶尖但也是上层次的邀请函了。寻常连高官都得不到的东西,寻常演员却得了。 席影对冷罹言的身份起了怀疑,但面上没有表现。毕竟世界上有身份的人多了,谁都有点小秘密,也不必刨根究底惹人厌烦。 席影向来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 冷罹言说了不讲话就不讲话,飞机一路平安飞往落徽。席影打开手机刚想打电话,温灵的电话就到了。 一出口却不是温灵的声音,而是个偏稚嫩些的女孩:“影哥哥,你出机场了吗?我就在机场外面等你,你快出来啊!外面好晒好晒滴!” 一连串的话能听出电话那头是个活泼的女孩子。冷罹言一直都跟在席影不远处。也不碍什么事,席影干脆就装没看见了。 听见那声音席影笑笑:“小婉,好久不见。” “咱俩现在也还没见面。你快出来嘛,我妆都晒脱了。”温婉接一句。 “已经出了。”席影答,末了又道,“女孩子化妆对皮肤不好。” 电话那头的温婉听这话差点笑出声。本就是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儿,这一笑更是吸引了大多数的目光。 有些目光太过热枕的被温婉发现的,少女杏眼一瞪,透着无尽的威严冷漠,接触到的人打了个冷颤,忙不迭地走了。 “哥诶,老年人的封建思想就不要继承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天生就生得好看?”温婉语气里带着一股浓浓的羡慕。 席影确实生得美。用美来形容男生有点奇怪,但却绝对贴合实际,皮肤白,五官又精巧,唯一一点,因为常年生病,身形偏瘦。放在人群中异常显眼。 等温婉终于找到席影,两人直接前往老宅。一路上,温婉一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席影也一直安静地倾听。他虽然不喜欢吵,但对关心的人还是很容忍的。 “对了哥,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要是不给我姐打电话我都还不知道。要是我不来接你,看你怎么找路!”温婉说了半天,才问道。 席影顿了顿:“你们家的秘术传出去过吗?” “啊?怎么可能,绝对没有。我家那些叔叔伯伯虽然一直不安分,但是谁也没这个胆子泄露秘术,你知道我家一直是利益至上。犯了族规天王老子也得死。”边开车,温婉边答。 席影没吭声。温婉:“不会吧,你在哪里看见秘术了?” 席影摇头:“不确定是。”他说着脑内挂起头脑风暴。温婉说的没错,温家能一直繁荣昌盛原因就在这儿---铁一般的族规。 一般来说,写在纸上的规矩永远得人自己遵守。但温家不同,温家的族规虽然是写在纸上,但却一直有某种铁定可以执行的方法秘密掌握在掌门人手里。无论族中有多大的力量犯族规,掌门人都有办法让他们受罚。 简单举个例子:汉献帝虽然是皇帝,但手上没有实权。如果曹操胆子大点睡了皇后,皇帝大发雷霆……但除了愤怒汉献帝做不了其他的事情。他可以要求曹操依律斩首,但是朝中都是曹操的亲眷,没有人回来给他实行这一条律法。 可以这么说,律法本身是不具有约束力的,即便有人遵守也是不是被强制性遵守,而是自身的约束。说到底,律法的约束力来自于执行者,但如果指定律法的那一方力量已经不足够来执行,那规矩本身就没有意义。就得废除这些老规矩,由力量强的一方来制定新的规则。 因为规则的不断变更,所以纵观华夏上下五千年,没有哪个王朝能够延续至今,这也就是“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原理的由来。 温家的不同就在于,他们的规则执行于掌门人,却又不受制于掌门人。好像冥冥中有股力量在保证规则的执行度。 十年前温家内乱,掌门人空悬,族中有不少人向外卖消息或者开出价码让外族人出面夺取掌门之位。 这些人,都是犯了族规的。泄露族中机密按规死,勾结外党按规死。但是当时的温灵连命都保不住,何况处罚犯族规者。 席影和温灵交情匪浅,给温灵当打手当秘书当保镖的那几年。越是接触这个家族,席影越觉得心惊。每每当温灵被自己的亲戚连同外人逼得走投无路时,事情总会出现转机,就和小说情节一样。但这些转机不是针对温灵的,而是针对整个温家。 那时发生的一些小事情左右了温家主要力量的风向。优势不在温灵手上,也没有便宜勾结外党的人。 按照席影的理解,基本可以这样说:如果温家突然内乱了,然后有一伙人打算引进外贼来帮忙夺位。这种情况如果那伙人成功,那么温家就会被其他家慢慢架空,温家就散了。 那么族规就会出手,比如让那伙人中某个妻子怀孕,或者某个马上要嫁给对方家族的女生无故死亡。用一件一件的小事情阻断外患。 但如果,那伙人没有伙同其他家族,而是势力太强要当掌门人,那么掌门人落败,就会有新的掌门人继位,但是族规不能更改。或者说,掌门人没资格更改族规。 席影想了会儿。这种情况下,温家不可能自己泄露秘术,族规不允许。那么就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外人偷了秘术,第二是天底下还有别的方法能够像温家一样缓解剧毒物在体内的发作时间。 第十六章调查封尧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扒开人群,一看见躺在地上的尸体,顿时间面如土色,额头上冷汗不停地冒,望着温灵:“温小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温灵蹙起好看的眉:“先叫救护车,其他的后面再说。” “这人都死透了,叫什么救护车!”那人突然大吼了一声,一个大男人眼圈都红了。 席影一听见尖叫声就立刻跑进来。那人明显也是气昏头也不管场合身份冲着温灵大吼。 温灵还没讲话温婉就受不了开口会怼:“你说话声音小点儿会死是吧?他又不是我们杀的,你欺负我姐干嘛?” “自从半个月前我们来了温家后,衣食住行通通都在你们温家掌控之下。现在我儿子死了你居然还说和温家无关?”这人咬牙切齿,眼睛冒凶光。 另一个年老些大约六十多岁的老人驮着背走出来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封老弟,冷静点。现在重要的还是找出凶手。” 中年男人名叫封舒,中年得子,名叫封尧,一向宝贝得不行。而且他这唯一儿子也争气,年纪轻轻在商界已是一代翘楚。可是如今……让他如何不怒? 封舒冷静下来,冷声道:“我儿子在温家的地盘上出事。温家无论如何都要给个交代!” “够了!这世间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封老板还是不要自断前程。”温灵终于开口,没了和席影说话时的温柔,处处透着商界女王的威严。 封舒被这话莫名一吓,突然感觉毛骨悚然。突然间觉得自己刚才是胆子爆了才敢对眼前这个女人这么说话。 温灵顿了顿,粉唇轻启:“当然,温家绝对会给你一个交代。查出凶手来为你儿子报仇。” 温灵语毕,席影知道自己该出场了。他慢慢走出来站在温灵前面,恰好把这个纤瘦的女人全部挡住:“这事,席影来管,一定查出真凶。” 刹那间,整个宴会场倒吸一口凉气。众人立刻鸦雀无声。杨天诚要是在,他是真的搞不懂为什么这些人会那么听席影的话。 封舒在听到席影报名字的那一瞬间,整个神经都放松下来。想当年席影的名字,响彻整个古武界。就算是只和温家搭一点关系从而听过的古武的封家,对这个名字也是如雷贯耳。 封尧的尸体被送进了温家私人医院的尸检台。席影亲自尸检,不是他对这方面擅长,而是现在找不到像顾青依那样的专业人员了。除了席影就只能是医护人员,医生又不是法医,自然不能面面俱到。 封尧是个年轻男人,席影提取血液样本时,发现他的血液粘膜和血液都是鲜红色,鲜得难以想象。 两个小时后,席影走出房间,他带着口罩,塑胶手套,上面全是粘糊糊的红色液体。 “结果如何?”温灵一直守在门外,问。 席影:“***中毒而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服下***超过两个小时,***在体内发作的时间延迟了。” 两人一时无言。加上刘真这是第二例了,这种特殊死亡,看上去没什么波澜,却不知不觉间拉上了温家。 席影甚至开始觉得,从“笑面尸”开始,就是给噬灭下的套。妄想症患者刘真只是个幌子,主要是拿出嘘头---鬼怪害人的嘘头。 这样,死的是六个女生也就不难解释,因为“笑面尸”只是个借口,用不着为了个借口付出太多。 但是,这里面是怎么说服刘真的呢?难不成,刘真的妄想症是装的?席影越想越觉得这其中水太深。 当下先抛开这个问题,打了个电话给杨天诚:“天诚,我要刘真全部资料。” “什么时候要?”杨天诚已经打算睡觉了,听到这句话又爬起来打开电脑。 席影:“越快越好。顺便查一下封尧。” 电话挂断,温灵轻叹一口气:“现在唯一的线索只剩封尧了。” 席影点头,刘真就是块砖,用来引他到这儿来的砖。 两人正说着,有个声音从旁边钻出:“我知道封尧的一些小秘密,说不定对你们会有帮助。” 那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拐角处不知何时站了个男人,男人从阴影里走出,阴鹫的脸刹那间换上阳光的笑。 温灵微微一笑,席影很诧异,目光短暂地在男人身上一闪而过。 “小冷少爷明星当够了?”温灵话音里带着一起戏谑。冷罹言调皮地眨眨眼睛:“这不是想念你的盛世美颜来舔屏了嘛。” 温灵好像和冷罹言颇熟。温灵此女,生在商界长于古武清风,自有她的傲骨。平日里对人总带着一分不屑九分疏远,能得她一抹真笑难上加难。 正因如此,席影刚刚在看到温灵反应时才略有些诧异。 席影目光示意温灵,这人是谁? 温灵道:“你不认识他?”那话里疑惑意味少反倒是惊讶意味更多些。 “警官当然认识我了,我和他乘的可是同一班飞机呢。”冷罹言笑着接了口,“宴会场里死了人可是个稀罕事,也许我有些有用的建议。” “有就说。”席影言简意赅道。 冷罹言收了那副纨绔少爷的派头,正色道:“封尧能力很强,生意上人品也还行。就喜欢玩女人,前两天泡了个女明星苏醒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苏醒雨突然就死了,死得莫名其妙。” “死了个明星为什么没有人知道?”温灵问。明星是个很特殊的职业,关键在于他们的影响力。一个公众人物,死得悄无声息。 冷罹言摊手:“封尧说是他找人杀的。苏醒雨觉得自己傍上了封尧要当封太太,就给封尧怀了个娃娃。谁想到封尧直接连娃娃一起找人杀了。” 冷罹言又道:“人死了就死了。我主要想说的是苏醒雨的妹妹---苏茗。” 席影:“她妹妹名字叫……苏茗?” “对,就是那个电影里女主角的名字。也许只是种巧合。不过苏茗是个高材生,大学里主修的专业就是化工。”冷罹言点头到。 苏家两姐妹都是贫民窟出生。苏醒雨小时候觉得家里穷太丢脸走了歧途当了鸡。卖的钱小部分给了妹妹交学费,大部分都是一拿到手就挥霍一空。卖了十年才混上这个不瘟不火的位子。 席影又打了电话给杨天诚,让他帮忙弄一份苏茗的资料。结果杨天诚在电话那头愣了愣:“席师兄,你要她的资料干嘛?” “和案子有点关系。”席影回。 杨天诚:“苏茗前两天死了。因为苏茗是《笑面尸》的原作者,所以我一回来就看见前辈在调查她的死因。只过一天这案子就被调回重案组去了。” “查清楚了吗?”席影问。 “嗯。是情杀,被她第二个男朋友杀了后大卸八块腌制好了后喂给了狗吃。”杨天诚说着咋舌不已。 席影:“知道了。”挂断。 温灵深呼吸,看着已经在不远处等候的管家,道:“我先走了。案子案子查清之前,我还有场硬仗要打。” 宴会后就是商界各族的交流会,实际上就是争地盘争商机。 席影立马拉住温灵的手,冷罹言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把女人的手摊开,从口袋摸出两颗糖放在她手心。 温灵笑得开怀:“这么大的人还吃糖。” “阿月买的,你带着吃,小心点。”席影认真道。 温灵离开后,席影立马和冷罹言分开。两人各回各的房间。冷罹言也住在主宅,四楼。席影在六楼。 冷罹言目送席影上楼,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席影不坐电梯,冷罹言就陪他爬楼。那目光里不知道浓缩了多少东西,看得人心里发紧。 杨天诚速度很快,封尧和刘真的资料已经发送到邮箱。果然不出席影所料,刘真的妄想症是装的。 在编写剧本时,原作者苏茗曾经对刘真把程祁写活很不满意,勒令他改结局。原作者的话不敢不听,刘真是真的很喜欢程祁这个角色,就和苏茗吵了起来。 问题关键就在于,如果刘真真是妄想症,那他是分不清楚现实苏茗和书中苏茗的。 《笑面尸》编剧和作者通通死于非命,男主角此刻就在他身边也在漩涡之中。 席影洗了澡,在纸上画了个关系图:刘真和苏茗之间的联系只有《笑面尸》,苏茗和封尧之间有一个姐姐苏醒雨,冷罹言演的程祁恰巧是刘真最喜欢的角色,而他又因为冷家的实力和封尧关系不错。 这样的话就能完全连起来了。但是……席影停下笔,一个不火名声还不好的女明星是怎么和封尧勾搭上的。封尧又怎么会看上苏醒雨呢?最关键的中间缺了一环,也许就是那个“小偷”的位置。 刹那间,天地突然黑了。席影走到窗边看了看---全黑。停电了。 这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然后是个女声:“席少爷,咖啡来了。” 温家的女仆都受过专业的训练,突然间停电看不清路,居然也能这么不慌不忙。 席影一打开门,眼前突然一晃而过一张带笑的脸。席影一把推开门边的女仆,去追。 第十七章程祁出现 席影待人冷漠,但认识的人总会记得很老牢。刚刚那张,分明就是冷罹言的脸,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程祁的脸。 席影冲出主宅后,偌大的空地上除了他,就只剩那几跟石柱立着。那张脸不见了,席影在中间空地站了很久,时不时有风吹过旁边那片树林,略过树叶带来沙沙的声音。 没有电,整片空地都是黑漆漆的,树林里就更不必说,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只有无尽的黑暗。 席影朝着树林走去,树后面的阴影轻微地移动,衣服磨擦树皮发出一点点声音。席影紧盯着这棵树良久,突然勾起了一抹笑。 席影笑起来很好看,但是现在明显更多的是嗜血的意味。阴影心下大惊抽身欲走,走出一步忽的从侧面迎来一拳。 那人就地翻滚险险避开。抬头一看,席影就站在他前侧面。傻子才会让他再站起来,席影向前狠狠就是一腿。 那人单手撑地,从地上碰的站起,正面迎上了席影。 树林里太黑,只能听见风呼啸的声音。忽略了夹杂在起中的杀机。 又一次硬抗后,席影留在原地,那人却往后退了将近八步。两人拉开这八步的距离,谁也没在轻举妄动。 这种尴尬的情况持续了大概了两三分钟后,席影的右手微不可察地往身后伸了伸。刹那间,那人朝着席影冲了过来。 席影的身子朝左边微闪,一只拳头从他耳边过去,席影一把扯过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狠狠一扭! 一身清脆的骨响,那人的手硬生生被席影扭断了骨骼。那人额头上滑落一滴冷汗。突然眼中爆发出一丝狠戾,干脆放弃了那只手,另一半身子狠狠撞了过去。 那人没打算逃脱,他只是打算拼死一搏而已。只能说,席影运气不太好。 刘真跳楼时拉上了席影,摔伤了席影的一边肩膀和腿。 席影面色如常,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把他凌空抓起狠狠摔在了地上。他抬脚踩住那人的背,缓慢而不动声色地用力。 那人咬紧牙关却仍旧一声不吭。 不远处传来冷罹言的声音:“警官,警官!”紧接着没多久,冷罹言出现在了席影面前。 冷罹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在那人脸上时手电筒一抖。冷罹言躲在席影身后哆嗦:“警,警官,他怎么和我长得一样,脸上那些,那些红色的东东不会是血吧?” 冷罹言紧紧抱着他,跟个八爪鱼一样。肩膀骨头断裂都没动静的席影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抬手把他扒开。 “他是程祁。”席影简单地回了句。 冷罹言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人的脸和自己的很像,但和程祁的更像。程祁虽然是冷罹言扮演的,但为了突出死人的特点化了很浓的妆,更苍白更血腥。 “程祁”一直被席影压在脚底,冷罹言研究了他一会儿,那人一直试图想自杀,席影直接扯了冷罹言衣服上一大块布料团成一团塞进那人嘴巴,顺便卸了他的下巴骨。 这些他用的都是左手,冷罹言一把抓住他左手手腕。席影抬头诧异地望着他,冷罹言还是笑嘻嘻的模样:“警官,你的右手是不是受伤了啊?” “嗯。”席影回答得很淡定,“程祁”突然发力,这次他放聪明了,没有从席影下手,反转了身体摸出一把匕首直直朝冷罹言眼睛射去。 冷罹言跟个二百五似得一动不动,傻愣着看那把匕首离自己越来越近。席影暗骂一声白痴,猛的一把把他推开,冷罹言一直抓着席影左手手腕,席影一瞬间把他甩脱,结果脚下力道还是偏差了点。“程祁”趁着这个机会立刻钻进树林深处不见了踪影。 冷罹言:“警官,我可以解释的。” 席影点点头:“哦。”他眼神完全是盯着虚空的,像是在思考什么。冷罹言这次终于很识相地没有开口了。 “程祁”是从主宅里跑出来的,主宅里一共就住着四个人。不是席影自吹,那人明显也是个古武者,在古武界,还真就没几个人敢和席影对着干。席影估计这人是运气不好恰巧被自己碰到 。 冷罹言在他旁边也不可能,温灵现在正和一帮人打嘴仗,估计也没机会下手。那也就只有……坏了。 席影暗道一声不好,立马跑向温婉房间。冷罹言原本还在原地反省自己的过错,瞥见席影跑了,不明就里地也开始跑。 温婉房间和冷罹言一起在四楼。席影只用了大概一分钟不到时间跑到四楼,敲着温婉房门却没有人应。席影越想心里越急,无奈往后退了两步,飞起一脚直接踢破了防盗门。 破门而入,里面哪还有少女的身影,床干净整洁,只有沙发凌乱,电视因为太久没人看自动变成待机状态。房门是从外面锁的。温婉离开了房间,或者说被迫离开了房间。 不对,“程祁”是单独跑出去的,要是把温婉藏在主宅里的某个地方,以那个鬼机灵的性格早就跑出来了。除非有人守着她亦或者已经…… 砰。 刚爬上来的冷罹言吓了一跳,席影撞了头,感觉像团浆糊的脑袋清醒了点。 冷罹言看了一眼被踢出一个大洞的门,咽了口口水,问:“你是在找温二小姐吗?” “你知道?”席影反问道。 冷罹言终于有机会好好地喘口气了:“她没事,在我房里。” 冷罹言打开门,温婉那丫头果然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还带着耳机,怪不得外面那么大的动静都吵不醒她。睡姿到是还好,就是口水都流到冷罹言枕头上了。 看见完好无损的温婉,席影悄悄松了口气。冷罹言轻搭上他的肩膀,从肩膀出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想起肩膀受伤的事实。 席影突兀地一皱眉,冷罹言忙不迭放下手,装成个乖乖好学生。 最后,席影要求冷罹言把温婉送回自己房间去。冷罹言觉得这是个戴罪立功的好机会,一口答应,像抱个祖宗似的把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送回去。之后识相地滚回自己房间。 席影待他走后,小心地在温婉房间布置了些小机关。这才放下心转去二楼的医院。 温家有个私人医生,名叫欧阳。是十年前温家内乱难得留下来的老人。温灵对待自己人很温柔也很尽心。但是骨子里却和老掌门一样,对敌人狠得不能再狠,痛打落水狗是不够的,要打得他做鬼了都不敢来找你这才是最高境界。 当年老掌门死后落井下石想要当掌门那群人,全被温灵解决掉了,一点后患都没留。最后也就只剩了欧阳和一直安分过日子的二叔温益还在温家。 欧阳进来那年才十八岁,过了两年内乱开始。现如今也不过三十岁而已。席影曾经听说过欧阳的事迹,觉得他前半生可以写本小说。 欧阳出生平常成绩平常。他的天赋是在高中之后显现出来的。他对高中课程永远学不懂,但确对药物一块无师自通。十五岁进高中,十六岁就研发出了新型毒品,卖给了当时南非最大的黑帮,算是小赚了一笔。同年开启诈骗犯的生涯,前前后后也不知道骗了多少钱,再然后研发出了黑死病病毒的变异版。为了实验效果,把样品卖给当年那个毒品贩子。报酬时给他提供最新的实验资料,而且一定要活人,不要小白鼠。 十七岁研发出四种新型毒品,分别卖出。要是现在去见欧阳,就会发现他只是个服务态度很好的医生。 全然想不出他在之前干过什么。这种人席影在沧澜时见过不少,但无一例外全是心理疾病或者天生缺陷。 欧阳没病,天生没缺陷,家庭因素正常,学校因素虽然成绩不好,但也没差到被单独针对的地步。但是欧阳就是干了,他就好像天生缺爱。不会考虑别人感受。简单来说就是个有理智的疯子。 “肩膀骨头断裂。需要养一段时间才能好了。”欧阳看过席影的伤口后,边说边找东西。 欧阳十七岁终于被抓到要被判死刑。老掌门也就是温灵的父亲觉得这人是个人才,花了点功夫把他保下来。结果年少轻狂的欧阳转身就走,丝毫不给面子。 可只过了一年,欧阳就回来跪求老掌门收留他,从此变成个普通医生待在温家,一待十二年。 第十九章 现在在林承面前的是一栋普通的商品楼,目前为止最后一个死者就在这栋楼中。多亏了蒋盈的努力,龙泉的经济极其发达,经济发达造成的后果其中一点就是房价特别高,能在市中心买到一套复式楼没个两三千万是不可能的。 杨天诚和林承一前一后进入楼里。顶层是死者的住所,打开门时一股浓浓的烟尘味。尸体痕迹固定线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LSD名声太响,案子发生后,这个房间肯定是被警察里里外外地搜了一遍又一遍,但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到现在案子也没破。 杨天诚:“林队,这个房子应该是找不到其他线索了。我们为什么还要来这儿?” 林承答:“你在沧澜里学过查案吗?” 杨天诚摇头:“没有。我主修军队管理。”杨天诚从进沧澜第一天到来上海前都没想过自己最后居然回归社会做了人民公仆到处查案。原本按照他的主修业来说,按照满分学子标准进特种部队,然后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空投到某个毒枭老巢去拼刺刀。 林承:“算是难为你了。你这情况和普通大学生差不多了,都是典型的专业不对口。不过既然来了好好学吧。” 青年点燃一根烟,烟圈中仿佛他的眼中仿佛透出了无尽的苍茫:“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杨天诚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林承也没多解释,转身走进卧室。卧室的房门是被强行撬开的,林承瞥了一眼,走进去。卧室又通风又透光,但是主人家却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户也是关得死死的。床铺整齐得有些怪异,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比起外面的房间,这里显得更沉闷,更阴森。也不知道是谁脑子有包才会让自己一整晚谁在这样的房间里。 不,不对,也许那人从来不在这儿睡觉,所以他才没有注意这不舒服的房间氛围,那么这个卧室的用处是什么?或者说,卧室不用的原因是什么? 林承在房间踱步。蒋盈说过,这件房子的主人是她一个重要的心腹,他不是被灭口,而是致幻太重被LSD害死的。那么,突然猝死是不可能有时间布置现场的,也就是说这个房间本身就是这样。 房间的门应该是被查案的警察撬开的。一般警察是不会破坏第一现场,那么他们到底在这个房间找到了什么?还是说无功而返? 林承握紧拳头,来得太晚很多线索都找不到了。难道要亮明身份去警察局找线索吗? 杨天诚在其他房间仔细搜查了一遍,同样什么也没发现。这也算是情理之中,毒品的案子无论是在哪个地方都是重中之重,当时警察肯定是一拨拨地来一拨拨地走,找得到才是见鬼了。 他进卧室时,看见林承在房间里东张西望。林承见他过来,问:“天诚,你有没有感觉这个房间有什么不对劲?” 杨天诚只看了一眼便答:“这里,全是白色的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承猛地反应过来,这个房间……白得有点过分了。从里到外,甚至连门里面的颜色也是白的。林承能断定如果不是白色的门太惹人注意,这个人能把房间的门外面也刷成白色。等等,林承看向窗户,白色的窗帘怎么遮光?走过去一掀开,果不其然,窗帘里外颜色不同,靠房间的一面纯白,靠窗的一面纯黑。这人如果不是有别的目的就是自虐狂,非得自个儿折腾自个儿。 这个房间放在整体装扮了里是那么违和,警察破门而入当时绝对也是仔仔细细 把它当做重点来查看过的。 蓦然,林承顿在那里,一动不动。现在他已经肯定警察在这个房间什么都没有搜到。为什么? 因为线索就是房间本身。林承暗骂自己是舒服日子过太久了,这样的东西都能忘记。很多年以前,也是个纯白的屋子,只要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墙上到处画满了蝎子,一只接着一只,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四面的墙壁,蝎子形态各异,有倒卷着尾巴的,有张大嘴的,有挥舞钳子的……地面洒满了白磷,一百支点燃的拉住分布在四周组成蝎子的形状。在蜡烛中间的,是个小女孩儿,粉嘟嘟的脸,正是赵依若未长开的模样。 林承摸了摸墙,眼中寒芒凛冽。食人蝎啊!那么多年居然还能死灰复燃。 门突然被撞开,一帮子警察冲进来将两人团团包围。 杨天诚:“?这是什么鬼?” 林承冷眼一扫,不吭声。领头的举着枪喊道:“把手举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蹲下。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带到警察局了。进了审讯室,两人一分开,审杨天诚的是一个猛汉,面露不善。杨天诚觉得这人铁定带着个人情绪,只能无奈在心底叹口气。 “你为什么私闯民宅?”猛汉开口问。 杨天诚:“你怎么知道我私闯民宅?” “废话 那家主人早就死了,你不是私闯还能是什么?”猛汉喝道,刚一开口立马意识到自己泄露了机密,连忙闭嘴狠狠地瞪了一眼杨天诚。 就在杨天诚觉得猛汉要打黑棍的时候,审讯室的门突然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女警官,身材倒是不错,就是从进来开始就没正眼看过杨天诚。 杨天诚案子腹诽现在人民警察都那么高傲。女警官朝着猛汉低声道:“放了吧。” “夏姐,他们可是进了……那个屋子,指不定就是汪立的同伙。咱们不能放掉这条线索。”猛汉解释。 夏姐摇摇头,又看了眼杨天诚:“有前辈给他们作保,他们身上查不到什么东西。赶紧放了吧。” 猛汉脸色一边,在龙泉警察局能称得上“前辈”的只有一个人。沧澜出生的人耳力都好,两个警察间的对话杨天诚听得一清二楚,他大概听懂了七七八八。脑子飞速地转动,丝毫想不起来这个所谓“前辈”是谁? 蒋盈?不可能,这女人虽然在龙泉就像条地头蛇,要说强迫警察局放人她也能做到,但是听那个女警的语气来看,她极其敬重这个人,警察是不可能敬重一个混黑的。 况且,听两人对话来看,这种敬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局。杨天诚很明白,警察算是军队的一种特殊种类,他们也同样只敬重值得敬重的人。 正想着,猛汉已经走过来打开了镣铐,杨天诚一走出警察局大门,立马就看见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林承,他当时也被抓了,不过出来得比杨天诚早。 另一个让杨天诚惊讶了一把,居然是陈念念。那女生还和之前那样画着浓妆,但是这次装扮更适合她,妩媚中带些许青涩,娇俏中带些许端庄。她站在树荫下,身旁却推了个轮椅,轮椅上坐了个人。那人留着一头长发,面色惨白,唇角含笑,额间有一层虚汗。眼眸闭着,腿间盖了条毯子。 他们三人一齐看见了杨天诚,陈念念隔着老远朝他吐舌头,小脸红彤彤的。林承一直在想事情,什么表情也没有。杨天诚一走过去,朝着陈念念问:“你怎么在这儿?” “要不是我今天看见你被带进警察局找奕哥帮忙。你进来就留在拘留所过夜吧,没良心的,出来也不和我说声谢谢。”陈念念翻了白眼,道。 林承终于回过神:“天诚,你朋友?”眼神轻斜一眼陈念念。 “前两天刚认识的。”杨天诚先道,“那谢谢你了,小姑娘。” 得到了想要的“谢谢”,陈念念明显很高兴,杨天诚心里暗笑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林承朝轮椅男人道:“今天这事儿谢谢了,奕哥。”他是真的不认识这个人是谁,陈念念这么说他也只能跟着喊,不过凭他今天能得一个警察局这种礼待,这声“哥”也当的起。 那头长发在男人的世界里的确很惹眼,轮椅上的人先是一皱眉,旋即又松开道:“举手之劳。况且念念再三给我保证你们和案子绝对没有关系。既然大家都没事,不如去寒舍坐坐?” 宋奕的家就在里警察局不远的小区里。据陈念念说,是警察局的人强制要求宋奕搬过来,好方便大家一起照顾。毕竟宋奕的腿不能动眼睛又看不见。后来收留了陈念念后,陈念念死活不住这儿,自己找了工作租了房子也经常过来。 林承看了眼宋奕,推脱不了也就答应了。一行人朝着宋奕的家去。刚一进门,陈念念把门关上转过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空气中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枪响! 宋奕抽出枪对准了林承,后者脸色不变,手揣在兜里,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林承早就察觉到宋奕的不对劲,虽然对动枪有些不解,但也算有些心理准备。杨天诚反应比林承慢一点,但他在看到枪后立马狠踩茶几,茶几竖起来掩在身前。宋奕耳朵轻微一动,枪声响起,擦着杨天诚的腰侧打在了墙上。 “把掩体放下,不然我下一枪就会打碎你的额心。”宋奕冷声道。 杨天诚觉得宋奕真的可怕,眼睛都没睁开,只凭着进门前的位置就能判断他和林承在哪儿,自己把茶几竖起来当做掩体也被他发现。即便是有了掩体,他都能有那样精确的判断,擦着他腰打,再偏一毫米他就要见血了。 第二十章往事 林承沉默了会儿,轻松道:“天诚放下,他要是想打死你这个茶几没用。” 杨天诚听罢放下茶几,宋奕脸色稍微缓和陈念念几乎被眼前的一切惊到,这时候才缓回神道:“奕哥,这……” “念念,离这两个人远点。他们两个绝非善类。”宋奕头也不回道。 林承耸耸肩:“不善未必代表就是敌人。你就不想知道我们和LSD什么关系吗?” “LSD有关的,不是吸毒贩毒,就是缉毒。你们是哪种?”宋奕声线凛冽。龙泉的缉毒警察他认识十之七八,剩下不认识的后辈,也都认识自己。 这两个人绝对不是龙泉的缉毒警。 “都不是。我只是受一个弱女子的托付,帮你查查这几年在龙泉流传的LSD而已。”林承坦然道。 他当然清楚,这时候冒充警察绝对骗不过宋奕。一个凭借一丁点直觉就能察觉到他俩“绝非善类”的人,用不着耍这点没用的小把戏。 女人?蒋盈?宋奕心里思索着。林承将手揣进口袋,毫无紧迫感。 眼神示意杨天诚暂时不要动,林承接着道:“而且,也许我还能帮你一把。” 宋奕笑了:“我有什么可帮的?” 林承踱步走到电视机面前,伸手摸了一把上面的灰尘:“这栋房子另一个主人,好久没回来了吧!” 什么!宋奕心下一紧。 呼吸乱了,林承心里突兀地闪过这个念头,早在脑子之前,身体就已经冲了出去。 砰!清脆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地上冒着点点硝烟。不过短短几息间,林承已经到了宋奕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状似轻轻一扭。咔擦一声脆响。 枪落在地上,这时候杨天诚好歹反应过来,一把捡起,刷拉刷拉倒出所有的子弹。 林承满意地点点头,转过头,另一只手拿着匕首正抵在宋奕脖颈上。 “奕哥……”陈念念惊叫一声。宋奕厉声喝道:“念念,你先走。” 林承也觉得这姑娘在这里影响他发挥,于是对杨天诚道:“先把她带走。” 杨天诚点点头,走过去提起小姑娘,后者整个腾空,却还像个小豹子似得扑腾:“杨天诚,你放开我,奕哥,奕哥!” “念念,听话,你先走。”宋奕放柔了声音。 杨天诚不再听陈念念嚎,直接提起径直下楼。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林承道。 宋奕:“和LSD有关的,没什么好谈。” 林承:“我觉得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语罢,匕首往里深入,擦着宋奕的脖颈上出现了一层稀薄的血雾。 宋奕毫不在意:“你就不怕念念去告状吗?” 林承还没答话,就听见宋奕似笑一声,自问自答:“也对,你这样的身手即使警察来,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林承似在开玩笑,“起码会让我想想要不要在事成之后杀了那呆呆傻傻的小姑娘。” 宋奕一皱眉:“她只是个小女孩。” 林承在心里叹口气。他真觉得宋奕是个很神奇的人物。自己的刀还抵在他脖子上他不在意,自己只是对陈念念说了句话,他就这么紧张。要说他喜欢陈念念吧,估计不靠谱,毕竟这人家里还有一幅…… 陈念念身上究竟是有什么,能让他这么在意呢? 林承:“做我们这一行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宋奕能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怕真觉得林承真动了杀念。 只可以,宋奕是个瞎子。他不过轻笑一声:“你不会的。” 林承不置可否,懒得再和宋奕废话:“你对龙泉的LSD了解多少?” 这回,宋奕竟然难得的爽快:“三年前的龙泉还就已经有贩毒贩子了,还是一个根基极其身后的组织。但当时并没有LSD的存在。” “LSD是近几个月来,突然在龙泉刮起的飓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隐患。如今爆发出来,猝不及防。” 几个月?龙泉这么多年在蒋盈手里一直和平无事,怎么会突然被LSD盯上了呢? “如今龙泉警局对这个飓风毫无办法。找不到来源,也查不到线索。哪怕是吸毒者,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这倒是和蒋盈的境遇差不多。蒋盈手上的吸毒者,也基本被灭口干净。 林承思索了片刻,道:“曾经的贩毒贩呢?你们就没有去查过吗?” 宋奕沉默下来,目光有一丝黯淡。蓦地,林承绝对他这个表情和某个人很像,心里不由得一阵咯噔。 好在宋奕很快回过神:“也许查过。毕竟我已经退休了。”即使没有退休,警局的人也不会在让自己接触他了。 林承收了匕首:“那你至少还记得曾经的团伙在哪儿吧?” 宋奕略微有些惊讶:“你要去?” 林承不答话,宋奕接着道:“你要只为了钱最好不要蹚这趟浑水。” 林承:“多谢提醒。但很可惜,这浑水我还真就非蹚不可!” 宋奕低声说了个地名。林承暗自记下。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林承愈发觉得宋奕很神奇。 明明刚刚自己的刀都还架在他的脖子上,只凭借三言两语就让他相信了自己的身份。但他又不蠢,一面之缘就能发现自己和杨天诚的特殊点。 说到底,宋奕身上只有一点最特殊--心软,心软的人只能被保护。偏偏他又是缉毒警察,是要保护民众的那一类人。 而宋不知从何时起陷入了某种沉思当中。仿佛被林承勾起了不好的回忆。 林承道:“说实话,我不想与你为敌。我们的目的既然都是相同的。就算不能合作,好歹也不要互相使绊子。” “对你而言,使绊子也没什么用吧?”宋奕答道。 林承不可置否地耸耸肩,开门,出门,关门,下楼。 独留宋奕一个人在房子里。在宋奕眼中,林承就像三年前的自己,口无遮拦不知厉害。 第二十一章第三例案 等在欧阳那儿把肩膀上的伤弄好回到房间,一整夜已经过去。席影来到六楼,房间外站着两个人。靓男美女站在一起倒是很惹眼。 温灵抱着手,朝着席影走过来,穿着一身黑色的晚礼服,想来是昨天谈完事就一直在这儿等席影等到现在,神情略有些疲惫。冷罹言也就跟在她身后半步远。 温灵的脸色有些难看:“又没了一个。” 席影跟着温灵来到检尸台。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女孩大概和温婉差不多大,金黄色的头发透着一股异国的风情,只可惜现在却已经毫无生息。 温灵开口:“已经验过,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被人挑断了手脚筋,割下舌头堵住了气管,窒息。身上没有别的伤痕。”堵住气管不会一下子就死,眼睁睁地感觉自己生命慢慢流逝才是一种折磨。明明知道门外面就有生存的机会,偏偏自己却无法打开那扇门。 “最讽刺的是,她住的房间门没有锁。”温灵冷笑,凶手还真是深谙折磨人的手段。 “这个人是什么身份?”席影问。 温灵:“康沃尔公爵的小女儿,未来的英国女侯爵。缇妮·温莎。” 英国自从光荣革命以来就一直是君主立宪制,国王几乎没有权利。国家三大权全部分散在国会,最高法院和议院三个机构手中。其中议院的上议院又全部由贵族组成。在英国的地位举足轻重。而且,就在十四世纪蒙巴顿·温莎就被赋予爵位,创造了一个王朝。 缇妮.温莎的去世把这个案子变成了一个国际性的事件。 不多时,有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紧接着门外迎面出现了一个女生。穿着寻常人家的碎花长裙,扎着低低的单马尾,素面朝天,眼睛有一只被眼罩罩住,另一只焦急地盯着门,仿佛想穿透这扇门看见什么东西。 那女孩子拍了两下门都没人应,她郑重地站直身体,深深地鞠了一躬:“温小姐,很抱歉。我的朋友缇妮失踪了,请你开门,让我进去好吗?” 门无声地打开一条缝,温灵站在少女面前。一个面容绝美,气质绝尘,就连身份都高不可攀;一个却相貌平平,只有一只眼睛。 女孩先开口打破沉默:“温小姐,我是封瑶。封尧是我哥哥。” 温灵没在意这个身份,道:“嗯。你想干什么?”封瑶沉默了半晌,最终道:“缇妮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最近事故频出,我怀疑她,她是不是……” 温灵打断她的话:“封小姐,你哥哥的死温家会给你一个交代。剩下的,恕我直言,与你无关。” 封瑶眼中闪过浓浓的愤怒:“温小姐,缇妮是我的朋友!” “我并没有质疑你们的友谊。但是无论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你都帮不上忙,不是吗?”温灵回到屋内时,转头轻笑道。 封瑶眼睁睁地看着门关上,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温灵说的没错,她那么担心缇妮,可是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她的确……什么忙也帮不上。少女紧咬着唇瓣,不甘心地转身离去。 冷罹言斜靠在墙上,目光深邃默然良久最终还是开口道:“封家……有女儿吗?”温灵顿时愣在原地,封舒中年得子,宝贝封尧宝贝得不得了,但从未通过封家有个叫“封瑶”的女儿,难道封瑶在说谎? “她为什么说谎?”温灵不由得问道。若是要借用封家的身份地位,在温家这点本钱根本不够看,若不是为了这个那她拿着封家小女儿的身份有什么用? 冷罹言摇摇头:“封瑶不一定在说谎……”席影突然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下来,他一把拉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席影蹲下来手伸到门缝一点点地摸着。突然脸色微变,手一摊开是一个小型的窃听器。窃听器不算专业,貌似质量还有些劣质,而且表面很新,没有灰尘。席影的手捏紧,拿个窃听器在他手里被捏得粉碎。 他还没说话,冷罹言已经拉开了窗帘超下方一看:在一棵树上,封瑶缺了一块裙子,手掌上通红一片,头发上沾了几片叶子。只是耳朵上多了一个耳机样的东西。此刻他轻轻一皱眉,用手轻敲了敲耳机,结果里面仍旧没有声音传来。 封瑶心里莫名升出一股寒意,她慢慢抬起头,对上冷罹言那双森寒的眼眸。封瑶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没等她开口解释,冷罹言又恢复一如既往的笑颜:“封小姐,窃听器还好使么?” 封瑶慌乱地低下头,不知该怎样回答。席影将这一切映入眼底,一言不发。 温灵也走到窗旁,朝着下方打了个响指,封瑶周围立马出现了几个女仆,女仆们仍旧面容含笑,其中一个道:“封小姐,请您暂且移步。” 话音刚落,一股怪力把封瑶推下树,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女仆们立即上前将封瑶架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温灵有些头疼地皱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封尧的事还没查清楚,这又来个封家的人。” 席影总算开口:“我去试试封瑶,这两天叮嘱小婉别乱跑。”语毕,他一撇眼看向冷罹言,后者无辜地眨巴风情四射的眼睛,颇为死皮赖脸。 温灵看着两个人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立马被冷罹言捕捉到,冷罹言揽过席影的肩膀:“咱们一起呗!” 席影没什么表示,两人并肩走出,朝着封瑶被带走的方向走去。温灵贝齿轻咬着红唇,最后转身朝温婉的房间走去。 席影确定温灵看不见他俩,停下脚步。冷罹言很识相地把手放开。席影突然开口问了个白痴问题:“你是谁?” “冷罹言。”冷罹言认真回答道。 “以前和温家两姐妹认识?”虽然是疑问句,口气却很肯定。 “嗯。而且还很熟。”冷罹言点头到道,“温灵可能觉得我喜欢你吧。” 冷罹言都料想这个高冷的警官会狠狠瞪他一眼,谁想到席影想了想:“那你喜欢我吗?” 冷罹言脚下一滑刷拉一声单膝跪下,双手撑在地上,颇像一只大型犬。 席影:“……”这人难道是有毛病?好好走着路都能平地摔。 冷罹言尴尬了半晌:“警官你别开玩笑。你知道我的性取向的。” 席影盯他一会儿回了句:“哦。”紧接着继续往前走,没两步发现冷罹言还跪在原地,又转身,想了想试探地说了句:“免礼平身?” 冷罹言:“……” 推开一扇门。封瑶坐在真皮沙发上喝着咖啡,身后站着四个女仆。到有些众星捧月的意味。只是女仆们皆严阵以待,没有半分以礼待客的意味,而封瑶手捧杯子身子却紧绷着,反而比女仆们更紧张。 一见他俩进来,封瑶立马放下杯子,双手放在大腿上紧紧拽着裙角。 女仆朝着席影一鞠躬,有序地离开房间。冷罹言早就已经坐下,悠然自得地靠着,翘起二郎腿。席影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放在沙发背上,手指搭在手机旁边,道:“封瑶。” “是。”封瑶立刻答道。 席影又接着:“你和死者缇妮·温莎是什么关系?” “缇妮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封瑶小心翼翼字句斟酌。 冷罹言突然开口:“小妹妹别紧张,放轻松。例行公事问几个问题而已。” 封瑶很怕冷罹言,听他说完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哪儿?有谁作证?”席影继续问。 谁知封瑶突然变得很激动:“我不可能会杀缇妮的,她是我……” 碰的一声巨响截住了封瑶下半句话。冷罹言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笑眯眯的:“小妹妹都说了别紧张,例行公事问问不在场证明而已。没人怀疑你和死者的感情,如实回答就行。”别扯那些没用的。 封瑶立马闭嘴,过了会儿才小心翼翼道:“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我一直一个人在房间里。但是,期间我有点饿叫女仆帮我弄了点吃的。她可以证明我没有撒谎。” 冷罹言出门,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回来,朝席影点头, 席影又接着道:“缇妮·温莎在生前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什么势力?” 封瑶沉默许久,道:“这个……不太清楚。缇妮很少和我说她在英国的事。” 席影:“你放窃听器的目的是什么?” “啊?什么窃听器,我没放过什么窃听器。”封瑶茫然地摇头,坚定说。 第二十二章死者迷题 席影没再继续问下去,让封瑶离开。封瑶刚走到门边,突然转过身。 “还有什么事?”席影问。 封瑶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我哥死的那天晚上,我听见你在大厅上说的话了。你也会查出缇妮的死因,替她申冤吗?” 席影沉默了会儿,看着封瑶的眼睛,这个女孩儿只有一只眼睛还睁着此刻正闪着亮晶晶的光。 席影道:“嗯。会。” 女孩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两点。从今早发现缇妮不见开始,一直到被两个人拉去问话。居然已经过了大半天的时间,封瑶停下来抬头望天深呼出一口气。日子还真是好混啊! 忽然,封瑶心里闪过一丝不舒服,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好像,有人在后面。封瑶心里冷不丁地闪过这个念头,猛地一转身,眼光所到之处只有碧绿的草地和远处的城堡。 封瑶松了口气,暗叹自己多疑,正当松懈下来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是谁?” 封瑶惊恐地转头,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险些摔在地上。待看清来人,放心下来微笑着打招呼:“温小姐,” 来人画着一脸浓妆,正是温婉。温婉打量了她几眼笑道:“我记得你,前天晚上缇妮·温莎带来的朋友。你叫封瑶?” 封瑶点头:“是。我和我哥哥的名字同音不同字。” “正好,我们几个在一起正无聊呢,你来了刚好能凑一桌麻将,快来一起玩。”温婉笑眯眯地推着封瑶走。 和温婉在一起的都是些千金小姐,此刻正坐着两个人在聊天。穿着时尚的名牌,画着精致的妆容,姿态优雅大方,都是被神眷顾的天之骄子。 封瑶看着她们心里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扬起了清秀的脸庞。温婉拉着封瑶坐下,道:“介绍一下,左边那位曾徵,右边Adele,都是两个蛇精病。” 左边的女孩儿的脸颇为英气,白衬衫配牛仔裤,穿得简单却低调奢华,她微微一笑朝封瑶招招手算打过招呼。 右边的女孩子大波浪的头发被染成靓丽的深蓝色,戴着金色的美瞳,浅淡的眼影和恰到好处的腮红,粉唇鲜嫩带着润光。身着一袭粉红色的收腰长裙,露出雪白的脖颈和纤细的肩膀。 她抿嘴一笑,道:“Hello,it's gald to see you。” 无论是谁,都没有对封瑶露出过半分嫌弃的神情。 封瑶失措地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温婉一巴掌拍向Adele:“这是我大华夏,说中文。” Adele是个中美混血,完美地遗传了父母的基因,黑发蓝眸,她就是故意把头发和眼睛弄成别样的颜色,看起来比较新奇。 Adele道:“你好。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曾徵开口接:“封尧的死因来着。” “封尧死的很蹊跷,据说好像是***中毒。”曾徵继续说,“细思极恐,你们想宴会上的东西都是事先准备好的,而且大家都是随即选择。凶手怎么会知道封尧就能刚好吃到***。” 封瑶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封尧死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所有人都知道,而缇妮却一个人冷冰冰地躺在验尸台上,无人问津…… 蓦然间,她又想起温灵那句话来。 “我并没有质疑你们的友谊,但是无论她出了什么事,你都帮不上忙,不是吗?” 是的。所以她才觉得空前的无奈。一切,都只能交给那个叫做席影的人。 “封瑶,封瑶?”温婉叫了她两声。封瑶回过神来,却发现曾徵和Aedle都看着她。封瑶解释道:“我也姓封,算是死去的封尧的妹妹吧。” 封舒老来得子大家都知道,封尧是独子大家也知道。由此封瑶是个私生女不难推测。曾徵和Adele对视一眼,没有丝毫异色。 温婉诡秘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你们,想不想查出真相?” 封瑶大惊,却见着其余两人皆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温婉嘿嘿一笑:“不然咱们四个联手去那个宴会厅再看看,指不定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到时候肯定能让我姐和影哥刮目相看。” 曾徵第一个表态:“赞同。现在为了查凶手各大家族不能离开温家,都快闷坏了,要是能早点查出来我们也能早点解放。” 闻言Adele也点点头。封瑶沉默了,她现在被席影和冷罹言列为凶手嫌疑人,再跟着去第一案发现场不是更说不清楚了吗?但是…… 一想到杀死缇妮的凶手很有可能和杀害封尧的同一个人,抓住凶手就能为缇妮申冤。封瑶一看,三个人都在等着她的答案。封瑶笑着点头:“我也加入。” “Yes!”Adele道,“我们现在就去吧!” 温婉摇摇头:“不行,案发第一现场已经被我姐保护起来了,青天白日的不好混进去,咱们等晚上天黑了,偷偷溜进去。” 曾徵和Adele朝着温婉投去佩服的目光。 时间流逝,晚上八点。 席影和冷罹言来到了缇妮·温莎的房间。房间里整齐干净,只有沙发和茶几上的咖啡杯能够表示出这儿不久前还有人居住过。 冷罹言环顾四周,整洁过头了,就连床铺都还是崭新的。女仆们会在得到客人的允许之后每天早晨打扫房间。缇妮又是那种爱玩的个性,昨天早晨都还在和温婉一行人混在一起。也就是说,从前天早晨到临死前缇妮根本没有碰过床铺,也没有使用浴室。 桌上的咖啡杯里放了一个小汤匙,旁边摆了一小杯牛奶,席影手指轻轻沾了些许液末舔了舔,味道真心不怎么样,但是,席影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放牛奶。 这时冷罹言突然走过来:“现场没有打斗痕迹。相反来说干净得有些过分了。” “咖啡旁摆了牛奶,却没来得及倒。”席影接着道。冷罹言愣了愣:“这咖啡放那么久了你还喝?你……”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席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会儿这才道:“我都不矫情。”你那么娇贵干嘛? “咳,简而言之这案子现场得到的线索少得可怜。”冷罹言尴尬地一咳,又恢复到正常状态。 席影:“不一定。也有价值。” “什么价值?” 席影轻轻摸过杯沿:“死者被杀时咖啡刚端上来,所以她连牛奶都没来得及放,而且死得很……” “很什么?”冷罹言奇怪问道。 席影思考了下形容词:“很安详。” 冷罹言:“……”他倒是明白席影的意思,是说缇妮被割断手脚筋时没有反抗,但是安详,这词语用得还真是犀利啊!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随之进来的是温灵。此女换了一身简装,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眼如水杏,发若锦绸。此刻她眉峰微蹙,颇有一番风致,温灵扫视了房间忧心忡忡地道:“我找不到小婉,白天才和她说过这两天万事小心,现在她就跑没影了。” 话说的十分抱怨,语气却是一等一的担忧。席影垂眸思考片刻,道:“你怎么想到来这里找人?” “小婉那脾气你不知道,看到天都想去捅一捅。嚷嚷着要破案几天了,我还以为她会来案发现场。”温灵答道。 要是封瑶在这儿,肯定得对着温灵竖个大拇指。温灵猜的一丝不漏,温婉一行人骗不开守卫,又不甘心就此退去,居然想到从另一栋楼拴根绳子直接从空中吊过去。 封瑶被这大小姐的思维弄得目瞪口呆:“你是认真的?” “你看我有哪点不认真吗?”温婉翻了个白眼,煞有其事地从带来的背包里拿出了绳子。 封瑶看了看其余两人,见Adele看温婉的目光就像见到偶像一样,再一看曾徵,低着头正在思考,半晌抬头:“虽然冒险了点,但也是个办法。” “等等,我们能不能再想点更稳妥的办法。”封瑶沉吟,试探地说道。 温婉不耐烦地说道:“你要去就去,别磨磨唧唧的。不去就算了,也没谁求着你去。” 封瑶看了看三个人,Adele直接是站在温婉这一边的,曾徵没什么表示,但目光也透出一丝不善。 蓦然间,她突然想起了在母亲死后无依无靠的情景。为了一点微薄的生活费借遍了所有的亲戚。不是不会还,但背后还是有无数的窃窃私语和谩骂诋毁,善良些的还会假惺惺地留她下来吃顿饭,嫌恶些的不肯开门不说还骂个没完。 最让她浑身发冷的,是所有人都是嫌弃的目光。 封瑶紧紧咬住下唇,三个人都没有理她,自顾自地连接绳子。最终,她沉默片刻选择转身离去。她放弃一切,都不能放弃尊严。 第二十三章封瑶遇险 Adele眼看着封瑶离开,不屑地嗤笑一声:“胆小鬼。” 温婉低声叱道:“别这么说。人家怎么选择是人家的事,我们没资格评判。”说完,她回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腹诽道刚刚说话不会太冲了吧,伤到她自尊心了? 曾徵扯了扯绳子:“已经连接好了,之后怎么做?” 温婉于是不再想封瑶的事,抓起绳子握在手里甩了两转,眼中锁定不远处那一栋宴会楼栏杆,只听咻的一声,爪钩准确无误地钩上了栏杆。 Adele:“哇呜。婉,you are powerful!”温婉神气地耸了耸鼻子。她好歹偶尔也会去清风学院看她姐,这点小把式还是没问题的。 温婉动手扯了扯后比了个OK的手势。温婉道:“我先。” 她拿出一根小棍子横搭在绳子上,立马顺着绳子滑了过去,谁知这时异变突生,绳子突然剧烈地晃荡,温婉在空中也随着荡来荡去,小木棍在绳子上东倒西歪,温婉心里又惊又急,拼命地抓紧木棍两端,谁知她越是用力,绳子就越荡得厉害。 “婉!”在楼上的两个人大叫。 长时间悬吊在半空中温婉体力有些撑不住了,她手上生出许多汗,逼得她不得不更用力地抓住木棍。忽然,木棍在绳上彻底失去平衡,温婉一只手一松,整个人自由落体垂直掉下。 在温婉眼中,近在咫尺的高楼在极速变小,Adele和曾徵惊恐万分的脸庞也在变小到逐渐缩成一团。 死定了!温婉脑子里闪过这三个字,突然感觉到身体一轻,居然没再继续往下掉。 “咦?”温婉奇怪,睁眼一望,冷罹言站在宴会楼的一层阳台上,手中紧拽着一根通体血红色的鞭绳,鞭绳另一端恰巧围在她腰间,把她凭空固定在半空中。 紧接着,冷罹言手腕一掀,慢慢收回鞭绳,顺带也把那倒霉孩子拉回来。 刚一落地,温婉大难不死之余看见姐姐朝自己走来,开开心心叫了声:“姐……” 啪的一声。温灵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我怎么和你说的,让你乖乖待在家里万事小心。这就是你的小心?带着两个大小姐大半夜来这儿鬼混?” “我是待在家里的呀。”温婉弱弱地申辩着,眼中闪过一丝不忿,“再说,要不是那绳子突然晃,根本就不会有事。” “你……”温灵气得狠了,“你连轻功都没学好还敢学人家腾云驾雾?温婉,你真是在外面学了一身好本事啊!” 温婉还想再说什么,被冷罹言轻拍肩膀:“你别怪你姐,她也是急的。找你找了差不多一天了,能不急吗?温灵,你也少说两句。” 啪的一声。温灵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我怎么和你说的,让你乖乖待在家里万事小心。这就是你的小心?带着两个大小姐大半夜来这儿鬼混?” “我是待在家里的呀。”温婉弱弱地申辩着,眼中闪过一丝不忿,“再说,要不是那绳子突然晃,根本就不会有事。” “你……”温灵气得狠了,“你连轻功都没学好还敢学人家腾云驾雾?温婉,你真是在外面学了一身好本事啊!” 温婉还想再说什么,被冷罹言轻拍肩膀:“你别怪你姐,她也是急的。找你找了差不多一天了,能不急吗?温灵,你也少说两句。” 一把五星镖,险之又险地擦过阴影钉在地上。阴影连忙跳出,猝不及防地被剧烈的白光照得睁不开眼睛。 那阴影居然是个人,众人看清他的脸,曾徵和Adele大惊,目光不由得看向冷罹言,后者摸了摸鼻子,颇感无辜。 来人正是“程祁”,还是那张冷冰冰的死人脸,死鱼目,空洞地看向四周。席影拿着探照灯的手握紧,黝黑的眼眸沉下来,像一只猎食中的猎豹。 程祁曾经和席影交过手,深知此人不善,谨慎地盯着席影,一动不动。 古武界流传至今,大多还是传承下古代时的一些功法,敌不动我不动算是脍炙人口的佳句,人人都能念。可到了古武界,这可是门学问,专考武者心理素质。 只可惜,席影师承沧澜学院,对付这种按部就班按功法来的人,一打一个准。 席影向前一步,程祁一惊下意识退一步。刹那间,席影动了,趁着风形似有似无地飘去。程祁飞出一把回旋刃刀锋直指席影身形。 得手了!冷不丁闪过这个念头,程祁的瞳孔猛的一缩。残影!下一瞬,席影的拳头从背后打出,角度极其刁钻。程祁刚甩出回旋刃身上势头还没收回来,根本来不及闪开。 一阵尘土飞扬,席影站在原先程祁站的位置,而程祁却已倒飞出去,栽倒在地上,一口腥甜涌上嘴,却被他咬牙忍了下去。 席影刚欲趁胜追击脚步一顿,微愣了一秒。他体内冷淡的真气,居然涌动起来,只不过打出一拳而已。 自从从沧澜毕业,真是许久没有动用过真气,没有与人打过了。 就在这不足一秒的空隙中,程祁抓住了机会。摸出一把袖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向席影。 两人再次纠缠在一起。都是席影完虐程祁,但是无论如何程祁都没放弃进攻,也没转身逃跑。 曾徵见此,朝着对面楼上的三人大喊:“你们快下去帮帮忙啊!” 温婉朝着两女一眨眼:“放心,影哥没问题的。” 就在这时,楼下席影一把捏住了程祁的脖颈,冷声道:“你不是程祁。”紧接着一把抓向程祁的脸,用力一扯,只听撕啦的一声,程祁那张苍白的死人脸活生生被席影扯下来捏在手里,露出里面那张寻常的女儿容颜,还是个熟人---任雪。 冷罹言见状,脑筋里某根弦蹭的一下就通了,他紧迫地问道:“晚上要来宴会厅就你们三个吗?” “额,还有封瑶,只不过她中途退出了。”温婉愣了一下,立马回道。 坏了!冷罹言:“她从哪儿走了?” “好像从这栋楼下去了吧。”说话的是曾徵,她指着自己身后黑漆漆的一片。 席影在楼下,扣着任雪。只听见冷罹言的声音传来:“我去找封瑶。” 席影眼中杀机涌现,惊得任雪一个激灵,心底竟生出浓浓的恐惧来。像她这种死侍,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能活一天是一天的人,对死亡从来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可是如今,她却在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了可怕,直达灵魂的可怖。 大意了。任雪假扮程祁拖住所有人,宁可一直被席影完虐也不肯离开,肯定再别的地方还有行动。温家现在严格控制来宾在晚上后出门。除开温婉一行三人,也就是个中途退出的封瑶了。 想极此,冷罹言心里暗骂温婉一句,好好待在屋子里不出门多好,非得搞这一出! 这边。 封瑶一个人下楼,这栋楼没住人,所以也就没开灯。封瑶把手机电筒打开,照着前方的路,扶着扶手慢慢往下走。楼梯是很多年以前的螺旋式,在拐弯处看不见下面的人的。 封瑶刚过一个拐弯,只见下两层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少女皱眉,抬起电筒正好照在那黑影上。见得清晰后不由得奇怪。 那黑影是个娇小的人的背影,大约只有七八岁,穿着干净的花裙子,蹲在楼梯的角落间,轻轻耸动着肩膀,似在低低啜泣。 封瑶心里一下子软了半截,轻轻凑过去:“小妹妹,你怎么了?” 那小女孩儿没有理她,只蹲在那儿哭泣。封瑶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两步,去拍女孩儿的肩膀:“小妹妹,你别害怕,我不是坏……” 那女孩儿猛地转过身,两只眼珠竟全部都不在,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往外滴着殷红的血。 “啊!”封瑶尖叫连连,一屁股摔在地上往后退,女孩儿朝她走来,语序不清地说着:“光,我要光,好黑好黑!” 封瑶吓得魂飞魄散,眼见这女孩离她越来越近,眼睛一闭下意识就将手机扔了出去。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无眼女孩儿慢慢踱去手机的方向。 封瑶惊魂未定,眼眶中泪珠儿打转着,她勉强站起来腿肚子打着颤,歪歪扭扭地跑下楼。 跑了两层,封瑶跑出楼梯,一转头发现无眼女孩没有追上来松了口气,回神后发现自己身边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封瑶只当自己没了手机照亮,也没太在意。她就没想过,即便是晚上,温家也是处处都有灯光的。就算这栋楼因为无人居住所以没开灯,外面的光总会透进来一些,更何况窗帘又是开着的。现在不仅房内一点光也没有,就连窗户外面也有一片黑---仿佛一个无尽黑洞,把人吞噬于其中。 第二十四章冷罹言 滴答,滴答。封瑶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她警惕地朝楼梯口望去,那里仍旧安静黑暗。 封瑶刚一转回头,滴答,滴答。像是水滴落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封瑶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声音就是从楼梯处传来的。 绝对黑暗的环境,再加上刚刚才遇上的无眼女孩,以及诡异的声音,无不刺激得封瑶心口发麻。 她额间落下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脖颈又到衣服里边。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摸索着碰到了一把椅子,紧忙双手握住椅腿,尽可能轻地移动到楼梯口,背靠着墙。 滴答,滴答。这次的声音又近了一些。这次过后,楼梯处安静下来,封瑶却不敢放松,抿抿唇,静静地等着。 滴答,滴答!果不其然,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比上次还近,仿佛就在咫尺之间。紧接着,传来一阵骨碌碌的声音,从楼梯口滚出来一个东西,随着那东西滚落,滴答声也没有了。 封瑶寻着声音的源头过去,在地上摸索着摸到了那样滚下来的东西。 奇怪,怎么还粘糊糊的?封瑶腹诽,又摸了两把,猛然想起来这是什么东西,一把丢开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东西她刚刚才见过---无眼女孩的脚! 背后不知何时已是凉嗖嗖的一片,衣服早就被浸湿了,贴在身上一点也不舒服。 封瑶正想好好喘口气爬起来,却在下一秒顿在了原地。这时,女人的第六感救了她一命,她已经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个人,却不敢回头。 这栋楼里是不住人的,除了温婉那三个大小姐在上面爬绳子,其余就只剩她一个。那么,后面的……人,是谁? 封瑶的身体不自主地颤抖,拜托了,谁来救救我?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背后的人一直很有耐心地等她转头,偶尔发出诡异的笑声,传到封瑶耳朵里却更显可怖。 又过了不知多久,那人是等得不耐烦了,干枯的手附上了封瑶的背。后者身体不住地抖,却死活不敢往后看。 笑声伴随着抚摸擦过她的身体,蓦然间,封瑶只感觉脖子一痛,仿佛被什么东西咬穿了一般。 啊!”封瑶终于撑不住惨叫起来,紧接着昏了过去。 下一瞬,封瑶前面红光四射,一个人影从中走出,正是冷罹言。他手中拿着一把通体血红的剑,还有十几张符纸漂浮在半空中。 冷罹言看见昏过去的封瑶以及封瑶背后所谓的“人”---干枯的身体,褶皱连连的脸,偏偏脸上带着笑,笑容扯着皱起来的老皮,莫名恐怖。 对于看这种东西看习惯的冷罹言来说,只感觉到恶心。 冷罹言啧一声:“没想到还有一只。”笑面尸,取刚死不过七天的尸体埋入极阴之地,七黑狗为镇,七婴尸为引,覆血煞三千阵,慢慢养育而出的一种超脱生与死的物种。 继承原始人群的茹毛饮血,无生无死,无喜无悲。几年前,古武界曾经爆发过一场与笑面尸极其背后的控制者的争斗冷罹言原以为当初,这东西就已经被全部消灭干净,谁能想到,这玩意儿死灰复燃藏匿于温家。 这只笑面尸看来生前的年纪也不小了,可能因为血气不足显得略微弱小。生物的本能让它感觉到了危险---对面前这个男人的恐惧。 笑面尸警惕地放下手上的“食物”,站立不动。这栋楼常年无人来,它的本能又让它不要离开,早就已经饿得饥肠辘辘,要不是笑面尸本身超脱生死,只会陨灭后回归无机物的范畴,它早就被活生生饿死了。好不容易等来的“食物”,怎么能随便就放开。 冷罹言心里一动想尽快结束,眸中精光一闪,柔软的符纸立马如利剑一般射出,伴随着惊天的滔雷刹那间轰下! 轰! 楼下。席影早就发现了楼上的动静,也感觉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灵力,很强!席影想到,也不再和任雪纠缠,上前踏出一步风暴般的灵袭满全身,紧接着他一掌拍出,明明没碰到任雪,那少女却比前几次的摔打时更悲惨,身体像纸片一样地飞出,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闷血喷出,晕死在地上。 席影望了眼楼上,那里红光闪烁,透出妖异。席影不知道为何,隐隐约约觉察出一丝熟悉,这般浓重的煞气与三大院所传授的本质相悖,传习这种功法至大成者,无不是双手沾满血腥之人。 但很奇怪的是,席影面对这番景象,竟然连一丝厌恶都生不起,司空见惯。 这时温灵走近,一瞥远处任雪的惨状,眸中没半分怜悯只说道:“她活着还有用吗?” 席影一直盯着楼上,语气很淡:“不必留,死侍是问不出什么信息的,温家有冤抱冤有仇报仇吧。” 温灵点头,没有席影发话,她还真不敢随意处置任雪。不过现在嘛…… 随着楼上声音越来越小,红光越来越淡,席影反倒皱起眉。杀害封尧和缇妮·温莎的凶手他大约有了数,现在最看不懂的反而是冷罹言,从刘真开始就一直跟在案子周围。 一开始是演员,后来是温灵的朋友,再后来变成了古武者…… 这边,冷罹言动作利索地解决完笑面尸,手一松剑瞬间化为一道光消失不见,只是手上多了个极浅极淡的印记。他一瞥封瑶,这姑娘还没醒,再一望奄奄一息的笑面尸,眸中闪过一抹血光,残忍地舔了舔嘴,走向笑面尸。 “无生无死,无喜无悲。”边走,冷罹言边在自言自语,“多好。只可惜,巧了。” 冷罹言手提着笑面尸的脑袋将它单手提起,一口咬上它的脖子,紧接着笑面尸的身体像漏了气的气球一般迅速瘪了下去。它身上所剩不多的气消失殆尽,连骨架都灰飞烟灭不见踪迹。 死后堕入无机,是笑面尸最大的缺点。但是一想普通的尸体被微生物一分解,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冷罹言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将身上那股戾气尽数压下,再睁眼时眸中已看不见任何一点异常。 “可惜了,我和你是一样的。走好。” 冷罹言转向封瑶,她脖子上有几个大洞,泛着可怖的紫黑,少女面色惨白,身子轻微地颤抖,紧接着慢慢睁开眼睛。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却因脖子上的疼痛脚一滑,又摔了回去。 “封小姐,你看见你背后有什么东西没有?”冷罹言蹲下身微笑问。 封瑶一醒来就看见最不喜欢自己的人,还是道:“没有,我一直没敢往后看。” 那就好。冷罹言心底笑了笑:“那你还真是运气好,要是当时回了头就没命了。” 封瑶对当时的情景心有余悸,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黯淡下去。冷罹言伸手扶她起来:“这房子里不干净,还是赶紧走,你脖子上这伤……” 冷罹言手掌覆在封瑶脖颈上,暗暗调节内力。封瑶只觉得脖颈上的疼痛一下子舒缓下来,紧接着就完全消失了。心中不由得一喜,看向冷罹言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感谢。 待两人走出来。席影就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俩,而温灵已经叫人将任雪拖了下去,正在仔细叮嘱温婉。 冷罹言看见席影,立刻咧开嘴笑了。席影一开口便问:“你的武器呢?” 冷罹言笑得花枝招展:“我可不会舞刀弄枪的。”说着身边又浮起几张符纸来,张张相连,透着浅淡的气。 五品符师,还是说更高? 席影的眼光一向毒辣,一眼就看穿了冷罹言符上那点微弱的气是故意装出来的。再加上刚刚楼上爆发的灵力强度而言,冷罹言最起码也是个五品的符师。 说不定这个品阶还会更高,席影心底默默想。 符师是属于古武者的一支,需要的条件没有灵力者那么苛刻,只要肯努力,基本都能成为符师。 灵力者是需要天生带有元魂和品阶天赋的。品阶越高,日后的潜力也越高。而符师只要你不瞎,有手,肯下苦功夫去练都能有所成。 当然,席影并不这么理解。曾经有位大成的前辈说过:“人人都觉得这符师好当,什么人都能入门,可你看六品以上的符师多么?比融元境的灵力者还少。符师这一脉,入门虽易,练至上等却更需要天赋。若无天赋,只怕穷尽一生也不过在低等边缘挣扎罢了。” 符师六品,就能和融元境的灵力者不相上下了。尤其在灵气枯竭的情况下,六品的符师哪个不被各大古武世家争相抢。 如今冷罹言最起码也是五品,却还在这个外面无所事事当他的演员,若不是实力有假,那只能是背后已有家族。 冷罹言虽向他隐瞒了修为,但反而打消了些席影的怀疑,无论是谁只要不智障都不会把最大实力无端暴露出来,人总要有几张保命的底牌。 冷罹言虽然平时和他看似哥俩好得不能再好,但基本的戒心还是有的,那才正常。要是他真的把什么都暴露出来,席影才会更加坚信这人有问题,不然就是真的智障。 第二十五章深不可测 一天后。当清晨的阳光射在柔软的床铺上时,床上的少女稍稍蹙眉,紧接着睁开眼睛。阳光直射,逼出眼角一丝泪滴。 少女只有一只眼睛,但眸光冷冽。下了床走到窗边,她的脸还是极其平常,但又不似平常。 封瑶抬起手对准了太阳,因为角度仿佛将整个太阳握在手心中。少女面无表情,近乎疯狂地看着手心,莫名地勾了勾嘴唇。 咚咚咚。门突然被敲响还没等封瑶说一句“请进”门就被打开了,封瑶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掩饰起来,来人三位,冷罹言不在其中。席影走在最后面,前面是一袭白裙的温灵,圣雅而高洁;另一位是白色衬衫配黑色马裤,扎着单马尾的女孩儿---温婉。 温婉一见封瑶站在窗边,忍不住往她姐身后躲了躲。温灵轻轻瞥她一眼,把她往前推:“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解决。” 温婉撇撇嘴,慢慢踱到了封瑶面前。封瑶一脸懵。 温婉盯着她看了许久,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那个,封瑶,昨天晚上对不起。” “嗯?为什么道歉?”封瑶疑惑地问道。 “我昨天不该说话说太重的,也不该让你一个人回去。要是有人陪你,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温婉说到到没了先前的不好意思。 她的性格光明磊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不过被别人羡慕了太久已经快要忘记道歉是什么感觉。 封瑶一愣,随即笑了,笑得如沐春风:“没关系。那种情况你们不来反到还好,不然也是徒增受害者。你不必自责,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温婉问道:“你不怪我吗?” “怪啊!但是你道歉了,你道歉我就原谅你。”封瑶笑得眉眼弯弯,她道。 温灵站在门口轻笑,封瑶就是这样的姑娘啊!被伤害,被忽视,也被抛弃,但她从头到尾都不计较这些,只要你一声对不起,她就能再把心掏出来捧在你面前。 席影站在门外,还在想昨晚的事。 昨晚,楼下,温灵叫人把封瑶扶去了欧阳的诊所,仿佛感觉到席影和冷罹言有什么话要说,很识相地带走了三个不知好歹的天真小女孩儿,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冷罹言吊儿郎当的笑,席影开口问道:“楼上的解决了?” “解决了。只是一只小异兽而已,我还以为它有多大的本事,放灵力放得猛了点。谁知实力就那么点。”冷罹言耸了耸肩。 席影再问:“封瑶怎么不求救?” “估计是吓坏了忘了求救。哦对了”冷罹言仿佛想到了什么,“这栋楼异兽实力不怎样,但是有个结界,很强。”和异兽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席影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有其他人?” 冷罹言点头:“看这情况,温家被盯上不是一天两天了。” 席影再次陷入沉思,温家这栋楼许久无人来被人下了结界与外边隔绝,连温灵都没有发现。再有秘术的泄露,最后扯上人命案子。 现在封尧和缇妮·温莎的凶手还没找到,录了口供询问了家属,基本没有有用的线索。 唯一一个有点用肯帮忙的封瑶,今天差点死于异兽之口。 席影道:“上去看看。”两人一路走上楼,人就是乌漆墨黑的,但是楼梯间却没有无眼女孩和血迹,也没有滴滴答答的声音。 整个环境寂静得有些可怖,只能稍微听见两人上楼时脚踩在楼梯的轻微响声,打破了这安静的环境。 来到房间,有光从外面透进来,虽不明亮,却也好过伸手不见五指。席影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只有在墙的不远处倒下一把椅子。 布置都很正常,证明异兽在有人经过之外是不会故意毁坏东西的。 那也就侧面证明了异兽的品阶并不像冷罹言说得那么低,至少已经有了灵智。 冷罹言在椅子旁边蹲下,席影走过去。两人一齐看着椅子,突然对视了一眼,就看到彼此眼中那抹震惊。 “你看!”冷罹言指着桌腿道。 席影定睛看去,打开手机电筒,上面明晃晃地印着几个手指印。 席影声音低沉:“封瑶没被吓到。”她甚至还很冷静地打算反击。 那么,在这之前,冷罹言的推测就不管用了。她根本不是因为被吓坏了忘记了求救,她直接就没想过要求救。 要不是冷罹言突然想到这一点赶过来她早就一命呜呼。人是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去赌,胜算只有一点点的比赛的,除非赌的东西比她的命还重要。封瑶在赌什么比她的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还是说,她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人来救她,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演戏。 今天早晨跟着来看封瑶,就是为了观察她是什么反应。听到温婉的话,席影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沉。封瑶会走向这栋楼,是因为应了温婉的邀请夜探案发现场,温婉会碰见封瑶,是因为在帮缇妮·温莎尸检的时候封瑶在偷听被拉去审讯。 在这之前…… 席影突然一阵毛骨悚然,如果这一切都是实现安排好的话,那么这个局是从哪里就开始了呢? 一坏扣一坏,完完全全把他们压在了这个圈里。 席影目光凛冽地盯着一只眼的女生,突然道:“封瑶。你来温家最开始是做什么?” 封瑶惊讶地往他一眼沉默片刻,带:“我是请缇妮带我进来找爸爸的。” “你爸是封舒?”席影再问。 封瑶点头,目光下一片黯然。 席影进盯着她,继续说:“我带你去找你爸。” 封瑶猛地抬起头,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说话时语气却满是惊喜:“可以吗?爸爸会认我吗?” “别担心。你爸爸怎么会不认你呢?”温婉大大咧咧地搂住封瑶的肩膀,“他要不认,看我打不死他。” 温灵接口:“如今封尧没了,封家后继无人,你这个时候回去,封舒想来不会不乐意的,我带你去,他也会给我这个面子。” 温灵说的谦虚,要是她送封瑶回去,封舒以为封瑶和温家攀上了关系,只怕会把封瑶当公主一样的供着。 温家就是有这样的实力,无论是谁都不敢得罪。 封瑶笑得很开心,但眼眸深处却见不到几抹笑意:“那麻烦你们了。” “没事儿,举手之劳。你好好休息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就带你去找封舒。”温婉一拍胸脯,拍得那饱满的酥胸轻颤,显得无比诱人。 席影:“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语毕率先离开。 温婉本打算再和封瑶说会儿话的,听着话稍微一愣,忙不迭朝封瑶说两句道别的话,急急忙忙跟在席影和温灵身后离开了。 三人一走,屋子里又恢复之前的寂静,封瑶唇边的笑容一寸寸地收回,恢复到之前那个面无表情的模样,她再看了看手心,再也没有了之前那份光芒。 封瑶静默了片刻,最后一笑。紧接着,她脱下外衣,再脱下里衣,然后是外裤,内裤,最后是文胸。整个人赤条条地站着。 封瑶的身子如白玉未经雕琢,柔媚的阳光倾洒在她身上,饱满挺立的胸部因急促而深刻的呼吸上下起伏。 她的背上,雪白的肌肤并不平滑,从脖颈下方到尾椎上方,满满当当刻了一只挥舞着钳子的巨蝎…… 她跪下来,朝着阳光的方向匍匐,她说:“神,请宽恕我,请救救我。” 这边。冷罹言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一晚上没睡,还和笑面尸打了一架。虽然吸收了部分血气,但又因为不得不强行压下不被席影发现熬心熬神的。 冷罹言一坐下来感觉自己要散架了一样,吩咐女仆全部出去,自己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不敢上床,怕真睡着了抖出什么不该抖的事来。 席影和温灵进来时,就看见冷罹言脸趴在手下面,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温灵吓了一跳,过去一看这人睡得正熟,颇有些无奈。席影倒没那么紧张,手敲桌面几下,冷罹言立马惊醒过来。 看着两人又趴了回去懒洋洋的:“怎么样,有什么线索?” 温灵看着两人很惊讶:“你们……还在怀疑封瑶?” 第二十六章封家线索,真相大白 席影点头:“她有问题。” 温灵不敢相信,作为温家掌门人,她自认识人本事不少,但是对于封瑶,她真的是一点异样都没瞧出来。 席影并不打算和温灵细谈,只道:“你家的探子能借用一下么?” 温灵:“你要查谁?” “去封家,查查封瑶的来历。” 温灵:“封瑶刚出现时还不能确定其身份,我当时就派了人去封家查看。但是后来知道封瑶是私生女,即便查不出来也不能证明封瑶在撒谎。” 说到底温灵还是不愿意相信那姑娘有问题。席影和冷罹言对视一眼。 冷罹言有时真觉得温灵有时脑子转不过弯:“温灵,一般来说你会轻易相信一个人吗?” “这,肯定不会。”温灵不假思索地回答。蓦然间,温灵脑子一闪而过的清明,她恍然大悟。 封瑶和她不过几面之缘,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就让她相信了一切。 温灵是不相信什么“只要心地善良一眼就能看出”这种鬼话的,她见过太多表面假惺惺,背地里捅人刀子的人了。 温灵刚想开口说话,立马有女仆进来禀报:“小姐,派去封家的人回来了。” 巧了,说曹操曹操到。温灵道:“让她进来。” 派去的探子是个美貌女侍,一双丹凤眼够人心魄,艳红的唇,白皙的瓜子脸,玲珑有致的身段,娴静如娇狐。 穿着一身妖娆的旗袍,更将纤细的柳腰勾勒得淋漓精致。 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个绝代佳人。女人此刻面无表情也能透出诱惑的意味,可想而知,她若是肯如一般女人一样发发嗲,会是一副怎样的情景。 这人席影也认识,是温家的老人了。从温灵年少时就一直跟在其身边的---双生子之一,京美。 温灵问道:“查到什么了?” 京美:“最开始明面上找了个跑腿的去录口供,没结果。后来暗地里一查。”京美突然顿住,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温灵蹙眉:“后来?” “封尧有个二奶,一直宠爱得很,金屋藏娇不说连身边的亲信也很少人知道。二奶封尧的毒瘾也是在这个二奶身边染上的。” “封尧吸毒的时间不算很长,但毒瘾却很大。我一查。”京美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一些金色的粉末。 “这就是封尧吸的玩意。”席影从她手中结果那包粉末。 这个年代连直射毒品都不算稀罕事了,还有人在研制服用型。但老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越是其貌不扬的东西,指不定越可怕。 席影小心打开袋子,刚想伸手取一些出来,立马就被冷罹言拦住了。 冷罹言急了:“你干嘛,这玩意儿是能随便碰的吗?” “……你那么紧张干嘛?”席影奇道。要是林承他们这么说还情有可原,但他和冷罹言还没熟到这种地步吧? “这不是关心你嘛。还不许广大人民群众关心关心了?”冷罹言笑得很贱,道。 席影心底一股暖流流过,表面还是冷冷的:“无妨。这东西对我不管用。”他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 席影鼻子轻微地一动,脸色一变。冷罹言看着他的脸色,心中大骇之余,脸色却不得不保持淡定,眸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冷罹言贴贴过去看了看席影手中的袋子,脸色也慢慢凝重起来:“这东西,就是封尧吃下去的山奈钾。” “什么?你的意思是,这种毒品可以……”温灵真的被吓到了。延缓死亡时间的秘术,一直是温家安身立命的重中之重。 如今却被人破解了,还是以这种量产破解的。如果这东西蔓延开温家的秘密就曝光了。 不仅是温家,要是让家规知道这一切,自己的掌门之位…… “还有件好玩儿的事。”京美突然道,略带嘲讽。 京美:“封家有个私生女,当年被康沃尔伯爵家的小女儿捡回来的。只是封舒不认,封尧却很喜欢这个妹妹,于是就把她软禁起来当了二奶。” 温灵瞪大了美目:“那是他亲妹妹啊!” 京美淡定地继续说道:“嗯,豪门里的龌龊事,没什么新鲜的。” “这几年,表面上封尧出的所有的注意,以及之后的雷霆手段,其实都是那个私生女的主意。封尧不过是照搬硬套装得很像罢了。” 这就是京美去封家,探听到的所有消息。 一下子,屋子里四个人陷入了沉思。温灵是因为太过震惊,她不是没遇见过龌龊的人和事,只是和这个比起来都没那么惊世骇俗。 而席影这是在思考京美带回来的消息中有什么更重要的线索 不多时,他问:“缇妮·温莎是怎么知道这件事还愿意帮忙的呢?” “女侯爵是混血,幼时和私生女是邻居。只是之后,被父亲领走去了英国,几年后认识了在英国留学的封尧,她很喜欢封尧。”京美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京美:“我想她应该曾经和侯爵求救,只是没成功,甚至把自己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除了和缇妮·温莎的关系外,其余的都是谎话。 ”冷罹言不屑地嗤笑一声,道。 “封瑶也算是个可怜人了。”温灵沉默良久,最后还是说道。 谁知京美原本低垂的头抬起,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她本来不叫封瑶。” “嗯?” 原本的她,名字已经不可考了。”京美道,“她和她哥用同一个名字。” ……生而为人,却连为人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一屋子人再次陷入沉默,京美履行完自己的职责,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温灵,找人把封瑶抓起来吧。”冷罹言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温灵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吩咐下去。封瑶是很可怜,可是她没有资格去同情啊!她自己同样是也是被逼到悬崖边上日日夜夜如履薄冰。 封瑶根本不知道这些事,自认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此刻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上低声哼唱着陌生的童谣。 碰!哗啦! 一声巨响后,窗户玻璃整个碎掉一地的狼藉。 封瑶站起来,看见来人还算镇定---来人是程祁。灰白的,无表情的脸,手持一柄剑。 剑身有一处凹陷下去,却在凹槽处有一排小小的尖刺,剑锋薄如蝉翼闪着寒光。程祁手腕一抖。 铮铮的声音响起,那剑就像有灵一般,想冲出主人的手, 剑柄微深灰色,却在尾处系了一根红色的剑穗。莫名怪异。 封瑶面露冷淡:“你来干什么?”神身边的四个神仆都不喜欢她,这她是知道的。 程祁:“跟我走。你已经暴露了。” 封瑶总算是变了脸色:“不可能。温灵还打算带我去找封舒。” 程祁懒得和她废话,上前一把抓住她手腕拖着她往窗户走去。 封瑶大惊失色:“你干什么?别拿你卑贱的手碰我!” 程祁狠狠地皱眉:“想活命就给我闭嘴!”四个神仆都不怎么喜欢这女人,偏偏神就是对这个女人无比青睐。 封瑶感觉程祁怒气冲天,讪讪地闭了嘴。跟在他身后走出去。两人刚一从窗户落地,身边立马围起一堆人。 有男有女,但都身着温家服饰,三三两两地挨近,前面两个青年往前踏出一步,阵法自成! 程祁定睛一看,眉峰紧皱。遭了,是温家的三千莲。三千莲为温家拿手的万家阵之一。 几年前古武界的大浩劫中,温灵率温家当时所有的中坚力量摆出了万家阵,其中就有三千莲。 一举大灭飞妖一族。从此,万家阵名声大噪。 程祁心里仔细盘算着,目光不由得一瞥封瑶。三千莲虽叫“三千”,不需要那么多人,这明显只是个小型的阵法,他一人的话,到未必冲不出去。 但是,带着这个女人就……程祁眼眸中闪过深深的厌恶。神指引他一定要保护好封瑶,所以他不惜变成这副死人脸为了配合这女人。 如今,难道还要豁出命来保护她吗? 封瑶敏锐地感觉到程祁不善的眼光,心下一片大寒。急忙开口提醒道:“你,你要是救不回我神不会饶恕你的。” 程祁转回目光,虽仍旧不情愿,但比之前好了许多。他放开封瑶,冷冷道:“自己躲好。” 下一瞬,程祁的身子猛地冲进三千莲阵中。剑身发出阵阵的薄鸣,紧接着剑光四射。 要想破阵,只能找寻阵中薄弱之点加以攻破。也就是俗称的“生门”。 万家阵是兵法,而非阴阳之术,虽也符合太极八卦的要求,但因不遵循阴阳,所以变化更为多端。只要人不死,阵不散,生门死门亦可随意变化。 只见莲阵以外向内极速转开,中心两女刺出两剑,一路攻其上;一路攻其下。 程祁手中剑一划,时空似乎有一瞬间的撕裂,硬生生将两剑弹开。两女立马隐入阵中,接替两女位子的是两个清秀后生。一人持刀一人持戟,一人刺其胸一人刺其后。 程眉头皱得死紧,剑尖一点地,低吼一声。暴风席卷了三千莲阵,凛冽的剑在风中刺出,剑剑逼人要害。 不多时,莲阵散,大多数人皆倒地不起。只程祁一人站在正中央。 封瑶见此大喜,只听程祁低声喝道:“还不快走。再有人就走不掉了。” 三千莲阵若真凑齐了人数,光凭程祁一人是破不开的。他也不过是沾了这柄剑的光,加上莲阵人数不足,阵中人实力不够,才堪堪斗得个上风。 第二十八章凤红鸾 封瑶连忙跟上程祁,两人还没走出几步。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程祁反应比封瑶快上许多,他一推封瑶,紧接着回身一旋,抬剑和那道灵光撞在一起。 好重!灵光震得程祁手一阵发麻,他一咬牙,使了把四两拨千斤,才将那道灵光甩出去。 封瑶这才反应过来,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席影。少年仍旧是一袭黑袍,只是手持一柄弯刀。 弯刀通体银白,只在刀柄处刻着许许多多精致的符文,凹陷处的排列似乎蕴含着什么更深刻的含义。 单看表面,刀柄到是和程祁手中那柄剑的剑柄如出一辙。 刀锋宛如银月,却不似银月那般孱弱。少年手腕一转,刀锋间边隐约升起一阵铮鸣。刀面倒映着程祁那张死人脸,隐隐约约透着一丝不祥。 实际上,现在程祁感觉到的不只是不祥,是来自心底的战栗。他根本没想过拼一把,只想找寻机会逃跑。 上古凶刃,以银月为名,却是以血为生。当年古武界的大混乱中,席影也是这样,一人一刀,站在堰城城墙之上。 整整三个月。面对铺天盖地的魔族和食人蟹,守护了堰城所有的百姓。从此,银月之威,震慑乾坤。 席影没给程祁机会,几息之间两人已经化为流光战了几回。再一次交手,席影换左手持刀右手一掌拍出正中程祁胸口。 “噗!”程祁在空中翻了几转才堪堪落地,持剑跪在地上,冷不丁一口闷血喷出。 席影罕见地没再趁胜追击,而站立原地不动。程祁稍微松了口气,谁知下一瞬,一道惊雷迅雷不及掩耳地袭来。 轰! 一声巨响惊起层层灰尘,待灰尘散尽,地面赫然多了个大坑,地都被损坏成这样,程祁想来是非死即残。 可谁知,大坑旁的程祁安然无恙,只是其身边多了个女子。 那是个怎样的女子?大约十八岁的模样,淡漠的眉染着风雪,发尾却是浅淡的紫色,紫瞳无波无澜。手不持任何武器,只带着一把古琴。 琴弦轻盈剔透细若无丝,琴身极古朴却蕴灵于其中。 席影也看清那女子的样貌,饶是以他的定性都忍不住吃了一惊:“红鸾?”此女之貌,竟和唐灵月没有半分不同。 若是忽略了紫发紫瞳,只怕让唐楚劫来认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而曾经,就有这么一个人和唐灵月宛如双子,那人只持琴不拿武,四海之内,无人敢惹。 女子微不可察地一蹙眉,更是显得美丽异常,她素手轻动,琴弦发出低声的音鸣。 紧接着,就是强大的音波袭来。席影面色如常,他左手持刀斜向下一刀斩下,音波凭空消失。 下一瞬,女子身边浮起几张符纸,层层相迭相辅相成。将女子团团包围。 “锁!”冷罹言低喝一声,符纸立马将女子锁死于圈中。 冷罹言这才转过头道:“别上当!不可能是凤红鸾!”凤红鸾早在当年的大劫难中丧生了。 席影眼神一动,眼中多了分清明,但还是看着女子方向:“那瑶琴,你如何解释?” 相传琴仙俞伯牙之琴名“瑶”,便是这把。当年俞伯牙摔琴谢知音再无高山流水之音。之后得后人所修传世这许多年中,琴逐渐通灵。 瑶琴已经成了如今,传世不多的千古灵器之一。瑶琴只认天生鸾命为主,而凤红鸾,则是这一世的次鸾命。 本来瑶琴应为唐凌月所有,可当年的唐凌月没得到瑶琴的认可,反倒是次鸾命的凤红鸾成了瑶琴之主。 当年的劫难中,凤红鸾以次鸾命的身份与主鸾融为一体,唐凌月涅槃重生,凤红鸾消失殆尽。之后,瑶琴不知所终。谁知如今,竟在这里看到了。 冷罹言也不知道为何,半天哑然无语。幸好席影还是有理智的。 他直视女子,女子也看着他。席影轻轻踏出一步:“你不是红鸾,把瑶琴还来。” 冷罹言松了口气,他真的怕席影钻了牛角尖,就这么把程祁和封瑶放走了。 女子没回应,只侧身望了程祁一眼:“神知道你解决不掉这个麻烦,特意派我来助你。” 程祁那张死人脸总算有了几分笑意。他慢慢站起来,手中剑一挥,呼出一口浊气。 他道:“那就好。” 席影眸中寒芒一闪而过,冷罹言如利剑一般窜出,符纸周围惊雷密布,直指程祁。 后者抬剑横扫,轰!轰轰轰!雷与剑光四飞,两人斗得不相伯仲。 而这边,席影和女子面面相觑。比起冷罹言和程祁的电光火石,这边显得更诡异。既没动手,也没让开。 女子朝着封瑶的方向一移,席影立马抬手一刀斩,刀影染着凌厉的灵气恰巧劈在女子脚边。不多不少,正好把女子和封瑶隔开。 那女子转身,正对席影,她的模样真的像极了唐灵月,面对这么一张脸,席影甚至都有一种错觉---仿佛回到了当年和凤红鸾对战的时期。 席影冷笑一声,估计自己真的是老了,这种错觉都会有。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失。 封瑶松了口气的同时,女子却陡然紧张起来。琴弦时不时拨动两下,音波一圈圈荡漾开去。 刹那间,音阶变了,蓦然间变得凌厉,也不在一圈圈扩散,针对地指向同一个方位。 铮! 声音震得在场几个人头皮发麻,女子拿琴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音阶也动了一点,银月倒凭空出现在空中飞舞。看似毫无章法,却实实在在封死每一道音阶的出路。 席影落在原地,气场变了。他仍旧是一袭黑袍,仍旧孤身一人。但身旁似乎卷起了不计其数的漩涡…… 亦或许,他自己本身就是漩涡…… 强大的灵力在空气中跳动,震得空气似乎都在战栗,---这是绝对高阶的灵力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席影面无表情往前踏出一步,紧接着,无尽的威压就来了。沉重得仿佛如泰山般的压力,压的女子喘不过气来。 女子呼吸下意识地变得急促,她死咬银牙撑着身体。席影还是冷酷的目光扫过女子的脸,他目光微闪。 撕啦,女子左臂竟毫无防备地被扯断,瑶琴顺势落在了地上没了之前的灵气。 女子:“啊!”惨叫声显得如此凄惨,又如此绝望。 席影越发肯定她不是凤红鸾。那个女人可是次鸾命,即使天都曾让她不要存在于世,她也依旧能活得猖狂自在。 即使是天,也压不弯凤红鸾的傲骨。 这一次,席影没在往前踏步,他朝着瑶琴一招手,空间被无声的撕开,从中露出一只手,就这么将瑶琴抓在了手里,在一看,瑶琴已经在席影手里了。 少年轻轻拂过琴弦,瑶琴半点声响也无。席影反倒露出一丝笑意,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和主人一样高傲。 蓦然,席影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一抬头,就看见女子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没了瑶琴的她,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席影冷声道:“瑶琴怎会听你使唤?” 瑶琴有灵,只认其主鸾命。凤红鸾与它一路性情,又有次鸾命之身,这才得以认主。 如今唐凌月在世,不可能出现新的鸾命,凤红鸾已死,再无高山知音。 她究竟是怎么…… 女子冷笑一声,总算开了口,声音却让席影脸色微变:“凤红鸾运时事而生。难道神不能让她逆天而活吗?” 她的声音赫然和之前与程祁对话时截然不同。 正是凤红鸾极清冷的嗓音。 席影心中暗自思索,暂且按兵不动。 女子好像松了心中绷紧的弦再无顾忌,她冷笑不已:“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能操控瑶琴的吗?告诉你吧,我就是凤红鸾,凤红鸾就是我。” 双魂一体! 席影眼神一动,这可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秘术。轻则操控生死,重则逆转时间。因违背常理且复活一人要以更多的人命为代价,所以早就被三大院明令禁止修习了。一直被封闭在沧澜图书馆的密室中。 少年眼神逐渐严峻起来。女子自认为拿捏住了席影,得意地接着说道:“凤红鸾如今依附我而生,你还敢动手吗!” “呃---噗。”席影仿若鬼魅般飘到女子面前,轻飘飘一掌,女子目光刹那间呆滞,血自鼻孔和嘴角溢出,身子倒飞出去…… 砰!一声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寂静,女子的身体如同被揉碎的花朵儿倒在地上,席影面无表情地掸了掸衣袖,抬头道:“为什么不敢?” 席影单手凝诀,银月刀飞回其身边。 少年一手抱着瑶琴,这把古琴离了宿主,如今只能静静地躺在席影手中。 席影单手握住银月,高高举起。凛冽的刀锋映在女子眼底,女子脸上浮起惊恐之色。 手起,刀落。 依旧是寂静无声,那紫瞳女子却已经毫无生息。 鲜血顺着银月刀锋流,却不滴下,仿佛每一滴都被这凶刃收入其中。 凤红鸾,早在几年前的大劫难中逝去。席影毫无感情地一瞥女子尸体:“你身体里那个,只不过是个怪物。” 天道芸芸众生,凤红鸾是唯一的唯一。 第二十九章碧落剑 冷罹言和程祁斗了一场,双方都未沾到什么便宜。斗到后面,冷罹言看向那把剑的眼神越发森寒。 冷罹言双手凝诀,符文像是被点亮了一般,染上光彩,光彩扩大化为一个圈。 结界!不好!程祁双眸紧眯,转身欲逃。 “跑?跑得掉吗?”冷罹言一勾唇,显得邪魅异常。 冷罹言犹如豹子一般冲出,双指夹住一张符纸,符文层层亮起,程祁见势不对慌忙转身抵抗。 轰! 巨响之中,程祁耳朵发麻,紧接着天旋地转,随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一回神,眼前景象已经与刚才大相径庭。抬头一望,冷罹言放大的脸近在咫尺。 “这把剑,还好用么?”冷罹言笑眯眯地问道,眼眸中却是寒芒凛冽。 程祁额间留下一滴冷汗,咕咚咽了口口水,不知如何回答。 显然,冷罹言也没想让他回答,只笑得像个暖阳般继续问:“你从哪得来的,不知道拾金不昧么?” “捡到别人的东西也不归还,就这么用起来了。”冷罹言仿佛自言自语,“真是不乖啊!” “你说,不乖的孩子该怎样教育才好?”冷罹言看着程祁,慢慢站起身,刹那间可怕的威严降下! 与席影的不同,冷罹言的威压并不那么纯厚,但却更可怕! 冷罹言还是笑着的,身边却浮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恶灵。恶灵都害怕这个男人,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后。 程祁大吃一惊:“魔?你是魔!” 冷罹言听到了这话,颇为无辜的眨眼,像极了天真的孩子:“嗯?你说什么?” 恶灵铺天盖地地扑出,凶狠地覆在了程祁身上。生咬撕扯的声音不绝于耳。 程祁的惨叫被淹没在撕咬声里,显得凄厉异常。冷罹言在旁边无所事事地玩手,带着灿烂的笑容,程祁叫得越凄惨,他脸上的笑容也就越灿烂。 冷罹言眼眸中闪过浓浓的血色,仿佛与旁边的恶鬼们融为一体。 半晌后,恶灵们停了下来,再次规规矩矩地在冷罹言身后排好队。而在地上,程祁真的成了个“死人”,身上好几处被咬得只剩白骨,剩下的也都鲜血淋漓看不见一块好皮肉。 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如今奄奄一息,半死不活。 冷罹言戳了戳他的骨头,疼得程祁一个激灵,却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冷罹言终于不笑了,居高临下冷冷地说道:“碧落剑为上古神刃,也是你配得起的?” 程祁此刻半点反抗也升不起。自从冷罹言召出了恶灵之后,程祁就已经明白---自己今天难逃此劫。 在人间就能唤出恶鬼还不被外面那个沧澜弟子发现的,绝对是大劫难中活下来的妖魔。那个级别的妖魔…… 程祁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微微颤抖。 他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只想尽快逃离这个男人。 冷罹言手一招,掉落在不远处的碧落像是听到了召唤一般慢慢飞起,紧接着飞到了冷罹言手中。 冷罹言抓住碧落,随意甩了两下,剑身发出轻快的声响,像是总算扬眉吐气一般。他另一只手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他道:“委屈你了。” 程祁刚开始略微有些疑惑,之后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张大嘴巴。:“你……” 刺啦! 碧落穿胸而过,又干净利落地抽出。只留下程祁一张没来得及说话的,大张着的嘴。 冷罹言甩了甩剑身的血迹,双指夹起一张符随意丢在尸体上。 烈火熊熊燃烧,冷罹言利落地打个响指,恶灵全都消散与空气中。冷罹言手一松,碧落剑也化为流光消失不见。 男人闭上眼睛轻轻舒出一口气,翻涌的魔气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符师应有的淡薄灵力。 再睁眼时,眼瞳已经恢复成正常颜色。 程祁若还活着,一定惊叹于这一切。魔灵双修。魔气灵气自成体系,互不干涉。这样的奇景居然也能在一个人身上显现! 古武界中,灵与魔势不两立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魔、灵在这世上本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修炼模式。 魔修浊气,化浊为己。在现世中,浊气往往来得更便捷,数量也更多。但浊气炼化得越多,心中怀的“怨”也就越多。到大成境界的魔修 往往抵不住心魔的刺激。 只要有一丝丝的沉沦,堕入地狱道。那就真的六亲不认,三观皆尽。那个时候的魔修,才被叫做“魔”。 魔修最大的好处,和符师有些像---入门不过分看中自身天赋。心中无怨者,也可炼化世间浊气而修魔。 前期的魔修,一般要比同时期的符师强上一些。这也是为什么魔修被正道所不容,还是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附。 本来魔、灵两边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如今已经是二十一世纪,灵力者都不会把魔修一棒子打死。只要能保持自身清明者,在大劫难之前,都是和灵力者和睦相处的。 大劫难过后,三大院强制肃清所有的魔修。哪怕保持神智清醒也要严格管理,整个古武界当时一片腥风血雨。 几年下来,有实力又头脑清醒人身自由的魔修基本绝迹。这也就是程祁偶然得了碧落剑,就敢堂而皇之地用的原因。 所有人都认为,碧落的原主人,已经死在大劫难中。 别的冷罹言都不关心,唯有碧落……男人心想:谁都不能动,谁都不能! 结界慢慢打开,冷罹言一出来,就看见席影站在女子尸体面前,吃了一惊:“你真的……”他还以为席影对着这张脸下不去手。 席影转头冷淡地道:“嗯。” 冷罹言心情复杂,却也没表现出来,两人很有默契地走向封瑶。 女子已经被眼前的一切打击得很彻底。呆呆地坐在地上,眼见着两人走来时才慢慢回神。眼神聚焦后,又过了几秒钟,噗嗤一声笑出来。 席影停下,略微皱眉。 封瑶从看见紫瞳女子死后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也懒得再装乖乖女,笑够了,便道:“走到这一步,还是功亏一篑。” “也不算,毕竟你想要他们死的人,都已经死了,不是么?”冷罹言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道。 封瑶眼神狠毒:“死有什么难的?我是想要他们生不如死。”紧接着,她抬起头诡异一笑,“神一定能让他们堕落十八层地狱,生生世世沦为畜生道,永不为人。” 紧接着,她目光扫过两人,诡异的笑容保持不变。但眼神焦距却在慢慢消失…… 不对!席影立马想到,冲上前一把掐住了封瑶的脖子。想把她吞下去的毒逼出来,可灵力一探之下,没有吞毒! 封瑶在此期间已经没了生息。席影放开手,摇头。失策了,还以为是吞毒自杀。 没想到,居然是卖魂。 人的灵魂是可以吸取的,由此衍生出了摄魂术。而封瑶却是卖魂。也就是说,“封瑶”这具身体里,一开始就不是“人”,只是“身体” 这个少女从一开始,就是“行尸走肉”,靠着“神”给的那点微薄的魂力在世间游走。 席影和冷罹言对视一眼,皆默然不语。之后,温灵赶来处理之后的事情。凶手既然已除,之后就是温灵的事情了。 席影心里还记着那种毒品,正思索着有没有必要去封家看一眼。 温家被盯上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温灵一个人只怕搞不定,要不要顺手帮她一把? 再有,席影一瞥旁边的男人。这个男人身上谜团太多,不过好在至少现在不处于敌对的一方。 温灵朝他打了个招呼,忙不迭离开了。整个空旷的场地上只剩下席影和冷罹言两个人。 冷罹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盘着腿,眯眼笑着:“哎呀,累死了。好久没打架了,打一架累个半死。” 席影也顺势坐地上,眼睛直视着他,问道:“刚刚那个,是你的结界?” “对。还挺好用的。当时他要跑,我干脆就把他套在结界里。只要我不死,他就出不去。”冷罹言半点犹豫也无,利落地说道。 “那他现在人呢?”自从进了结界,就再也没见过程祁的人影,席影目光一闪,接着问。 冷罹言不假思索:“被烧成灰了。他手里那把剑,名为碧落,本来就是上古神刃,对主人的要求高。他实力不够还要强撑着用。早就是强弓之弩了。” “我看着那把剑心烦,符文放得猛了点。没留意,直接烧成灰了。”冷罹言耸了耸肩,说得极其轻松。 席影:“你,想不想加入噬灭?” 冷罹言身体刹那间僵硬,但又很快恢复常态:“怎么,你是噬灭里的?” 席影点头:“噬灭里需要一个符师,如果你愿意可以来试试。” 冷罹言沉默地盯了他半晌,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随后冷罹言笑起来:“警官大人,虽然你救了我的命,那我也不能以身相许啊!” “为何不可?”席影道。 冷罹言看起来有些无奈:“警官,我姓冷。寒冷的冷。” 席影一下子反应过来,看向冷罹言的目光多了些许惊讶。 冷家,在大劫难之前一直都是古武界的名门望族。大劫难开始前的两年被人一夜之间灭门,全族上下两百多口人,最后只剩不在本族内的旁支以及,当年只有十五岁的冷氏少主。 席影原以为冷罹言只是在寻常世界中姓“冷”,且实在和冷家没什么交集,这才一时间没想起来。 冷家的元魂在古武界赫赫有名,名为“惊寒”,是一种无属性元魂。没什么攻击力,也没什么防守力。正因为无属性,所以能包罗万物。 冷家每一届出一个祭司。正是全族血脉最纯粹的人,以己之身,祈万物之福。散出本源安定四方。 古武界的安稳,冷家要占很大一部分功劳。之前无论政权如何变动,门派间如何争斗。冷家一直稳如泰山。 试想一下,一个元魂除了祭祀再无用处的家族,又隐居避世,还有什么好针对的呢? 可,这个家族传承几千年,还是被灭了。甚至到了现在,凶手仍旧下落不明。 第三十章纷争再起 席影依稀记得,当年的冷氏少主也是天赋异禀,要不是家族的元魂着实鸡肋,只怕会成为一代宗师。最后……大劫难过后,再也没听见有关于少主的半点消息。 席影:“你是冷家的旁支?” 冷罹言点头:“虽说少主不在,但我毕竟是冷家的人。家主在世时对旁系有恩。我不会为其他势力卖命的” 席影微微有些可惜。毕竟这个年代,有实力的符师越来越少了。不过人各有志,席影也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不强求。” 冷罹言笑道:“多谢。如今温家事已了,我也该走了。经纪人这些天找不到我,估计推了好多通告。” 说完他风骚地一眨眼睛,走向温家主堡去向温灵辞行。 席影也打算离开,去龙泉找林承。刚欲动脚,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打开一看,居然是唐楚劫。席影接听的心想:无故旷工了这么久,总算有点良心了。 电话中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席影皱眉,之后传来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席影心里升起一丝异样之感。 唐楚劫没开口,席影也不说话。过了很久,这才听见唐楚劫懒洋洋的声音。 “影,最近大家怎么样啊?” “林承想把你炖来吃了。”席影冷淡地答道。引来唐楚劫哈哈大笑:“那你可得给我收尸。” 席影沉默,听着唐楚劫说话。 “我可跟你说,这边环境真的好,没有重污染,绿树成荫。本来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就是……青依还是不怎么理我。” “……”唐楚劫还在聒噪,席影不耐烦地道:“你好烦。”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席影毫不犹豫地走出温家地界。本来还想给温灵道个别的,现在没机会了。 唐楚劫!席影心想:救出来后一定要让他好好大出血一次不可! 另一边。电话被无缘无故挂断。唐楚劫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看向面前一堆雇佣兵簇拥着的男人。 轰隆!一声惊雷,照亮了唐楚劫一刹那。男人脸上全是血,鲜红的血和泥土混在一起,敷在脸上显得极其肮脏,极其狼狈。运动衫上破洞累累不说,左腰上一滴一滴往下滴着血,而那个男人手上,正端着一把冒着硝烟的手枪。 男人是个黑人,长得极矮。像个侏儒不说,被一帮高大的欧洲人围在中间,更显得猥琐异常。 他不怀好意地笑,身后几个欧洲雇佣兵抓着顾青依,女人被塞住了嘴,不能说话,脑门上顶着一把上了膛的抢。 “已经照你说的做了。”唐楚劫道,“把青依放开。”说着,他将手机扔向面前那一群人。 起先无人敢接,直到手机落在地上毫无反应后,最前面的雇佣兵才战战兢兢地捡起来双手递到黑人面前。 黑人冷笑两声:“这可由不得你。”两个白人压着顾青依,走向森林深处。唐楚劫眼神森寒,紧随其后。 越走越深,直达中心时却反而没了茂密的森林,以一座城堡为圆心方圆几十里,连寸头高的树都没有。 唐楚劫在栅栏旁边停下脚步。黑人抓着顾青依就站在城堡中央,朝着他冷笑。 栅栏之内,很明显是一个锁龙阵,黑雾弥漫惊雷遍布。只等唐楚劫踏进去来个瓮中捉鳖。 依照黑人的实力,布个阵不可能这么明显。唐楚劫心里清清楚楚,他是故意的! 黑人转头朝着顾青依笑,眼睛却闪过嗜血的光:“你猜,他会不会进来?” 顾青依呜咽两声,说不出话只得狠狠瞪着他。美目仿佛要喷出火来! 黑人哈哈大笑:“我就是喜欢你这个小模样,要是唐楚劫不进来,你还不如乖乖……”话音未落,只见阵中一阵光芒四散。 唐楚劫进来了! 一时间,只能看见数百根锁链冲天而起,直直穿过唐楚劫的身躯,而后者却一动不动,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只是嘴角终究溢出那一丝丝血迹。 顾青依美目瞪大,唐楚劫却朝她淡淡一笑。不做声。 黑人目瞪口呆:“你……”但又随即不屑道:“儿女情长,优柔寡断,唐楚劫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唐楚劫听着,不屑嗤笑。 “别给我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黑人被唐楚劫激怒了一般,吼。 “不敢当。”唐楚劫慢条斯理,“历城,这么多年,你睡过一个安稳觉吗?” 历城猛地顿在原地。唐楚劫还是慢悠悠的:“不过嘛……人各有志。” 历城心里涌起一股恼火,但又发作不了,这句话是他当年,亲口对唐楚劫说的。 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一副自恃清高的模样,什么都压他一头,每次又高高在上地转头可怜他。 即使现在这个人那么狼狈,历城却觉得还是被压着。 历城眼里浮起浓浓的怨恨,唐楚劫看在眼里,心里一阵冷笑。 半晌,历城冷笑一声:“哼,你如今的模样就证明我当初的选择没错。” “走!”历城低喝一声,两个下属一人一边压着顾青依两边肩膀,推了进去。 顾青依什么也没说,也没反抗。历城压着她走入地下。 越是往下走,反而杂音越多,顾青依皱起眉峰,隐隐约约听到机器加工的声响。 往下走了许久,顾青依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呼吸不畅。历城停在一处巨门前,那门是由青铜铸造的,虎首铜环,门上刻了铭文。 顾青依看不懂,但恍惚觉得熟悉。心里突然生出几分不好的念头来。 下一秒,历城就说道:“知道这是哪儿吗?” 顾青依不答,只仍旧拿眼眸横着他。 历城也不在意,自言自语:“这可是曾经唐楚劫最想找到的地方。啧啧。” “可惜,天不遂人意,偏偏是我先找到了。”历城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顾青依脑子里思索了片刻,依稀极其青铜门的样式是曾经噬灭要寻找的一个古迹的大门。 当年噬灭极尽所能地寻找,但没过多久大劫难来临,噬灭一边抗魔,一边找寻古迹,直到最后,也没什么下落。 “我本来还只想和唐楚劫较口气。”历城顿了一下,笑得极其诡异,“没想到让我发现了惊天的秘密。” 顾青依心里疑惑,历城突然走近她,语气莫名变得很温柔:“青依,我记得你当年在清风曾经研究过自由基密码。还得到了导师们一致的夸赞。” 顾青依额角滴下一滴冷汗,她也许猜到历城要干嘛了。 果然,下一秒历城接着道:“人之所以会死,都是因为自由基,细胞不能持续分裂活性就会继续降低,最后死亡。” “细胞一死人也就死了。”历城语气里深深的惋惜,“连银杏树都能活上千百年,人类却能停留在世间短短数十载。” 谁知他话音一转:“这里面,有长生不老的秘密。要是我们两个联手取了这份成果……” “你做梦。”顾青依冷声打断他,“即使是古武者,古往今来那么多年也没听说有哪位大能逃得脱坐化。” “生死一途,本就不可超越。”顾青依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有点缺氧,“你还妄想逆天而行!” 第三十一章骑虎难下 地上,唐楚劫嘴角滴下一滴血,眼神却依旧是锐利的。仔细扫了一遍视线范围,唐楚劫泛起一抹冷笑。 历城,你他妈真是好本事。 地下,历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逆天?你到说说,这天在哪儿?” “古武者自出生起,就被天赋限定了一生。你有几等天赋,就只能到达几等境界。”历城越说,语气越是暴戾,“凭什么?” “唐楚劫龙族少主,九品天赋,他就能自小平步青云,受世人尊敬。而我,就因为天赋平平,出生低贱,从小受人白眼。”历城一口气说完,语气仍旧忿忿不平,“难道天赋不够就注定一辈子碌碌无为?” “没人限制你能飞多高。只有你自己限制了自己。”顾青依很平静地答道。 “屁话!都是屁话!要不是这该死的天赋,我怎么前半生都蜗居在五剑峰?”历城语气恶狠狠。 顾青依:“那是你自己不肯往上走。三大院从来没对你关上门……”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拍在了顾青依脸上,女人白皙的俏颜上立马出现一大块红肿。 顾青依心里涌起一阵悲凉,为唐楚劫感觉到的悲凉。 从小到大那么多年,竟然养出这么一个白眼狼! “贱人。一个个都为唐楚劫说话!”历城吼道,“我现在就要让你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他一手一把拽住顾青依长长的马尾辫,一手去推那道铜门。 “呃……放开我!”顾青依奋力挣扎,一转头看见历城炽热疯狂的双眼:“让你见识一下,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珍宝---永生!” 顾青依没来由一阵恐慌,恐慌到了骨子里,女人玲珑的身子甚至不由自主轻轻颤抖起来。 门,开了。 顾青依望去,只见里面一眼望不到尽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连串流水线的工厂设备,一个一个的机械手臂从一个坑里抓出某些东西,放在传送带上…… 顾青依朝传送带一望,脸色刷的变得惨白,忍不住跪在一旁呕吐。 历城率先放开了手,任由女人跌在地上,毫无波澜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对顾青依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顾青依再抬头时,秀发凌乱,脸色苍白,满眼泪水。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声音。 历城饶有兴趣蹲下来:“你说什么?” “……畜生。”顾青依声音微弱,字字珠玑。 历城仰天大笑:“哈!不出所料。”他笑时,眼神却是无比森寒,“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人,老是用这种悲天悯人的眼光看世界。” “不过嘛。”历城缓慢蹲下来,笑眯眯地盯着顾青依“你是例外的。”他抓住女人纤瘦的肩膀:“只要你肯帮我破解自由基,到时候成果你第一个享受。” “有了无尽的生命,你想怎么悲天悯人都可以了。”历城疯狂地说道,“怎么样。只要你肯和我联手,事成之后整个天下如囊中之物啊!” 顾青依:“你、休、想!”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历城耐心耗尽,嫌恶地推开顾青依:“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以为我费劲心力引唐楚劫过来是为了什么?”历城冷笑,“由不得你要不要。” 顾青依冷笑:“唐楚劫早就渡劫化龙了。如今流传下来的锁龙阵能耐他何?” 历城嗤笑:“谁说外面是流传的阵法。” 顾青依猛地瞪大一双美目,脸色微动之余,一口心血喷出,洒在地上一片殷红。 她的灵力,突然失了一大半。顾青依心里突然一阵慌乱,不会真的…… 历城见状脸色晦暗不明,转瞬间却又大笑起来:“我还在想,短短几年不见,你的实力怎么强了那么多。敢情,是那个白痴把灵力度给你了!” 如今世上污秽过多,一些保护得很好的地方,剩下的地界已经很难能吸收纯净的灵气了。 灵力者虽然自身也能恢复灵力,但很缓慢,在对战中基本还是从外界吸收占了大多数。 顾青依俏脸一白,连眸光都黯淡了几分。 历城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怎么样?合作么?” 顾青依贝齿紧咬银牙,眸子一片挣扎之色。 历城再次蹲下来威逼利诱:“唐楚劫对你情深意重相信你自己也看得出来。如今,他的命就握在你手里,只要你答应,我立马就解开锁龙阵。” “再说,这对你也没什么坏处,得到了成果我第一个,你第二个。之后你想给唐楚劫注射那也无所谓,随便你。到时候,你俩就真的可以双宿双飞天长地久了。”历城炽热的笑容,“这有什么不好呢?” 没什么不好。只是,这个世界都会因为那所谓的“永生试剂”而变得疯狂,世间生与死的平衡被打破。为了一份试剂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这也是历城,所想看到的结局。 但是,对于顾青依而言,真的“没什么不好”。顾青依颤抖的手抬起,历城笑着将手摊开,等着顾青依把手放上来。 每每抬高一点,就感觉有千斤重。 那素白的手,纤细犹若无骨。捏上去一定很舒服。 历城心里暗笑两声,一把握那只玉手,眼底间得意之色溢于言表。顾青依整个人仿佛失了力气,低垂着头,青丝遮住温软的容颜,看不清脸色。 历城满意地站起来:“那么,青依,合作愉快!” 顾青依:“把唐楚劫放了。”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历城微笑点头:“没问题。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只不过嘛……” 顾青依美眸增大:“不过什么?” 历城还是那副欠揍的模样:“锁龙阵中穿插了巫骨咒。为了防止你中途反悔,锁龙阵可以解开,但是这咒嘛……” “你什么时候研究出成果,我就什么给唐楚劫解咒。”历城道。 顾青依狠狠地瞪着历城,后者仿若未闻,轻巧地打了个响指---突兀地出来一个人,此人黑衣黑袍,连衫帽遮住了模样。 顾青依大吃一惊,她和历城在这里那么久,自己竟然没发现还有另外一个人在这儿。蓦然,女人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那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得转头,直直地盯着顾青依。 女人额间滴下一滴冷汗,那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她有种在落日森林里面对兽潮时候的感觉。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仿佛凝成了实质。 历城把一切看在眼里,哈哈大笑:“行了!咱们先出去,去给那个倒霉鬼解阵。” 顾青依美目一闪而过的精光,她道:“等等。”逆光的方向,顾青依站起来,仔细将青丝理顺,扎成马尾。 镇中。唐楚劫低垂着头,看样子仿佛奄奄一息。但若是仔细一看,眼眸却是清明的,脸色愈发苍白之下,唐楚劫暗自调息,调动部分灵力护住全身经脉。 模样虽略微狼狈,但内里底子却一点没伤着。 顾青依过来时,就看见唐楚劫那副狼狈的模样。女人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只偏头看了历城一眼,而后者微笑着注视她。眼底深处一片寒芒。 “唐楚劫。”她道,声线清冷。 唐楚劫勉力抬头,看见那张日思夜想的俏颜,刚欲开口,就听见顾青依的声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用说,让我来。” “我妥协了。”顾青依道,“和历城合作,我能得到原本得不到东西---包括你。” 锁链突兀地一动,唐楚劫挣扎:“青依,你……,不可以!你知道会有多大影响,我们不能……” “不是我们,是我。”顾青依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噬灭,我也会害怕,也会不安,也会怨恨,恨这个世界为什么那样不平等?有的人生而为王,有的人命如草芥,凭什么?” 唐楚劫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锁链发出巨大的响声:“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顾青依低下头大喊,眼泪终于顺着温软的面容落下,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啪的炸开一朵美丽的花,却又转瞬消失不见。 顾青依抬起来,泪痕遍布俏脸,她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既然这个世界生来就不平等,那我们这些天赋不够的人,多要一点生命也不过分吧。”顾青依道,“就当是,补偿生来的那点缺陷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对了,这才是真理啊!”历城排着掌走近,“要想众生平等,这不就是最好,最捷径的办法么?青依,你我果然是一类人。” “我和你不是一类人。”顾青依冷酷,“我只是想得到我应该得到的东西。而你,仍旧是个畜生!” 历城不置可否地耸肩,略微一咧嘴,不说话了。 顾青依接着道:“唐楚劫,你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答应你么?” “就是因为我们两个相差得太多。凭着九品天赋和元魂,你一定会在古武界大放异彩,我只能灰溜溜地退出。越到后面,差距会越来越大。”顾青依语气平静下来,“本来我认命了。大不了就找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完结此生。” “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爱你呢?”顾青依直视唐楚劫的脸,“毕业后 大家各分东西不是刚刚好么?你为什么非得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也爱你啊!我也像你爱我一样爱你,我也想和你天长地久,海誓山盟。所以,我会走上这条路,都是因为你。” 顾青依轻轻抚上唐楚劫的脸,素白的手轻柔地拂去他脸上的血痕,她缓缓地靠近唐楚劫,嘴唇微微翕动。 顾青依仿佛喃喃自语:“别怪我,别怪我……” 第三十二章黑帮组织 三十一章黑帮组织 林承走出来时,发现杨天诚已经等在楼下。衣服有些凌乱,走近一看还被人撕了个口子。 不知道杨天诚用了什么办法让陈念念甘心离开。但林承也懒得去追问,只道:“宋奕把我们认成了某一帮派的人。看那个样子,估计那个组织和LSD有些关联。” 杨天诚:“那我们要去宋奕那里找线索吗?”宋奕可不好对付,一个不小心被套路都有可能。 林承摇头:“他要是愿意说早就说了。不愿意,咱们也不能强求,走一步看一步吧。再去别的死者家里看看。” 杨天诚点头:“那行。”紧接着拿出手机:“离这里最近的,应该是西南方一个小区……” 两人直接朝着西南方走去。殊不知,背后有一道黑影默默躲藏在角落中,咔嚓一声。 阴冷的眼眸中毫无感情,仿佛在看两具尸体。 杨天诚耳朵一动,刚欲回头只听见林承低喝:“别动,接着走!” 杨天诚:“林队……” 林承一笑,他脚步不停,道:“咱们不是要找线索吗?让线索自己来找我们不好么?” 杨天诚一脸疑惑。但也不好多问,两人快速离开宋奕所住的小区。 一出来,杨天诚先是观察了一下四周,最后才问道:“林队,刚刚那个人,你为什么不让我动手?” 林承:“我们是要查LSD的起源,一举端掉他们的老巢。唯一有些关联的,除了第一案发现场,只有曾经的缉毒警察---宋奕。” 杨天诚点头:“对。宋奕肯定知道些内幕。” 林承满意,沧澜出来的满分弟子,果然底子都不差。 “宋奕一个电话就能把我们两个从警察局带出来,证明此人能量很大。我出警局前特地查了一下他的资料。”林承顿了顿,“这个人曾经是龙泉一个毒品公司的卧底。卧底五年,送回了很多信息,也摧毁了很多分聚点。也因此获得过国家一级的奖章。”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打进内部,成为心腹的。但是没过多久,卧底身份暴露,只得仓皇转移。当时警方这边出了叛徒接应不及时,卧底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个半残废了。”林承接着说。 “宋奕在警方的生涯,到这里就结束了。”林承晃了晃手机,“至少从噬灭搜集的信息中,是这样。”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人比信息说的,还要神秘。”林承眼睛闪过尖锐的光。 杨天诚:“你刚刚那个人,难道是警方用来监视宋奕的吗?” “不像。”林承摇头,做惯了警察的人,即使换回便服还是会有些职业病,如果真的是便衣,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况且,宋奕的履历里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一切都显得干干净净,光明正大,而且劳苦功高。 警方没理由去监视他。 那么,就只可能是当年那个组织了。被宋奕坑了无数次,差点被拔掉的组织。 但还是有点说不通。林承心想,要是真是当年那个组织,既然找到了宋奕绝对不会只是监视那么简单。 这可是滔天的仇恨。 这中间,一定还缺少了某个环节。某个……他们所不知道的真相。 杨天诚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接着问道:“那我们现在,还要去死者家中查看吗?” “你觉得呢?”林承不答反问。 杨天诚沉吟片刻:“我觉得没有必要。既然那个人已经拍了照片,相信很快就会有线索。还不如早早守株待兔。” 林承微笑:“不全对。兔是要守的,但前提,你得先把瓮准备好。” 是夜。环山公路。 引擎声由远及近,像一阵风,呼啸而来。一辆银白的跑车从眼前咻的一声一闪而过。 紧跟其身后的,是一辆黑色的车。仿佛与黑夜融为了一体,无影无踪,却又无处不在。 前面那辆银白跑车中,男人看了眼后视镜,兴趣盎然,残忍地舔了舔嘴唇,自言自语:“有意思。” 黑色的那辆车明显驾驶者技术更高超。只看见一个漂亮的漂移,黑车就越过了白车,一骑绝尘。 男人微微一笑,脚踩油门追上去。眼神稍动,方向盘不经意间轻轻一转。黑车驾驶员本来还在沾沾自喜,刹那间,从车的斜方传来一阵巨大的压力。 驾驶者还未来得及踩刹车,黑车整个已经侧翻。轰!车顶三百六十度翻转砸在地上,又由于惯性在地上摩擦了几米,车皮在地上的摩擦声这般刺耳。 油渐渐漏了出来。 幸好,能跑得起这条道的人都不吝啬钱财,黑车的保护措施做得很好。驾驶者还保持清醒,勉强打开车门正准备爬出。 男人早就停下,黑车翻车不远处不知何时停了一辆车,血红色飘逸的流线型车身。 男人饶有趣味地看着黑车驾驶员想爬出来,还是那副眯眼微笑的模样。血红色车上下来一个人,虎背熊腰。 他沉默地走过来,看也不看求救的黑车驾驶员。上前递给男人一把手枪。老式的****,但保管得极好。 男人还是漫不经心地笑,问道:“有事么?” “那位今天请了人回家。”石勇,也就是血红色车主敛声道。 男人:“前不久他好心救下来的那只小猫?” “其中一个是。另外两个是从来没见过的男人。” 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接着道:“是龙泉那些吃干饭的警察?” “不是。两个都从蒋盈的别墅里出来。”石勇道。 蒋盈?男人微不可察一皱眉,反而显得极为邪魅。他当年可是好好打过招呼,让那女人别去招惹那位的。 蓦然,男人又一笑,只是冷了些许:“把那两个人查出来。”只听砰的一声,子弹打在汽油里,下一瞬,黑车燃起熊熊烈火。 男人随手将枪扔回给石勇,钻回白车中,临走前道:“下一次记得车技再好点,撞人别把自己的车给撞坏。” 紧接着,白车一轰油门,一骑绝尘。 石勇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燃烧的黑车,里面传开凄厉地惨叫声,再一看自己的车。 唔,分明毫发未损。 林承口中的这个翁设了很久,久到杨天诚甚至觉得这人根本就来龙泉吃喝玩乐的。 白天什么正事都不做,在蒋盈给两人安排的房子里睡觉,每天定时给赵依若打电话,你侬我侬羡煞旁人。 一到晚上像个风流富二代,混迹在各个酒吧。而且专挑名气最大那种娱乐场所。一待就是一晚上。出手极其阔绰,大把大把的纸钞撒出去,看得杨天诚眼皮直跳。没了直接管蒋盈要。 大约过了一个多星期,杨天诚才慢慢摸清楚林承的用意所在,心底忍不住生出一丝钦佩之情来。 一个星期后的早晨,林承刚刚和赵依若煲完电话粥,突然接到了个陌生来电。林承瞟都没瞟一眼,直接丢给杨天诚,扬扬头示意他接。 后者照做,里面传来个熟悉的声音:“你们到底想干嘛?”居然是宋奕!杨天诚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惊讶,脑子却不慢,不做声,只等着宋奕先开口。 林承眼神微动。 宋奕等不来回应,心底暗自着急。脱口而出:“你们这是在引火**!” 杨天诚大概明白林承图哪儿,也隐约能察觉到宋奕在急什么。这才答道:“引火不一定是**,用的好就能一把烧干净。” 第三十三章请记得有人爱你如生命 是夜。龙泉的夜晚,总是要比造成白天热闹许多倍。白天要上班的很多人,到了晚上总算可以稍稍松口气,放纵一下自己。 这样的情况,也养活了龙泉许许多多的夜市场。而其中,最著名、背后势力最大的,就要数“碧黄昏”了。 林承下了车,一抬头望见三个烫金的大字,整个建筑总共五层,一层地下停车场,其余四层,一楼比一楼繁华。 按照蒋盈的情报,“碧黄昏”的第一层接待各种各样的人---只要你有钱。就能在第一层获得最优质的服务。 而第二层,直接待达官贵人。***,军二代,一天天里总有那么几个纨绔子弟泡在第二层。 到了第三层,就得手上握着实权才有资格踏进去。什么样的实权才算够格,只有进去的人才知道。 第四层……数来不对外人开放,作为一家服务业的商铺,神秘地有些过分。 以蒋盈在龙泉通天的手段,也未曾进过第四层。据她所说,她曾经好奇想要一探究竟,最后却被“碧黄昏”背后的老板给挡了下来。 那个人,给蒋盈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很明显,蒋盈完全不想和他交恶。从此绝了那份心思。 “碧黄昏”林承喃喃自语,正巧杨天诚停好车迎上来。林承散漫地耸了耸肩:“来过么?” “来过。”杨天诚点点头,之前在沧澜出任务,或多或少都有一定了解。 “不一样。沧澜的任务都简单,这次,我们不是进去杀个人然后就趁乱撤退。”林承道,“所以把之前那些所谓的经验都给我忘掉。去了里面遇见了什么都得保持镇定,而且要不动声色。懂?” 杨天诚愣了一秒,林承是他见过的所有前辈中,唯一一个有底气说沧澜任务简单的人。他很快回神,重重点头:“嗯。” 两人的邀请函都是蒋盈拿到的,一路畅通无阻。一进去,出乎杨天诚的意料,没有一般夜总会中群魔乱舞的场景。一切都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随处可见穿着华贵的妙龄女郎和成功青年。 杨天诚牢记林承给他说的话,并不吭声,跟着林承走上二楼。 到了二楼,赤金的墙面被换成低调的纯黑色,但用料却显得更精致,人少了很多,但却更透出一股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气息。 门一开,杨天诚下意识偏头去看林承---此刻的林承,面无表情,整个人很随意地站着,但却莫名有一股上位者的气息。 发现杨天诚看他,头动都不动,眼珠极浅淡地一转,只瞟了一眼,就又转回了目光。仿佛身边这个人根本不值得浪费他一丝一毫的时间。 杨天诚心下骇然,不会错的。这就是久居上位才能锻炼出来的气质。虽然轻浅地掩饰着,但还是不自主地流露出来,那种对人对事极度的自信,目下无尘的姿态。这是杨天诚从来没见过的,林承的另一方面。 两个人刚一上来,立刻就有人迎上来。这人大约有六十来岁了,微躬着身子。一上来径直对着林承道:“您是……” 林承未答话,杨天诚把邀请函递过去。总共两张,那人只看了一眼,低头掩饰住了自己的惊讶,在他看来,杨天诚这种狗腿应该是顺带进来的才对,没曾想,居然也有邀请函。 “您二位这边请。”老人退一步,身子弯得更低,道。 林承这才开口:“不必。直接带我去见你们老板。”语气是实打实的傲气。 老人暂时摸不准他什么来头,只好道:“老板不在二楼。若想见老板得上三楼。” 林承:“我第一次来龙泉。要我来的那位级别不够只能到二层。你们这第三层……” 老人接着答:“第三层客人的邀请函都是老板单独发出去的。至于审核条件……额……” 老人猛地被杨天诚卡住了鼻子,杨天诚一身黑西装,面无表情单手就把老人提起来举在半空中。 而且手上还有越来越用力的趋势。老人的脸渐渐从青白,变成潮红,变成猪肝红,最后变成紫色。 林承看了一会儿,这才示意杨天诚放开他,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语气:“这样,够了么?” 啪啪啪!上面传来一阵掌声。林承半点反应业务,反倒是杨天诚循声望去,只一刹那,惊艳了时光。 女人就这么站在光影绰绰的地界,周身像是笼着一层模糊的雾。隐约能看见其极高挑的身形,那样妖冶,又那样轻柔。 噔,噔,噔。缓慢的下楼声传来,由远及近,由远及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雪白的腿那一星半点的肌肤,若隐若现,油然而生的魅惑之情。再往后,是妖娆的腰肢,少一分则细,多一分则余。一走路,就能看见其微微扭动,而每一次扭动,都能勾人心弦,夺人心魄。 最后,则是脸。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触其目则皆为青山绿水。女人在笑,她的嘴角稍稍上扬,眼瞳中没有半分算计与肮脏,只单纯地看着下面的两个人。 那一瞬间,杨天诚觉得:她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哪怕是赵依若那样的绝世美人也不能与她相较。她只要站在那儿,谁都舍不得伤害。 女人走下楼梯,盈盈朝着林承行了个古礼:“婉盈这厢有礼了。” 杨天诚稍微撇开了目光。林承语气古波无澜:“你是“碧黄昏”的老板?”用的是疑问句,口气却为陈述句。 范婉盈和善地笑着:“正是小女子。二位初来,许是不了解“碧黄昏”的规矩。也是“碧黄昏”没有照顾到二位爷。是婉盈的过错。”语毕,便又行了个礼。 她的修养体现在举手投足之间,有点儿古代大家闺秀的感觉,但却更接地气一些。说话总带着点古韵,却没人会觉得她做所做作。 林承毫不客气受了这份礼:“我来“碧黄昏”不是为了这些小打小闹。我要找你们的核心。” 范婉盈微笑:“二位爷 三楼有更多好玩的东西,若不嫌弃,还请上楼一续。”说着往前带路,林承跟着,杨天诚断后。 女人打开一个包间的门,道:“请。”林承两人坐下,范婉盈吩咐包间前的包房公主上两杯咖啡,之后关上门。 门一关,完全听不见外面纷纷扰扰的靡靡之音。范婉盈还是乖巧地站着:“二位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林承身子突然微微颤抖,他的手猛地握紧沙发垫,语气带了些许隐忍:“你是在耍我?” 范婉盈一脸不敢:“爷,您说什么呢?” “有人说,你们这里有LSD我才过来的。现在折腾了这么大半天,你都还在唬我?”林承声音略微颤抖。 范婉盈没答话,她抬起低垂的眉眼,看着林承,后者身子一阵阵的战栗,仿佛被阵阵电流击中了一样,脸色有些发青。 杨天诚起身,伏在林承旁边小声说话。他这一挡,刚好遮住范婉盈大半部分视线。杨天诚也有自己的考虑,不让她看见,她不会轻易放下怀疑。但也不能只考林承一个人演独角戏。 他这个位子,刚好可以遮住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 就靠林承来演了。 林承心里闪过一瞬间的赞赏。范婉盈之前就看了个大概,如今心中约摸有了底,柔柔开口:“爷,我们这是合法店。奴家连您说的LSD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去看看给您的咖啡好了吗。” 说完,状似慌不择路地跑了。杨天诚心里刚欲松口气,发觉林承一把扯过他的领带,仿佛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 “别出声,接着演。”林承低声道,“这房间里有摄像头。” 第三十四章请记得有人爱你如生命(二) 监控中,范婉盈看着包间里两个人的表现,在看到林承扯过杨天诚的领带时,不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模糊的笑意,几分讽刺,几分喜悦,几分怜悯。 看了一会儿,范婉盈开口:“这二位的咖啡准备好了么?”立刻有人答道:“已经准备好。” “加好料之后过十分钟再送进去。”范婉盈吩咐道。先让这人尝尝毒瘾发作的滋味。 “是。” 包间内,林承放开杨天诚仰面躺在沙发上,呼吸粗重,身子却发着冷汗。脸色微微发白,手握成拳拽着沙发垫子。 杨天诚站在旁边不知所措。他已经分不清林承这是真是假。但好歹是沧澜出来的人,帮不了忙也不会添乱。 叮咚。门铃被按响,紧接着穿出一个人娇媚的女人声音:“您的咖啡好了。” 杨天诚看了一眼林承,去开了门。眼光凛冽,把门口的服务生吓了一跳。他接过咖啡盘,立马又把门关上了。 杨天诚端起咖啡递给林承,林承喝了一口立马像打了鸡血似得坐起来,眼睛放着光。一把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喝完后,眼睛的光消下去一些,林承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又恢复成刚来时那副清高自傲的模样。 范婉盈在监控那边讽刺地一笑,男人啊,尤其是有权有势的男人,都是一副德行! 林承朝杨天诚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点头,按下呼叫铃,那头立马被接通。 “把你们老板叫来。”杨天诚倨傲地说道。 过了半晌,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范婉盈婷婷而立:“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林承:“你们手里的货,都卖给我。价格你们定。” 范婉盈:“这可就折煞奴家了。奴家手里哪里来的货?只是……若爷喜欢刚才上的咖啡,倒是可以。” 杨天诚心里一惊,这么说来,刚刚那杯里面,加了LSD?那林队不就……杨天诚越想越急,强忍着不做声。 林承冷笑:“还在和我装傻?都说了,只要你卖,价钱随你定。” “奴家真的不知……”范婉盈低垂着头,柔声道,话音未落,只见林承打了个响指!女人身上突然燃起了火焰,炽热感扑面而来。 “啊!”范婉盈一个激灵,那火就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只烧着她的衣服,却未伤及她一分一毫。 又是一个响指,火焰凭空消失。只是范婉盈的衣服被烧掉了小半。原本及脚踝的蚕丝长裙如今知道大腿根,露出雪白而笔直的大腿,有种不知名的**感。 范婉盈看向林承的目光又惊又俱。林承也望着她,沉默。范婉盈突然匍匐于地:“是奴家的罪过,冲撞了您。” 林承不答反问:“现在,能卖了吗?” 范婉盈愈发相信他就是那个世界来的人。就这么跪在地上答道:“奴家做不了主,还请您稍等。” 林承不置可否。 第四层。昨晚的男人散漫地半躺在柔软大沙发里,身旁跪坐着一个穿和服的女子,女子低眉顺眼地喂他喝酒,却从头到尾都不敢触碰其一丝一毫。男人身边站着石勇。 他漫不经心地听完范婉盈说话,微微勾起了嘴角:“古武界的人么?有意思。”他慢悠悠地喝完酒,而后站起。 “主上,您……多加小心。”范婉盈见状,急切道。 殷流劫循声回头,一双丹凤眼透着千般柔情:“无妨。我倒还希望他不是个小虾米。” 林承在范婉盈退出去以后,突然开口:“天诚,她好看么?” “啊?谁?”杨天诚愣了一秒,问道。 林承隐晦地看了他一眼:“刚刚出去的那个。” 杨天诚恍然大悟,没开口脸已经红了大半。支支吾吾半天。林承反倒微笑:“两个大男人你还不好意思?” 杨天诚脸反而更红了,下定决心狠一点头:“嗯。好看。” 林承眼潭深处多了一抹精光,不过一闪而过,心中何等打算,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微笑道:“好看就好。” 不多时,门再次被打开,男人步伐沉稳气宇轩昂。狭长的眉峰微微往上挑,丹凤眼未语先笑。活生生一位风流浪子---如果忽略了他身上似有似无的暴戾气息的话。 林承先开了口:“我不和你兜圈子,就说,那货,你卖还是不卖?” “卖是要卖的。只是要看你出的起多大的代价。”殷流劫道。 林承脱口而出:“钱不是问题。” “当然不是钱的问题。这第三层,出的钱的比比皆是。”殷流劫大笑,“你既然是古武界的人,不妨出点古武界的“特产”。” “你想要什么?” 殷流劫眼光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月见草和三百年精魄石。” 林承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电光火石间恍然大悟。原来节点,在这儿! “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林承冷笑,“没问题。但是,我要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林承慢慢悠悠地敲着沙发椅,道:“我要货源。” 殷流劫瞪大眼睛。 “不要货源也行,但是精魄石没有,只有月见草。”林承又接着道。 殷流劫沉默下来。 杨天诚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月见草和精魄石都是古武界有名的疗伤之物。月见草生于弱水彼岸,传说三千年一开花。花瓣可肉白骨。 如今到了二十一世纪。古武界人人都知晓月见草的功效,虽不至于量产,但想要得到一株,还是很容易的。 困难的,是精魄石。精魄精魄,顾名思义为妖兽修炼之后得来的最宝贵的本源。需要妖兽有百年的修为才可结魂为魄。 其质为先天之气,疗愈效果甚佳,甚至可以修复断骨。 大混乱时,生灵涂炭。妖兽更是被人类修士残杀到接近灭族。如今百年以上的妖兽,已经很难寻找了。 不过看殷流劫此人无病无灾,他要这两样东西干什么? 林承不慌,等着殷流劫考虑。包间里沉默很久,最终殷流劫道:“货源没有。只有货。没有精魄石,那这庄生意不如不做。” “你这是,拒绝?”林承仿佛听到了什么毫好玩的事情,面露不屑,“你不会觉得,我在和你商量吧。” 殷流劫还未开口说话,身旁的杨天诚就已经冲了出去,一章拍向殷流劫胸口。 后者丝毫未动。也就在那一刹那,从旁窜出一个彪形大汉,挡在了杨天诚前面,爆喝一声,声波震得杨天诚头皮发麻。 林承眼中一亮,杨天诚一击未成眼中凶光乍现,刚欲还手,却被林承眼神拦住。 “你还和我要精魄石。我看你身边这头熊修为就不低,何不直接拿了他的精魄,还省事。”不知怎的,杨天诚听出了一丝戏谑之意。 殷流劫:“这与你无关。这桩生意,你做还是不做?” 林承冷笑:“都说了,给你精魄石,我要货源。” “没有货源。”殷流劫反唇相讥。 林承嘴角的笑消失了:“那可就怪不得我了。”语毕,强烈的威压降了下来。殷流劫只感觉空气中热度高了许多,仿佛纵身跳入了火炉一般,甚至连空气都重了很多,硬压着他下跪…… 石勇往前踏出一步,将地板踏出一条可怖的裂缝。殷流劫突然轻松下来。刚刚喘了口气,就见到面前的石勇突然喷出了一大口血。 殷流劫心下大骇。居然连石勇都……林承心里稍微有些惊讶。 殷流劫是个寻常人,林承面对他时,虽说放出了威压,但还是把控着力道。面对石勇,那就是真刀真枪地来了。 刚才可是毫无保留,灵力全开。石勇居然都能扛下来,护着殷流劫毫发未损! 刚刚交手的那一下,林承就能看出石勇的品阶其实并不高。没想到…… 林承看着石勇嘴角渗血眼眦尽裂,但还是一动不动地挡在殷流劫身前,心里倒是对后者生出一丝惊讶。 第三十五章请记得有人爱你如生命(三) 妖兽说到底还是兽,修为不够的,便心智不开,与兽物无异,只凭本能行事。大混乱之前,人类修士对待妖兽大多都是强行签订契约,妖兽大多沦为兽宠或兽奴。这也是导致大混乱的一个因素。 总而言之,鲜少有人类,能够得到妖兽的信任,像这种豁出命来的守护,那就更少了。 林承腹诽:殷流劫此人,说他无情,他留恋过往;说他无义,也过于偏激。 殷流劫不管林承心里在想什么,他只看得见面前石勇高大威猛的身形以及撒在地毯的血。 “石勇。退开!”殷流劫喝道。 石勇摇摇头:“主上,精魄石。” 殷流劫手突兀握紧,精魄石。他心心念念这么久,要给那个人治腿,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 “你们想好了么?”林承开口,“我没心情陪你们煽情。想要精魄石,就给我货源。” “主上已经说过,没有货源。”石勇沉声道眼中流露着凶光。 血性不错!林承暗自赞赏。虽然修为不高,但若加以引导,指不定真的能成一员猛将,如果…… 林承微不可察地撇了眼杨天诚,心中打定了主意,便收了威压:“没有货源也行,拿别的东西来抵。” “你想要什么?”威压一撤,石勇身形一晃,堪堪站稳。林承发觉,自己真是越来越喜欢这头熊了。 “你。你和他签订契约,发誓永不背叛。这桩生意也是能做下去的。”林承边说边指杨天诚。 “不行!” “我答应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来自殷流劫,后者来自石勇。 猝不及防被点名,杨天诚还没反应过来。 林承心里叹口气。这头熊他是很满意的,唯独这点,太过忠诚,反倒成了坏事。 石勇也叹气:“主上,您不是想给那位治腿吗?如今不用提供货源就能得到精魄石,不是一举两得?” “主上,我第一天跟着你,你就说过有你一口吃就饿不死我。这么多年,你的确做到了。如今,该是我报答您的时候。” “再说,这个人实力不低。我和他签了契约想来也不亏。”石勇道。 殷流劫:“那也不行。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做过把兄弟推出去的烂事!”他转头望向林承:“你不是想要货源吗?我给你,你给我精魄石。” 石勇:“主上,不可!一给,你和那位就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第二次从石勇听到那个人,殷流劫眉宇间闪过一抹纠结。 林承看到现在,觉得时机差不多了,道:“这生意,你们到底是做还是不做?”语气颇为不耐烦。 杨天诚如今总算回过神:“这……”林承看着他,道:“你不是还没有签契吗?刚好有合适的,收了又何妨?” 语毕,目光又转回到殷流劫身上。 “主上,我化为人形跟您这么多年。您一直都说,我不是您的下人,何时想走,何时可以走。如今,我想走了。”石勇沉声道。 殷流劫手握得死紧。林承接着说:“他是妖兽。在人世那么多年修为半点长进都没有。要是再跟着你混个一年半载,好好的天赋都要被磨完。你还不愿意放他走?” 殷流劫:“就算修为无长进,在我身边他就是独立的个体,定下契约,那就成了奴隶!”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我不定契。”杨天诚突然开口,声音无比诚恳。 就连石勇都倍感惊讶。不定契,人类就没法控制妖兽,那他就还是他自己。 殷流劫默不作声,看起来还在考虑。石勇缓缓道:“主上,我想去!” 殷流劫抬起头,看见石勇咧开嘴朝他笑,憨憨的,颇为滑稽:“反正拿到精魄石后您就要退隐了。我跟着您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去别的地方找找用处。” 殷流劫沉默半晌,对杨天诚道:“你确定不定契?” “我确定。”杨天诚道。 殷流劫又问石勇:“你真的愿意去?” 石勇还是憨憨的模样:“嗯。” “那好。石勇跟你走,精魄石给我。”这话,是对林承说的。林承满意地一勾唇,不是从哪儿变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石头,随手抛给殷流劫,后者珍之又珍地接稳,小心翼翼地收好。 林承微微一笑道:“月见草,回头给你。不过我这颗是五百年的精魄石。对你而言,应该足够了。” 殷流劫意识到,也许眼前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到他要提出什么条件,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提出的条件是要干什么。 好可怕! 出了“碧黄昏”天空已经翻起了鱼肚白。林承伸了个大大懒腰,揉揉酸痛的肩膀,嘟囔:“妈的,好久没演这么累的戏了。” 杨天诚立马回忆起那杯咖啡:“林队,那杯咖啡……” 林承示意他不用担心:“没事的。” “怎么能没事。那可是LSD啊!”杨天诚急了,道。 林承无奈地拍拍杨天诚肩膀,一耸肩:“放心吧。拖某个人的福,如今的我已经百毒不侵了,就是LSD也一样。” 杨天诚一愣,接着笑道:“那不是挺好的吗?” 林承也跟着笑,不知怎的杨天诚感觉那个笑容,无比的凄凉。 林承对这个话题不欲多说,转身,石勇沉默地跟在两个人身后,一言不发,嘴角却还带着血迹。 杨天诚亦停下来,朝着石勇走过去:“不介绍一下自己吗?” “你刚才没听见主上叫我名字吗?”石勇道。 杨天诚:“我要听你亲口说。”语气很严肃。 石勇瞥他一眼,闷声道:“石勇。” 杨天诚开心地拍了拍石勇肩膀:“别那么难过。殷流劫是局外人不明白。难道你自己不明白么。” “我明白。”那头熊闷闷地回答,“只有离主上身边,我的修为,才能更进一步,但……” 杨天诚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承一把按住,林承道:“有的时候,即使是对于古武者而言,修为也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本来两个人都没答话,突然石勇冲到林承面前一把扯起他的衣领:“你难道,早就知道主上要干什么,吃定了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 林承慢悠悠的抓住石勇的手腕,慢悠悠地把他扯开。极其散漫的动作,但石勇怎么努力都再也抬不起手。 “是,我早就知道。”林承答,“但这对你,对殷流劫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石勇脸涨得通红,熊族以力量见长,没想到今天却被一个人类压得还不了手。 “我就是看中你这种不服输的性格。所以你多恨一点没关系。反正再过几年你就看不见我了。” “但有一点。今天是你自己甘愿跟着他走。那以后就不要反悔,只要你不反悔,整个噬灭,都会是最坚强的后盾。”林承眼睛里闪着灼灼的光芒,让人无法忽视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杨天诚站在旁边突然有一股热血在胸中涌动。整个噬灭,都会是他最坚强的后盾。可惜,此刻的杨天诚还是过于天真,他没发现,林承用的是“他”,而非“我们”。 第三十六章请记得有人爱你如生命(四) 石勇暂时和林承两人住在一起。蒋盈一来看见多了个人,再一听是林承拐来的忍不住眉峰微抽,但一想那人的脾气,仿佛也说得过去。 当天,林承回来一觉睡到下午四点,然后慢悠悠地爬起来觅食,享受完学弟的服务后,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石勇在旁边看得眼皮一直跳,心里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跟错人?杨天诚明显要实在很多,见状安慰道:“别急。习惯就好。” 石勇眼皮更跳了。 酒足饭饱之后,林承这才道:“石勇。” “干嘛?”石勇干巴巴地道。 林承摸摸下巴:“你前主上可能需要你的帮助。你去帮他这个忙,就算谢了他的知遇之恩。” 石勇一下子紧张起来:“有人要找主上麻烦?” “第一,前主上。第二:这个麻烦也算他心甘情愿,只是……”林承顿了顿,“为了防止有人渔翁得利,咱们也去分一杯羹。” 另一厢。 宋奕坐在轮椅上,正在厨房里摆弄锅碗瓢盆。整个厨房里死寂一般的安静。宋奕眼前一片黑暗,眼睛刚刚瞎时,他每天一醒来发现黑暗,似乎天还没亮。下意识地想要摸去床头开灯。 等到灯的开关打开后,眼前还是一片黑,这才后知后觉不是天还没亮,而是自己看不见。 听说,视觉的缺失会让其他的感官加倍灵敏。宋奕觉得这句话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只是放大的是锥心的回忆:一遍,又一遍,像一个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无数次,宋奕也会想,当年年少轻狂,就这么把自己的眼睛赔了进去,无数次,他也会想:当年的自己没有选择,如今的自己,仍旧没有选择。选择权至始至终,都捏在那个人手里。 砰。沉闷的声响唤回宋奕的思绪,他一下子想起自己的煤气还没关,手忙脚乱地关了煤气 正在庆幸没发生什么大问题时,门口传来了很熟悉的声音。 “怎么没人来帮你做饭?” 熟悉的声调,宋奕僵在原地。沉默半晌,最终听到宋奕极微弱的声音:“因为……我只做给,一个人吃。” 那人一顿,下一顿直接冲到了宋奕身边,一脚踹翻了他的轮椅,却在轮椅上的人摔倒之前一把搂住,顺势整个儿抱在怀里。他的声音蕴藏了一丝激动:“哪个人?” 宋奕嘴唇微微翕动,那人谆谆善诱:“说,哪个人?” “殷……” “谁?” “殷……流……劫” 来人正是殷流劫,此刻的他眼睛里满是血丝,但眼潭深处却像个狂热的瘾君子。 他说:“阿奕,我好想你。” 宋奕反而沉默了很久,他伸手去勾自己的轮椅,没勾到。也不纠结,只道:“我曾说过什么你还记得。” “记得。”殷流劫爽快道,“如今我已兑现承诺。” 宋奕语气略显惊讶:“你……”“嗯。”殷流劫轻轻应一声,他伏下头低声道。之后抱着宋奕径直下楼,轻柔地把怀里的人安置在副驾驶上细细系好安全带。 驱车朝郊外赶去。 期间,宋奕一直没有开口,没错,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选择的权利,身旁这个人总是会替他选,替他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服从。 刚开始时,宋奕觉得很不忿,凭什么在感情中两个人的身份如此不对等。之后,为了那个人,他习惯了退让,习惯妥协。也习惯不去选择。 有些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就是个贱骨头,贱就贱在不可避免爱上这个男人。 车行驶了一个小时,停下来时。殷流劫下意识瞟了眼身旁的人。宋奕身体不好,车上80%的时间都在睡,剩下的20%,在两人曾经你侬我侬的时间里都在办事。 殷流劫轻笑,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打开车门将人抱出来,车前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居民房---甚至显得有些破旧,仔细一闻还有些许发霉的味道。 宋奕没了眼睛,嗅觉极其灵敏,忍不住皱眉,反而更好奇这是个什么地方。 殷流劫何其熟悉他,只看他表情就知道宋奕在想什么,轻笑道:“别急,这是个好地方。”边说边走近房门。 还没敲,门自动为两人打开。隐约有些咯吱咯吱的声音。殷流劫站在门口等它通了会儿风。 他不在意这点不新鲜的空气,但耐不住宋奕身体太弱,怕再出个好歹。 半晌,踏步走进。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就有一种莫名的指引。那种感觉连宋奕都感觉到了,似乎冥冥中就有那么几缕线牵引着他们。 感觉殷流劫又走了一小段路,宋奕发现自己被放下来,殷流劫引着他跪在拜垫上。宋奕更加奇怪,殷流劫自小打拼到现在,素来不信鬼神。 曾经他对宋奕说过最记忆犹新的话就是“我不信鬼神,我要亲手送该下地狱的下地狱!”,如今…… 殷流劫紧接着也跪了下来。宋奕看不见,但他看得见,正对着的是一个背对两人的人,盘腿坐在台案上,袈裟覆身,乍一看像个佛像,定睛一看,又似乎像个人影。 “佛像”沉默了会儿,之后沉沉地开口:“我曾说过,彼岸有花无叶有叶无花。” 殷流劫:“我佛慈悲,恳请您让我赎罪。” “说谎。”佛说,“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你无罪可赎,只是别离过久。” 这回换殷流劫沉默,最终他抬起头,道:“佛赐我解脱,我只求他能重新站起来。” 这回,宋奕才听明白,他是要用什么来换自己这双腿。 “殷流劫,你……”宋奕话音未落立马被殷流劫堵住嘴:“我佛慈悲。” 佛像道:“你可想好了?” “绝不后悔!” 佛像慢慢站起,走下台案。他走到两人面前,慈悲满怀,额前一点朱红砂。最为特别的,是眼瞳,包罗万物,无生无死无喜无悲。 缓缓走到宋奕面前,话却是对着殷流劫说的:“你可寻到了精魄石?” 殷流劫拿出来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佛像将其收下:“我佛慈悲,你既兑现承诺,我便也兑现承诺。” 殷流劫总算流露出一丝笑意,他转身抱起宋奕,进了内饰把他放在石床上,低声叮嘱:“记得等会儿千万挣扎,他会治好你。” 宋奕着急:“那个人根本不是佛,他就是个骗子!” 谁知殷流劫只收淡淡笑了笑:“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佛,你也知道我不信佛,但他能治好你,既然如此,当他是佛又何妨? 殷流劫退出,不一会儿所谓的“佛”进来,依旧慈悲满怀,依旧包罗万象。 她说:“放过别人为慈,放过自己为悲。”无欲无求,是为慈悲。宋奕心里骇然不已,无奈之下只得闭嘴不言。 佛没再开口,他缓缓举起精魄石,那块石头慢慢透出一丝光辉,一缕,两缕,进而是一束,紧接着,光芒照满了整个黝黑的屋子。如此耀眼,如此妖冶。 宋奕看不见,佛居然也不觉得这光刺眼。他低声祷颂,低低的,密密的。宋奕隐约听着些许,似乎像是金刚经,又有点像是往生咒…… 渐渐的,光芒收拢,合成了一束,那束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咻的一声,没入宋奕腿中。后者只觉得阵阵热流涌入腿中,已经几年没有知觉的腿隐约有了一丝痛觉。 虽然是痛,对于宋奕来说算是个巨大的喜讯。宋奕始终没有忘记在前堂时殷流劫说过的话。如今腿有了知觉,他反而更加心急---究竟殷流劫是用了什么作为交换,才会说出“绝不后悔”这样的字眼呢? 门外突兀地传来一阵惨叫,宋奕身子一抖,是殷流劫的声音!他厉声问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佛不理不睬,一味地祷颂,宋奕心急如焚,翻身从床上跳下,腿一软,猛地摔在地上。他的腿是有了知觉,但毕竟废了那么多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活蹦乱跳的。 精魄石的光芒始终追随着宋奕,而门外,殷流劫的声音逐渐趋于隐忍。他知道宋奕心软,所以更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 佛对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祷告一直没停,宋奕的腿也在一点点恢复。但后者一点都不想要这双腿,他只想要…… “算我求你,放过殷流劫吧!”宋奕几近哀求,摔在地上的模样狼狈不堪。 佛终于开口:“彼岸花,有花无叶,有叶无花。” 这次,宋奕总算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他和殷流劫,是为彼岸花。一为叶,一为花。相生相惜却不得相见。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这点浅显的道路你都不懂吗?啧啧啧。”一个极其轻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屋子里的氛围。 佛毫无反应,宋奕循声望去。在那个方位,他隐约感觉到一丝炽热。 佛眼珠轻一转,很快又恢复原样。 来人正是林承一行,他转着笔,笔尖却跳跃着火苗,他举止轻佻话音戏谑,眼眸却寒凛如霜。林承身后,是杨天诚,却不见石勇。 “别的活佛转世,都以普度众生为己任,只有你始终记着立地成佛,超脱生死。”林承语带嘲讽。 第三十七章那是以前 屋子里陷入了一阵沉默。林承仿佛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对宋奕道:“殷流劫以精魄石为引,用他的腿换你的腿。” 宋奕难以置信,哑声道:“我不想,我不想要这双腿。” “那是为你好。”佛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林承:“那不是他想要的 也不是红鸾想要的。”佛的身子一顿,那个名字几乎是他心里锥心的痛。 “你怎么知道她不想要。”蓦地,佛抬头一笑,笑得痴狂,笑得渗人,“她想。” 下一瞬,从他身边窜出三位妙龄女子,紫瞳紫发紫衣。更为奇怪的是,那三位妙龄女子都是一副容颜,清冷绝代,细细看去与唐凌月颇为相像。 对于林承而言,这张脸很熟悉,对于他而言,更熟悉。 “我佛慈悲,赐她轮回。”他说。 “凤红鸾运天运而生,运天运而亡。与人不同她是神之子,没有三魂六魄,何来轮回?”林承劝道,“她已经回不来,你又何苦如此执着?” 佛眉宇间闪过一抹狠厉。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他为活佛转世,居然都尝遍了,呵,多么讽刺! 他不再理会林承,祷告继续,门外的殷流劫惨叫连连。 “林承,林承救救他。我宁愿不要这双腿。”眼见这希望全在林承身上,宋奕哀求道。 三年来,他也曾经怨过当年对自己为什么这么傻?可当弥补的机会真的到来,他才发现,当初的自己已经选了最好的道路。即使失了腿,好歹心还在。 林承咬牙:“梵天!” 难得听到这个名字,佛转过头,林承接着道:“快住手。你真的想舍了佛身入魔吗?” 梵天笑了。这一世的大梵天王是个小相貌堂堂的男子,这个传说中“以仁慈著称于世”的佛,他道:“那佛身,我早已不稀罕。” 语罢,梵天身上翻起一股浓浓的嫌恶气息。连带着他整个容貌都发生了变化,包罗万象的眼瞳逐渐多了凡尘气息,逐渐变成了普通人的眼瞳。 来到龙泉后,林承第一次感到震惊。当真是,舍了佛身了!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撞开,一阵凶猛的拳风迎着梵天而来。 梵天一动不动,只见一名紫衣女子向前一步,纤纤玉手轻一点,石勇的拳势就这么被化解。 石勇倒在地上,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迹,狠狠地盯着梵天。 门外面的殷流劫不省人事,门里面宋奕狼狈不堪。 紫衣女子还待追击,手中灵光一闪多了把轻剑,剑锋直指石勇。就在这时,杨天诚冲到石勇面前,帮他硬抗下这一击。 “愣着干什么?赶紧起来!”击退了紫衣女子,杨天诚朝石勇伸出手,“噬灭没有倒在地上的将士!” 石勇一愣,哈哈大笑:“好。”一把握住杨天诚的手站起。 紧接着,另一名紫衣女子加入,两人配合如双生子一般,一个攻上路,另一个攻下盘。修为不见得有多高,但是配合弥补了这个短板。 眼见着两帮人马已经开打,梵天也不急,仍旧稳稳当当地念着颂词。 林承看他毫无回头的意思,心里叹口气。他抬头望天,仿佛那女子就在天上望着这一切。 “这人没救了。我要是送他来见你,你也别生气啊。”林承低低说完这一句,下一瞬,男人的身体动了。 没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动了,仿佛瞬间,他已经来到梵天身边,男人一章拍出,逼得梵天退回,紧接着去抓精魄石。 梵天没料到他真的会出手,冷哼一声,一粒舍利子飞出,朝林承飞去。 后者随手一挥将舍利子弹开。梵天好像不易哇这个结果,在这不足一秒的空隙中,他念词一变。 “啊!”这回惨叫的是宋奕。林承定睛一看,精魄石的光芒没入宋奕腿中已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期间光束一直很稳定。 可如今,光束正在不断增大。本来光束只在宋奕腿中,如今却仿佛要把宋奕整个腿包围住。 林承咬牙,这人真是疯了。那束光,其实就是精魄石的血源。精魄石能恢复宋奕的腿,不过是用血气重新连接宋奕的大腿经脉,重塑骨骼。 这法子本来没问题,可是血源一次性收入太多,宋奕作为普通人熬不住,这光束再这么增大下去,只怕他的腿就要变成一滩烂泥了。 林承的眼眸逐渐转冷:“梵天,你真的不是以前的梵天。” 梵天:“人总是会变的。” 下一瞬,林承手中烈焰一闪而过,之后手上出现了一把造型古怪的武器。 说它是刀,它的刀锋过长;说它是剑,剑身过长;说它为戟,剑戟太厚。但就是这么一把四不像的武器,在大婚乱时,曾经是那个时代的人,心中的噩梦。 梵天不敢大意,他知道林承已经被激怒了!但他没办法,他一定要救回那个人…… 九科舍利子悬浮在梵天周围,静静发着光,盘旋在一起。 刹那间,风云变色。屋外似乎吹起了剧烈的风,呼啸的声音围绕着整个屋子。 烈焰腾空而起,把梵天围在火焰圈中,炽热的光芒烤炙着梵天。后者浑然不觉,一粒舍利子撞上火焰圈。 林承双手举起“四不像”,朝着梵天头顶狠狠劈下。近在咫尺的锋刃,舍利子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光芒,锋刃直接砍在舍利子身上,小小的舍利子不知怎会有那么大的力量,两方势均力敌。 林承面无表情,梵天古波无澜。 梵天为大梵天王活佛转世,他的那几颗舍利子,那是真正上三天的千年菩提树上结下的舍利子。有通天之能。梵天得到后,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试炼,转化。前几百年的积累下来到善恩更是为舍利子添功加德。 林承忌惮的,不是那几颗。而是梵天自己练出来的那几颗,乍一看和普通舍利子没什么区别。实际上融合了上古龙之九子的神血,更为可怕。 梵天的底气,全都来自于那九颗舍利。九颗齐出,哪怕是林承都不敢太过放肆。 当然,那是以前。 轰!“四不像”砍断梵天一只肩膀,宣泄的血流淌在地上。梵天冷冷楞楞地看着这一切,仿佛感觉不到断臂之痛,半晌,他突兀地笑出声,无比癫狂:“哈哈哈,哈哈哈!” 林承收回“四不像”,转身走到宋奕面前道:“忍一忍。”林承手伸向精魄石,那颗石头就好像有个生命一般飞到他手心。 灵力灌入,精魄石输出的光芒又慢慢恢复到以前的大小。宋奕只觉得腿部剧烈的痛感消失了。 可谁知宋奕道:“拜托你,把它毁了吧!” 林承:“毁了它,你的腿就再也恢复不了。” “嗯。我愿意。”宋奕没有半分犹豫。他早就明白,这才是最好的结局。要殷流劫用他的腿换自己的,那自己宁愿一辈子都坐在轮椅上。 林承眼眸一闪,手上微微一用力。精魄石因力毁成两半。精魄石以妖兽为血引来恢复宋奕的伤骨,但光有血引不够。只能拿另一个人的骨头来重组宋奕的腿骨。 殷流劫,就是那个提供骨头的人。 梵天已败,那三名紫衣女子就像云烟般尽数消散。石勇把殷流劫扶进来,宋奕地下意识抬起头。殷流劫在外面其实听到了一切,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喜悦还是悲伤?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为了给他治腿,但这个人啊,宁愿放弃腿都不放弃他。 殷流劫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看了看房间里一群人,深深一鞠躬,深深看了一眼梵天。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佛的真面目,在什么狼狈的时刻。 也许之后,他再也没有机会看见。 转身带着宋奕离开。石勇张了张嘴,最后也是什么都没说。等两人都走出了房门,杨天诚一拍石勇的肩膀。 “那么想送他们一程就去。傻愣着干啥?”杨天诚笑道,“我又没限制你行动。” 石勇愣了愣,感激地看了眼杨天诚,跑出去。 林承:“不错。你学得蛮快的嘛。” “啊?”杨天诚呆呆地一挠头,“我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好歹是跟了这么久的人,最后让他去送人家一程也算是合情合理。” 林承点头没再说话,看向梵天。后者嘴角挂了一丝血,目光却还是锐利清晰的。 “你还没有醒悟?”林承平静问道。佛普度苍生本为本分,但梵天是以吸收他们的灵魂来作为报酬。一次吸得并不多,所以普通人没什么感觉。但吸魂就是魔所谓,不是魔修,是“魔”,尤其梵天还是活佛转世。 要是被天道察觉,只怕十万雷霆都不够赎他所犯下的罪。哪怕凤红鸾真的轮回转世,也再也找不到所谓的“大梵天王”了。 “我为什么要醒悟?”梵天道,“顺承天道,转世活佛普度众生。呵,我普度那么多人,积累下的善念。可最后,我只想求天道救救我的爱人,哪怕,哪怕堕我下地狱。” “可是,天道永远高抬他孤傲的头颅,不肯施舍下一点点的恩惠。”梵天泪目道,“佛普度众生,谁来普度佛?” 林承手握得死紧:“你的爱人是妙音天女,不是次鸾星。” “又是天说的?天要我转世,我不得不转;天要我普度,我不得不做;天要我爱人,我……”梵天哽咽,“不过爱了别人。” 林承说不出话,他垂眸沉默了很久:“它是天。” “杨天诚,我们走。”林承突然道,“你,好自为之。哪怕天错了,你有没有想过她愿不愿意醒来呢?” 杨天诚深深看了一眼梵天,跟上林承的脚步。梵天愣愣坐在地上,脑中浮现起那个女孩儿的音容笑靥。 他抬起头:“你当真,不愿意醒来么?” 事情结束,从梵天那里得到了合成LSD那伙人的消息。出乎林承的意料,那伙人和食人蝎没有半分关系,蒋盈之后对林承说,那可能只是个巧合。 林承没再细问,应了两声就挂了电话。 之后的一切,全部交给了龙泉的警察。蒋盈趁着这个机会,把龙泉的势力好好敲打了一番。殷流劫退隐,石勇跟他们离开。退隐前,他把手底下比较干净的产业全部留给了陈念念。 不知林承一伙,宋奕也很惊讶。但最终什么也没问。但当时的陈念念,已经离开了龙泉。杨天诚听到这个消息并不觉得惊讶,没人知道当时他俩说了些什么? 但在这之后,那头小牛犊也开始看这世界有多大! 回到临溪的高铁上。林承闭目养神,石勇呆呆地在吃盒饭。杨天诚忍了又忍,还是问道:“林队。” “说。”林承大约知道他想问什么。 果不其然杨天诚抬头片刻又转回目光:“天,真的是不可挑战的吗?” 林承正身,他说:“大多数人都遵守世间的法则,为什么?” “因为有法律。”搭话的是石勇。 林承点头:“不止。还有自我本身的约束。这种约束,来自于天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信教。信耶稣的,相信做善事死后能进天堂。信佛的,相信做恶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也有很多人,因为信教而对生活充满希望,他们相信神会保佑他们渡过难关。也正因为有了这些信念,才有了很多奇迹。” “天不是不可挑战,但它代表了这世界上的大部分力量。你想要推翻它,就是在和整个世界作对。” 杨天诚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 林承重新闭上眼睛靠回躺椅。当然,这天,也是时候该变变了 第三十八章未完成的任务 三人一回到噬灭总部。赵依若面色憔悴,林承急忙跑过去道:“若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依若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没答话,抬头看见石勇,问道:“他是谁?” “给杨天诚找的新队友。”林承简单介绍。那边,杨天诚也正和石勇说:“这是赵依若,噬灭里的师姐。” 石勇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儿,浑然天成,倾城绝代。但他很快回神,憨憨地道:“师姐好。” 赵依若一笑倾城:“你好。也不用客气,以后噬灭就是你的家。” 林承:“OK,认识到此为止。若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昨天夜里,楚劫发来了一条求救短信。但没发完就被人截住了。我这里只收到一小点信号。我顺着信息源头查过去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地方。”赵依若打开电脑,指着地图上一个点。 林承问:“这是哪?” “顾青依的家乡。”赵依若问道。 林承叹口气,这几个队员,没几个是让他省心的:“给影发个信息,把地图发给他让他直接过去。至于噬灭……” “天诚。”林承道,“这次你留下来看家。和石勇一起。” “我吗?”杨天诚木讷地问道。 林承点头:“对。我们不在的时候记住,你俩就是临溪最后的底牌。要是连你们都败了,那整个临溪就都败了。记住不要让其余的人进最里面那间屋子。谁都不行,包括韩冷,记住了吗?” 杨天诚点点头:“我记住了。” 林承转身拉起赵依若走出了房门。两人看着他俩离开,石勇想了想道:“他从昨天白天开始就没休息吧?” “确切的说,是从我来到噬灭到现在,他就没一天闲下来过。”虽然每一天都像个懒散的上班族一样迟到早退,但是每次噬灭发现什么问题,林队永远是他们的主心骨。 石勇想了想,又道:“你之后也会这样吗?” “什么?”杨天诚没听明白。 石勇:“只要他们退休了,你就是噬灭的队长了吧?那到时候,也会这样吗?” 杨天诚沉默,说实话,他不知道。缥缈未来中,他不知道只凭自己一个人能不能驾驭好这艘小船。 这边。林承和赵依若一出门,赵依若打了个电话,两个人直接去了郊区。郊区早就停好了一辆直升机。训练有素的驾驶员正等着两个人。 顾青依的家乡离临溪还是蛮远的。再加上这个年代,到底是什么能让唐楚劫向噬灭求援。指不定晚一分一秒,那人命就没了。 顾青依动用了家族势力,两人准备直接空降。直升机一路畅通无阻。林承冷不丁地往下瞟,正巧看见一片茂密的森林,郁郁青青的枝叶遮住了树叶底下正在发生的一切。 林承盯着那片森林沉思,蓦然间恍然大悟!赵依若一看,立马叫驾驶员停下直升机。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源远流长中,已经不分彼此,只需一个眼神,赵依若就能完完全全明白林承的意思。 林承朝着赵依若一笑,赵依若会意上前拉住他的手。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就像从头至尾没有分开过一般。 背上降落伞准备空降,就在林承打开舱门那一刹那,直升机突然剧烈摇晃,赵依若脚下一滑,径直滑出直升机。 腾空那一瞬间,赵依若能感觉自己身体的血液直充头顶,也能感觉到呼啸的风刮在耳畔,这时,林承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别怕,我在。” 赵依若一抬头,轻轻微笑。她不怕,一直都不怕。 就在此时,从远处射出一支利箭,凛冽的剪头直指林承。角度极其恶毒,要是林承躲开,赵依若就会掉下去,要是林承不躲,整个手臂都会被刺穿。 林承眸中寒芒一闪,他身旁燃起熊熊火焰,火焰像是有生命般,利箭还没射过来,就已经被融化干净了。 下一瞬,箭雨如浪潮一般,铺天盖地地扑来。密密麻麻的,遮盖了整片天空! 不好。赵依若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要是陆地上,这样的箭雨伤不了林承也伤不了她。可偏偏,他们如今在九霄至上,即使林承不惧,这座小直升机也挡不住。直升机一毁……他们可以空降,驾驶员怎么办? 赵依若与林承对视了一眼,林承眼眸闪过一抹焰色,紧接着,整个直升机都被火焰包裹。那焰竟是漂亮的乳白色,乍眼看去幽冷至极,可那箭刚一触碰到火焰最外面一层,立刻化为融水蒸发。 在火焰中,感觉不到一丝灼热,甚至驱散了天气的炎热,带来一丝清凉。赵依若眯起眼睛,圣洁的面容透出猫一般妩媚的风情。凤凰火,是当年林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的上古之火。焰中万物可新生,焰外万物可尽毁。一切只随主人心意。 大混乱后,林承轻易不会动用凤凰火,不仅因为其威力强大,也因为……赵依若轻轻将食指举在唇前。那一个动作,稍稍驱散林承眼中的焰色。 赵依若向上指了指。温柔地望着林承的眼睛,后者会意,转头对驾驶员道:“看准时机赶紧离开。” 驾驶员一凛,立马点头。毕竟是赵家出来的人,这点应变能力还是有的。毕竟赵家,在古武界也是赫赫有名的家族。 林承纵身跳下直升机,连带下赵依若。就在那一瞬间凤凰火收回,独留直升机面对箭雨。 也是那一瞬,赵依若反客为主,换她拉住林承的手,绚烂的光芒冲天而起,赵依若后背生出一双晶莹剔透的翅膀---毫无瑕疵,洁白如雪。透着丝丝寒气。 林承反手灵光一闪,“四不像”握在手中,朝那箭雨横劈过去! 铮! 赵依若腾出一只手,纤纤玉指轻柔往箭雨方向一点,少女嘴角轻扬轻喝一声:“冰,爆!” 刹那间,剩下的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染上一层冰霜,没有了往前冲的力量,直直下落。还未到达地面,便听赵依若那声“爆”,冰一碎,箭已碎。徒留几片碎片落于地面,再掀不起半点风浪。 直升机原地绕了个圈以表感谢,紧接着飞走。赵依若和林承对视一眼,林承轻声道:“收了吧。” 赵依若点头,收起了翅膀。没了翅膀支撑,两人迅速下降!两人放开彼此的手,朝不同的方向下降。 心中默数二十秒后,林承打开降落伞。摇摇晃晃的伞慢慢悠悠地下降,林承蓦地一抬头,眼中凛冽的光骤起。只见不远处,正架着一个针孔摄像头。如今正闪着微弱的光。 摄像头那边,历城坐在红木椅上冷笑,对旁边的顾青依道:“我果然还是小瞧了唐楚劫的本事。这种情况,他都能把求救信号发出去。” “还是说,青依,是你在偷偷帮他?”林承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顾青依一身白大褂,马尾又被梳得高高的。俊俏的面容冷淡如霜。闻言连目光也不曾移开半分:“与我无关。”说完转身离开。 历城就是个魔鬼,需要她的技术时,左哄右哄,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但内地里却不信任她,做什么事都留着一手。 在这种人手下做事,顾青依肯定。只要研究一完成,自己和唐楚劫绝对难逃一死。 顾青依面容冷骏暗自握紧双拳,她死不死都无所谓,但是唐楚劫……唐楚劫。顾青依忍不住闭上眼睛。她要怎么做,才能保证唐楚劫毫发无损呢? 另一边,唐楚劫被锁在牢房中,锁龙阵已除,但唐楚劫双手双脚都被拷在山壁上,腾空。而脚下,是一群饥饿难耐的毒虫毒蛇。历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学到了这种腌臜的手段。再加上巫骨咒的影响,如今当真是一点灵力都提不起来。 唐楚劫大概明白顾青依的用意,也大概明白她想怎么做。只可惜……唐楚劫在心里叹口气,这丫头还是太傻了。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唐楚劫屏气凝神,目光如炬。见到来人不由得吃了一惊---一个小姑娘,约摸和唐凌月差不多大。一身漂亮的公主裙,怀里还抱了个毛绒大熊,梳着精致的发髻,小脸可爱异常。 少女一见到他,开心地叫起来:“楚劫哥!” “浮……浮罗?”唐楚劫难以置信。 血刹浮罗,曾经魔族的公主殿下。这里的“魔”不是指“魔修”,包括失去三智的魔修。浮罗的种族和人类是两个极端。甚至不属于地球上的任何物种。这个种族来自外太空极其遥远的星球。 当年,飞船降落在沧澜大地上时,谁也不知道这些新物种会给古武界带来大劫难。但就是因为他们,才引起那场可怕的浩劫。 浮罗所在的领土是难得愿意和人类和平共处的少部分魔。但最后,因为林轩的死,大家全面开战。拼到最后,苍茫大地只剩下林承一人,林承屠尽所有的魔,这才停止了浩劫。 而浮罗,最后不知所踪。林承屠魔时,没有见到浮罗。曾经的浮罗和噬灭关系极好,她对自己的种族所作所为很愧疚,甚至愿意作为间谍偷出许许多多的情报,帮了沧澜很大的忙。但在那之后,再也没有浮罗的消息,大家也就渐渐相信她死在大劫难中。 没想到,她居然还活着,就站在唐楚劫面前。 第三十九章噬灭齐聚 血刹浮罗和唐凌月年龄相仿,因而和唐楚劫也颇为熟悉。只见她跑到唐楚劫身边:“楚劫哥,你怎么被历城哥哥关起来了?” 在她心中,一直认为历城和唐楚劫是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 听出她话中之意,唐楚劫淡然一笑。起先对此还感觉无奈与痛心,到了如今,已经只剩下平淡无奇。 血刹浮罗紧咬着唇,显出一丝不忍的神情:“楚劫哥……”紧接着,她毅然抬头:“我去找历城哥哥,让他放你出来。” 唐楚劫微微一笑,果然浮罗还是那个浮罗。谁知那少女眸光一暗,落寞地摇头道:“历城哥哥不会听我的。他已经好久好久不理浮罗了。” 唐楚劫听出一丝不对劲:“浮罗,是历城把你带到这儿的吗?” 血刹浮罗点点头:“他说,我能帮他很大的忙,于是我就跟他走了。”浮罗一直都是这样的姑娘,只要你需要她,她就愿意付出一切去帮你。 曾经唐楚劫不止一次赞叹这份美德,如今只能咬牙切齿暗骂历城那个王八蛋。 血刹浮罗在修为方面没什么天赋,但一直是被魔族捧在手心的宝贝。为什么?曾经的噬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之后还是浮罗亲自给他们解谜。浮罗身上,蕴藏着魔族上古时代中流传下来的精魄。只要有这份精魄在,魔族永生无死。也正是因为有这么一份力量在,魔族才敢肆无忌惮地穿过茫茫宇宙来到地球打这场旷世之战。 血刹浮罗一直被保护得很好,好到这个女孩儿天真无邪一直到成年。别人一问,她立刻和盘托出不带一分迟疑。血刹浮罗的精魄自她成年之后开始慢慢消散,直至最后消失殆尽。魔族这才急了,不管不顾大举进攻。急攻近切之下,被噬灭全灭。 唐楚劫隐约开始明白历城想要干什么,再往下一推,也隐约知晓那座古墓中到底蕴藏着什么。少年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或许……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血刹浮罗立马转头,一脸茫然失措。唐楚劫:“浮罗,你赶紧走。别让人知道你来过这儿。” 血刹浮罗点点头,噔噔噔地抱着玩偶大熊跑开。 出乎意料的是,来人是顾青依。身边没有一个监视的人,已经脱了那身白大褂,披散着一头秀发。 两人对视一眼,顾青依微微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微一偏头,看见一个闪烁红光的摄像头。顾青依俏脸立马冷下来。监视器那段,历城看着顾青依冷笑连连。 顾青依干脆不管摄像头,她走到唐楚劫身边三米处站定,沉默半晌,最后道:“研究快成功了。这个研究和之前做过的类似,很多东西都是现成的,不需要花费太多功夫。到时候,研究成果一出来,这天真的得被闹个天翻地覆。” 唐楚劫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或许说,真个噬灭都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水深火热拼了那么多年,所做的不过就是维护世间平衡。谈不上维护世界和平,有句话说得好“水至清则无鱼”,为了这份平衡,噬灭众人昧着良心的事也干过。 可是如今,如今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毁吗? 唐楚劫:“青依,你知道会出乱子。” 顾青依点头:“嗯。但我愿意。活了那么多年,永远处在天资的阴影下。我曾经认过命,如今却想改一改。” 唐楚劫闭上眼睛,不讲话。 顾青依眼看话不投机,也不再自讨没趣。偏过头:“楚劫,别怪我。”最终狠心转身而去。 待她走后,摄像头围绕牢狱看了一圈,最终沉寂下去。历城得意地关掉监视器。那座牢房是专门为唐楚劫准备的,历城有自信只要没人进去救他,任唐楚劫有多大的本事都都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 唐楚劫也果真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这边。林承和赵依若顺利降落。脱掉降落伞后,突然从背后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林队。” 一转头,竟然是席影。此刻的席影仍旧是一身黑衣,背上背着一把银色的大刀,生生升出一丝心悸之感。 赵依若也吓了一跳:“影,你怎么会知道……” 席影简略解释:“楚劫在电话里说的。”唐楚劫在电话里顾左右而言其他,席影再听不出来就枉费了这么多年的默契。 席影:“我来了两天,去城里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这片森林。一时间,剩余两人都听出了席影话中之音。三人齐齐把目光投向森林深处。 过了不久,林承道:“看这个样子,不深入是没什么结果。走吧,咱们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三人一齐往前走。林承拉着赵依若走前面,席影习惯性地走后面。在噬灭集体任务重,他永远是殿后的那个。 走了没多久,赵依若突然停下来。林承低声问道:“怎么了?” “不对劲。”赵依若摇摇头,沉声道。紧接着,少女手腕一翻显出一把纤细的剑。用纤细形容这把剑的的确确不过分,剑身轻薄如蝉翼,只是凛冽异常。 紧接着,从赵依若左方传来一阵呼啸声,赵依若横剑一剑划过。 铮。剧烈的风波后,待尘埃落定,林承三人落定一看,竟是一只高约十米的巨熊。普通的熊没那么高,这肯定是只妖兽。 席影反手拔出银月刀,暗暗握紧。林承一看,妖兽已经几近灭族,没想到就在这两天遇见了两只,还是品种类似的。 林承看了妖兽两眼,随意道:“影,把刀放下,这只妖兽还没有石勇强。” 赵依若笑出声。林承还真没说错,好歹石勇是化了形的。这只明显灵智未开。席影一脸懵,但还是收了银月刀。他也看得出来,这只妖兽无须过于紧张。 赵依若随意挽了个剑花。玉步轻移。剑尖直指妖兽的头颅!这种动作,无论在哪儿都极其侮辱。 妖兽怒吼一声,朝着少女扑来。赵依若眉眼未动,一剑刺出,似影似光,摸不着痕迹。这剑,妖兽避不开,换了个寻常的灵力者,也同样避不开。 一剑击中,妖兽惨叫一声被削去半只腿。怒吼过后突然停下往前扑的动作,反而开始冷静地后退。 它这一退,林承兀地皱起眉。眼眸闪过一抹怀疑。赵依若到没想那么多,见它退,她便进。少女再次迈出一步,这次不再等着它来进攻,青剑一扬,剑光便如铺天盖地的骇浪一般朝着妖兽盖去。妖兽避无可避只得硬抗,只听见吼声连连,烟尘未散之际,赵依若以飞速闪入光尘。纤纤玉手张开,露出五根漂亮纤细的玉指,在掌中升起一个冰蓝色的漩涡,幽静,神秘。 紧接着,漩涡离手,也就在那一瞬间,吼叫声突然停下。赵依若自烟尘中走出,依旧嘴角轻扬温柔知意。 在她身后,是一座冰雕。寒冰包裹着姿态狰狞的熊。赵依若没有一剑把它刺死,不过感念妖兽修行不易,能留一个就留一个。 可谁知林承道:“若儿,杀了它。” 赵依若愣住,噬灭从不是随意杀生的组织。为何这次…… 赵依若一脸不解,席影却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蹙眉,灵力向四周探去。果不其然,四周布满灵力,隐约传来愤怒的吼叫。 林承道:“动手若儿,它们不是普通妖兽。” 赵依若双手合掌,轻喝一声:“爆!”冰块碎裂的同时,里面的熊也被大卸八块。爆出一团肮脏的血污。 赵依若刚欲开口,却听见席影道:“我们被包围了。”赵依若一看,丛林四周窸窸窣窣地走出许许多多头熊。约摸都有十米高。它们也不贸然进攻,等待着同伴,不断缩小包围圈。 赵依若这才感觉到不对劲。大部分熊都不是群居动物。怎么可能一次性出现那么多?况且,这些妖兽修为不够,居然也学会合作抗敌!这在古武界的常识中根本不可能。 这样不可能的事,就这样发生在三人面前。 林承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眸子里的凝重一层染上一层。他拉住赵依若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紧接着,男人身上燃起熊熊烈火,和凤凰火不同,这不过是粗略地放出了元魂。 席影突然双手凝决,光圈在他手中不断扩散,最终包裹了这一片区域。席影的元魂是古武界最罕见的元魂,甚至不能传承,只能凭运气出现。掌握这时空的变化---空间。席影刚刚就是把这片区域变成自己的领域。以便林承发挥,不会被某些东西发现。 林承握着四不像,冲进熊的包围中,一时间,火光冲天。林承提起四不像横档四只熊掌,爆喝一声将其纷纷甩开,紧接着一掌拍出,带着暴烈翻涌的灵气。 “东印:压!”汹涌澎湃的压力迎面而来,硬生生压死了一圈又一圈的熊妖。 林承并不停手,火光直冲云霄,林承喝道:“苍生惊!火云!” 第四十章异变前夕 三两下解决完这个麻烦,林承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眼中的凝重并未褪去半分,只是面上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将凝重掩在了眼底深处。 赵依若和他多年默契,见状问道:“怎么了?你脸色那么难看?” 唉,林承心底叹气,有些时候默契度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他道:“放心吧,事情还没发生呢。估计是我想太多。”语毕他无所谓一耸肩,“我就不说出来危言耸听了。” 赵依若不再问,林承是噬灭的队长,多年以来压在他身上的担子从没有轻松过。他心中有自己的打算,赵依若心里清楚,某些事,林承不说,只是为了保护他们,保护整个噬灭。 席影眼眸微闪,终究没再开口。 林承接着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唐楚劫那个混蛋救出来。噬灭的人,岂能交由他们处置!” 三人继续往前走,期间也陆续遇见过几波异常的妖兽。除开第一波熊妖以外,林承一直表现得很不耐烦,还没等妖兽发起攻势,一团火云全给灭完。 穿过大半片森林,来到中心。果不其然看见那栋辉煌的城堡,林承咂咂嘴:“暴殄天物。” 席影看着这片隐藏在森林中的空旷地盘,尤其是地上那隐约盘旋着的模糊符文让他有点不舒服。但具体是哪里不舒服,仔细一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蓦地,席影眼光一凝,目光凝聚在不远处地上那片金色的鳞甲上。那不是……席影下意识抬腿朝鳞甲走去。 席影不喜语,存在感本就低。再加上又是殿后,离赵依若和林承很远,等到赵依若反应过来,席影已经踏进那片区域。 “影,等……”话音未落,冲天而起的机关从脚底起,密密麻麻的尖刀冲出,像是要把人斩成碎片。 机关术!席影面色不改,凝气聚神,一股强大的压迫力硬生生把尖刀全部压回地底,半分都不曾露出。 席影缓缓朝鳞甲走去,每走一步,林承和赵依若甚至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颤抖。 这就是空间元魂拥有者的可怕! 席影弯腰捡起鳞甲,突兀地一皱眉。唐楚劫早在几年前就渡劫化龙,他本身就是九品的天赋,当年化成金龙时,惊动了整个古武界。 金龙,是上古时代流传下来最纯正的血脉。凭着这一点,龙族的接班人非唐楚劫莫属。 可是这鳞甲……难不成,唐楚劫已经被逼得现出原身了吗?席影刚升起这个念头立马就给否定。唐楚劫的实力他不是不清楚,大混乱之后,若说还能有谁逼得唐楚劫以死相搏,那只能是已经离坐化不远的老前辈。若真的是这样的老前辈出手,只怕不只是掉一片鳞片。 席影想到此处,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席影哥哥!”席影下意识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也就在此时,一支利箭凭空而来。 赵依若定睛一看,种类和刚才在直升机上拦截她和林承的是同一种类型。美目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冷意。 去看那边,席影眼瞳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剪头,反手拔出银月,正欲横档将其挡开,突觉侧面传来一道精准的灵力。不偏不倚刚好打在箭上,使箭偏离了原有的轨道。射入地中,入地三分。 若是真射在席影的身上,只怕席影整个身子都得被刺穿。灵力者有灵力为武,身体却还是人类的身体,贯穿伤若没有灵药加快恢复,同样是极其严重的伤势。 城堡中,历城冷哼一声。席影盯着那箭看了半晌,眸中不知蕴藏着什么情绪。紧接着朝看向那声险些伤了他的声源。 只见血刹浮罗愣愣地站在城堡高处,怀里抱个毛绒大熊,也许她刚刚在兴奋地挥舞手,此刻手滞在半空中,不上不下,颇为尴尬。 血刹浮罗?林承心里疑惑,她居然没死? 席影收回目光,下一瞬狠狠一剁地,整个大地突然开始摇晃,连带着整座城堡也开始晃动。席影不管不顾,他身边的光线,似乎被扭曲了,弯弯绕绕的,浮旋在他四周,将他所在那片时空和林承他们所在的时空分隔开来。 刹那间,从他身边开始,光影消散。也从他身边开始,光影开始恢复。不过几息间,林承他们亲眼见证了光的消失与恢复。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席影才对着两人一点头:“进来吧。”地底下,那些原本闪着寒光尖刀如今已成齑粉。 林承赵依若并肩而进。赵依若也看见了血刹浮罗,与唐楚劫不同的是,她微一蹙眉。为什么,三年过去,浮罗却好像一点都没长大呢? 唐楚劫一直觉得她和唐凌月差不多大。那是因为在哥哥眼里,妹妹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但作为旁观者看来,这差别就很明显。十五岁的血刹浮罗和十八岁的唐凌月,截然不同。 林承朝她挥挥手:“浮罗,你怎么在这儿?” “我带她来的。”一道男声突兀地响起。历城出现在血刹浮罗身边,按住少女瘦弱的肩膀,笑道,只是眼底闪着一抹阴霾。 林承朝地上的箭努努嘴:“你家的。”疑问句式,却是陈述句语气。 历城阴恻恻地笑,不答话。赵依若反倒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历城有什么底牌能让他正面朝噬灭宣战。 林承不想思考这个问题,在努完嘴下一秒,四不像陡然飞出。轰!一声巨响后,整个城堡的大门全部给轰了个干净。 林承耸耸肩:“回礼。”紧接着带着两人大摇大摆地进城堡。 历城视而不见,只温柔地抚摸着血刹浮罗的发髻:“罗罗,你可一定要帮哥哥才好。” 血刹浮罗眼瞳那样平静,就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无关。她看了看被轰开的大门,又抬头看了看历城。后者正微笑地看着她,不带任何攻击性,那样温柔得让人沉沦。 血刹浮罗极轻极浅地点头。手里的毛绒大熊在那一瞬间仿佛化为乌有。 一进城堡,一股很奇怪的血腥味,说是血腥味也不尽然,总之是股不能形容的古怪味道。赵依若和席影微一皱眉,四周传来训练有序的脚步声。不多时,一排排铁甲士兵围在三人身旁。 赵依若见状反倒笑了:“怪不得历城肯让我们进来,原来是摆了鸿门宴。”林承最爱看她笑,赵依若本就生得极美,就容颜而言,眼前少女就像曾经的潘多拉,聚集了赫拉和雅典娜的美貌。无论从哪个方面,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林承:“只可惜,项羽从来拼不过刘邦。” 三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下来。刹那间,铁甲的包围圈中传来一阵惨叫,紧接着便是经久不衰的惨叫声迅速蔓延开。 也不过几息间的功夫,铁甲士兵倒了一地。三道身影伫立在包围圈之外 而里面沉默的三人顷刻间烟消云散。 林承道:“你这功法,倒是挺好用的。”诱敌深入屡试不爽。 席影:“有用就行。”这部功法,是专门为席影所独造,将某片区域停驻在那一刻,那片区域中,连时间都随席影的喜好来控制。 赵依若突然问道:“影,你最近……是不是身体好了很多?” “……”她这一说,席影这才反应过来,在临溪时,经脉涩痛感不知何时消失,如今灵力运行顺畅。 席影惊讶,他开始回想是什么自己的经脉不在涩痛的?结果,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是席影愣神的片刻,赵依若和林承对视一眼,掩住彼此眸中那抹光芒。席影想不起来干脆就不想,道:“先不管这些,早点救楚劫出来才是正事。” 林承点头,就在三人准备继续往前走时蓦然间发现,铁甲士兵竟然都站了起来,甚至围成了更小的包围圈。 怎么会?明明全部断气了才对。 随着包围圈不断缩小中,林承眼中突兀地闪过那个三年前,抱着毛绒大熊的少女,也还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脸无辜地站在墙头。 第四十一章浮罗万物(一) 这回三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再动用灵力。如果只有一次,用灵力一劳永逸,但是如今这种情况,拼灵力耗才是最蠢的行为。 席影率先出击,一拳迎着铁甲士兵脸轰去。不出意外拳头传来一阵麻痛,但这反倒是让席影安心不少。 席影不怕敌人裹在重重围护中,他怕的是出现没见过的奇怪东西。 那士兵往后退出两步,停顿了几秒钟,紧接着也举起拳头一拳轰出。席影轻盈躲开,绕到其身后,抓住他双臂,狠狠一扭,只听见咔擦一声脆响。那士兵俨然不知疼痛,脚上还在胡乱蹬。席影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不再犹豫一脚踹在小腿关节处,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突然,侧面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席影脚尖一点,身体在空中倒翻360度,避开迎面而来的拳风。谁道偷袭者一击不成还能接着第二击,出拳角度完美无缺,席影定睛一看,险之又险地避开。咏春?那不是赵依若的拿手好戏吗? 席影一看那边,吃了一惊,林承还好,但赵依若居然略显狼狈,处在下风。见席影目光转来,赵依若苦笑道:“别用招。” 对付赵依若的是五个,五个之间没有配合,但是身形和攻击方式都像极了林承!林承是个野路子,半路出家不说,武功混合了多个门派的影子。林承曾经被逐出沧澜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无处可去干脆混迹在个个门派,学不到精髓,但就凭那一点点影子,看得多了,居然自成一派。 难怪赵依若说“别出招”,这些“人”会模仿被攻击者的招数,模仿后再去攻击别人。 再看林承那边,游刃有余。和他对上的,都是他自己的模仿者,林承当然熟悉自己的招数,没过功夫解决完,来帮赵依若。 一转头看到自己的模仿者,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席影心中明镜,道:“关节。” 另外两人听得明白,赵依若也不再和那五个人纠缠,抓住机会专攻膝盖。而林承就更狠,直接把人从脊椎拦腰折断。不多时,一地的残骸,全部都是四肢扭曲,动弹不能。甚至有几个不幸落在林承手里的,连个全尸都讨不着。 林承看着这一地,想了想,突然说:“你说,要是我们刚刚遇见的熊妖有这样的本事,咱们还能这么轻松不?” 赵依若沉默,妖兽修炼不易,对于一般的灵力者来说,妖兽都不好对付,也就对噬灭来说,只是轻不轻松的问题。只可惜,现在的噬灭,和普通灵力者也差不了多少。 席影不用看都知道,天空上肯定惊雷密布。不由得冷笑一声。 林承也没想要他们的答案,看着尸体半晌:“要是真这样,证明这种技术不仅可以量产,还能进化。”到时候,指不定又是一场大劫难。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古武界,还能不能撑得过。 突然,席影闷哼一声,半跪在地上,额角滴落一丝冷汗。 赵依若焦急问道:“影?你怎么了?”席影的身体是在大劫难中落下的病根,这几年来时好时坏,席影自己都习惯了。但每次发病,赵依若和林承都比自己还担心。 一抬头,果不其然看见林承紧皱的眉峰,见他一声不吭朝自己输送灵力,席影喘了口气:“我没犯病。” “那怎么……”赵依若话音未落,鼻尖微动,“不对,这房间气味有些怪。”紧接着一指点在席影穴位上,道:“尽量减少呼吸。” 林承指着尸体堆道:“这味道是他们散发出来的。”难怪连赵依若都没发现异常。一个尸体所散发的味道,极浅极淡,混在偌大的房间里近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随着尸体的增多,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也幸好席影身体状况比较弱才让三人发现这一切…… 赵依若听完林承的话,扫过四周,不出意料没有出口,冷声道:“那就强行破门。”得赶紧给席影解毒。 话音刚落,林承就已祭出四不像。 轰轰轰!接连不断的声响仿佛要震塌整栋城堡。 城堡深远地带,唐楚劫猛地一抬头。背后靠着的壁垒隐隐约约传来阵阵响动,也隐约传来轰鸣声。不会错的,这股灵力波动除了林承这个妖孽之外,再没有别人。 实验室,顾青依手一抖,显微镜下装片歪了一个角度。顾青依愣了一会儿,朝响动来的方向看去,半晌又一眼镜,接着去看显微镜,刚准备小心移动装片恢复原来角度,手突然顿在那儿。 眼镜逆着光,看不清楚她的模样。 回到三人这边,墙被轰出一个大洞,空气流通的瞬间,席影觉得轻松了不少。林承沉着脸,刚准备再轰一个出来。脚边突然多出一管针剂,在空旷的地面上显得尤为明显。 赵依若捡起那管药剂,仔细一闻,没气味。 林承顺着药剂滚来的方向望去,恰巧望见一抹一闪而过的黑影。林承对赵依若说道:“打吧,放心。在这里等会儿我。” 语毕朝黑影消失的方向走去。没错,走的。就比饭后散步快一点,那么懒洋洋的。仿佛料定那道黑影会等他。 林承慢慢远离两人的视线,走出房间后没多远,林承看不见其他人,但他知道那人在。直接说道:“你的承诺呢?” 空气一度沉默,半晌,有个声音响起,沙哑得厉害,听不出原有人的音调:“我一直都在遵守承诺。” 林承心里叹气,他真的不明白这人是什么脑子,这么多年就这么耗着:“别希冀这点温暖,不然你只会想要更多。” 林承说完,转身离开。在他走后不久,黑影显出身形,整个人隐藏在黑斗篷之下,只听他喃喃自语:“总比冻死得强。” 等林承回到原地点时,席影的毒已经解开,也调息完毕。见他回来,两人一齐站起来。 林承道:“历城关压楚劫的地方我们还不知道。顾青依也还没找到,为了节省时间,三个人分开走。各自去找,无论找到了谁,记得联系其他人。要是找不到,也要联系,先汇合再想办法。” 也就是说,林承和赵依若也要分开走。三人没什么异议,临走前林承摸了把赵依若的头发:“小心些,注意安全。” 三人选了不同的岔路。 赵依若这条道上,仿佛就真的只是条道。从头到尾都是一条笔直的线路,没有拐弯,没有暗角,一眼望不到境头。越是这样,越要小心。这种两边封闭的地界,最适合打伏击。只要前后一堵死,里面的人插翅难逃。 心里刚想完,赵依若停住脚步,有些无奈,往后一看,更加无奈 只见一条道上,赵依若站在中间,前面听着一辆坦克,后面站着一个人。咻的一声,赵依若祭出青剑,剑尖划过地面传来刺啦的声音。赵依若根本不回头,一步一步朝着坦克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就多一分威严。 坦克熬不住,履带疯狂转动,迅速朝赵依若碾过来。这种封闭的直线空间,有重量级的东西朝你压过来,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赵依若给出的答案是---正面刚! 只见少女不退反进,在快到坦克到时候剑尖一点地,只见整个人腾空而起,少女轻巧地落在坦克头顶。 手撕坦克这种事她做不到,但是对付一辆坦克嘛,还是不难的。少女手贴在坦克上,轻喝一声:“冰……” 话还未说完,赵依若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多年来的经验使得她立刻放弃坦克,身体向左边一偏,三叉棱插入坦克三分,赵依若稳稳落在地面。抬头一望,原本站在她身后的那个人已经站在坦克上,手握三叉棱,缓缓将其拔出。之后,抬起复眼,冷漠地盯着她看。 居然是一张熟面孔。赵依若看着眼前的“人”,不知怎的,这两天总是遇见熟人。两人沉默无言半晌,赵依若盯着那张脸,突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面前的人,给她一种可怕的错觉。 第四十二章浮生万物(二) “人”看着她半晌,见她一脸差异之色,冷笑:“别来无恙,赵依若。” 赵依若这下不得不信,当下立即道:“血刹奴,你还活着?”血刹奴,当年魔族手下一员大将,和血刹浮罗一个种族。在魔族地位不高,据人类收集到的资料来看,他很有可能就是个奴籍,无名,所以才以“奴”为民。但就算如此,他仍旧为魔族任劳任怨,身先士卒。 当年,血刹奴还没来得及活到林承屠魔的时候,就被赵依若引天雷极刑炸死。 血刹奴道:“人类讲究厚往薄来。你当年的那一切,我还历历在目,不找你要回这条命,我死不瞑目。” “那你可真是死了以后都要永世不得安宁。”赵依若语气不无讽刺。和林承待久了,温柔的少女怼起人来也是当仁不让。这场战争中,魔族既是失败者,又是施害者,对于少女而言,任何一丝都不值得同情,不值得网开一面。 血刹奴锵锵锵怪笑起来:“杀了你,我就能解脱。” 赵依若俏脸毫无波澜,甚至带上点冰霜,她轻轻一甩青剑,铮---剑鸣声愤懑不平。青剑有灵,就是主人另一思想的体现。 少女声线凛冽:“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刹那间,血刹奴动了,那样一个魔族大汉,消失时半点声响没有,下一刻一只骨瘦如柴却阴森可怖的手袭向赵依若的天灵盖。后者丝毫不惧,在爪子伸到之前轻叱一声,右手抬剑横档。霎时间,整个通道中都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伴随丝丝火花。 血刹奴的手居然变成了金属。赵依若心里略微闪过一抹差诧异。而动作却一点不满,左手凝诀,冰蓝色的光圈浮现于手心中,少女轻喝一声:“冰,凝!” 蓝光如利剑一般刺向血刹奴眉心。 血刹奴暗道一声不好,抽身欲撤。几息只见,两人已经拉开将近十米。 少女粉唇微勾:“跑?跑得掉吗?” 紧接着,赵依若握紧青剑,眼眸中突然闪过一抹极深极深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光芒,直直穿透血刹奴地身体,仿佛看到亘古时代。少女面无表情地往前踏出一步,但这一步,却还似有千斤压在地上,血刹奴甚至能感觉到地面传来轻微的颤抖。 赵依若轻声道:“残月!”下一瞬,无数道剑光铺天盖地地袭来,仿若切割了天空,让人避无可避。 无论是在沧澜时,在家族中亦或者如今出了社会,赵依若都是古武界公认的剑意,领悟了无边的剑势。没人知道赵依若发火是什么样子,唯一见过的人,就是血刹奴,血刹奴也是死在那一次中。 如今,他也算是有幸,能够见到残月第二回。可这一次,血刹奴丝毫不见惊慌,反倒微微一笑。 轰!剑光毫无遗漏地洒落在血刹奴的身上,一阵烟尘遮住了两人的身形。赵依若只觉一阵呼啸的风迎面而来,常年刀口舔血的第六感救了她一命。只见她往旁边一闪,拳头穿透少女的的秀发。赵依若猛地一脚揣上血刹奴的下盘,血刹奴身形一个趔趄。 赵依若不想追究血刹奴为什么能躲得过残月,因为比起原因,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血刹奴也明白这个道理,身形一滞时,他挥舞三叉戟赵依若侧身闪避,青剑一扬,分明是一个很随意的动作,但掀起的风却驱散整条通道上的烟尘。 这下,赵依若才真正近距离看见血刹奴的真面目。脸还是他认识的那张脸,但身体却已经由内到外变成了金属,劈开了外表一层皮肉,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再一想,残月可劈山,不会劈不碎这些金属,那么,是什么…… 血刹奴没给赵依若细想下去的机会,见她那一息闪神,三叉戟紧握,狠狠朝赵依若砍去。后者一惊,闪躲一惊来不及,仓促间抬起青剑横档于胸前。 血! 滴滴绽开于地面,像一朵朵出开的梅,傲世,又俗世。 赵依若半跪在地上,捂着肩仍挡不住源源不断的血从指缝间流出,淌在地上。三叉戟被血刹奴事先涂好了毒药,专攻古武者。只要粘上,血就止不住。 血刹奴脸上忍不住闪出一丝得意之色。赵依若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绝美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只听见卡擦卡擦的声响,赵依若居然把自己肩膀给冻住了,低温下,肩膀果然不再流血,致死整个肩膀也不能再随意活动。 好狠的女人。血刹奴心里腹诽。赵依若缓慢地走向他,一只手拖着青剑,剑尖在地面上画出轻微的声响,让人极度不舒服。 赵依若轻声说:“你不想想我为什么不放出绝对领域再杀你一次?”血刹奴眼眸闪烁,这个某人为他解释过,他半信半疑。到了这个时候,赵依若都没有放出那个杀招,原因想来逃不脱他所知道的那一切。 赵依若轻柔地比了个嘘声的姿势,素指指着天。血刹奴得意之色更盛:“没想到,你们做了那么多,到头来也落得这样的下场。”赵依若微笑地听完他说话。 轰!天雷滚滚,当头劈下! 血刹奴与赵依若的声音都戛然而止。血刹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赵依若嘴角渗血,更染得唇色一片殷红,带着妖娆的美。以血刹奴为圆心半径两米的距离,一个小型领域悄然形成。 刚刚落下两道雷,一道是赵依若用引雷术引来的,一道是……赵依若笑得愈发温柔,美目深处却闪着寒光:“那又怎样?” 轰隆隆。城堡外的天空乌云密布,惊雷翻涌。 而此时,另一边。 席影下意识地朝着轰鸣声传来的方向看去,眼睛微闪,半晌又转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与赵依若不同,不多时,席影眼前出现了一道门,那道门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让席影莫名觉得不舒服。 门被缓缓从里面打开,里面的场景一点点展现在席影眼前,饶是以后者的定力,忍不住瞳孔一缩。 只见里面有虚弱精密的仪器静静地摆着,一个手术台,手术台前站了位穿白大褂的人,背对着烛光,看不清楚表情,而手术台上的人却看到很清楚---是个年轻的孕妇。 大张着腿,羊水流了一地;面部像是被痛苦扭曲了般,异常狰狞。眼睛瞪大,但其中却没有多少恐惧的成分,只有浓浓的哀求。女人的肚子已经被剖开,能清晰里面盘桓着肠子和血肉揉杂在一起,而在**中,隐隐约约能看见躺着一个幼小的生命,被恶心的血肉包裹着,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世界。 手术台不远处,墙角边挤着一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着身子,男人和女人挨得很紧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不妥。他们都瑟瑟发抖目色灰白,被门开的声音吓到,一个挨一个地望向席影,那眼神中没有生的渴求,只有无尽的黑暗。 是什么样地处境,才能让一个人就算希望就在眼前也不敢再去相信呢? 白大褂明显也感觉到席影的到来,毕竟是他自己放人进来的也不惊讶,只见他慢悠悠得扒开一堆肠子,单手抓住了婴孩的头颅,径直将他扯离了尚有余温的母体,婴孩的头没有经过过窄窄的产道,还是圆滚滚的形状,白大褂单手提着他像是在欣赏,不久后晃了晃那具幼小的身体,偏头朝着席影笑道:“喏,你看他还能活不?” 席影沉默半晌,在心底默念两遍往生咒。不答话。 白大褂像丢垃圾一样把尸体丢在一旁,笑眯眯朝席影走来。后者冷眼旁观,看他能翻出什么样的花样。 “席影。我听说过你很多次了,据说你是个混血儿。”白大褂还是笑眯眯的,眼神却近乎贪婪地往席影身上扫,一边又一边,像个觊觎他身体的变态。 席影显然免疫这种目光,他只在意白大褂说的话。“据说”?,据谁说?除了历城,他想不出别的人选。 席影是个混血儿,妖族与人族的混血。不同种族只见,按照科学本来应该存在生殖隔离,但是妖族的长公主,也就是席影的母亲为了那个男人不惜启动古法阵逆天改命,才有了席影。这个逆天而生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被人,妖两族追捕。所有的眼镜都盯着公主的肚子,期待她能生出什么样的“混血儿”。 席影出生那天,公主不惜身祭自己才勉强保住这个命途多舛的孩子。之后,席影一直辗转于各地,三岁时被席师找回收在身边当了关门弟子。 席影身上,灵,妖各成体系互不干扰。幼时席影还掌握不好平衡,市时常把自己经脉弄得一团糟,这具身体居然也活下来。不得不说,妖族公主这血,混得确实完美。 沧澜一直保守着席影的秘密。除了噬灭中的队友以及竹山上的隐居避世的席师外,再无外人知道。三年前,历城也算不得外人。席影心里释怀,历城脸唐楚劫都能出卖,更何况他呢? 第四十三章浮生万物(三) 白大褂并不在意席影到底在想什么,他就像个得了赏赐的孩子,满眼兴奋地将自己的“赏赐”指给席影看。只见他手先一指手术台上的女人,道:“啧啧,我以前一直不理解母爱有多伟大,直到今天我才真正见识了。” 席影沉默地看了他很久,最后一瞥旁边几个不算人的人,道:“可笑。” 白大褂眼里闪过一丝恼怒:“可笑?凭什么?” 席影:“你不配得到母爱,如今岂不是可笑?” “你……”白大褂恼羞成怒,但转瞬却又平复下来,“哼,历城说的果然没错。你话虽然不多,到是惯会挑衅。难怪历城早前提醒我不要上你的当。” 席影微挑高眉峰,他本就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如今微微一些面部表情,更显得异常俊美。挑衅?他从来不会这种小玩意儿。席影腹诽道,略微有些懊恼,此人心性不坚,要是换了唐楚劫来,只怕不用动手,三言两语就能把他解决了。思及此,席影心口微微叹气,如今换了他,只怕真得干上一架。 席影欲召银月,白大褂立马喊道:“等等,我是读书人,读书人怎么能和你们古武者打呢?你要想救这些人出去,尽管救,我决不拦你。”他的眼神中透出几分期待,好像早就盼着这么一天似的。 他这副眼神,反倒让席影下不了判断,默不作声。白大褂也不卖关子,接着道:“我答应历城来这儿么鬼地方做实验,最大的原因就是为了你---只要你肯留下来,我就把他们都放了,而且保证把他们全须全尾,安安全全地送到家,怎么样,这个交易是不是很划算?” 白大褂眼潭深处射出几丝讽刺的光。也不管席影答应不答应,径直走到墙边给那些**的人打开了手铐脚拷。墙边的人人数不算少,若能团结起来白大褂一人根本不是敌手,可如今即使没了这些枷锁之物,他们也根本不敢反抗白大褂。呵,可笑,可悲。 屋子里一下沉默下来,所有的人的眼光盯着席影,白大褂眼中满是期待,也不知是在期待席影留下还是在期待席影如今两难地处境。另一些目光都是生生的渴求,仿佛期待着救世主的来临。 席影默然不语,目光接二连三地扫过去,先是白大褂,之后再是墙边那些人。后者一一将目光移开,不敢与其对视。 最后,是那个一直闪着红光的摄像头,镜头那端,历城也在期待席影会不会做出与三年前同样反应。 “这一次,可没有第二个人来救你了。” 历城仿若喃喃自语,眼底却闪过阴鹫的光。 席影没让历城等太久,他淡定地拔出银月,眼光从摄像头上离开看向白大褂,语气平淡:“其一: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其二:这些人的死活。”他顿了顿,“与我何干?” 下一瞬,银月一刀劈出,尖锐的刀锋直直看向白大褂。后者一脸悚然竟不知他会提前出手,眼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刀尖,腿僵直一动不动。 刺啦! 一阵金属交叉的声音穿过,席影握紧银月一击不成倒也不恼,抬眸看了眼挡住他攻击的那个人。那人全身上下笼罩在黑袍下,就连露在外面的手都被黑手套包裹得严严实实。方才,就是空手接了席影一击,手没事 居然连手套都没事。 白大褂欣喜若狂,这就是历城所说安排在他身边的绝世高手! 黑袍人轻笑了两声,声音有些熟悉,席影觉得自己仿佛在什么地方听见过。果不其然,那人下一秒掀开了斗篷,斗篷下面还带了面具,只露出一双邪魅的丹凤眼,风骚地一眨眼魅惑丛生。看到那双眼睛的一刹那,席影头像是被无数玻璃碎片碾过了一般,剧烈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一开始席影眼前一黑,险之又险地站稳身子。 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却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 为什呢这个人只一双眼睛,就能让让自己差点失态呢?那双眼睛好像有魔力,强烈吸引着席影接着去看。那人等了会儿,发现席影没什么动作,微微偏头装出一副卖萌的姿势,嘴角却勾起残忍的微笑:“阿乐,你不记得我了?” 轰! 玻璃碎片在脑中炸开。席影一下子没撑住跪倒在地上。那人立即上前轻柔地把他扶起来:“阿乐……” 席影紧握银月,横劈!那人动作敏捷地闪开,嘴角的笑意仍旧没有消失:“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席影不愧是惯常忍痛的人,刀柄撑地竟然缓慢站起来,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一甩银月,平白挂起一阵风。刀尖指着黑斗篷,冷声道:“让开。” 他没工夫和这个人闹,得赶紧结束这场闹剧,然后去找楚劫。在这儿多拖延一分,楚劫就多一分危险。那人却一副受伤的表情:“你为了唐楚劫而抛下我。” 席影说得出做得到。当下再不和他墨迹,身影一闪化为残影,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来到白大褂身边,狠狠扫出一刀,刀锋直指白大褂的脖颈。又是一眨眼,黑斗篷已经挡在了白大褂面前,双手掐诀身旁浮起道道灵光,与银月猛烈撞在一起。 还未等烟尘散去,席影左手握刀,右手在空中凭空画出几笔,手掌对准了黑斗篷所在的位子。喝道:“空间,压缩! 只见那一片的空间像是被扭曲了一般,深处其中敌人只能感觉浓厚的压力扑面而来,以及越来越重的窒息感。 压力太大,氧气都会变成固态。当然,一般到不了这个地步里面的人就会被压死。毕竟鲜少能有人熬得过十几倍的空间重力。 另一边。历城坐在总裁椅上,身旁跟着血刹浮罗,对着监视屏幕啧啧称奇。在他身后,门被不客气地推开,进来一个黑袍男子---正是不久前刚和林承说话的那位。黑袍人这次说话可没那么好的语气:“有何贵干。” 历城转过椅子,微笑道:“好久没见了,你难得来我这儿做客,想请你看一出好戏。” 黑袍人语气不无讽刺:“历大少爷手段通天,如今前来是我高攀了。”言下之意,软硬不吃。 历城半点没被这话影响,他轻轻揉了揉血刹浮罗的小脑袋,后者温顺地趴在他腿上。历城道:“冷少主能来,寒舍才真是蓬荜生辉。我这儿刚好有一出好戏,备了许久就等着您来赏脸。”说着按下遥控器,监控视频立马被投放到大屏幕上。 黑袍人见到画面上那人,心神一动。 回过头来。空间压缩中传来阵阵碎裂的声音,有些像骨骼碎裂,又有些像金属碎裂,亦或许两者都有。带到烟尘散去不过几分钟地时间,那片被压缩的空间中,白大褂已成了一堆模糊地血肉,显然是熬不住这么大的眼里,活生生被压碎了,而那位面具人,竟然好端端地站在原地,甚至连嘴角的微笑都不曾变过半分。 席影一皱眉,似乎……遇见了个狠角色,难道要……席影心神一动,这时却突然传来轰鸣的雷声,似乎在警告着什么。 面具人还是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睛,似是含情脉脉地盯着席影,那眼中的深情让人不忍践踏半分。席影一对上那双眼睛,脑袋里就像被万千根针扎过一般疼痛难忍。战斗中,最忌被敌人拿到软肋,作为其中老手,席影很清楚这一点。少年面色平静,淡定地迎向面具人。两个人相顾无言。 下一瞬,两人同时拔地而起。 周围**的那些人只能看见两道快到无法识别的残影在空中不断交手。席影暗自腹诽:此人打法诡异,一击必走,也不管成不成功。好几次自己故意露出破绽引诱他接连攻击都没成功。这种方法,不像是活人打法,到有点像…… 电光火石之间,席影脑中闪过一丝清明,原来是这么回事。 想通后,席影也不在畏手畏脚,还以为是多强劲的对手,没想到竟是接二连三的障眼法。席影爆喝一声,再次开启空间压缩,只是这次压缩程度变成可几十倍,数十倍的压力降下来,压的面具人一动不动,席影推开几米远,手掌轻飘飘地向下压。 面具人被压在原地,身体中传出一阵阵怪异的声响。席影冷哼一声,一刀横过去,斩落那人的头颅。咚,掉在地上一声清脆的响声。 历城关掉了显示屏,笑靥吟吟地看着黑袍人道:“怎么冷少主,这出戏,可还满意?” 黑袍人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手却握得死紧。语气淡然:“满意。历大少爷备了许久的戏,自然满意。”历城听不出半分不自然,当下心里也有些不确定。 两人就这么沉默下来,半晌,见历城不说话黑袍转身欲走,历城这才急了:“等等。” 黑袍人顿住脚步,沉稳地答道:“还有何事?” 历城一咬牙,干脆将话挑明:“那人都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你又何苦在他身上浪费这大好年华?来我这儿,我可以给你更好的未来。” “未来?”黑袍人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轻嗤笑了一声,“免了,历大少爷手里这碗饭,恕冷某无福消受。”说完,抽身就走,不做半分停留。 等到出了森林,那人紧握的手才缓慢松开,只见掌心处已经满是血痕,黑袍人盯着自己手看了会儿,不由得苦笑一声。又偏头深切看了眼森林,这才转身离开。 第四十四章你本有罪(一) 历城冷哼一声,显然在怪罪黑袍人的不识相。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历城一个心腹。历城靠着椅背按了按太阳穴,深呼出一口气,道:“有什么事?” 心腹沉声道:“叶博士被席影杀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历城冷笑,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来这里这么久,做实验的活人也不下百八十了一点成效都没有。要不是当年的他穷途末路找不到合适的人,说什么也不会要这个老变态。如今有了顾青依,席影这也算是给他解决了个麻烦。 “那他的那些试验品……” 历城不假思索地道:“全都丢到坑里去。” 心腹暗自记下,又道:“顾青依那边,她似乎发现了什么,想跑被人给抓回来了。” 这事儿显然也在历城意料之中,他略微点头,毕竟是他看上的人,这点本事都没有他还不敢放心用了:“抓回来不用带回实验室,她既然想见唐楚劫,那就让她见。” 心腹点头:“这就去办。”语毕刚欲退走历城便问道:“林承他们,里牢房还有多远?” “不远,都在主上预想的位置。”心腹言简意赅地答道。历城点点头:“下去吧。” 那心腹方才退下,血刹浮罗从他怀里探出脑袋,魔族的眼眸中闪着某种奇艺的光彩:“历城哥哥,那我可以……” 历城微笑,他对待血刹浮罗时总有一种慈父般的柔情:“罗儿可以过去了。”血刹浮罗闻言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仿佛还似三年前那般天真无邪,善良纯真。 她说:“太好啦!我好想和几个哥哥聊聊天呢!” 等到她走出了门,历城一个人呆坐在椅子上半晌,身后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人影,历城看也不看就道:“魔族唯一一个后人就这么点手段,你当年可后悔拼死保下她?” 黑影逐渐凝出了实体,若只看身形,到还是个翩翩公子,可一看到那张脸,竟然血肉模糊不见五官,可怖异常。黑影声音虚无缥缈:“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原指望她能争点气。” 历城呵呵的笑更显得阴沉:“小罗儿可是这其中不可缺少的一环。这网,布了许多年是时候该收一收了!” 黑影不说话,慢慢又隐去了身形。整个屋子里,又只剩下历城一人。 另一边。相比赵依若和席影兵戎相见,林承这里显得极其和平。自从分开后,林承就没遇见敌人,偶有两只金属丧尸,也毫无战斗力可言。一路畅通无阻,只是他走的这条路像个迷宫,转了半天也没见到出口。 林承心里有点急,他没忘来这里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救唐楚劫。不能再和这个迷宫耗下去。林承思及此,也不再顾及,祭出四不像,三下五除二直接把整个迷宫都给拆了。在这点上,林承和赵依若不愧是夫妻俩,这种时候默契十足。 迷宫一拆,眼前的路豁然开朗。对于林承来说,这路,似乎开朗过了头---一条直通道,一眼望不到尽头。除却偶有几盏照明灯,并无其他可疑的物品。 林承闭上眼睛,胸中仔细想了想城堡的大致构型,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林承往前两步突然顿住,脚尖暗自戳了戳脚底下那块石头,发出轻微的回响。中空的? 那么,里面是些什么呢?林承气沉丹田猛地一跺脚,轰鸣声响起,脚底下裂开一个大洞,大洞阵阵开裂,林承脚下没了支撑之物,冷不丁往下掉。林承半点不惊慌,像是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出,反倒是勾了勾嘴角。 历城和林承,两人皆打着自己的算盘,只是不知究竟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呢? 林承稳稳当当落了地,恍惚听见了水声。心中有几分明白,一个响指,指尖浮起跳动的火苗,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虚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林队。” 会叫他林队的人凤毛麟角,被关起来的,想来也就只有那一位了。林承走进些,火光跃动之处,果不其然是唐楚劫苍白却眉眼含笑的脸,一见面开口第一句话:“林队,你先帮我看看青依情况怎么样?”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顾青依昏死在地上,还穿着白大褂梳着高高的马尾,人却已经不省人事。少女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是唐楚劫的灵力护着顾青依五脏六腑,保她无恙。林承依言走过去,顾青依没什么大碍,相比之下,唐楚劫的情况才真正算得上危机万分。 唐楚劫眨巴一下眼睛,笑道:“我好歹也是渡劫后的金龙,这点小伤还是撑得起的。” 林承仔细一看,这里不是普通的牢房,竟然还是座水牢!而且,火光往地下一扫,一大片烧焦的虫子尸体---虫牢。顾青依就躺在这么一片虫海中,若不是有唐楚劫灵力护体,只怕早已被啃食得只剩下骨架。 四不像出手,狠狠轰在唐楚劫手脚上的铁链,铁链应声而断,林承赶忙接住脱力摔下来的唐楚劫,一边扶着他,一边道:“死鸭子。” “嘴硬。”唐楚劫从善如流接下下一句,还没来得及开口贫上两句,又听见接二连三的轰鸣传来。水牢瞬间碎了两堵墙,一面墙前站着一个人。林承见着他俩,眉峰一皱:原来,三条路都能到达这里么……那么何必非得把他们三个分开呢?为了分散战力,那他这一路也没遇到什么需要苦战的敌人。 来人正是赵依若和席影。也就在这时,水牢的门,打开了!门前站着个姑娘,洋娃娃般的小脸蛋,似乎生下来就是被人爱护的存在。血刹浮罗踏着零碎的脚步进来,脚踝间的铃铛叮叮作响,少女一步步接近他们几个,脸上还是一副天真善良的表情。 血刹浮罗道:“哥哥们,好久不见。” 唐楚劫看清来人,道:“浮罗……”话音未落就被林承截住:“我们许久不见你是真,你应该见我们很多次了吧?”他语气不善,赫然没把血刹浮罗当成是自己人。 唐楚劫十分惊讶,在他心里浮罗一直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姑娘。不得不说,有些时候,血刹浮罗的形象和三年前唐凌月重叠在了一起,让他忍不住心生爱护。 血刹浮罗微笑不变,偏头看着唐楚劫:“楚劫哥,林承哥哥欺负我。”语气满满的是委屈,大眼睛里也随着这句话而噙满了泪。 林承将唐楚劫交给席影,直居高临下地看着血刹浮罗:“抱佛脚抱错了人。现在的唐楚劫在这儿可是一点话语权都没有的。” 血刹浮罗闻言,总算是收起了那副表情,冷冷地看着林承,后者反到微笑:“总算是肯露出真面目来和我们说话了吗?” 从还没进城堡他就感觉有些奇怪。刚开始,他也认为血刹浮罗是被历城利用,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可到了后面,那些会模仿人招数的东西,金属丧尸所表现出来的内在,都像及了已经灭亡的魔族。这一切,除了当今魔族在世的唯一一人外,没有人做得到。 血刹浮罗道:“林承哥,你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冷血。” “乘你吉言。我也在后悔当初为什么就是心软放你一马?”林承毫不客气地接下这句评语,反唇相讥。 唐楚劫明显不太懂眼前这个局面,但这几天又是要护着顾青依,又是要护着自己,还有巫骨咒时不时发作,铁打的龙也撑不住,当下昏睡过去。席影干脆将他和顾青依放在一起,放了个小型的领域将两人笼在其中。 那边,血刹浮罗和林承还在对峙。血刹浮罗听完林承那句话,柳眉倒立,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你屠尽我族族人,到头来还觉得放我走是一时的心慈手软?” 此话一出,赵依若道:“人族从来不想挑起战斗。一切都不过是魔族咎由自取,你又有何好怨的?” 当年那个局面,被魔族屠杀的人类又何止千万。人族想过何谈,想过共处。为了和平不惜将林轩送到嫁给魔族少主,但最终还是控制不住魔族生来的贪念。两族的关系到那段时期,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不是魔族生,霸临天下;就是人族活,屠尽天下之魔。 血刹浮罗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恢复成狠厉:“是啊!所以我当年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帮着人类残杀自己手足。到头来……”十五岁的女娃突然哽咽片刻,落了个无家可归,受人欺凌的下场。 三人沉默,当年的血刹浮罗真真正正是站在人类这一方,痛斥着不正义的战争,一心一意想要两族和平共处。曾经的血刹浮罗…… 第四十五章你本有罪(二) 血刹浮罗声音低落:“我曾经以为,你们是真心待我好。” 赵依若道:“我们曾经,的确是真心待你好。原以为大劫难后你能安心在人类世界生活下去。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 血刹浮罗微笑,那笑中带了讽刺:“不好么?三大院不欠我,古武界不欠我。唯一欠我的,是噬灭。” 她扬起头像只高傲的黑天鹅:“这账,是时候算算清楚了!”紧接着,她身旁浮起一团黑气,猝不及防窜向赵依若。后者一凛反应到不慢,侧身一闪。黑气直挺挺地打进了赵依若身后的墙壁。 死寂,墙壁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好像那道气径直被墙壁吞噬了一般。除了血刹浮罗,三人都有些惊讶,还未来得及往后看一眼,只感觉一阵地动山摇。 整个水牢都开始摇晃起来,赵依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在虫堆里,被林承一把揽住拉了回来。赵依若往地上,地上的虫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消失了,只留下一点点粘稠的液体粘在地上。如今整个水牢,竟然连一只蚊子都看不见。 怎么回事? 下一瞬,地面上升起几个小型阵法,不多,刚好四个,分布在四人脚底。三人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自己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这吸力和席影的元魂略有些相像,但又比空间压缩更具不可抗力。 有种……天命不可违的感觉。 轰隆!雷声越来越大,穿过城堡传到这水牢都能感觉大自然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四个阵法,除了唐楚劫脚下那个光芒黯淡,其余几个皆大放异彩。三人显而易见地感觉自己的灵力在被往下传---传给脚下这个突然出现的阵法。 血刹浮罗又恢复成那份天真可爱的模样,歪头微笑,手指挨个点过去,口里念念有词:“锻体,极致之冰,半妖,金龙。唉可惜差了个极致之火。” 席影暗自调息,自从动手杀了那个金属的面具人后,脑袋都刺痛减轻了不少但脑子仍旧昏昏沉沉的。见到血刹浮罗这副模样,突然清醒了不少。 席影道:“我们待你如何暂且不提,楚劫当年怎么待你,你如今就这样回报他?” 血刹浮罗一时语塞。当年的唐楚劫对她的的确确的没话说,曾经也是因为这份关怀才让他能熬过这三年许多的苦楚。只是最后,心中念想着的温暖,终究是被现实的冰块给浇灭了。 血刹浮罗想了想:“你们最后,都得死在这儿。至于楚劫哥哥,历城哥哥答应我留他一条性命。” 历城恨不得剥唐楚劫的皮喝唐楚劫的血,这样的鬼话血刹浮罗也会信?席影不再开口,只暗自加强唐楚劫那边领域的结界,表面上不动声色,装作在抵御脚下阵法的吸收。 半晌,水牢下面传来了机器运作的声音,震耳欲聋,连带着地面也颤动起来。林承仿佛没有听见那样的声音,一下子整个水牢沉默下来。 血刹浮罗有些惊讶,她原以为林承他们会绝地反扑,拼死挣脱阵法,她甚至准备好后备方案,想不到居然这么简单就屈服了。这并不想噬灭的作风。 林承淡淡瞟了眼血刹浮罗,没讲话只是眼神露出些许疲惫。这疲惫在血刹浮罗眼中可以认为是对天道的放弃。 轰隆!雷声雨声时时不停,城堡外的乌云翻涌,天空黑得像是要将天地吞噬了一般。三年前曾经竭力保护天道的一群人,如今也受到天道的遏制,血刹浮罗心里浮起一丝怜悯这让她觉得无比爽快,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俯视眼前这一群人。 “现在还觉得,自己曾经的决定没错么?”血刹浮罗心情颇好地问道。 林承没讲话,其余两人貌似也懒得说话。这阵法吸力极强,饶是他们三人实力不俗,在撑过这些时间时,也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一刻钟,两刻钟。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三人脸色越来越苍白的同时,底下那剧烈的声响也开始缓慢低落下来。 监控室,历城靠在椅背上休养生息。他这个局步了很久,每一分每一秒地算计他都了然于心,自认不会有后顾之忧。历城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这个时间点,恐怕他们几个已经被吸成人干了吧? 黑影突然从他身后浮现出来,历城诧异地转头。这位可不是闲来没事出来乱逛的主儿。只听黑影沉声道:“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历城仍旧一副懒洋洋的模样,“那阵法可是你亲自画的,你能不知道它的实力。那可是能困住上古凶手的阵。我承认那三人有些本事,但也绝对挣脱不开。”只要挣不开阵法,被吸成人干变成他底下工厂的力量来源是迟早的事。 黑影不满他这副模样,冷声道:“林承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即使是出不了阵,也断然不会那样安安静静地带在阵中。”不仅仅是安静,他有时候觉得,林承这一路的表现更像是顺从。以他对林承的了解玉石俱焚才是最可能的选项。 历城:“你的计布得太妙了。他没发现才是正常的。再说了,就算他们三人真有什么谋划也不怕,咱们不是还放了棵定海神针在那儿么?” 黑影默不作声,心中暗骂历城白痴。之前历城一直是沧澜一派,和林承是一个阵营的队友,而他确实几次三番和林承交手的人。要是后者真这么好对付,他当年就不会落到拼死保护血刹浮罗的地步。 这人三年前拖了噬灭不知道多少福才勉强从那场大劫难中活下来,如今竟然有资格和他平起平坐自以为了不起。 黑影冷笑一声,这就是人类的悲哀。狡兔死,走狗烹。 当下想着,一边思索林承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而另一边,事情就像历城想象的那般顺利。底下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得到了足够多的能源,不和谐的声音都消失了。地面的颤动也停止了。阵法的光芒黯淡下来的那一瞬间,席影到底没撑住,单膝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林承和赵依若也好不到哪去,皆是脸色苍白,神情黯淡。 血刹浮罗一步步走近三人:“曾经你们害得我家破人亡。这三年我受尽欺辱如今,总算是到血债血偿的时候了。血刹一族的亡灵啊!报仇的时候到了!”她话音一落,阴风呼啸,一团团的黑雾飞舞在空气中,挂起的风打在三人脸上割出道道血痕。 林承看着这情景,笑了:“我到忘了,你是血刹族根深立命的根本。你只要不死,召集这些亡灵不费吹灰之力。” 血刹浮罗:“如今知道晚了。” 她猛地抬手,本来嫩白的手指一下子变黑,指甲又尖又细朝林承天灵盖打去。林承笑容不变,眼神一眨不眨。血刹浮罗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后者一转头,看见唐楚劫冰冷的眸子,他的身后站着顾青依。顾青依默不作声给三人输送灵力。翠绿的在她身上浮现。 顾青依是植物系的元魂,疗愈辅助本就是一把好手。只是她天赋不高又低调,在古武界就很少暴露元魂,这让人常常会忘记她还是名植物系的古武者。 林承脸色缓和了些:“噬灭从来不止三个人。” 唐楚劫手腕一用力,只听咔擦一声响,血刹浮罗的手腕竟然被唐楚劫捏断了。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血刹浮罗不敢置信:“楚劫哥哥……” 唐楚劫:“我不是你哥哥。浮罗,我原以为你还和三年前一样。没想到,三年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彻彻底底。” 血刹浮罗眼中闪过一抹悲哀:“是你们把我变成这样的。” 唐楚劫摇头:“没人能改变你,除非你自己想改变。” 血刹浮罗眼中的光一寸寸暗下去:“你们总是这样,站在山顶高高在上俯视所有人。明明天下的好事都被你们占尽了,你们却还能故作姿态给底下那些苦苦挣扎的人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唐楚劫黯然,天下好事?他还真宁愿这份好运光临到别人头上。很显然,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林承缓回了口气,示意赵依若先去看看席影的状况,走过来拍了拍唐楚劫的肩膀,看着血刹浮罗:“世人说我屠魔,灭魔我承认。但血刹一族并不是我灭的,要真说起来,我不过是个收尾的倒霉鬼。真正渔翁得利的人,还在暗处躲着。” “就算你没有亲自动手,其他魔族的血难道你想抵赖吗?林承,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地心肠。”血刹浮罗冷笑。 林承道:“我从不抵赖。我做过的事向来问心无愧。你说我屠魔该偿命,那古武界边境那些人的命,又该由谁来偿?” 第四十六章你本有罪(三) “血刹族那些老弱,难道也杀害过人类吗?”血刹浮罗悲愤交加,血债血偿她自然明白,可那些未曾动过手的族人,他们何其无辜。 赵依若扶起席影,有了顾青依的补给后者脸色缓和了不少,只是脚步略微有些虚浮。席影缓了口气:“血刹族的大阵,需要倾尽全族之力才能打开。”这是当年,血刹浮罗亲口告诉他们的秘密。 血刹族的大阵,坑杀八万人,那些人全都变成了狗彘之食,连一份完整的尸首都未曾留下。要不是因为那一场惨案,沧澜也不会动了灭族的心思。 血刹浮罗脸色一变再变,终究是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但眸子中的狠厉没有减少半分。水牢里两方对峙。 林承没有心思再和血刹浮罗纠缠下去,灵力恢复些后,他将四不像捏在手中,不管血刹浮罗对着其余几人道:“走吧。” 血刹浮罗:“你真以为这里是噬灭?随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吗?” 另一边,黑影陡然睁开双目:“不对!” 历城满眼的不耐烦:“又怎么了?地下已经完全启动,咱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黑影懒得和历城废话,飞也似得朝着水牢的方向冲去。历城在背后暗自咬牙,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跟了上去。这位可是他保命的最后一条底线,不能让他离开自己。 黑影心里骂林承骂得狗血淋头,心里也气自己没早点发现林承的阴谋。 三年前,历城阴差阳错地发现了这处洞天福地,他的野心很大,不仅想获得里面的宝贝还想获得上古流传下来羽化飞仙长生不老的诀窍。为了寻求同盟不惜跨越千山万水来墓里唤醒了沉睡的自己,两人一拍即合又找回了血刹浮罗。 三年的时间,在这座古坟的上面建立了这座城堡,一边探索古墓的奥秘一边也利用血刹浮罗的能力制造一些堪比魔族战士的机器,为的就是在这一天能稍微牵制林承。哪怕之争夺几秒钟的时间也值了。血刹浮罗的能力已经很微弱了,幸好只要她人还在,他就有的是办法能让她重新变成血刹族的宠儿。 但最关键的问题来了。大劫难后,古武界灵力稀薄,几个大神族日渐衰弱,妖族日暮西山。他们做好了一切都工作,地下工厂建立起来后,竟然发现没有足够的灵力启动。单凭历城一人之力不够,他已经死了三年,如今只剩下一缕残魂,血刹浮罗身上倒是魔气充足,只是和灵力相冲。唯一的目标,最后只能落在大劫难之前的那一批古武者身上。大劫难古武者死伤惨重,实力足够且又在明处走动的,唯一只有噬灭。 当真是山不转水转,当年大劫难,噬灭就是与魔族对抗的第一线,如今三年后大劫难过去兜兜转转还是得和噬灭再斗上一场。 只是,如何才能吸引噬灭过来呢?吸引一个赵依若,一个唐楚劫,或者是一个席影方法很多,但是能让整个噬灭聚集在此的方法,黑影想不出。 也就在这时,顾青依走入他的视野,只要控制了顾青依,他就能用顾青依牵制唐楚劫。唐楚劫被抓,林承肯定会带着其他人来救。这个时候,将几个人分开,用血刹奴试探顾青依,黑影才真正清楚如今的噬灭早已被天道抛弃,用面具人对席影,目的不过是为了争取到一直站在席影身后的……那一位的帮助。虽然最后失败也无碍,毕竟也大幅度削弱席影的实力。 要知道,当年的席影那份空间的掌控力不知道坑了多少魔族。 最后才是林承,黑影当年三番五次和林承对战太熟悉此人。林承出招向来都无迹可寻,当年就已经让自己吃尽了苦头。所以,黑影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林承,他对林承没有任何安排,所以本来一开始林承的那条路上,只有漫漫无尽头的通道。他会一直走下去,等到水牢里的灵力积累完毕,地下工厂开始启动。 就算在通道中早早发觉他的真实目的,那就该派出血刹浮罗制造出来的那一批丧尸,不要太多时间,只需要一炷香,足够让地下工厂驱动就够了。 本来这一切是很完美的,黑影自己也很满意这份计划。可是,他忘了一个很重要的点。 大劫难开始之前,噬灭就已经开始寻找这个古墓下落,寻找的目的不用猜也能想到,除了古墓中那些上古秘宝外,那就是上古大能羽化飞仙的秘密。只是当年,大劫难来得突然,逼得他们不得不暂时停止这一项工作,专心抗敌。 也就是说---噬灭是希望古墓开启,是希望秘密曝光出来的。那么,吸收他们的灵力来促进地下工厂的启动对于噬灭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他们忙活了三年,就这么白白给别做了嫁衣。 幸好,灵力吸取完毕。阵中的人也就差不多要废了。到时候只要血刹浮罗的金属丧尸,加上他自己。将几个人诛杀于此也无不可。 只是没想到,顾青依又成了这个变数。辅助系的古武者,极大程度上填补了噬灭实力大失的空隙。 没想到到了最后,顾青依才变成了两方人马的比拼中最关键的一环。而恰恰,他就输在这一环。 若是黑影有实体,只怕早已满头大汗,他苦心经营的计划,居然就这么被林承玩弄于鼓掌之间。怪不得林承一路都那么配合,本来他那条路是到不了的水牢的,竟也被他硬生生打通这一条通道。 黑影大部分都想到了。只是实际上,林承的计谋还远远不止这些。 前面基本和黑影所想到的差不多。林承希望古墓能开,并不仅仅是当年遗留下来的任务,他也早就想知道,上古羽化是什么一回事,天道又是怎么一回事。说到底,黑影小看了林承,这个男人从来不服输。无论是神秘莫测的上古时代,还是当年浩浩荡荡势不可挡的大劫难,亦或者是如今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天道。 水牢中,林承听完血刹浮罗那句话,沉默了会儿,看她。一只手还在唐楚劫手里捏着,但是人还是底气十足地和他说话。 林承看了她许久,眼神闪烁可许久,最后开口:“你可知历城让你来这里目的?” 血刹浮罗皱眉,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变成了这个。 “你不清楚历城心里清楚,凭你是挡不住我们几个的。那你来有什么用?”林承话说得很慢,像是专门给血刹浮罗留下了思考的空间,但是后者仍旧是一头雾水。 血刹浮罗:“你究竟想说什么?” 赵依若扶着席影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血刹浮罗在这三年中遭遇了什么,但就现在这个情形来看,这三年并没有让她长进多少。年龄一直再长,身体却停留在十五岁。血刹浮罗的智商,也一直停留在当年那个受人爱宠的小公主的水平。只可惜,血刹族已灭,再没人呵护这份天真。 赵依若:“你身上魔气减弱,灵气增强。是修炼了人类功法吧。刚才的那个阵法,你只注意到我们脚下有,难道就没发现你的脚下也有一个么?” 血刹浮罗是第一次看见这个阵法,但是对于噬灭来说,已经是了然于胸。这阵法,全名为菩提阵。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菩提阵名字好听,实际上就是个大型的聚灵阵,只是与一般聚灵阵不同有两点。其一在于吸收的不是天地灵气,而是人的灵气。其二,就是只要定下所要灵气的数额,就会全心全意搜集。哪怕阵中人灵力枯竭而亡菩提阵也不会管。 大劫难刚开始时,人类属于劣势方。曾经一度被魔族逼到不得不躲在沧澜学院中才得以勉强生存。为了维护防御阵法所需要的灵力,噬灭当时就启动过菩提阵,阵中人,就是她们几个。一般要启动菩提阵,需要五个人。四个补给,一个替补。一旦有人力竭而亡,菩提阵就会立刻吸收替补那人的灵力来作为补充。 血刹浮罗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也摇摇欲坠,她就是那个第五人?历城哥哥让她来这儿看着噬灭等人,其实是把她也作为了阵中人的一份子?当时她还奇怪历城哥为什么突然让她修习人类功法,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这一天! 没错,血刹浮罗就是历城放在阵中的“定海神针”。 林承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再说下去。示意唐楚劫放开她,率先朝着地底走去。平白无故耗了那么多时间和灵力,是该见证成果的时候了。 第四十七章古墓探秘 越往下走,便越阴暗, 越潮湿。滴答,滴答的水声像个魔咒响在众人耳畔,时时不停。到了古墓口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也听不见那轰鸣的雷声。 林承指尖蹿起一团火苗,照亮了这个地盘。眼光所到之处,只能看见一座高耸的门,这是那门的款式不敢苟同,显然是之后才装上去的。 “这就是,上古大能的沉睡之处?”唐楚劫看了眼道,“也没什么特别。”这种规模的墓,在曾经的唐氏历代家主也极其常见。 “别太小看这座墓。上古时代科技没那么发达,能把墓建在这种深处之人,绝对不简单。”赵依若提醒道。科技的发展让普通人也能上天如海,但是上古时期,除了土属性的古武者外,想入地也是不容易的。 林承往前走了两步,笑道:“不简单正好。我还就怕他太简单了,一无所获。”说完就去推那道门。 其余几人跟上,唯有顾青依站在最后有些犹豫。她曾经看见过里面到底长些什么样,事到如今都还觉得心悸,让她再进去一次…… 唐楚劫敏锐地发现了她的不安,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见顾青依诧异地抬头,微笑道:“别怕,我在。”我不会离开你一丝一毫。 席影殿后看见这一切,默默移到了林承赵依若身边。赵依若叹了口气:“要是阿月在这儿,肯定就不会再担心唐家后继无人。”以顾青依的段数,根本招架不住啊! 席影难得心情好,虽然没笑但眸子里还是透出几分光彩。 幸好两人没有腻歪太久,很快跟上大部队的脚步。林承推门前,特地说道:“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大家千万不要离太远,不要掉队。” 毕竟是上古大能的墓。古武界的传承曾经数次断代,上古时期的好多记载已经不见了。到了现在他们对远古时代的那批古武者并无半分了解。再加上这个墓又被历程洗劫过一次,改造过一次。实在难以想象里面究竟是个什么光景。要是万一掉了队,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众人答应一声。唐楚劫暗自握紧顾青依的手,林承也默默把赵依若拉到自己身后。席影照旧殿后。林承手上一用力,门开后,众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结果……除了摆着几台现代的机器没有运作外,一眼望去是一片很空旷的地界。 众人进去,绕开那些机器,顾青依下意识将头撇开。她是真心不想再回忆起那天看见了什么。 几人小心翼翼走到地界正中央。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走得近后,能看见墙上刻着几幅画,画面甚是抽象,还有些模糊,林承将火打得更大些,仔细看那些花纹,看不出个所以然,转头道:“影,来看看这墙上讲了些什么?” 席影走过来。他师从席师,为其关门弟子,而席师那儿,有全天下所有关于上古时代的记载。所以,对于那个神秘的时期,席影其实远比一般人要清楚。他一帧一帧地看过去。笔触极其抽象,要是没点底蕴之人,怕是只能看见一团乱麻似的线条。 席影沉吟片刻道:“唔,讲了些祭祀的过程。这位大能坐化之前,曾经是某一个族群的人。而这个族群,似乎是崇拜……” “崇拜什么?”唐楚劫问道。 席影看下去,嘴角微微抽动:“饕餮。” 不只是席影,其余几人也是嘴角抽搐。饕餮,《山海经》里记载的食人之兽,据传眼睛长在腋下,能吞万物,因食人,也被列为四凶兽之一。这家族信奉哪个神族不好,偏偏崇拜饕餮。 只是……席影还在看壁画。时隔太久线条有些模糊,尤其是最后两幅图,看不清画了些什么。但按照他之前看到的记载,祭祀到倒数第三幅壁画应该就已经结束了。那么最后两幅,到底画了什么呢? 席影头又开始痛了。那些绞在一起的乱麻,他总感觉自己曾经见过,但记忆又像和面具人对战时那样,隔着一层毛玻璃。 林承耸肩:“算了。我们又不是文物局来挖文化遗址的,接着往下走吧!” 不远处有唯一一道门,林承刚打算去开,就听见唐楚劫说道:“不对劲。” “怎么了?”顾青依心里本就惊慌,连忙问道。唐楚劫能感觉她的不安,捏了捏她的手以表安慰,道:“按照现在建墓的思想,一般达官贵族不愿意被盗墓贼盗墓,都会设上一些关卡。” “机关?”赵依若问道,她对古墓的认知,还停留在电视剧上。 唐楚劫摇头:“不一定。有些时候会故布迷阵,有的时候会设机关。但总的来说,一道门也太简陋了些。”难道当时全世界的民风都很淳朴没人盗墓吗? 唐楚劫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这里有机关的可能性……”话音未落,唐楚劫的见陡然变得奇异,看向众人的眼神略有些复杂。 几人心里一咯噔,赵依若问道:“楚劫,你不会真成乌鸦嘴了吧?”唐楚劫悲痛地一点头,妈的,运气太不好,没走两步就踩中一个机关。 席影:“踩的?” 唐楚劫点头,机关就在他脚下,他要是一动,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不能赌。 席影道:“没事。你小心把脚移开,慢点移。” 唐楚劫眼睛一亮。踩中的机关,无外乎受到外力压迫,只要一直保持这份压力不变就行了。别人可能不行,但噬灭有席影。唐楚劫缓慢把脚移开,他每挪开一点,就有一份等同的压力填充下去。唐楚劫脚全部离开,正松了口气时,脚下突然一沉。蓦然间,地面消失了,没了重力支撑众人以飞速往下降。 唐楚劫不敢置信,这机关居然还有热感应功能?开玩笑的吧? 几秒后,几人总算回到地面,席影特地给了个缓冲期,摔在地上倒也不疼。唐楚劫小心把顾青依拉起来。席影率先环顾四周。 他们所站的地方,是一个圆盘,圆盘周围布满岩浆唯有一条通道一直往前。那是一条极细极窄的道路,隔板与隔板之间相距很远,虽然对于灵力者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普通人只怕得一步一步跳过去。而且每一个隔板上,都有几只白骨森森的手,仿佛诉说着主人生前不甘心的愿望。 而通道的对面,是一个王座---纯白,圣洁,引人注目,同时也危险。 这意味着,他们只能选择走向王座,或者跳下岩浆。席影最关心并不是这一点,而是刚刚下落的那几秒钟。 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与地球失去了联系,沦落到了混沌之中---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只有短短的一刹那,却让席影四肢僵硬。他确定自己不会搞错,也就是说那一瞬他们真的进入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世界。那么这里…… 这里不是地球,难道还能是外太空吗?席影暗自腹诽,嘲笑自己杞人忧天。要是远古时期人们就已经能创造这样的科技文明,那么也就不会灭绝如今被后来文明顶替了。 林承看了眼情况道:“这样,只能先过去再说了。” 唐楚劫原以为顾青依会害怕,谁想到少女脸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身为医生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什么样的白骨没见过,就这点阵仗还吓不了她。 几人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扒在隔板上白骨手。席影每看见一只手,就会停下来小声念上一段往生咒,这样剑尖就被大部队落下了一段距离。 等到几个人来到王座旁边时,席影还在隔板上念咒。赵依若无奈:“影这个习惯怕是一辈子也改不掉了。” 林承微笑:“改不掉也没什么。毕竟这算是个好习惯。”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隔板开始剧烈摇晃,像是遇见熟人产生共鸣一般。席影一个不查直接被甩了下去。而下面,是滚烫的岩浆。就算是再强的灵力者,跳入岩浆中哪怕侥幸不死也得脱层皮。 “影!” 空间,转移!席影身影在空中扭曲,下一瞬,竟原原本本地站在隔板上。众人松了口气。席影的空间元魂几乎是万能的。但缺点很明显,消耗灵力太大,刚刚才过了一轮菩提阵,后面又不知道还有多少艰难险阻。所以席影的灵力都得节省着用。 隔板还在摇晃,席影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幸好需要超度的白骨手已经全部超度完毕,席影快速通过隔板。赵依若朝林承说道:“你现在还觉得这是个好习惯?” 林承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走吧。” 还能往哪儿去?王座的背后只有一片苦海,没有路,也没有门。 第四十八章趁虚而入(一) 临溪市第一中学,巨大牌匾显示着这个学校的实力。临溪第一中学是整个临溪市公认最好的高中。清晨,阳光刚刚驱散朦胧的薄雾,高三的学生们已经聚集在教室里开始紧张的复习。 当然,其中不乏有插科打诨的人。打第三道铃时,唐凌月的同桌总算是掐着点打着哈欠来到教室,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月姐。”就又趴在桌上睡死过去。 唐凌月的同桌,是个十足的富二代加***,祖上三代从军,老爷子是革命时期有名的将领。这也就导致了这位爷平日里不好好学习。但幸好家教还不错,来得晚一来就睡也没闹出太大动静,周围一群人直接免疫他的到来蒙头做题。 整个教室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唐凌月无奈一笑,也埋头写题,她还得搏一把高考呢。唐凌月刷完一道圆锥曲线抬起头无声地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 天气真好,不是么?难得有那么清闲和平的日子。 唐凌月心想,也不知道她哥哥和噬灭里几位师兄师姐现在在干嘛呢?时间不等人,刚思索完,早自习结束,老师几乎是踏着上课铃进了教室,放下备课本就开始讲题。所有人动作统一地刷拉一声抽出卷子。 有的认真听讲,生怕错过一丁点的知识点,有的偷懒打瞌睡,还得撑着眼皮不被发现,整个人就差耷拉在桌子上了。 唐凌月绝对是个三好学生。规规矩矩地坐着听课。蓦然间,耳畔传来一声异响。少女突兀地一皱眉,唐凌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第二声异响接踵而至。唐凌月眉峰皱得很紧,恨不得马上把声音的来源找出来。奈何现在是上课时间,只能按耐不发。 等下了课,唐凌月立马朝着厕所走去,刚到门口却被几个女生拦了下来。一见来人,唐凌月一些不耐烦。因为噬灭,她只能三天两头请假。等到唐凌月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全班女生孤立了。理由也让人丈二摸不着头脑。 她一回学校,这几个女生就来找她不痛快。 唐凌月好脾气地笑笑:“张颖同学,麻烦让让好吗?” 带头孤立她的,就是张颖。那女生高傲地扬起下巴,不屑地俯视唐凌月。她也颇有姿色,扬起下巴是显得下巴很尖,颇有些趾高气扬的意味:“哟,这不是咱们唐大学霸吗?平白无故由旷课那么多天,一回来模考就拿了第一名。这可真是老天爷赏饭吃。”这语气酸得像是唐凌月抢了她的第一名一样。 少女仍旧笑着道:“学霸不敢当。还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另外,我是请了假的。”唐凌月生得好,五官能和赵依若比精致,配在一起更显得相得益彰。一笑更是魅惑丛生。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三分之二都忍不住盯着她看。 张颖心里不舒坦。张颖自认为条件不差,偏偏唐凌月一来就抢了她所有的风头,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觉得自己举世无双,别人比她优秀,都是别人地不对。 唐凌月在高一还没有被孤立成这样,只是总被别人背后编排。高一下学期,张颖指使几个女生上演了一场“校园欺凌”。视频传到学校官网,掐头去尾她在里面扮演了一个霸凌女同学的社会女。 当时正值多事之秋,席影病重,噬灭人手不够她得回去帮忙。等她高二返校时,流言已经满天飞扬,想澄清都没机会。唐凌月干脆让它传,越传越离谱。拖流言的福,耳根子总算清净了。就算背地里版本多得可以出八卦杂志,却没人敢把事情捅到她面前来。 张颖是个奇迹。只要唐凌月回校,她就来,乐此不疲地冷嘲热讽,像只苍蝇一样怎么赶都赶不走。 又来了!第三遍那个声音第三遍在唐凌月耳边出现。她懒得和张颖废话,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轻轻一推,张颖仿佛千斤坠地,扑通一声摔了个屁股噔,就是女厕所门口。过路人有几个低低笑了起来。 唐凌月跨步进入隔间。看都没看她一眼。张颖傻愣愣地坐在地上被几个心腹扶起来。反倒是笑了,哼!唐凌月。大师果然说得果然没错。她根本不是人,是个妖怪。 声音在安静的隔间中被放大了,虽然很微弱,但唐凌月好歹听清楚了啊它在说些什么。“救命!”那声音在求救,唐凌月暗自皱眉。声音很微弱,明显是从远方传来,但是,她不知道求救信号是从哪里发过来的。 唐凌月叹气,既然都知道她在第一高中读书,既然都已经发来了讯息,为什么不多说几句把地点讲清楚呢?临溪市那么大,难道要她一个区一个区地找吗? 思及此,唐凌月在空中画了一道灵符,符光一闪凭空出现了一只紫色的小鸟儿,鸟儿通人性,站在唐凌月肩膀上。少女急忙将讯息最后一丝气息勾住,朝那小鸟儿说道:“紫云,跟着它走。遇见谁记得都把他救下来,联系当地的异能分管局。明白了吗?” 小紫鸟乖巧地点头,咻的一声寻着讯息飞走了。小紫鸟是唐凌月的兽宠。传闻凤凰生二字,长子落地即封明王,为孔雀明王,次子大鹏金翅鸟。而紫云,正是大鹏金翅鸟的后裔。虽说血脉稀薄,到底是神兽。 唐凌月想了想,最后还是又写了一封灵信给噬灭。提醒他们多注意。唐凌月万万没有想到,发出求救讯息的地方,正是噬灭总部。 走出厕所,高三的动员大会开始了。作为学生代表唐凌月要上台讲话,来到台前,照例面无表情地说些大义凛然,激励人奋发向上的空话。然后下台。第二个讲话的,是张颖,作为学生会骨干成员代表学生会发表讲话。 她也是一系列陈词滥调。她讲得很快,三分钟一篇演讲稿。但是底下的一群人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 “咳咳。”张颖清了清嗓子,吸引大部分人的眼光。不是讲完了吗?她怎么还不下台? 张颖道:“我知道大家学习很辛苦。但是,我们第一高中出了一个怪物!” 此言一出,全然哗然。高三的学生,如今已经被卷子题目压得身心俱疲。张颖话一出口,很多人开始兴奋想要一探究竟。 张颖洋洋得意地看着众人,对着麦克风接着说:“这个怪物隐藏在第一高中。其实她虽然有一张人皮,但根本就不是人。” “她是妖怪!”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张颖接着说道:“这个妖怪,就是---唐凌月!”少女闻言,默默扯了扯嘴角,她就知道和自己逃不脱关系。 所有人都目光突然聚集在唐凌月身上。少女看着众人,和善地微笑,入春风拂面令人沉醉。 “我知道大家不信。但是我有证据!”张颖道。一群人在地下吼:“有证据你就拿出来啊!”“快把证据拿出来。”“拿出来,拿出来,拿出来!”最后居然形成了一波浪潮。 唐凌月内心毫无波动看着这场闹剧。高三的学生压力很大,只需要一个点火的仪式,就能燃烧他们所剩不多的理智。 大屏幕上投影出一张照片---一团明亮的火焰。火焰占据了视角中心,但是在火焰中心却有一个人,脸却实打实是唐凌月的脸。唐凌月的面容放在哪儿都是绝色美女,根本没有人会认错。而且更恶劣的是,照片中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唐凌月身后,有一对火红的翅膀。羽毛上都跳动了火苗,如同精灵起舞。 唐凌月蹙眉。她没在临溪市暴露过元魂。这张照片肯定是再别的地界,是谁拍了这张照片,这照片有什么会落到张颖手里。 不管唐凌月头脑风暴,底下已经炸开了锅。很多人都梦中女神居然不是人! 唐凌月看着照片淡淡地说道:“只是张特效图而已。诸位,别那么激动!” 底下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些。法国心理学家庞勒有本著作名为《乌合之众》。里面讲述群体的智商往往比个体的智商低很多。群体中的大部分人失去了思考和明辨的能力。往往随波逐流。此时此刻只要有一个人出来给他们一个方向,他们就会坚贞不渝地往那个方向移动,甚至潜意识里不停给自己灌输这就是正确的路线的思想。 即使某些时候,这条路,群体中的大部分个体在他们还是“个体”时是绝对不会选择的道路。 第四十九章趁虚而入(二) 第四十八章趁虚而入(二) 张颖冷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既然那么有底气,敢不敢让我验证一下?” 唐凌月不可置否地耸耸肩:“怎么验证?”只要她不想,就没人能逼她献出元魂。 张颖显然早有准备,居然从书包里拿出了一面铜镜,一见铜镜唐凌月微不可察地一皱眉。这铜镜绝非凡品,她能感受到镜面上翻涌的灵力,要是猜得不错,只怕是一件有品级的灵器。灵器存世稀少,张颖是从哪里搞到的? 张颖:“只要你肯照这面镜子,若是还能保持人型那我就无话可说!” 唐凌月一笑:“你这镜子难不成还是面照妖镜?” 张颖:“这与你无关,你只要照镜子就能证明你自己!” 这个傻玩意儿。唐凌月在心里摇头,走上前一步接过铜镜:“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照岂不是显得我心虚。”边说着,唐凌月边把铜镜翻了个面,镜面上正好照出少女倾城绝世的容颜。白皙的小脸蛋,柳叶眉微翘,水汪汪的眼眸,在加上小巧的鼻梁以及粉嫩的唇。 唐凌月握着镜子,什么也没发生。底下众人鸦雀无声地看着这一幕。唐凌月笑道:“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 蓦然间,镜子里射出一道强光,险之又险地擦过唐凌月的脸留下一道血痕,强光直射天际,下一秒铜镜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出,飞回到张颖手里。 唐凌月眼眸暗下来,这铜镜竟然是认主的灵器,只是不知它的主人下了什么命令,一接触到她的灵力,铜镜就开始暴动。 少女看着张颖一脸错愕,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掩住眸中的惊讶,道:“诸位,看到了吗?她如果只是个普通人,镜子怎么会攻击她呢?” 底下的人群骚动起来,指指点点地盯着唐凌月。后者免疫所有人的眼光,只盯着张颖,暗骂这女人没脑子。张颖得意洋洋,好像总算从唐凌月那儿扳回了一成:“今天就让我替天行道一回!” 说着又把镜面对准了唐凌月。少女一阵无语,真把铜镜当照妖镜了,还能主动攻击的?铜镜表面淡淡的灵光逐渐变成灰暗的颜色。唐凌月见铜镜变了颜色,立马想起这铜镜究竟是什么玩意。暗骂自己大意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灵器,而是一件血器! 灵器,修筑之人以灵力蕴藏其中,让它能在诞生时拥有灵智。不再是一般的破铜烂铁。而血器,和灵器很像,但是修筑者以死者怨气藏于其中,器物不会有灵智,只能凭着死者生前的怨恨行事。与普通的兵器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换了个驾驭之人。 之前,血器一直都是被炼出来为主人复仇的。只是后来,虫崖崖主摸索出了怨灵的控制之法,血器变成了凶器。而虫崖……偏偏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宗派,当年的大劫难,它们最起码为魔族出了一半的力!这面铜镜名为慈悲镜,也有个别称为“千手观音”。名字取得和善,只是慈悲镜当年不知取了多少人的性命。 慈悲镜为什么会在这儿。张颖不是它的主人,虫崖崖主向来小气,他的血器绝对不会送给任何人,尤其还是个胸大无脑的蠢货。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崖主就在不远处!唐凌月背后生出一层冷汗。这人当年居然没死,不仅没死,还如此堂而皇之行走于世上。 不过当前,还是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唐凌月如今还真拿张颖没办法。她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元魂,不然以如今媒体地传播速度只怕古武界也得跟着曝光,这绝非噬灭想看到的局面。 不能使用元魂,甚至不能使用灵力。但是慈悲镜可不会因此放过她。难不成真的要受这种无头无脑的伤?那也太不划算了。 唐凌月眼中灵光一闪。就在这是,慈悲镜发出了一道光直刺唐凌月。后者丝毫不惧,手放在兜里暗自捏紧了一张符。那是一张空间卷轴,是席影走之前留给噬灭众人的保命之法。使用此符可瞬间移动,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随着光的接近,唐凌月看准时机启动符咒,少女的身影在强光下骤然消失不见,但由于慈悲镜的光芒太强,以至于所有人都看不清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刚好给唐凌月做了个掩饰。 光芒散去不过几秒钟,唐凌月安安稳稳地站在台上,还是笑着的:“张颖,你这照妖镜是不是坏了?” 慈悲镜剧烈抖动了一下,随后没了声响。唐凌月知道,这代表着主人对它的控制中断了。 张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可能,这不可能!”疯狂地跑向唐凌月,抬手便要扇她的耳光。少女眼中寒芒一闪而过。骤然间,张颖高高抬起的手被人抓住,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众人倒洗了一口凉气,对来人很是惊讶。就连张颖都长大了嘴巴。 来人正是学生会主席,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高三了,很多人连他的面都还没见过。主席姓陆,名知命。知命者,不怨天;知己者,不怨人。据说是个传世许久的神秘世家传人。陆主席眼神凛冽,冷声道:“身为学生会成员宣扬封建迷教。张颖,今天放学前自己主动退出学生会。” 张颖急急忙忙解释:“不是的,主席。是唐凌月她……” 陆知命根本不听她解释,先是朝唐凌月一鞠躬:“抱歉唐同学,是学生会处理事情不当。”唐凌月无所谓笑笑:“没事儿。我能理解学生会工作。”话说完,眼睛还是盯着路知命,美目中不知闪烁着何种情绪。路知命能做到学生会主席绝对不简单,先给自己道歉,后安抚群众。唐凌月看着他三言两语就把底下一群准大学生给忽悠了。于是这场闹剧终结,大家各回各的教室接着学习。 而张颖则灰溜溜回到教室学退回申请。路知命步履沉稳朝会议室走去,唐凌月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 吧嗒一声。会议室的门被锁上,路知命背对唐凌月。两人沉默不语。 半晌,路知命突然转头,一剑刺向唐凌月。后者也不惊讶,轻喝一声手中聚拢一团火焰,火光弥漫,刚好堵死剑锋所有的来路。 路知命回身,就在这时,唐凌月发觉一丝不对立马收了火光,就地一滚恰好躲开一只巨大无比的爪子。 唐凌月抬头一望。她还真小瞧了路知命,居然是个驭兽师。而且看这兽宠的品级显然还不低。那是头通体银白的虎,足足占满了半间会议室,散发出可怕的威压。 这是欺负她的紫云不在身边啊!唐凌月心想:会议室空间狭隘不好施展。第一高中后面有一座山,平日里被铁门锁着禁止学生进出,如今倒是个好地方。 唐凌月不再犹豫破窗而出,捏紧空间卷轴,在半空中身影一阵扭曲,紧接着消失不见。 路知命连忙道;“她去哪儿了?” 白虎口吐人言:“她嫌这儿小施展不开,定是去了后山。”这白虎倒是知道唐凌月的心意。沉默片刻后,道:“追吗?”路知命是他的主人,作为兽宠自然要遵从主人的意愿。路知命不犹豫:“追!” 要是唐凌月真的是个祸害,他今天就替第一高中了解了这个祸害。白虎将路知命甩上自己的背,一跃百米。 后山上,唐凌月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咆哮声,不禁一笑就怕你们不肯来呢。少女翅膀展开,火红的羽毛在空中跳动着,掀起一阵炽热的风浪。凤凰元魂,是她的母亲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对于这份传承的血脉,唐凌月很熟悉,也很珍惜。少女猛地刹住车手中幻化出一条长鞭,黑红色,这才是件实打实的灵器。软可为鞭,直可为剑。 唐凌月一鞭子抽过去。路知命刚刚追到这儿,呼啸而来便是一道鞭子。白虎抬起爪子轻而易举将鞭子挥开。毕竟体型优势摆在那里,唐凌月要是和他们拼力气必输无疑。不过实力可不是用力气来衡量的。 几息间,数百道鞭影袭来,从四面八方,使得人避无可避。白虎显然没把这攻击放在眼里,抬起爪子随意挥舞,便破开了唐凌月布下的迷魂阵。 唐凌月轻笑:“真正的攻击,在这儿!” 声音虚无缥缈地传开,白虎一时半会儿也分不清唐凌月在哪个方位。就在这时,剑尖直刺路知命心脏。 能修炼成精,动物的皮毛至少得刀枪不入。虽说刀枪只是指一般的刀剑,但是白虎背上坐这个毫无防备的人,她又何必去啃那道硬骨头呢? 路知命避无可避,白虎怒吼一声,身上金光大振。唐凌月愣在原地,他能感觉到整座山头在颤抖。到底是什么境界的妖兽,才能有让自然都为之战栗? 第五十章趁虚而入(三) 但唐凌月毕竟是经历过大劫难的人,鞭子直击路知命和白虎硬抗在一起。路知命很惊讶,能在白虎手里还不落下风的人,实力定然不俗。 好重!唐凌月咬牙腹诽,这妖兽什么来头?大劫难之后居然还有这种等级的妖兽?还是说路知命不是古武界的人,当年的大劫难没有波及到他,也就随之保护了他的兽宠。 不过,唐凌月朝路知命一笑:“只会依赖的兽宠可算不上合格的驭兽师!”路知命还没来得及回味这句话是何意思,少女半空翻转,火红翅膀带着她飞向高空,少女粉唇轻启:“流星雨。”以前年少轻狂,喜欢给自己的武技取些稀奇古怪的名字,如今看来也不错。 下一瞬,路知命瞪大了眼睛。眼瞳中倒映着一片火海---铺天盖地的火雨在半空中齐刷刷朝着他的方向袭来。 白虎怒吼,汹涌的波涛从它口中喷发。火遇水,一片刺啦刺啦声响起。一边是火焰在消融,一边是水在蒸发。 唐凌月薄唇微勾:“极致之火也是你们灭得了的?”被消融的火焰开始重燃,将水包裹在其中,火焰聚集为一条火龙,势不可挡! 躲不掉了!路知命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个概念,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只是整个视角变了。只听见一声沉重的响声,路知命被甩了下来,灰头土脸地吃了一嘴的灰尘。待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名嘴角挂着鲜血的男子倒在他身旁。路知命大惊:“白,白虎?” 唐凌月收了元魂落回地面,原来这妖兽能化形,那干嘛还拿原型和她对打。唐凌月不知,路知命心里清楚,白虎不屑与人类同处,所以一直没有化成人型,这人身还是与他签订契约后,他勒令白虎修行出来的。若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他怎么肯变成人身? 男子坐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知命,咱们这次是踢到铁板了。”面前这女娃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实力委实超出他的所料。不不仅如此,这份临危不惧与杀伐决断都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练成。 这女娃不是个养在家里一心只提升境界的娇娃,而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或者说,死士。死士出手的目的,只在灭敌,出手绝不留情。刚刚要不是这姑娘在最后关头散开火雨,他现在恐怕连人身都维持不了。 路知命握紧拳头。目光毅然决然,一副舍生取义的模样。唐凌月心里无奈,怎么搞的像她欺凌弱小?路知命沉默片刻,道:“廿,回来。”白虎顷刻化为一道流光钻进路知命的背脊。 “你干嘛对我那么强的敌意?”唐凌月问道。 路知命沉默片刻:“我不能让第一高中陷入任何危险当中。哪怕只是潜在的危险都不行。” 唐凌月漂亮的小嘴一撇:“你觉得我想惹麻烦。要不是张颖那个蠢女人,我现在应该好好在教室里听课才对。”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路知命很赞同唐凌月部分观点。但是如今敌我不明,之前不明不白地吃过一次亏,他不会那么轻易上当了。当即沉默不语。 唐凌月见状,知道这人说不通。扯了扯自己的校服,道:“算了,你爱信不信呗。另外,作为驭兽师,你确实挺不够格的。一味只知道依赖自己的兽宠。”等下次有机会,再让你好好看看什么才是正经的驭兽师。 唐凌月一蹦一跳地走了,留下路知命一个人坐在原地愣神,半晌摸了摸自己后背。他真的那么依赖廿吗? 还没走出后山,唐凌月眯起眼睛看见一道紫光朝自己飞来,不由得宛然一笑伸出手指,紫云停在她手指上,唐凌月还很有心情地开玩笑:“那么快,人送到噬灭去了吗?” “啾啾,啾啾。”紫云急得不行,扑腾翅膀在唐凌月面前乱飞,嘴里发出一连串的叫声。除了唐凌月外,没人听得懂。 还没听完,少女脸色阴沉下来,一字一句重复:“有人,趁机,袭击,噬灭。”八个字,几乎费尽唐凌月所有的力气。 “啾啾。”紫云应答。拼命扇着紫翅。 刹那间,唐凌月背后出现了四对羽翼。与之前火羽不同,这一对翅膀,一黑一白,相得益彰。白的无暇,光芒照亮天空,黑得无垢,暗影遮蔽天空。也是羽翼张开的瞬间,少女腾空而起,紫云只来得及眨了下眼睛,唐凌月的已经消失不见。紫云不敢拖沓,“啾”的一声,跟上少女的脚步。 唐凌月的另外一个元魂:光影天使。是身为鸾命的本命元魂。生来就是光影一体,但是顺应天道而生的次鸾星凤红鸾分走一半影天使。很长一段时间内,唐凌月的天使元魂都只有光一对翅膀。后来凤红鸾消失,唐凌月涅槃,光影才合二为一。只是每每使用这个元魂,总让人忍不住回想起伤痛的过去,因此唐凌月鲜少使用光影天使,如今是真的担忧万分。 唐凌月赶到时,不仅是酒吧,就连酒吧附近一片都成了断壁残垣。幸好不知道是谁布了个结界,外界感知不到这一切,倒是让少女微微勾起了嘴角,只是眸子中闪烁着寒芒从未消失。 底下酒吧的防御大阵已经打开,但有两个人没有进阵,在外面苦战。其中一个是杨天诚,另一个唐凌月不认识。但是围在他二人身边的,竟然有里外三层,一人死则另一人补上。 卑鄙的车轮战!唐凌月心里唾弃道。人还在十里开外,一支箭凭空射出,带着烈焰刺穿一人胸膛。那火并未就此熄灭,反倒是越烧越猛,燎原一片。 少女的声音从十里外传来:“犯我噬灭者,必诛!”话音刚落,又是几支箭射出,刹那间洞穿几人胸口,火越燃越烈! 杨天诚和石勇一愣,进而一阵惊喜。石勇虽不知道来人是谁,但知道是救兵。苦战这许多日,总算是有了转机。而杨天诚心情更复杂,一边惊喜唐凌月赶来,一边又觉得自己没用,出了沧澜学院,什么都做不了。 也就在这段时间内,唐凌月总算到了,翅膀一收落回地面。道:“天诚哥,怎么回事?” 石勇被这女孩儿的相貌惊呆了,比起之前见过的赵依若不食人间烟火,面前这个女孩儿更亲昵,更活泼。不过他分得清场合,此刻闭嘴让杨天诚说。 “三天前,这些人就打上门。不分青红皂白,我原以为他们是来找茬的。”杨天诚深吸一口气,“后来这伙人一部分人在这儿牵制我和石勇,居然还抽出一部分人手潜到酒吧内部。我才发觉他们是有目的的。赶紧启动了大阵,守在门前。” 原来这个男人叫石勇。唐凌月老早就看到杨天诚身边这个男人,这次稍稍朝他点头示意。只是,这怎么回事一伙人呢? 唐凌月看见了两种印记,一个是虫崖的印记,一个则是……食人蝎。唐凌月头疼地看见两个人并肩走出来。一男一女,男的长头发,西服西裤。手上画了只张牙舞爪的蝎子。目光不怀好意地盯着唐凌月。 女的一身色彩斑斓的短旗袍,雪白笔直的玉腿一直漏到大腿根之前,旗袍只堪堪遮住屁股,一走动就是一片春光大泄。但她丝毫不觉得羞耻,反倒故意将腿封开分开,这若隐若现的朦胧感,不知能迷惑住多少男人。 巧的是,这女人就是靠男人修炼。露出的雪白胸脯上,刻了朵妖艳的曼珠沙华。血红的纹身与白皙皮肤交映在一起,不得不说很诱人。 唐凌月冷哼一声,这男的她不熟,但是这个女人她确实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女人明显也记得唐凌月,笑盈盈地看着她,烈焰红唇微启:“小师妹,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杨天诚和石勇很吃惊,这两个人怎么会认识。那男的也很吃惊,问道:“这是你师妹?怎么看不出来。” 女人修的是合欢功,功法名取得露骨,功法更露骨。就是以男人阳气和自身阴气相结合而谋求修炼的功法。但是唐凌月身上,看不出一点合欢功的迹象。 女人咯咯咯地笑:“那是当然。我师父当年可疼小师妹了,小师妹修炼的功法和我可不是一门功法。对吧,小师妹。” 她一口一个小师妹,叫得人心烦意乱。但唐凌月不得不认,因为当年她师父去世时,都并未将这个女人逐出师门。她的名字,如今都还刻在山门弟子册中。 女人见唐凌月不语,边笑边接着道:“看着小师妹,我倒是想起了另一个人……”啪!鞭子擦过女人的面庞落在地上,把好好的路面抽地裂开一道细口,溅起无数零星的石块。这鞭,和之前抽路知命的那鞭可不是一个水平。 唐凌月声音降到冰点:“闭嘴。”这女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她不是没见过,不是不能接受,但是那个人的名字,绝对不能再被人任何人提起! 女人还是笑,但笑得极其阴狠:“怎么?恼羞成怒了?哦对了,我忘了,如今这个人只怕不记得那些不堪的过去了吧?还真是多亏了你们几个。” 第五十一章迷雾重重 唐凌月冷冷地看她一眼,突然心平气和地说道:“齐楚儿,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感觉如何?”当年的齐楚儿狩猎男人,居然也是栽在一个男人手上。被人家骗身骗财不止,一颗心也被骗了去。最后半身修为都给作没了。这事是齐楚儿心里一道疤。 齐楚儿脸色刹那间变得青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反驳。她倒是忘了,唐凌月这张嘴和唐楚劫一脉相传。 齐楚儿冷哼一声:“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倒是你现在,要怎么解决这一堆麻烦?” “麻烦?”唐凌月皱着眉头,随机又笑起来,“你也太高看自己的地位了。在噬灭这儿,你顶多算一只苍蝇。” 齐楚儿:“你……”身旁的男人把她拦住,他的嗓音很沙哑,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他在讲什么:“噬灭如今骨干都不在。不必和他们多费口舌,抓紧时间解决拿到东西,以免夜长梦多。” 这人是个狠角色。唐凌月心里腹诽,齐楚儿胸大无脑不足为惧,但是她身边这个男人脑子清醒,不好对付啊!不过,这个时候可不是示弱的时候,唐凌月接着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好好看看!” 下一瞬,一声响亮的凤鸣响起,凤鸣声穿透耳膜,甚至引得大地颤抖不止。男人踉踉跄跄地站稳脚步,眼神中却燃起光彩。主上果然没有骗他,噬灭里果真藏着极致之火! 火红的翅膀带着唐凌月升高,少女的红眸闪着异样的光,向下睥睨齐楚儿和那男人。威严而不可侵犯!这就是,凤凰的威压!其实唐凌月并不是凤凰,她是实实在在的人族,只是因为她的母亲祖上曾得凤凰一滴精血,这才有了凤凰元魂的传世。本来血脉到她母亲这一代已经很微弱了,谁知到了她这儿竟然出现了返祖现象,元魂重现当年凤凰的神威。 男人心情激动难以自拔,真的是凤凰。眼眸闪过一抹杀意,只要杀了唐凌月,他就能救他妹妹,就能重新…… 齐楚儿一见男人这副神情,就明白他在想什么,道:“看,主上没骗你吧?” 男人看也不看她,只声音沙哑地丢下一句:“她给我,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说着脚一踏地,身体直冲向天空中的唐凌月。 这边,杨天诚已经被这一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空中两人已经打了起来,旁人只能看见两个身影刹那间消失,又是刹那间重逢。渐渐的,两人都化成了流光。别说动作,就连人影都已经看不清楚。 大劫难发生时,他还在家族中闭关修炼,杨家只是个偏僻落后的小家族,又定居在最为偏远的漠北地区。大劫难的风波波及到那儿时,主力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以至于他对大劫难的可怕没有真正的认识。 原来,这就是大劫难时期那批古武者的实力吗? 齐楚儿的声音传来,这女人眼看着唐凌月被牵制,又开始为非作歹:“现在,轮到咱们几个来玩玩了吧?” 就连石勇对这蛇蝎心肠的女人都恶心得狠。石勇一拍杨天诚的肩膀:“杨天诚,咱们可得加油了!人家小姑娘都把最强人给牵制住了。”他虽然不通人情,但实力高低还是看得出来的。更何况那男人一走,围着他二人的人少了将近三分之二。虫崖那部分人都到一边画了个聚灵阵,给男人补充灵力。 看这样子,唐凌月局势不妙。杨天诚点头:“那是当然。” 石勇爆喝了一声,挥起拳头砸向身边那群人给杨天诚开道。而后者则是趁此机会一剑刺向齐楚儿。齐楚儿冷哼一声,双手飘飘然结出几个印将杨天诚的剑尖挡在了外面。 “小哥,你那么凶干什么?都不怕吓坏了人家?”齐楚儿嘟起嘴,软软诺诺地话音,语尾还发着颤。那声音当真是酥到了骨子里,对付男人当真是一套一个准儿。 偏偏杨天诚不吃这一套。少年脸上无半分动摇,右手拿剑,另一只手一张拍出。防护罩被拍碎,齐楚儿大惊之余迅速后退,她后退的速度快不过杨天诚的剑。剑刺向齐楚儿胸口,没入半尺之深。齐楚儿口吐鲜血,不明白自己的媚术为何会失效。唯一知道答案的杨天诚并不想告诉她真相,毫不留情将剑拔出,胸口的血喷洒出来,齐楚儿向后倒去。一剑而已,还杀不了她,只要她在地上装死,她就不信杨天诚还能如何? 砰!一声枪响。齐楚儿知觉身上一阵剧痛,眼中的光彩渐渐消失。石勇眼睁睁地看着杨天诚掏出手枪又补了一枪。比实力,杨天诚时比不上唐凌月的,但是要论斩草除根和心思缜密,唐凌月比不过他。 另一边,唐凌月与男人斗得难舍难分。男人有聚灵阵灵力加持。但境界不高,唐凌月双元魂实力自不必说,两人倒是平安秋色。谁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又一次短兵相接,唐凌月总算是看清了他的脸---大众化的面庞,却让唐凌月有种熟悉感。这种感觉并不强烈,有点像一面之缘后的再相见。 过了许久,近距离的武器相接震得唐凌月手发麻。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男人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果然。唐凌月脑子里想事动作慢了一秒,高手过招一秒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呃……”唐凌月粉唇溢出一缕血丝。一枚透骨钉穿过少女的肚子。唐凌月身子摇晃了一下,男人怎么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手一伸,透骨钉回到他手中静静悬浮,拿到了。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小心翼翼将透骨钉收好,不在逗留转身离去。生怕迟了一秒似的。 唐凌月脸色苍白,终于支撑不住元魂无意识地收回。少女纤细的身子自由落体,眼看就要砸在地面上。杨天诚纵身一跃将她抱住,抱回酒吧中,将她放平在沙发上。默默给她传输灵力。 唐凌月虚弱地笑笑:“天诚哥……”杨天诚:“别说话,安心躺一会儿。” 唐凌月转过头看向窗外,她根本不认识那个男的,但是男人的妹妹,曾经救过凤红鸾一条命,那是凤红鸾留在人间的债,也是最后一笔债。唐凌月心想:也不知道哥哥他们,现在什么样了呢? “这,这是啥玩意儿?”唐楚劫拿着金凌枪,嘴角抽搐,“地球上怎么还有这样的物种?”其余几人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在众人的面前的,是一条“水母”,姑且可以算它是水母吧。身子足足有十几米长,每一截触手都散发着微弱的光,他们当时就是被这光引过来的。 顾青依这些年走南闯北,仔细观察了会儿:“这东西有点像巨型管水母。” 唐楚劫小声道:“亲爱的。巨型管水母可是有四十几米长。这玩意儿好像没那么长。而且,巨型管水母也不住在岩浆里啊!” “除了长度不同外,它的其他部分都挺像的。”顾青依嘟囔,“而且,你一路走来看见不少本来不应该生存在这里的生物了吧?” 这倒是。自从打开通道走出了王座,整个世界就好像变了一样。突然冒出了很多违背常理的事情。 林承祭出四不像:“不管它是什么物种。我觉得它不太想让我们过去。”随着林承的眼光望过去,“水母”的触手团团将它们围着。 第五十二章迷雾重重(二) 其余几人依次祭出自己的武器:赵依若手持青剑站在林承身旁,唐楚劫的金凌枪尖正对水母触手,席影默然不语地拔出银月。他的脸色不怎么好,但因一直殿后存在感又低目前为止竟无人发觉。顾青依虽无武器傍身,但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翠色。 “这样一关一关地过太浪费时间了。我留下对付这只水母,你们先走,我解决完就去和你们回合。”唐楚劫道。这是噬灭惯用的方法,因为对战友极度的信任,所以这招向来所向披靡。 谁知席影却道:“不行。”众人望向他,似乎很惊讶他会主动开口,噬灭拿主意的一般是林承,而席影更是沉默寡言,不到万不得已听不到他说一句话。 “这里空间太复杂。不能掉队。”一旦掉队,即使是他的空间转移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把人带回来。 林承没有思索:“影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就按他说得做。”对于林承几个来说,很难理解席影说的“空间太复杂”,在他们眼中,空间的概念都极其模糊。但这个事后,队友一定是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唐楚劫闻言咧嘴一笑,道:“既然这样……”赵依若握紧青剑,剑身上已经凝起了层层的白霜:“那就,战吧!” 下一瞬,席影的身影凭空消失,也就在同一刻,赵依若轻叱一声一剑横斩,剑光呼啸而去直斩水母最脆弱的头部。水母立刻收回触手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剑光落在它的触手上,它毫发未伤。 赵依若竟也不恼,立马回到林承身边。水母地触手又开始缓缓将他们围绕起来。这时,一道声音从水母头顶传来:“喂,看这儿!” 水母应声望去,刚巧看见唐楚劫嘴边的笑容。刹那间,金凌枪杀到!少年怒斥一声:“剁!”金凌枪不偏不倚刺进水母一只眼睛中。“剁”是基础枪决中一个基本动作。唐楚劫的枪法,从小练到大,什么样高明的武技都学过,学到最后,返璞归真。一枪可斩天地,可震乾坤。 那水母吃痛,眼睛里流出鲜血,它在怒吼……不与其说是在怒吼,不如说是在痛呼!只是那声音过于惨烈,极尖,极细。在空旷的古墓中阵阵回想! “关听觉!”林承大喊一声,鼻尖滑落一丝冷汗。这声音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耳朵能够承受的极限,声音真传到耳膜,只怕连听觉神经保不住!众人立马关闭听识,唐楚劫也不例外。只是他离得最近,终究没来得及。少年咬牙拔出金凌枪,水母的血溅了他一身,唐楚劫转身退去,落在众人身旁时,耳朵隐隐抽动,缓缓流出粘稠的液体。 唐楚劫只觉得耳里嗡嗡作响,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模糊了。“我不会真就聋了吧?”唐楚劫苦笑。 一道灵力从耳后打入耳朵,顾青依咬紧唇瓣:“放心吧。祸害遗千年,不会让你就这么在这儿聋了的。” 唐楚劫已经不大能听清顾青依的声音,但他还能感觉到拿到醇厚无攻击性的木属性灵力,不由得咧嘴一笑。林承朝顾青依道:“照顾好他。”后者点点头,林承的身影飞掠出去。 轰!四不像毫不留情地砸在水母头顶,水母吃痛长长的触手卷起四不像,要将它扔出去。林承握着四不像的另一端能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量在和他争斗。突然笑了。自从出了沧澜,时时刻刻谨守规章制度,受着天道的监视。 现在倒是好了。这个鬼地方想来天道也管不了,正好能让他安心施展全力!林承爆喝,火焰冲天而起像是爆发了主人积累许久的怨气,烧得更猛,更裂! 火焰随着四不像传到水母的触手,那触手上冒气团团黑烟。水母后悔想将触手移开。林承怎能让它如意,笑道:“怎么能让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水母暴怒。它的触手随着四不像温度的升高而开始冒烟,升起团团火焰,火焰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蔓延到全身。暴怒逐渐变成了哀嚎。它挣不开四不像,又灭不掉身上的火。力量渐渐耗尽,待到火焰熄灭时,水母已经被烧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林承轻轻输出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些年的郁闷缓解了不少。转身回到众人身边。 赵依若问道:“我们现在往哪儿走?” 顾青依指了指门:“那不是有门吗?”他们一路走来都是顺着门走的。 林承瞟了眼门,与之前的那扇相差无几。不语,慢慢走到边缘。低头一看,冒着气泡的岩浆翻涌着。 赵依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眼,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咱们一路走来遇见的生物都是住在这岩浆里的。”林承道。 唐楚劫其实没收到水母声音太大的伤害,毕竟他只听了一声就立刻关闭了听觉又有顾青依的帮助,如今也能听得清声响,问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林承又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回答道:“既然这水母也是住在岩浆种。那为什么那么不经高温?”一语点醒梦中人!唐楚劫恍然大悟,岩浆温度高,水母如果真居住在岩浆中,怎么会那么怕林承的火。就算最后也会被烧死,也不至于刚一开始就叫得那么凄惨。 有两种可能。要么水母并不住在岩浆中,而在其他地方。但是这个鬼地方除了岩浆就只有一条路,这路上也没有任何生物遗留下来的痕迹。那么只剩第二种可能---这岩浆的温度,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唐楚劫突然明白林承想干什么:“不会吧?你是想……”林承点头。赵依若也明白过来:“会不会太冒险了?这里明明有一扇门。” 林承轻笑:“要是那扇门后面真有我们要找的东西。那影就不会那么沉默了。” 席影的空间之力,能穿透障碍。如果要找东西这个技能几乎是天选之能。只是这一次,席影看不透。席影觉得,一路走来的门上都有一个禁制。隔绝了他这一类人的能力。他透过门能看见的,只有无尽的混沌与黑暗。但是每一次推开门 里面都是活生生的地界。这也是为什么,席影反对之前唐楚劫的建议的原因。 赵依若看了眼席影,席影沉默地点头。连席影也……赵依若深吸一口气。那就听林承的。要是林承猜错了,有自己的极致之冰在也不至于死在岩浆里。 赵依若率先表示赞同。唐楚劫耸肩,无奈道:“既然影都这么说了。你又坚持,那就这么走吧。” 顾青依握紧唐楚劫的手,坚定地点头。而席影是早就站在林承旁边了的。林承笑笑,道:“那就趁这次机会,刚好可以尝试一下跳岩浆是个什么滋味。” “等等。”席影突然开口,“手拉手。”众人有些疑惑。林承率先解释道:“这里不能掉队。为了防止有人被冲散,大家手拉手一起跳。记住,再怎么样也不能放开手。”虽然幼稚,但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于是赵依若站中间,左边辣林承,右边拉顾青依。顾青依拉着唐楚劫,林承则拉着席影。就算出什么意外,赵依若也能率先护住所有人。 在这时,那水母就像回光返照了一样,伸出烧焦的触手拦住他们,一圈一圈,围得严严实实。 唐楚劫咋舌:“这也太执着了吧?难道我们跳的这个地方是它的窝?”这个猜测没人理会,林承心念一动,四不像飞出,扒开所有的触手。水母已经必死无疑,不用再在它身上浪费灵力。 赵依若笑着看看众人:“那就……跳咯!” 五个人一跃而下。顾青依能感觉扑面而来的热量越来越高,烤得人心里越来越慌张。这大约和卧轨的感觉一样吧,一点点随着火车铁轨的震动,知道自己离死亡越来越近。顾青依下意识开始挣扎却被唐楚劫紧紧握着手。 赵依若给所有人附上一层冰霜,极致之冰的冰霜,就算是岩浆应该也能安然无恙。但是…… “靠,林承你居然猜对了!”想象中的炽热感并未出现,除了刚进入时烫得发慌外,岩浆底下竟然就如同普通的水一样。唐楚劫不仅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觉得温度宜人,适合游泳。 林承眼睛亮起来,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证明,真正的路线,应该在岩浆底下,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赵依若的冰霜如今已经化为了一层薄膜,能让所有人在水中自由呼吸而且不影响行动速度。 林承看看四周,这里的岩浆流动似乎都朝着这一个方向。思及此,林承道:“大家走这边。”几人徐徐跟上林承的步伐,朝岩浆流动的方向游去。 第五十三章迷雾重重(三) 在众人的认知当中,这里的时间像是被淡化了一样。在岩浆里游了不知道多久。脑袋里隐隐有了几分胀痛。就在林承想要提议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们到了。 顾青依美目睁得很大。其余几人虽然没那么明显的惊讶,但也在心底狠狠地惊叹了一把。唐楚劫率先出声:“林承,你能确定上古文明科技真的不发达吗?” 林承苦笑:“你问我?我可证明不了。” 在人们心中,上古时代总是一群野蛮人的社会。古武界对于上古还了解得更细致一些,但总归都是对于女娲,伏羲,九龙子一类大人物得记载较多。这些神,都有通天之能,只手可灭天毁地,谁还会去管它的科技程度? 但眼前的一切,都超乎了五个人的想象。五人中,唯有赵依若很快接受这一切:“我到不觉得这不可能。我们这一路看到的高科技也不少。”例如,这不烫人的岩浆,住在岩浆里的生物,还有那一扇扇的门…… “可这也,太夸张了吧?”唐楚劫扯扯嘴角,他自认见多识广。如今的龙族大殿也是极尽奢华,但和面前这一座棺椁比起来都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席影沉默不语,盯着眼前在岩浆中的棺椁,突然向前游去。 林承沉思:“唔,九龙抬棺。看来这人生前的身份并不简单啊!”他刚说完,眼角闪过一抹身影,林承赶忙道:“影,等等,别靠太近!” 席影却已经到了棺椁的正前方,八条龙在棺椁的八个方位。席影定睛一看,这八条龙刚好对应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少年仔细看了一阵,转头朝几人道:“是按先天八卦的方位摆的。” 林承有些想不通。先天八卦出自《易经》,在古代,易经多用于占卜,也用于观天堪地。甚至实力强大的大能还可以以八卦测阴阳定生死。但是关键在于,《易经》的出现,比起上古时代可是晚了不知道多少年,这里又怎么会…… 席影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只在想,八条龙摆出先天八卦镇守棺椁,那么还有一条龙呢?席影眼光逐渐移到那条“多余”的龙上。这条龙与其余八条龙都不在一个平面上,它一只孤零零的再棺椁的正上面。嘴里含了一根链,链条乍一看有些像铁制,仔细一看却又不像。 还有这龙,乍一看也没什么特别。但是凑近了一瞧,便能发现这些许的不同。这条龙没有眼珠。龙的眼睛中没有眼珠,只有可怕的眼白。只是因为岩浆底光线不够,所以才不容易发现。 “影,你待在那儿不冷吗?快过来!”唐楚劫的声音忽然传来,席影一愣,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他没游过去,反倒是又离那棺椁近了些。 唐楚劫一阵牙疼,一来到这儿他明显感觉温度下降了许多。他可是灵力者啊!能让灵力者都感觉到的寒冷究竟要在多少摄氏度?而且越是靠近棺椁,温度越低。 席影缓慢把手贴在棺椁上。只有短短的一瞬---冷,彻骨的寒冷。席影只感觉自己从内部开始,五脏六腑被迅速冰冻,他恍惚间甚至听见自己校小腹处的内脏传来阵阵碎裂的声响。 少年脸色一下子变得灰白,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林承暗道一声不好,立马游到席影身边道:“影!”席影没有回应,眼神里的光在存存消失。林承想把他的手从棺椁上扯开,试了几次未果。 被禁锢住了。 林承手心升起一团暗红色的火焰,那是凤凰火,在陆地上林承轻易不会使用。没想到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内,居然连用了两次。凤凰火靠近棺椁,那棺椁是木质的,居然没损坏半分。不过林承的目的也不是它,有了凤凰火的帮助,林承咬牙用力一拉,只听一阵皮肉分离的声响。 席影的手是抱住了,就是脱了一层皮。 这时,席影才像是总算回神了一般,一恢复意识,喉咙里一股腥甜的气味,少年没忍住一口血喷出。灰白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倒是唇色稍微恢复了些。 那血喷在岩浆里,飞快跟随流动的岩浆消失不见。林承扶着他慢慢游回三人身边。顾青依本欲给他把个脉好歹了解一下情况。席影虚弱地摆摆手,道:“没事。棺材温度太低,不小心着了道。” 手没了皮,肌理可见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唐楚劫担心道:“你还是保护好你的爪子吧!”顾青依小心翼翼给他弄了个疗愈术。手上的皮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不多时便恢复了原装。 席影道:“依若,这岩浆可能不是什么高科技。” “嗯?为什么这么说?”赵依若蹙眉。 林承却已明白席影的意思。只听席影说道:“依我猜测,这里的岩浆本来也和普通岩浆一样。只是这棺椁温度太低,一进入岩浆中,反倒是降低了岩浆的温度。”温度一降低,就出现了那些住在“岩浆”的生物。 顾青依看着这一切,灵光一闪:“巨型管水母是住在午夜区的生物。那么它应该是来过这里的。” 话题转得太快,其余人还没跟上她的思路。顾青依再次解释道:“还记得我们要跳的时候吗?”当然记得,那只水母被烧焦了都还在拦着他们,不让他们跳。 “依照它的生活习性,它肯定来过这里。因为温度太低无法生存,这才慢慢衍化。它明白这里会有危险。”顾青依顿了顿,又看了眼棺椁,“它也许不是为了阻拦我们,而是为了保护我们。” 众人皆是一阵沉默。仔细想来,这并非毫无道理。水母宁肯被烧焦也不想让他们跳下岩浆,如果只是为了保护巢穴确实不太说得通。毕竟命都没了还拿巢穴来干什么呢? 沉默了很久,赵依若这才慢慢说道:“就因为温度低吗?还是……” 刹那间,整个岩浆的流速加快了。液体迅速从他们身旁流过,又迅速补充上新的液体。唯一被带走的,是热量。 众人打了个哆嗦。顾青依冻得发抖,五个人中,就她的修为最低,第一个抵挡不住也属常事。唐楚劫一把把她搂到自己怀里,低头一吻她的发间,道:“没事,没事,有我在。”说着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金光流转,逐渐护住了所有人。 席影休息这么一会儿,恢复了不少。他抬头一看第九条龙,却蓦然间看到一双活龙活现的眼睛,暗道一声不好,喊道:“快跑。” 林承没看见九龙的眼珠变化,但他看见从四周凑过来的各种奇兽:眼睛在头顶的鱼,六个角的妖兽……他淡定道:“我觉得,估计是来不及了。” 下一瞬,一阵吼叫声传出。震耳欲聋,唐楚劫的耳膜被震得一阵发麻。席影能感觉那吼声冲剂到了自己的大脑,本来就已经很痛的脑袋此时就像被刀割一般,痛得像团浆糊,忍不住问道:“楚劫,你们龙族,声音都那么大吗?”好好说话不行么?非得弄出这么大的声响 唐楚劫很无辜,他虽然是龙族,但也来没见过这样的同类啊!只能推测道:“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意味着不死不休。” 众人:“……” 也就在这时,一条巨大的尾巴朝着几人扫过来。在水中,这不只是一条尾巴的威力,还有水波的冲击。林承猛然祭出四不像,和尾巴硬捍在一起。林承觉得他不是在和一条尾巴对打,而是在和一根钢筋棒对抗。 好硬,好重! 第五十四章棺中之人(一) 冰,凝!”身旁的少女一声轻喝,尾巴立刻凝起层层冰霜,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冰霜极厚,极寒。赵依若是用了全力的。 林承甩开四不像,腾空而起,骑在那尾巴上,爆喝:“喝!”拳拳到肉,专挑上面没有鳞片包裹的柔嫩的地方。 龙怒吼,发了疯似的把林承甩下去,后者在空中翻了两下,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这畜生实力还不弱。”林承缓慢地站起来,赵依若一直站在他身边,此刻两人一对视,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林承猛地将四不像掷出,赵依若脚尖一点地轻盈纵身一跃,准确无误地落在四不像上,借着四不像在空中二次跳跃,青剑扬起,剑尖直指那条龙的眼睛! 开什么玩笑,打死一条尾巴有什么意义。古人说得好,挽弓当挽强,用剑当用强,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打死这条龙就什么都解决了。 龙察觉到了危险,往后退的同时,喷出了火焰,烈焰引起了岩浆中温度的升高,越是接近,赵依若越是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烧。 站在地面的林承突然笑起来:“别的我不擅长,但是这火嘛……”话音未落打了个响指。紧接着,暗红色的火焰飞出,与那龙焰交织在一起。本来温度应该变得更高,但是赵依若反倒觉得舒服了不少。 凤凰火在保护她。赵依若微笑,手上确是毫不留情,一剑刺进龙的左眼。龙的吼声响彻云霄,震得周围的岩浆肉眼可见地翻腾起来。有了少次水母的教训,这次赵依若早就关闭听识,龙再怎么吼都无所谓了。 不过,这还没完。少女一只手上凝起冰蓝色的冰纹,她的声音很轻:“冰,刺!”数百根冰柱从背后刺进了龙的身体,入体三分,鲜血横流。 危机解除,唐楚劫咧嘴一笑。顾青依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损他几句:“你怎么一点不心疼,这可是你同类。” 唐楚劫正色道:“我是金龙,不是水龙。虽然都是龙,但是种类千差万别!”顾青依损不过他,无奈别过头去。一别头,刚好看见了那棺椁稍微动弹了一下。八条龙嘴中的链条也跟着摇晃。 唐楚劫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也看到了这一幕。蓦然间,唐楚劫脑子里想起某个龙族的阵法,赶忙喊道:“林承,别杀了那条龙!” 可惜,晚了一步。林承的凤凰火将那条龙挫骨扬灰。两人疑惑地转过头:“怎么了?” 唐楚劫沉默下来,他看向那棺椁。果不其然链条开始剧烈摇晃,棺椁也在晃,一阵阵寒意从那头传递到这头。林承两人也意识到不对劲,五人一回合。赵依若问道:“这龙,不能杀?还是有什么讲究。” 唐楚劫苦笑:“没什么讲究。我刚才只注意九龙抬棺没注意龙。这八条龙的额头上都有一个小小的符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符文应该是我龙族流传下来的密阵。因为条件太过苛刻,很少能够有人能集齐。我长那么大也是头一次看到。” 林承心里升起一丝不安:“这密阵,是做什么用的?” 唐楚劫:“用来守卫主人。无外敌时就沉睡一聚集力量。有外敌时,顶上一条龙先苏醒以抗敌。若还不能驱除外敌。”少年沉默良久,终是道:“则八龙苏醒以护主!” 全场震惊。像是在证明唐楚劫的话似的,只听清脆一声响,一根链条断了。那条龙解脱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张着嘴朝几个人扑来。 众人全部散开,唐楚劫还是紧紧拉着顾青依。顾青依实力境界在这里是最低的,元魂又是没有攻击力的辅助系元魂。唐楚劫自然要好好保护好她。而顾青依,则是沉默了半晌,眼底闪起不知名的光。 这条龙率先扑上去的人竟然是席影。那龙朝他过来时,席影并不惊讶,他没有召出银月,只是在空中随意画了两笔,身影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龙扑了个空,一转身,席影正在它身后。少年没出声,他从身上扯出两道已经画好的符纸。默念了两句咒,那符纸上一道爆发出惊天的雷光,一道发出炽热的火焰。雷火交加,直冲而去。 这符纸是在温家,冷罹言某一天晚上偷偷塞给他的。理由是提前准备离别礼物,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真的用上了。 雷与火,本就是极端暴戾的属性。更何况还是两种叠加在一起。 轰轰轰!轰鸣声不断响起,席影意识到一丝不对,迅速后撤。也就在他后撤的同时,那龙居然从两道符纸的夹攻中逃出,张牙舞爪向他扑来。这种时候,被扑到那就真的完了! 席影利用空间之术闪避,躲了几次之后就不肯再用。少年悬浮在龙的高处:“空间,压缩!”这是当时,压死那个机器人和白大褂时使出的招数。 只是这一次,用的强度还要更大一些。龙所在的空间,连周围流动的岩浆都凝成了固体,压缩还在继续! 空间压缩的程度,完全取决于使用者的实力和心情。不存在最高的极限。也就是说,就算这龙抗压,席影也总能给它它承受不起的压力! 现在就是这个情况,龙的背部皮肉开始层层炸裂,迸出血肉,溅出一点点的血花! 但是席影终究没杀了它。压缩停在一个位置,龙既挣脱不出,也不会死。 唐楚劫看了眼棺椁,摇晃还在继续,链条叮叮当当的响,莫名让人烦躁。唐楚劫轻微地在心里叹口气,口中道:“影,还是杀了吧。一了百了。” 席影皱眉:“你不是说……” “嗯,第一条龙不能杀。因为那条龙是阵障。一旦阵障被毁,阵没了压制,那龙就会一条接一条地活起来。你不杀,咱们还得多一个对手。”唐楚劫虽然是对席影说话,眼光却始终盯着那边。握紧金凌枪。 席影干脆利落把第二条龙解决了。巨大的龙身掉下岩浆深处。 第二条链条,断了! 第三条! 第四条! ……短短几秒钟,其余七根链条都断了。唐楚劫啧一声:“这质量也忒不好可。还不如现在的钛合金呢。” 顾青依:“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唐楚劫还是笑嘻嘻的,林承和赵依若已经朝着棺椁的方向掠去,看样子是想把战场分散开。而席影更绝,打开空间领域,把两条龙和自己锁在自己的空间里。 而唐楚劫则对顾青依打情骂俏,道:“青依,你想不想看看我的真身?我渡劫成功后可漂亮啦!” 顾青依心念一动:“你是想……”唐楚劫嘻嘻,单手一搂顾青依,发出一声响亮的龙吟。那龙吟,清澈 响亮却不刺耳! 下一瞬,金龙冲天而起,毫不畏惧地充向那几条龙!顾青依坐在她背上,握着金凌枪。金凌枪也是远古流传下来的神器,神器有灵,轻易不服人。但现在却乖乖被顾青依拿着,想来对这个女主人还是服气的。 两个人默契十足,一个开道,一个杀龙。就好像专攻这门职业似的。唐楚劫也是龙,污染与水龙品种不同,但毕竟同一个物种。唐楚劫很清楚龙的弱点在哪里,因此顾青依一桶一个准。金凌枪有个特殊功能,可把被刺者的灵力吸收来纳为己用。因此那些龙,没怎么伤着人就给解决了。 他们身边轻松,另两边可不轻松。林承和顾青依联手干掉了两条,但是席影那边却始终没什么动静。四人等了十几分钟,赵依若很担心:“进去看看?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林承拦下她:“这是影的结界,我们打不开。”刚说完,领域一闪而过的光芒,席影出来了。只是出来时满脸的苍白,银月刀见了血,隐隐约约发出兴奋的铮鸣。本来一切都在掌握中,他只需要一招就能彻底解决这两条龙了。结果脑子突然一阵发晕,疼得他差点晕过去。这龙趁着这个机会绝地反扑。好不容易再次制服,他的经脉又开始堵塞,使用灵力过多,刺痛感随着经脉遍布全身。 席影出来时,脸上满是冷汗。唐楚劫上前扶了他一把,关切道:“没事吧?你又……”席影的状况实在不太好,顾青依稍稍把了脉,摇头:“他不能再用灵力了。”再用灵力,经脉会断的。 林承没有片刻犹豫:“楚劫,你把影送出去。青依,就顺便麻烦你跟着去,在外面照顾他。” 继续往前走里面会越来越危险,把顾青依留下,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顾青依也很清楚自己的实力,点头。唐楚劫小心扶着席影,上去前,深深看了眼林承和赵依若:“万事小心。” 林承握紧赵依若的手,点头示意。唐楚劫不再犹豫,带着二人离开。 第五十五章棺中之人(二) 待唐楚劫他们走远,林承转头和赵依若一起看向那座棺椁。就算没了九龙的扶持棺椁依旧悬浮在岩浆中,而且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不少。 浮棺静静地躺在那儿。 赵依若道:“没了九龙,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林承看着棺椁笑:“接下来自然是要开棺。”林承心里冷不丁升起一丝兴奋。远古时代的人物,他也是想见识好久了。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 赵依若无奈:“不能触碰棺椁。我们怎么开棺?” 这倒是个问题,席影之前触碰棺材不过短短几秒,整只手都被冻在上面。要是开棺,棺材还没开,自己就先被冻死了。 林承沉吟片刻:“既然不能碰,那咱们就……”四不像陡然飞出,一端在林承手里,另一端抵在棺盖与棺身之间。林承用力往下压,棺盖那头就往上翘。 四不像浮起暗色的铭文,而棺椁所散发出的寒气也越来越重。 不多时,轻微一声脆响……棺木被撬开了一条缝。赵依若会意,刚刚召出青剑,林承却道:“若儿,你别碰。” “嗯?怎么了?”赵依若蹙眉,问道。 林承无奈:“同性相斥。”棺椁属寒,赵依若元魂又是冰属性。他真不能保证赵依若出手棺椁会是怎样一个状态。 赵依若无奈之下退后了两步。灵林承撬棺还在继续。棺椁一点点松动,赵依若不知道为何神念竟然跟着这棺椁开始动荡。一身灵”力莫名有些暴动,有一种……遇见高手的兴奋。 咣!棺盖,开了! 棺盖离开了棺身,朝着岩浆深处坠落,而棺身却仍旧悬浮在林承眼前。林承腹诽:看来棺材只是普通的棺材,但是里面的人不是普通的人。 刹那间,两人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棺里的人散出一阵威压---强者的象征。只是不像一般大佬那样攻击性十足。 那份力量,安静,祥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柔,但却极其纯厚!这是一个死人的威压!沉静地弥漫在二人四周。饶是如此,林承和赵依若都明白,他们逃不掉。如果棺里的人有哪怕一点想致他们于死地的念头,他们都避无可避。 林承咬牙前进,每多走一步,威压就更重一分。短短几步路,林承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他低头朝棺中看去。 那是一个少女。 肌肤吹弹可破,双眼轻闭,狭长的眼睑一动不动。唇角微微上勾,像是在做一个甜甜而美好的梦。她都十指相扣放在胸前,有些像祈祷,但更多像的是期待。看样子,死时不过十七八岁的光景,但她似乎并不害怕死亡,甚至满怀希望地接受了它。她如此不像一个死去了几十万年的人,如果不是睡在这岩浆深处的棺椁中,还有九龙封棺。 任谁来看,她都会是一个沉睡的美人儿。唯有,那青白的脸色暴露她的身份。 赵依若本来被那份威压压得动弹不得,心急如焚。但是没过多久,威压竟然开始散去。岩浆中,又恢复了之前的环境。甚至连那份冻死人不偿命都温度都复原了。 威压散去,少女仍旧做着她甜甜的美梦。林承忍不住心想,在她死去的前一秒,她所想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赵依若也来到棺木旁,明明到了嘴边的往生咒却怎么也念不出来。这个女孩儿也许并不需要超度。突然,赵依若被少女旁边一样东西吸引---一段柳枝。在棺中那么多年,仍旧嫩叶丛生,生机勃勃。 难不成,远古时代真的有长生不老的秘密?赵依若小心翼翼去捡那段柳枝。手指刚刚碰到柳条,棺中的少女却蓦然睁开了眼睛! 猩红的瞳孔极其渗人!她一只手迅速挥向赵依若的脸。本来寻常的指甲变得又长又尖,更可怕的是,还有毒! 赵依若大惊失色。幸好都是经历过大劫难的人,反应慢,见状立刻撤回手,向后倒,腰弯到九十度。赵依若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从自己眼前飞过,收回棺内。 林承扶住赵依若,后者这才反应过来:“没死?”一个人怎么能在这个鬼地方,待在棺材里活那么多年的? 林承沉声道:“死了。”而且死得透透的。赵依若:“那刚刚是怎么回事?诈尸了吗?” 林承眼神深沉,他现在也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做好最坏的打算就得打一场了。幸好天道管不到这儿,否则还真就不好说了! 棺中少女并没有爬出来,赵依若一松开柳条,她就将柳条抱进了怀里,样子珍而又珍。随后又倒回棺材之中,闭目沉睡。 林承也万万没想到是这样。但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赵依若:“她这是什么意思?要我们不要碰棺里的东西吗?” 林承摇头:“可能只是让我们不要碰那根柳条。” 说着他拿出一颗珠子,那珠子通体雪白,晶莹剔透一看便知不是凡品。更关键的是,珠子中隐隐能看出一个狐狸的影子。这竟然是颗妖魂珠。 品阶超过八品的妖兽,可以舍弃肉身只留魂魄,只是这魂魄不能游走与世间需要找一个场所。妖魂珠就是妖兽魂魄所找到的住处。待在里面,只要珠不碎,魂魄就能长存。遇见合适的时机就能重修肉身。 之前也有修士,想把自己变成妖兽那样,魂魄离体,找一个合适的容器。到时候无论过多少年,都还能再世为人。只是可惜,这对于人类来说,是不能实现的。 若论价值,妖魂珠可是比那段柳条珍贵多了。只是那少女并不稀罕妖魂珠,他拿这东西时没有遭受任何阻拦。但赵依若只是伸手碰了碰柳枝,就被少女一巴掌拍上去。 赵依若不想招惹是非,既然棺材的主人不让碰,那不碰就是了:“那我们就……”话还没说完,周身的温度开始迅速升高,赵依若当机立断喝道:“冰 凝!”冰块包围两人不受岩浆侵害,与此同时,岩浆底传来阵阵阴森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回音从岩浆底传来,“我守在这里那么多年,总算是让我给等到了。”棺木开始下沉。赵依若想伸手去拦,刚一伸手却见底下爆发出一道灵光。灵气凝剑,剑刃对准赵依若的手。 眼看着赵依若一只手要报废在这里,林承大吼,四不像与剑刃装在一起。发出强烈的铮鸣!赵依若趁此机会将棺木一掌推出,推向林承。自己则躲开剑刃,右手凝起一圈蓝色的冰纹:“冰,爆!”冰棱在岩浆中爆开,又化为滴滴极细极小的冰丝,刷刷刷将剑刃捆了个结结实实。 林承:“若儿,快回来。” 赵依若闻言立马游回林承身边。林承抿唇,这里的情况还真是层出不穷。这时,从岩浆底游上来一团黑雾,又慢慢变化成了一条黑龙。 赵依若奇道:“这不是第一条龙,已经挫骨扬灰了吗?” 林承声音低沉:“也许我们只是杀了个冒牌货!”席影去看时,那条龙没有眼珠,只有眼白,但是和他们对战时,龙的眼睛分明是正常的。他原以为是“画龙点睛”的功效,没想到是被人偷龙转凤。只怕那条真正的守卫龙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死了。 眼前这条黑龙看着林承晦暗不明的神情,冷笑,开口便是沧桑的语调:“你这小娃儿倒是聪明。看来是猜到了。” 林承不做声,暗自聚集力量。龙接着说道:“我在这儿等了几百年,到底是等来了一个优秀的后生,能替我打开这棺椁。” 几百年?他不是远古时代的人,而是现今文明的前辈。林承沉默片刻,抱拳道:“前辈,冒昧打扰。” “打扰?不不不,你们帮了我一个大忙。”林承的态度取悦了龙,他心情颇好的答道,“几百年前,我来到这儿发觉了这副远古时代的棺椁。里面有生命的迹象。我以为我能破解长生不死的秘密,真真正正地羽化飞升。没想到,这棺椁居然禁制我的靠近,别说打开了,我连摸都摸不得。” “但我不甘心。我好不容易才离飞升那么近。于是我舍了人身,魂魄钻进那条蠢龙身体。几百年间,我就这么慢慢侵蚀着这几条龙。不然,你们怎么能轻易过了那一关?” 龙的实力被削弱了,所以他们才赢得轻松。 赵依若松了口气,毕竟是同一个时代的前辈。至少不是个敌人,干脆也抱拳道:“多谢前辈施以援手。” 龙笑呵呵的:“你们能来到这儿也是不易。应该也是来找羽化的秘密吧?告诉你们也无妨,秘密就放藏在柳条中。只是女尸对那柳条看得很重,轻易拿不出来。不若我趁机引开女尸,你们赶紧拿柳枝。 枝。” 这是要合作了?赵依若和林承对视一眼。这位前辈敌我不明,但目前看来好像情况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而且,要想拿到柳枝,合作是最佳的选择。就算最后拿不到,他们也还有妖魂珠,不至于空手而归。 既然如此,林承和赵依若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抉择。林承上前一步,道:“没问题。只是前辈千万不要中途将女尸又引回来。” 龙呵呵一笑,游向棺椁:“如今娃子戒心真重。放心,老朽定不会做此等没品的事。” 第五十六章棺中之人(三) 说罢,龙逐渐朝着棺椁游去。棺椁方才就一直在往下沉,不过老者上来以后,岩浆虽然恢复了烫死人不偿命的温度,但好在棺椁没有继续下沉。仿佛这片岩浆都是受这老者控制,将棺椁拖了起来。 龙身逐渐化为一个佝偻的老者,身形虽然佝偻,但目光如炬。不用任何防护行走于岩浆之中。 老者离棺椁还有五米远时,女尸猛地从棺中坐起,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老者。后者全然不惧,手掌张开,巨大的光源聚集在手中,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林承只感觉眼睛一阵胀痛,但却不得不看。他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把柳枝拿到手的机会。 但是女尸很害怕这份光,下意识地闭眼。也就在她闭眼的那一刻,老者手中光源暴涨,随后化为一道光网,将女尸牢牢地罩在其中。光四处都是,照得女尸无所遁形。女尸身上出现一道又一道的伤痕。皮肤炸开,但是皮肤下面却什么也没有。老者看着女尸不经意地一笑,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 两个小娃子没见过世面。这棺中最大的财宝,不是柳枝,而是这具尸体。这具女尸,不是普通的女尸,而是一副最为完美的傀儡。人死后,除去内脏、经脉、鲜血等等一系列的东西。只留下骨架和皮肉。再在骨头各处关节布上引线。到时候只要轻轻一扯,人就会想木偶一般随主人心意。 傀儡制作不易,而且容易损坏。遇到强大的对手基本只能当炮灰。毕竟被人操控的木偶难免不够灵活。但是,这具傀儡不一样。 她有着人的意识。远古时代的人傀儡术竟然如此高超。能制作出如此精致的傀儡。明明已经身死,却还能拥有神智。最为难得的是,在有神智的同时,能保持对主人绝对的忠诚。尤其这具女尸在生前就已经有很高的修为。要是能为己所用,那才真是如虎添翼。 他的目的,从头到尾都不是柳枝,而是这具尸身。只是女尸脾气太犟,始终不肯离开棺椁,甚至不肯苏醒。只有柳枝能让她短暂睁眼。睁眼的女尸,他一个人对付不了,更不论收服她了。 就像现在,维持这个光圈就已经让他很勉强了。 老者朝林承喊道:“就是现在,快去拿柳枝!” 林承飞快游到棺木边,伸手去拿。女尸见状,不停地想要冲出光圈。傀儡属阴,所以棺椁才那么凉,光更是制衡她绝佳的武器。女尸在光圈中不安地闯动,嘴里隐隐约约吐露出几个单音节。 声音凄凉。 光把她的皮肤弄得伤痕累累。她却还是不死心地往林承的方向闯。林承没有任何犹豫,抓起那段孤零零的柳条,就立马游回赵依若身边。柳条一离棺,女尸就好像没了精气神一般,闯动都幅度小了许多,连眼中的光芒都黯淡下来。 可算是有惊无险,赵依若喊道:“前辈,拿到了!” 现在就是收服的好机会!老者心里冷不丁闪过这个念头,不管赵依若说什么,立马收紧光圈,将女尸团团包裹,紧接着嘴里念起了咒语。林承和赵依若都离得远,听不清楚。而唯一能够听见的女尸已经倒地,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 她的身体开始冒烟,让赵依若有一种她在经火烧的错觉! 符咒慢慢在她青白的脸颊上浮现,血红的符咒和白皙的面容混合在一起,反倒是有了一种可怖的美感。 就要成功了!收服了这个傀儡,他就是天下最强大的傀儡师。就在这时,一道剑芒从不远处劈来。老者不得已侧身闪避,被迫中断了收服过程。 赵依若抱拳语气仍旧很客气:“前辈。傀儡术是三大院早就明令禁止修习了的。你此举,怕是不妥。”那女尸叫得太过凄惨,让她实在没办法视而不见。 老者阴沉着脸:“你们,是三大院的人?” 林承:“正是沧澜弟子。前辈,既然柳条已经拿到,咱们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他话还是说得很客气,但已经暗自料想到恐怕无法善了。 老者突然冷笑起来:“当真是笑话。我当年就是被三大院逼到这般田地。如今几百年过去,又是沧澜的弟子帮了我一把。” 林承沉默了会儿,慢悠悠地说道:“前辈,你并不是几百年前的人吧?” 此言一出,老者的脸色一变再变。三大院的确历史悠久,存在了上千几万年,但是沧澜的名字,确是在上一届院长时才改的新名字。几百年前的三大院里,可没有一个叫做“沧澜”。 老者冷哼一声:“你这娃子倒是敏锐。我是如何,不是又如何?”不过是一个身份罢了,他就不信这后生能猜中他的身份。 林承确是猜不中,因为傀儡术被禁止前,多的是实力出众的傀儡师。一时半会儿,他还真不敢确定眼前这一位到底是哪一号人物。 老者:“罢了。我看你们也是好苗子,就不要在这里自讨苦吃。反正柳枝你们已经拿到,我也不同你们争。你们兀自离去,让我在这儿收服了这具傀儡。也算是除了一害。” 一瞬间,两人都明白除害的意思。这女尸显然对柳条极为看中,如果柳条真的丢了,她要是爬出了这岩浆底,又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波澜。如今被收服,就少了一个后顾之忧。 貌似是个不亏本的生意。 女尸在光圈中,眼睛仍旧望着林承手中的柳条。赵依若心有不忍,同为女人,她能在女尸眼中看出深厚的不舍。不由得开口:“承,我们……” 林承打断她的话,悄声道:“他说的有道理。” 赵依若急了:“但是傀儡术现世的话……”林承小心安抚她:“你别急。这个时候贸然动手,咱们讨不了好处。别忘了,外面还有个重伤员等着我们呢。”傀儡术与傀儡,都是能引起大祸害的东西一个也不能流出去。 老者看他俩打着小算盘,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倒是不动声色,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两人商量好后,林承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若儿,咱们走!” “啊……啊!”女尸的声音传来极哀,极悲。只可惜这里,没有一个人在意傀儡的心情。 老者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顷刻间,林承没转身,拉着赵依若搂在胸前,两人身上突然爆发出可怕的风暴,一半冰棱肆虐寒冰入骨,一半炎火灼烧寸草不生!这风暴疯狂击向老者。打碎了他手上刚刚发出的一枚元神针! 火光冲天的地方不远处寒冰肆虐。直挺挺地冲向老者,后者闷头一口血,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女尸身上的光圈弱了许多。 冰火两重天,林承和赵依若一项特殊的本事。赵依若先将寒气打进林承身体,再由林承与自身火元素相糅合。因为他们两个契合度够高,高到免疫了属性相冲。冰元素与火元素在林承体内并存,发出后会有百分之两百的实力! 林承毫不客气单手抓住一具骷髅的喉咙,甩了甩。他道:“本来我还不敢确定你身份。没想到你那么心急。这具骷髅,应该就是你的傀儡吧。”只是这具骷髅全然不能和女尸相提并论。不仅身形滞缓,而且毫无灵气可言。 老者遥遥欲坠,气得脸通红:“你们是故意的!” 赵依若微笑:“长江后浪推前浪。前辈,别太小看后生。”她他一出来,林承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没有依据只好按兵不动。反正多了战力助他们拿到柳条。但是之后,他表现出来的傀儡术,就让事情变得不可逆转! 林承双亲,死于傀儡师之手。 女尸是具傀儡,这是林承看出来的。而且是具品级极高的傀儡。现在处于无主状态,看她对柳条的重视程度来看,柳条的主人大概也就是她的主人。 林承这么猜着,无主的傀儡只要没有生前主人的遗命不会主动攻击。要是真让他给收了,只会更危险。本来不想在这儿发生冲突,谁想到这人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林承不是个软柿子,别人什么对他,他就得十倍奉还回去。他道:“削手,李风。我猜得对么?”削手,是当年对李风的称谓。只因他每次炼制傀儡,都会在人的活着的时候就把肉一片一片刮下来。刮到什么时候死就算什么时候。之后炼成傀儡,据他自己所说,这样死前极端痛苦的人怨气最强,炼制成傀儡也就越强。 李风额角流下一滴冷汗,这人是什么猜出他的身份的?不过又一想,不过是两个娃子。难道自己还对付不了么?恢复了几分气势道:“哼。知道又如何我劝你们乖乖保守秘密自己出去。别让我亲自动手。” 林承仍旧微笑,只是眼眸中已经升起浓浓的怒意:“当年林家惨案,也有你一份手笔吧?” 第五十七章临死前夜 李风刹那间变了脸色,看着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男人,隐约有几分当年林大侠的风姿。背后升起一层冷汗,当年的林家高手如云,他在里面就是个打酱油的,连林家主都面都没见着。只是最后看见了尸体,这才敢大着胆子踢了几脚。谁能想到,山不转路转,在这里能见到林家的遗孤。 一时间,看向林承的眼光里多了继续恐惧。 林承冷冷往前走一步:“人在做,天在看。”紧接着,青年动了,一章拍向李风的胸口。李风到底是成名已久的傀儡师,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身边突然多出一个骷髅傀儡,骷髅被他操控着伸出一只白骨手,一副黑虎掏心的驾驶。 不远处的赵依若冷哼了一声,她人没动,青剑高高扬起,一剑横扫。剑光犹如利刃直接砍断了傀儡的手。白骨掉入岩浆中,落到深处。 “呃……”李风身子像没了引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闷头喷出一大口血。眼神极其惊讶:“你……”眼前的小子年纪轻轻,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李风额角滑过一滴冷汗。其实李风从头到尾都高看了自己。资历深是没错,那一时期的修士实力普遍都不低也没错。但是李风不过是个被三大院联名追杀的落水狗。当年几大世家接连被灭门,三大院看不下去这才出手打压罪魁祸首。 李风在林家那一夜不过是个凑数的,他自己倒是觉得被三大院如此重视是光荣,殊不知三大院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这才让他逃进了这个地方。当年最嚣张,实力最强那一部分人,是早就已经被三大院杀到去地底下投胎了。 而林承,确是在沧澜经历过多少年风雨才冲顶站回到这个位置,重新成为当年大劫难中众人的主心骨的。 两人的段位,本身就不在一个层次。只是李风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太久,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林承步步逼近,却仿佛没有出手的打算抱着手,道:“你们当年,是为了什么而血洗林家?” 李风哆哆嗦嗦:“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去凑个数的啊!”说着说着鼻涕眼泪横流,就差没给林承跪下了。李风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人,不然也活不了那么久,在他眼里,尊严就是个屁,只要能活下来,什么都不重要。 林承难得的好脾气,又问了一遍:“你既然不知道,为何又要来淌这趟浑水?” 李风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一切和盘托出:“当年是贺云舟来联系我。说需要我的傀儡帮忙,事成之后会给我找到合适的傀儡作为酬谢。我才答应去的。剩下的,我真的不知道。” 林承瞪大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贺,云,舟?” 李风被林承的眼神吓得半天忘了喘气,知道憋得连通红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和当年的林家主完完全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样吓人的气势,当真是和他爸一脉相传。 贺云舟!林承双眼通红,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大劫难时的虫崖崖主。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账东西。没有想到,没想到……当年林家灭门,还有他的参与。 他原以为,他的仇家已经被三大院剿灭了个干净。李风只是个小角色他还能理解。可为什么贺云舟,能安然无恙地活过那么多年! 突然,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林承猛地一回头,看见赵依若的俏脸,眼中的腥气少了些。赵依若道:“冷静。当年贺云舟有老崖主护着。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是幕后黑手,三大院也是没有办法。” 虫崖之前一直和三大院关系不错,算是个正经门派。虽然名字取得尖酸恐怖,到底是有实力的门派。尤其是贺云舟的师父老崖主在时和沧澜院长私交甚好。 只是老崖主一死,贺云舟上台,整个虫崖就像是变了一副模样。勾结魔族,怂恿妖族。放毒虫谷中的毒虫,甚至对当年冷家唯一的遗孤,世上最后一位祭师下手…… 桩桩件件都直戳古武界不能容忍的过错。最后林承屠魔,虫崖也跟着毁了个干净。贺云舟身死。但是却始终找不到尸首。 赵依若接着道:“就算真和贺云舟有关,你三年前就已经为他们报仇了,不是么?”少女温柔的声线一定程度安抚了林承遥遥欲坠的理智。后者深吸一口气,突然道:“既然他们都死了。你还有什么颜面活着?” 李风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只听一阵利刃入体的声音。林承手握青剑,剑尖刺进李风的身体,又带着猩红的血从后背穿出。李风口里满是腥甜的血说不出一句话。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林承会这么突然出手。但几息后,他眼里的光芒永远暗了下去。 林承相信世上有生不如死,但他寻仇从不走这条路。既然你身上背了我林家的命,那就用你的命来还。 李风既死,光圈自伞。女尸摇摇晃晃站起小心翼翼得盯着两个人。身体的直觉让她不要轻举妄动。眼前这个人真的有把她挫骨扬灰的实力。她已经没了命,不能连这具傀儡之身都失去。但她又舍不得那根柳枝,就这么眼巴巴地盯着。 林承深吸一口气,咬牙压下心口那份怒火。转头一望就看见女尸那张小心翼翼却又渴望的脸。林承看了眼柳枝:“想要?” 女尸沉默了片刻,竟然点了点头。 赵依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大地美目来还在她身上转了两转,终于惊叹道:“我从没有见过哪一个傀儡,能像她这般栩栩如生。” “栩栩如生?”林承有些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意味深长,“你不觉得她就是个活人吗?” 赵依若“啊”了一声,立刻明白了林承的意思。人活着,大抵不过是吃喝玩乐,有意义的人生,最多加上有情有义,肝胆相照。有一个爱人,相濡以沫。而这一切,只要女尸想,她都可以做到。 人不过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这不知道是哪一位文学大家的名句。而如今,即使过去了那么久的光阴,女尸仍旧保持着人之所以为人的关键。 或许这就是远古时代长生不死的秘密。棺里最大的财富,不就是这个少女吗?而如今,财富所珍视的东西,就在林承手中。 林承看了眼柳枝,那就是根普通的柳枝。却偏偏因为在棺中而有所不同。林承点头想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将柳枝还回去。 赵依若明白林承的决定。长生不死的秘密在于女尸而非柳枝。而且,这也算不上什么长生不死。大劫难之前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找寻都够让沧澜院长活下去安定四方的方法。后来院长逝世,大劫难结束,他们早就没有追寻古墓的动力了。此番进来,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是为了阻止历城再打其他主意。 既然棺里的主人如此在意这段柳情,何不如送她个顺水人情。 女尸小心翼翼地接过柳条,珍惜地抱在怀里,没在看两人一眼,重新游回棺中躺好,柳条就放在她旁边。女尸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面容安静而恬美,像是坐着做着一个不愿醒来的美梦。 就是不知,能让她甘心沉沦的梦,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林承苦笑:“折腾了这么半天,就要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去吗?” 赵依若摇头:“也算不上两手空空。至少还有颗妖魂珠。”而且还知道了一个有用的消息。 这边,两人的事情勉强告一段落。而唐楚劫身边,情况则要复杂很多。 轰!烟尘四起。席影半跪在地上,灰头土脸,脸上亦无半分血色。顾青依更惨,受了三箭,箭箭透骨,穿胸而过。此时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楚劫!”席影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咬牙抬头看了眼站着的三个人。历城黑得显眼,嘴角还挂着恶心的笑。历城身边,是一个穿风衣的男人,姑且可以算是个人。双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地俯视席影。男人身边,则站着血刹浮罗。席影刚一开始都不敢确定这个完完全全的魔族少女会是血刹浮罗。虽然脸是同一张脸,但是气质太过不同了! 后来,越是交手席影越是明白。血刹浮罗,已经被做成了木偶。连个成功的傀儡都算不上。身子还是那个身子,只是没了脑袋,脖颈上挂着的只是个空壳子。就像刚一开始,在城堡中伏击席影三人的那种木偶人。 她竟是被身旁这个男人活生生由活人,变成了木偶。而这个男人,席影也认识,也很熟悉。血刹一族的最后一位组长---血刹河渊! 停更通告 今天没什么灵感。先暂时停一天,明天双更。万分抱歉! 第五十八章黄雀在后 席影紧皱着眉,盯着血刹河渊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血刹河渊平静得过分:“你们三个先上来,就没能带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吗?”之前水牢的异动一开始,血刹河渊就跑来了,只是当他赶到时林承一行人已经去了下面。于是,他干脆就在上面守株待兔,等林承和下面的东西战个你死我活之后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结果出来的三个人身上,什么都没有。 席影尚未开口,唐楚劫缓缓从烟尘中站起,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冷笑道:“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倒是打得好算盘。”血刹河渊的算盘永远是古武和魔界中,打得最响亮的。 刚开战时,劝说魔族的其他族群和血刹族联手。一边利用魔族其他族的实力打压人类,一边用人类的兵力削弱魔族。顺便保存了血刹族的力量。一石三鸟天衣无缝。林承倒是发现得早,但是当时领头的人却是个蠢货。傻乎乎地给血刹河渊送上了一份助力。 好在没过多久,林轩被“嫁”去蚀魂一族以缓解人类的劣势局面。蚀魂族退出战斗,阴差阳错之下才打断了血刹河渊的阴谋。也因为林轩,人类和魔族有了一段时间的休战,后来林轩一死,蚀魂族少族长殉情,整个局面一发不可收拾,恰恰就是血刹河渊想要看到的结局。水越混,他越好摸鱼。到了最后,大部分魔族被血刹族合并,血刹族的公主成了整个魔族的公主。 当年的血刹河渊就是魔族的大族长。曾经一度把三大院逼入绝境。危机关头,林承夺权,主心骨换人,这才有了后来反败为胜和林承屠魔的事迹。 噬灭众人,数次和血刹河渊交战,深知此人的可怕之处。看如今的血刹浮罗就知道,血刹浮罗是血刹族唯一的公主,也是血刹河渊唯一的妹妹,后者都能面不改色地把她送进菩提阵,没用上就做成傀儡。 这是个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的疯子。席影对他的评价一向如此。 血刹河渊微笑,并不在意这点讽刺的语气:“谢谢。我一向为此而努力。”顿了顿,又道:“既然这样,你们还是乖乖待在这儿,等最后林承拿着东西来赎你们。”下一瞬,一座牢笼悄然从地上升起,四面八方都有铁板缓缓升起,一点点遮住两人的光。 不好,千万不能被困在里面!席影猛地一抬头,脚尖一踏地,少年的身子腾空,默念道:“空间…!”一把折扇冷不丁飞过来,重重插在了他腰腹处,席影一声闷哼,落了下来。他只有看得见转移地方才能使用空间转移,必须跳起来看到外面的空间才能出去。谁能想到血刹河渊这么卑鄙。 席影脸上全是冷汗,来之前顾青依就让他别用灵力经脉会断,果不其然刚刚到灵力周天一运转,四肢五骸剧痛无比。席影咬牙拔出折扇,折扇上的缝锋刃有倒刺,拔出来时席影能清晰地听见折扇滑过自己肉的刮痛感。 啪!折扇被扔在地上,席影给自己包扎了一下伤口,确认它不流血了后,眼神看着这堵比强还高的铁板。心里暗自着急。 你可千万不要上来啊! “还真不好意思。这种玩意儿,我也有一个。”唐楚劫轻笑两声,到勾起了血刹河渊的兴趣:“哦?” 唐楚劫爆喝一声:“四方互幛!!”下一瞬,地面上猛地升起了四块金属,看不出什么材质却刚硬无比,顷刻间便将铁板从地上顶了上来。只听咔咔咔的声音响起,每响一声铁板就碎一点。到了最后散成一摊铁粉。 血刹河渊见状大梦初醒般:“哦,忘了你的元魂是金属性了。”唐楚劫是龙族后人,渡劫完毕后可化为龙身。但是金属的元魂却是他父亲传给他的。 唐楚劫和唐凌月的父亲,是当年龙族的族长。比起母亲的稀薄血脉,父亲显然资历更高。最后,一儿一女到也算是分别继承衣钵。 唐楚劫似笑非笑,眼里寒芒连连:“感谢感谢你还记得我的元魂属性。”语气凛冽到僵硬。没人会去相信他是真心实意的。 血刹河渊眯起眼睛道:“我当年可是把你们当成可敬的对手。认真查过你们所有人都资料。” 席影皱眉看了他二人一眼,缓了口气勉强站起:“那你现在,可没这个资本了!”毕竟魔族当年,已经被林承屠尽。唯一剩下个不谙世事的血刹浮罗。血刹河渊如今,再也没有靠山可以依靠了。 血刹河渊眼里闪过一抹杀机,席影的话直戳他心里的一根弦:“你找死!”下一瞬男人的身形飞到空中,冲到席影面前不过几息的时间。席影眼前突然多了张脸也不慌张,手一张,掌心处多出了几枚五星镖,一转身将其全部甩出,枚枚都朝着血刹河渊而去。 后者一挑眉,难不成人类世界待久了真的降智?席影不会天真到这种蹩脚的暗器能伤着他妈?血刹河渊漫不经意地伸手一挡,轻轻松松将所有五星镖大落。一抬头去看见自己头顶那片阴影越来越大。 席影当头一刀劈下。唐楚劫无声地笑了,人类世界降不降智他不知道。但是影向来都是脑子清醒着的。 血。 滴答滴答落在地面上,血刹河渊捂着手上的右肩膀,眼神中杀机涌现,状似漫不经心地道:“怎么?影,以往跟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怎么不见了?” 此言一出,席影一脸蒙,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身边有跟着过什么人。记忆里他向来是独来独往,除非是和噬灭众人完成任务时会有搭档。 但是血刹河渊这个语气,怎么好像他身边一直都有人在似的。席影微不可察一偏头恰好看见唐楚劫大惊失色的表情。心里更是疑惑。 唐楚劫很快调整了心绪:“卑劣的计策。” 血刹河渊道:“人类有句话,叫做条条大路通罗马。既然都有捷径,何苦还走那冤枉路呢。”他的语气慢悠悠的,倒是一点都不怕。 “况且,我也没说什么呀!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血刹河渊道。 唐楚劫一时语塞,而席影淡淡看了眼两人,决定赌一把试试看:“跟在我身边的人,是谁?” 第五十九章身后之人 唐楚劫眼神闪烁,席影看他一眼,都是十几年出生入死的兄弟,他见状就明白,唐楚劫肯定有事在瞒着他。 血刹河渊绕有兴致地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意味不明道:“还记得那个金属人吗?” 金属人?席影想起了白大褂身边,一身黑袍的男人。戴着面具语气怪异地叫他“阿乐”。席影眸光一闪:“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血刹河渊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那张脸,你就一点都没有熟悉感吗?” 席影淡淡道:“没看见。”他还真是没看见那张脸,毕竟金属人还没来得及摘下面具演完这一场戏就被他压死了。 血刹河渊也不在意:“唐楚劫应该很庆幸吧。”语气很讽刺:“你们既然不能接受,那当初林轩……” “如果可以,我们都不想把前辈送过去。”要不是当时掌权的那个蠢货!林轩也是沧澜弟子,比唐楚劫他们还高了两届,以他的实力和辈分而言,当得起这声前辈。 唐楚劫如今百味杂陈。他甚至不太敢看席影, 血刹河渊也不纠结这个话题,道:“席影,我都不知道我究竟是该可怜你,还是该羡慕你了。” 席影眼神都没有动一下,觉得没有回话的必要,但是又不想把话题终结在自己手里,半晌,回道:“哦,真好。”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搞笑。席影一点都不怕血刹河渊突然发作。他一向是个利益至上的人,用最少的资源换取最大的利益。眼前的局势,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席影这边一个昏迷不醒的重伤员,另外两个身上也都带着伤。而他们这边,历城和他都是满战力,血刹浮罗的实力不如变成傀儡之前,但也不低。 唐楚劫也很清楚这一点,刚开始他还以为席影中计想知道事实,后来两个人像拉家常地一样地聊天,心里敏锐升起一丝感觉。 影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缘由。只是目前,他还没看出任何端倪。 历城兴奋能拖时间,毕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有利。他不想让话题终结,于是开口道:“席影,你仔细查看一下身体,也许能发现不一样的天地。” 这话当真是拖时间的典范,半点用处都没有。唐楚劫暗叹气,想他聪明一世,历城跟了他那么多年,怎么就一点东西都没学到呢? 谁知席影听了这话,居然还真打算查看,血刹河渊慢悠悠地说道:“有什么好看的。有什么新天地,打一打不就自己出来了么?” 闻言,席影收紧心神,银月刀紧握于手,果不其然下一瞬血刹浮罗就已经到了跟前。纤纤玉手一巴掌朝他胸口袭来。指甲又黑又尖,比利刃还毒。 席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血刹浮罗的手腕,利爪停在他胸前不到半寸的位置,要是再多这半寸,席影当场就得一命呜呼。席影毫不客气狠狠一扭,血刹浮罗的手腕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折断。咔擦!骨骼断裂的声音。血刹浮罗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同一样,毫不客气地伸出另一只手拍向席影的太阳穴。 席影飞起一脚直接踢在傀儡的肚子上。后坐力将两人分开。席影倒退了几步,而血刹浮罗却是狠狠地甩在了地上,但不过几秒又迅速爬了起来。刚想往席影的方向冲,血刹河渊一个眼神下来,便乖乖地停在了男人身后两步的位置,低着头。 唐楚劫见此情景,忍不住骂了句:“畜生!” 血刹河渊听见了,却并不在意,反倒是微笑道:“承你吉言。” 席影看着血刹浮罗那张小脸蛋,三年过去,血刹浮罗还是当年那副模样,仿佛少女的荏苒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一点痕迹。唯一只把那颗本来善良天真的心伤得千疮百孔。但是即使到了最后,血刹浮罗一直都是天真烂漫的。 三年前选择的人类没有保护她。 席影忍不住道:“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力气救她。”林承屠魔时,整个儿古武界已经是群臣激愤,那时候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保护一个魔族小姑娘出古武界是个怎样艰难的事。任谁都能想象。可是,血刹河渊当真就像个疼爱妹妹的哥哥,看似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血刹河渊眨了眨眼睛,说了实话:“我以为你们会找到她,把她带去沧澜。只要他她去了沧澜,我就有机会复活。”三年前大劫难,他是肯定逃不出去的。其余的族人即便他用尽权利都有很大可能被人类灭亡 可血刹浮罗不一样,她和沧澜噬灭里人关系都还蛮不错的。有了这个卧底,无论做什么都会方便很多。谁知道,他高估了血刹浮罗的理解能力,又低估了噬灭的工作强度。屠魔一结束,林承忙着把大权还给被圈禁的院长。唐楚劫忙着回去查看龙族的损失,还得把唐凌月一起带走。席影重伤昏迷不醒,赵依若一天到晚和顾青依,温灵温婉守在医院。三大院要重建,一堆事情忙不过来。 而血刹浮罗却误以为哥哥叫她好好藏起来,不要被人发现。干脆离开了古武界到了普通世界,一熬就是三年。血刹河渊的尸身被沧澜封印在了妖池的最深处,游魂却散落在人间。 血刹浮罗唯一的用处没了,以血刹河渊的性格绝对不会留着没用的东西。本来就想夺舍血刹浮罗的身体回到人世。可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发现了古墓。 血刹浮罗总算有了些许用处。 席影毫不客气道:“你真是个人渣。” 血刹河渊反倒是无辜地摸了摸鼻子,语气颇有些委屈,但是语气底确是冷笑:“要论人渣我怎么能喝你比呢。” 席影蹙眉,血刹河渊却已经滔滔不绝地说出来:“席影,要说浮罗我对她当真是仁至义尽。可是你呢。” “我怎么了?”席影莫名其妙道。 唐楚劫看着血刹河渊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 血刹河渊漫不经心地道:“你给了人家一份希望,你偏偏能让他自杀。 第六十章尘埃落定(上) 席影紧皱着眉,他不想背着个罪名。他连这个罪名怎么来都不记得。 唐楚劫冷笑一声:“说到底,罪魁祸首不还是魔族吗?”血刹河渊眼神眯了一下,谁知历城突然接口:“唐楚劫,你少他妈在这儿装慈悲。你欠我倒是欠得心安理得。” 唐楚劫看向历城,眼神平淡:“谁欠谁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当年那事儿,他是懒得争,总想着历城至少和他当过一段时间兄弟。就算后来分道扬镳也算是给他一个台阶,一个面子。 历城从小爱面子,唐楚劫一直都知道,但是一直没拆穿过。 历城眼神闪过一抹怨毒,唐楚劫没再看他,转头瞥了眼顾青依。后者血倒是已经止住了,只是箭却还插在身体里,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唐楚劫眼中的担忧任谁都看的出来。 席影拖延时间目的很简单,血刹河渊对他们的推断并不准确。唐楚劫身上还有巫骨咒没解开,虽然到现在为止历城也没有动用过巫骨咒,他也不能确定血刹河渊知不知道这件事。 而他自己……早就是强弩之弓。勉强和血刹浮罗一战后,已经是连银月都召不出来了。身上经脉不间断的抽痛,脑子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直痛得他眼前发黑。 这个时候,休息是最好的选择。唯一的不妙之处,时间拖得越久,林承和赵依若上来的几率越大,他俩在下面肯定也是一场苦战。要是上来还有一战之力那还好,要是没有自保的能力,那他们几个都得玩儿完。 血刹河渊还没反应过来,席影在唱空城计。当时历城叫他检查身体,席影早就分不出灵力来了。 血刹河渊沉默了会儿,看了眼仍旧平静的岩浆,又抬头看了眼席影和唐楚劫。在他俩脸上,血刹河渊看不出一丝端倪。心里一时半会儿猜不出席影在搞什么名堂。看者样子,林承和赵依若也暂时出不来。 既然这样。血刹河渊微笑:“都是许久不见的老相识,正好去坐坐?”话倒是说得客气,但没给两人拒绝的权利。 在他说话的那一瞬间,血刹浮罗就已经腾空而起,抓着一根红色的铁鞭,鞭子带着呼啸的风朝着二人锁来!而此时,历城也动了,他好歹也是去沧澜修习过几年的人,虽然最后没能毕业,实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只见他大喝一声,一章拍来,掌心处隐隐漂浮者一团黑雾。唐楚劫一看到那团黑雾,眼睛里的光彻底暗下来,随即一扯嘴角,颇有些大彻大悟的气息。紧接着,金凌枪飞出,枪头穿透历城的左肩膀。 历城一点不敢小瞧唐楚劫,后者在他前半生中一直是个需要膜拜的人物。他也没想过能躲开这一招横扫千军,他的目标,从头到尾都不是唐楚劫。 金凌枪将他钉在原地,历城怨毒地一笑,掌心忽然调转对准席影,黑雾一反方才蜷缩在历城掌心时的模样,咻的一声像利箭一般刺向席影。后者正和血刹浮罗打得难解难分,背对历城,根本看不见黑雾。 唐楚劫暗道一声不好:“影,闪开!” 不用唐楚劫提醒,席影凭本能发觉背后越来越近的杀气。没有回头看,席影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一下子松开血刹浮罗,银月刀刃上留下一滴血液,少年猛地俯下身子,银月刀反转在背后转了一个圈,刀刃旋转着,与黑雾擦肩而过。黑雾就这么掠过了席影,猛地打进了血刹浮罗的身体。 傀儡的身体一阵呆滞,那一瞬间的滞缓给了席影机会。后者趁机劈下一刀,银月刀毫不留情地挥开少女的肩膀,从肩膀一路往下,最后整个身子都被劈成两半。但诡异的是,没有一滴鲜血流出。而是整个化为灰飞,烟消云散。 “噗嗤。”一直在旁观战的血刹河渊忍不住笑出声,唐楚劫一枪钉住历城,此刻听见血刹河渊的笑声,眉峰一皱,道:“看着盟友被杀,你倒是还挺开心的。”不仅仅是盟友,血刹浮罗还是他唯一的妹妹。血刹河渊边笑,边抹掉眼角的泪:“我是在想,你刚刚还在说我残忍,如今却能面不改色地就把她劈成两半。你们人类啊,都是这么双标的吗?” 是个人都知道那是不同的。但是两人明显没打算和他解释,唐楚劫三两下解决了历城,和席影并肩站在一起。这里没有风,打了那么久,席影甚至觉得有点热。温度好像升高了不少。 血刹河渊见这架势睁大眼睛,摆摆手,道:“打?我可打不了,我可只有一副纸糊的身体,要是打烂了又要变回游魂了。” 纸糊的身体?血刹河渊重生那么久都没有回沧澜去把自己的原身拿回来吗?没等唐楚劫细想,席影突然一阵闷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唐楚劫:“影!”席影倒在地上,脸上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少年紧咬着下嘴唇,咬出一丝殷红的血迹来。 这回,可不再是普通的痛。席影只感觉血刹河渊说完话的那一瞬间,剧痛从头顶传开,不过几息遍布四肢五骸。密密麻麻的。席影微微颤抖,那不是他的意愿,而是疼痛到达了这具人身能够承受的极限。甚至隐隐有要超出的迹象---身体的颤抖,以及……来自灵魂的战栗。 席影突然很庆幸他记不清之前的事,他当年究竟是经历了什么能让灵魂都深刻记住的疼痛? 但如今,他只感觉到眼前的空间在扭曲,扶着他的唐楚劫整个儿变得很模糊,身上的线条甚至开始扭成不一样的形状。 唐楚劫眼睛里一片猩红,他转头狠狠瞪向血刹河渊,后者慢慢拿出一个小铃铛,轻轻摇晃了一下。唐楚劫能感受他他怀里那少年猛地抖一下。 “忘了告诉你。”血刹河渊漫不经心地玩着小铃铛,旋即抬头露出来招牌似的微笑,“他来过哦!” 唐楚劫简直活劈了眼前这个混蛋!又想活劈那个罪魁祸首。他是谁,不言而喻。血刹河渊接着道:“你是不是该庆幸席影现在听不见你我说的话。不然,这个撒了三年的谎该怎么圆下去呢?” “这个,不劳你操心。”一道极清冷的声调响起,林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血刹河渊身后,四不像搭在血刹河渊纸糊地身体的脖颈边,仿佛下一瞬血就会溅出来。 血刹河渊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你们早就到了吧?” 难怪岩浆一直没反应,这里面的两个人早就出来了,躲在某个地方作壁上观,就等着席影拖够时间好出来一网打尽。 这倒是个好办法。只不过需要的默契度太高。两对人马完全没有交流却能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唯一的纰漏应该就在于他拿出了铃铛吧。 赵依若拔了顾青依的箭,拿出给她上了药,又喂了席影一颗不知名的药丸,动作迅速冻结了他的主要经脉和五脏。一把脉,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情况已经不是不太好,而是相当糟糕! 林承怎能不明白赵依若的含义,立刻冷声道:“解除。” 只有两个字,却能听出彻骨的杀意。 血刹河渊并不受这份威胁:“你先放开!”四不像又逼近了半分,脆弱的脖颈划出稀薄的血雾。血刹河渊的可怕没有人比林承更清楚。有些时候他比人类还要像人类,睚眦必报,喜怒无常。 有些时候就像个疯子,逼急了他会认怂,如果不斩草除根,早晚有一天他会报复回来。不论过十年,还是百年,对他而言都无所谓,他只想报仇。 如今的血刹河渊少了三年前的桀骜,变得沉稳大气,但骨子里阴毒确是完美的继承下来:“到现在为止,主动权可还在我手里。”说着又晃了下铃铛。 席影呕出一大口血,鲜红的,洒了一片。 与此同时,临溪一座公寓中正在打坐的男人毫无预料吐出一口血,猛地按住了心脏。男人眼睛里一片慌乱,那个人,在受苦! 男人一把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手放在门把手上的一瞬间,仿佛记起了什么一般,闭上眼睛,俊美的脸上满是挣扎,站在门前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最后慢慢撤回手。胳膊在逗,抖得想个筛糠,但男人眼神又是坚定不移。 第六十一章尘埃落定(下) 不能过去。他身边有整个噬灭,一定不会有事……男人手握得死紧,殷红的血从指缝间流出,好不容易才熬过这三年,好不容易才……男人闭上眼睛,胸口处的钝痛仍旧没有消失,这就证明那人没有任何好转。 深呼吸,男人慢慢睁开眼睛。又重新躺回了床上。强迫自己睡觉,一定……不会有事……的吧。 与此同时,岩浆旁。血刹河渊的话让林承瞳孔一缩,不得不承认,就算他现在抵着血刹河渊的脖子,但主动权仍在他手中。只要他手里还有铃铛,就等于握着席影的命。而自己就算杀了他,也不过是毁了一具身体,血刹河渊死了三年都能借尸还魂,又怎么会在意再来一次? 霎时间,一群人束手无策。 血刹河渊轻笑一声,一点都不意外众人的反应。他了解林承就如同林承了解他一样。在他看来,林承最大的弱点就是意气用事。他身边这帮人,都是他的软肋,偏偏这人还不自知,就这么把软肋露在所有人面前。 林承朝席影望了一眼,后者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再看唐楚劫,身上也是大小伤口星罗棋布。思及此,林承慢慢把四不像放下,血刹河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血刹河渊是个狠角色,凭着一具纸糊的身体,一个不成器的妹妹,一个被沧澜赶出来的丧家犬。几年谋划就能把噬灭逼到这种境界。更想而知三年前,他拥有整个儿魔族的时候,会有多么可怕的力量。 当年,林承同样拥有三大院所有的战力。到了三年后血刹河渊孑然一身,林承只剩下一群兄弟。究竟……鹿死谁手。 “你们在岩浆底,带出了什么好东西?”半晌,血刹河渊开口问道。 林承不答反问:“你也和历城一样,相信这下面能让人长生不老?” 血刹河渊不屑都嗤笑:“我可不是历城那样的蠢货。我只是很好奇,远古时代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作为地球上的外来民,血刹河渊对人类一直抱有很大的好奇,对于远古那个已经陨灭的文明,更是好奇不已。 林承只是淡淡道:“什么也没有。一具棺椁和一具尸体。”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具尸体是具无主的傀儡,实力还不低。林承已经打定主意要让傀儡继续沉睡,免得引出要命的麻烦。 血刹河渊笑,显然不相信林承的话,这人惯会装模作样。他抬起铃铛,刚想晃一晃,四不像轰然出手,半点声响也无就削掉血刹河渊一只肩膀。血喷出一米来高,铃铛在空中下落。 林承抬手去接,谁知血刹河渊的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一掌拍向林承肩膀,另一只手去抢铃铛。 主动权就落在这铃铛上。血刹河渊很清楚,没了铃铛牵制席影,他就成了待宰的羔羊。虽然可以再度复活,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和林承之间的较量,三年前他就输过一次,难不成三年后还要再输一次吗? 这种较量,实力根本就不对等。但……那又怎样呢?世界本就不是公平至上的。 林承毫不客气祭出凤凰火,暗红的火焰如同有生命般爬上血刹河渊的臂膀。后者脸上闪过一抹惊恐,凤凰火与之前在岩浆底的温和截然不同,刹那间就将血刹河渊刚刚恢复的那只臂膀烧得焦黑。就算断肢能再生也需要时间。在高手对阵中,那几秒足够扭转战局了! 林承爆喝,双手飞快结印:“风印,起!”狂风大作!风只刮血刹河渊,风力将血刹河渊纸糊的身体吹得遥遥欲坠,血刹河渊面如土色。林承的实力,比三年前要弱一些,但却比噬灭其他人更强!但是噬灭不是已经被天道限制了吗?这点从其他人身上都能感觉到,唯独对林承,这种束缚就好像凭空减少了很多一样。难道……血刹河渊瞳孔猛地增大! 看他一副猜到了的模样,林承稳稳当当将铃铛接到手里,一如手林承兀地皱眉。这个铃铛,和那个人的铃铛不同。手中一用力,铃铛整个化为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林承回头一看,席影还在昏迷,但是面色稍稍好转了些许。赵依若正小心翼翼撤开他被冻住的经脉五脏。顾青依醒转,已经扶着唐楚劫的手缓慢站起。 不愧是辅助系的修士啊,身体恢复就是快。林承腹诽道,要是换了席影,只怕得躺上好几天。 林承又转过头,血刹河渊被风起围住,脸上晦暗不明。林承笑笑,他知道血刹河渊肯定猜到了,但是……林承耸耸肩,那有怎样? “封印嘛,本就是拿来破的。”林承慢吞吞道,“费劲心机,算来算去斗了这么久,血刹河渊你也算是运气不好了。” 血刹河渊瞪大眼睛。他的确是运气不好,三年前不好,三年后……更不好。三年前的林承,有林轩这个巨大的助力,三年后,居然连天道都困不住这个男人! 血刹河渊艰难开口:“你……” 谁知林承居然摇头:“我可没那本事。不过嘛,冲开几道枷锁还是没问题的。”天道在他们身上施加的封印,一道接着一道,把百分之八九十的实力全部禁锢。只施舍一般流下一丁点流动的灵力。 可笑的是,就算天道这样禁锢他们,他们也得继续给天道打工。 林承继续慢吞吞地道:“要不是在这种鬼地方,我还不敢明目张胆地用。还真得多谢你。为了感谢你,给你一个机会。” 血刹河渊心里顿时升起一丝警惕。他可不相信林承会这么好心。这人重义气不假,但是该狠的时候也绝不手软。 林承朝他笑:“我不杀你这副纸糊的身体。能不能逃,就看你自己了。”说完,林承回头道:“准备好了么?咱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唐楚劫背着席影,赵依若和顾青依并肩而立。林承不再多说话,带着一群伤员飞快地往来时的路走去。也就在这时,岩浆底下突然传来一声极尖锐的哀鸣,像是少女的哭泣。紧接着,整个岩浆开始暴动。跳动的岩浆冲上来愤怒地拍打着边案。一下又一下,甚至蔓延到了岸边。 血刹河渊眯起眼睛,浮起一抹深切的怨毒。林承!好样的! 这边,林承一行人顺着原路返回,虽然都或多或少带着伤,但好在不影响走动。速度仍旧不慢很快来到一扇门前。这是他们来到水母的时候进的门。 林承一推开,里面却不是他们刚来时候的景象---原本宽阔的房间不知怎的变成茂密的森林。林承一打开,甚至看到了探出半个脑袋的毒舌丝丝地吐着舌头。 赵依若傻眼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承猛地把门关上,眼神沉下来:“也许,这里并不是我们所认为的地球。” 林承不等他们问,自发解释:“天道管辖不到这里。我本来还以为是因为这里离地面太远。现在看来,我们是掉入另外的空间了。” “这里的空间……变化……太大。”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唐楚劫背上响起,席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只是脸色仍旧惨白,唯有嘴唇稍微恢复了点血色。幸好,他脑子还清醒。 “我来时……每一道门都,查看过。”席影费力解释,声音弱到几乎听不见。幸好这里都不是普通人,赵依若心疼地看他一眼道:“你别解释了,直说什么样才能回去?” 席影嘴唇微微翕动:“楚劫,放我下来。”唐楚劫依言,只是在旁边扶着他。席影道:“我来时,在外面留了个记号。要是没被血刹河渊抹掉,我们就能顺着出去。”空间元魂,他对于空间比别人更敏锐,早就做好的最坏的打算。 蓦然间,一阵地动山摇。林承脚下趔趄,动作飞快地一撑地才堪堪站稳,问道:“你们怎么样?” 万幸,都没事。 林承松了口气。席影则闭上眼睛,半晌睁开:“他没发现。咱们可以回去了!”一言起,几人都是兴奋不已。那么久,总算是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地面的摇晃还在继续,甚至有越来越强的趋势。林承眼尖看后面,他们刚刚经过的地方开始逐渐消散。青年声音沉稳:“影,你现在能把所有人都转移走吗?” 席影现在重伤,要是要留一部分人下来,那只能是他了。路开始消散,逐渐散回虚无缥缈的状态,仿佛他们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席影答道:“能!”他不用看都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旋即立刻以掌心为原点,光圈在扩大。林承等人只觉得一阵强光笼罩过来,等到再恢复视力时,已经回到那座水牢中。 众人松了口气。席影虚弱地扶着唐楚劫,缓了口气,刚想强撑着站直,却被林承拍了肩膀,林承道:“这个时候你强撑什么?” 席影一愣,随后笑了两声。乖乖被林承背着。这倒是,他们这群人什么糗态没见过? 第六十二章暗影之前 再一次看见阳光仿若隔世。顾青依抬手掩出部分阴影,眯着眼睛往远处看。森林仍旧是来时的那片森林,这让顾青依稍稍松了口气。 转眼一看,顾青依道:“先去我家稍作调整。等恢复些再回临溪也不迟。” 一个个都是伤员,能休息是最好的了。谁知林承却摇头:“我们离开太久,得赶紧回去看看临溪的情况。”另外,席影的伤势过重不说,林承还担心血刹河渊对他说的那些话。事情堆在一起,拖不得。 顾青依心里明白,刚欲说话,人却被唐楚劫拉走。两人走到一处僻静之地,顾青依皱眉:“你干嘛?你抓疼我了!” 唐楚劫急忙把她放开,挠了挠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在下面的时候不是挺靠谱的吗?一到上面来像个愣头青一样。顾青依噗嗤一笑,心里却暗叹一口气,难为他能追到这里来,要是等他开口,那自己一辈子都别想嫁人了。 思及此,顾青依贴着他走进一步,唐楚劫大惊下意识往后退却被顾青依一把环住了脖子,少女的气息喷洒在他咽喉处:“不是你拉我来的吗?躲什么?” “我,我没有。”唐楚劫把眼睛移开。顾青依最开始就是喜欢这个龙族继承人一副纯情少年的模样,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点都没变。 没变?没变好啊!顾青依心里暗笑,声音蓦然间柔和了许多:“闭眼。” 唐楚劫愣愣地看她,随后听话地闭上眼睛,唐楚劫不明白顾青依想干嘛,心里正疑惑时,一阵柔软的触感覆上了他的唇。 唐楚劫猛地睁开眼睛,却被顾青依用手遮得严严实实。女人毫无章法地想撬开唐楚劫的嘴,后者像个木偶人似的由她牵着鼻子走。 一时间,风中,树中,疏条交映稀疏的光影点点滴滴撒在柔软的大地上,掀起一圈圈的光斑。远处似乎传来渺茫的钟声,混合着鸢鸟的鸣啼与温柔的风。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唐楚劫和顾青依。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等到顾青依缓慢放开唐楚劫,女人的手仍旧遮着他的眼睛,若是唐楚劫能看见必定能发现顾青依一张俏脸通红,唇瓣略有些红肿。她轻轻在唐楚劫脸颊上贴一下,随后轻声道:“我想通了。” 顾青依:“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我在这等你,多久我都等你。”唐楚劫沉默了会儿,突然反客为主搂住了顾青依的腰,女人的腰尚且只够盈盈一握,他一把拉下顾青依的手,男人眼中闪烁着的,是野性的光。 “这是你说的。”唐楚劫声音很沉,“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千万不要再像之前那样,一言不合就跑,把他一个人丢在原地,像个傻逼。 顾青依轻笑,双手揽住唐楚劫的脖子道:“不反悔。” 等到唐楚劫回来时,顾青依已经不见踪迹,林承望他一眼,毫不意外道:“解决了?” 唐楚劫爽朗笑:“解决了。”以后阿月那个笨丫头就不用天天叹气怕唐家绝后。 林承毫不客气地嗤笑,像他这样早就娶上老婆的人,有足够的理由嘲笑他。赵依若一捅林承,摇摇头。转过去对席影道:“能走吗?” 这下,几人才回过神来看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担忧。席影尝试抬手,身体却仍旧不受控制,无奈之下只得摇头。赵依若立刻掏出手机,给本家打电话。顺手又给席影喂了颗药丸。如今这个世道,炼丹师难得,丹药更难得。况且赵依若给席影的还不是普通丹药,本名还魂丹,相传若能练出九品有肉白骨之效。 这颗虽然只有六品,但要是放在外面,那是能倾尽全族之力哄抢的东西。如今却像是不要钱似的。 赵家,不愧是老牌的古武世家。 回去的过程无惊无险。根据赵依若的指示,直升机只把他们送到最近的机场。几人很快登上回临溪的飞机。飞机上,席影几乎就没醒过。 赵依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正常温度,没发烧。这才松口气,对上林承深沉的眼眸。赵依若道:“这事儿,有些蹊跷。” 唐楚劫点头,血刹河渊说那人来过他还勉强可以相信,但是那人怎么会把铃铛给血刹河渊呢?难不成真想害死席影吗?要是真能断得那么干净他们也就不用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干净利落地杀一个人无后顾之忧。 林承沉默片刻,道:“铃铛不是他给的。应该是血刹河渊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残次品。”能量和那人做出来的绝对不在一个层次。这点,林承已经亲身感受过了。虽然很不想承认,林承更想把这件事隐瞒下来,直接动用噬灭的力量把他灭干净。但一瞟旁边睡着的席影,强行把这个念头压下来。 但就算只是个残次品,都差点要了席影半条命。 林承道:“现在的关键,并不在于铃铛的来处。”而在于……赵依若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你是怕影会想起来?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做出的不可能的事还少吗?”林承有些头痛,噬灭里的人物个个都不简单,这分明应该是件好事,可搁在席影这件事上就截然不同。林承真心愿意哪怕席影能平凡点,不那么天赋异禀,也好过现在…… 这些年间,兢兢业业过来,一直控制席影出临溪市的次数。本来好好的,他甚至都以为能这样过完剩下的时间。偏偏天不遂人愿。 其余两人沉默,唐楚劫唤来空姐要了床毯子,小心盖在席影身上,旋即低低叹口气:“我倒希望他没那么好的天赋。”也不至于受这么多苦。 赵依若仿佛下了决心,眼眸闪了闪,没再开口。 等下了飞机,席影总算可以自己走动。等到四人回到噬灭总部。刚一到外面远远就能闻到一股非同寻常的血腥味。血腥味好像被人可以洗刷过一遍,能瞒得过一般人却瞒不过这几位和血打了十几年交道的人。 推门一进去,唐凌月躺在沙发上小憩,一惊猛然坐起,睁眼看见是自家兄长,一愣神又躺了回去。唐楚劫怀疑要不是看见自己,这丫头下一秒就要祭出惊云。惊云为唐凌月的武器,软可为鞭,坚可为戟,远攻为箭。而且…… 唐楚劫一皱眉:“你受伤了?” 唐凌月脸色略些憔悴,闻言无奈。这件事也不能瞒着,干脆坦言:“你们不在时,食人蝎和虫崖联手攻击基地。不止我,石勇哥和天诚哥也都受了伤。” 虫崖!唐楚劫眼中闪过一抹凝重:“那人不是已经死很久了吗?”没了他,虫崖就是一盘散沙。正因如此,当年顾着老崖主的情谊,才没对虫崖赶尽杀绝。没想到,三年后居然卷土重来。 唐凌月语气也很严肃:“这就是第二件事。” 还有第二件事?虫崖现世已经极其严峻,还能有什么事?唐凌月扫了眼几个哥哥姐姐的神情,慢吞吞地道:“慈悲镜现世。”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席影勉强扶着门框才能站稳,赵依若瞪大一双漂亮的美目,唐楚劫岔气,一时间咳得停不下来。林承手不自主握紧。 先是温家出事,后是蒋盈,再是血刹河渊,连大梵天王都出来露脸。食人蝎不安分,如今连虫崖都要跳出来闹上一闹。 没有那人的虫崖不足为惧。慈悲镜是那人生前最得意的作品,无论如何都不会给别人,脸借出去都不会,更何况让慈悲镜认他人为主?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人没死,或者是,死而复生! 这样的念头让林承出了一声冷汗,血刹河渊就算了,他不是人类,死去的形式与人类不同。虫崖崖主可是货真价实的人,要是真能死而复生……林承嘴角扯起一抹冷笑,要是亡者复活都能逃脱天道制裁,那他还何必遵循天道呢? 一时间,整个屋子都沉默下来。席影走过去打开阳台的玻璃门,仿佛想吹散屋子里浑浊的空气。不知怎的,他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噬灭,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安稳活着的工作岗位。 这点,他们所有人都清楚。 林承点燃一支烟,唐楚劫上前一步拉着唐凌月上楼:“得,先不管这些。上来我给你疗伤。” 赵依若也不说什么,进厨房做饭去了。唯有席影站在阳台上,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模模糊糊的毛玻璃在脑袋里,那感觉真是糟透了。 赵依若回头道:“影,你去睡。过一会儿我给你送药上来。” 席影白着一张脸点头,上楼睡觉。这三年,他药就没停过。 半小时候,赵依若拿着药和水杯上楼,林承在楼梯口等着她,默默把一片白色药片放进药盘里,赵依若神色犹豫:“你确定?这东西伤身。”能让赵依若都觉得伤身的东西,基本药毒参半。 林承也知道这一点,想了想把药片扳成两半,放一半,留一半轻声道:“就这样去吧。”他怕赵依若再说下去,他也会心软。 赵依若终是没再说什么,亲眼看着席影乖乖把药吃了,又躺回床上,乖乖裹着被子。不得不说,赵依若送来的药很管用,至少这回,席影没再梦见一些让他觉得怪异而又莫名熟悉的东西。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