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述异记之次元行者》 第一章消失的星星 霍云帆抬起手指,吸了口指尖夹着的烟,然后缓缓吐出一团烟雾来。 银色的手机在阳台上不停地震动,发出微亮的光芒和“嗡嗡”的响声。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抬起下巴,看着漆黑的天空,双眼微微眯起,眼神放得很远很远,似乎是在窥探着什么。 深秋的夜空沉谧如旧,除了一颗半圆的月亮之外,连星星也看不见几颗。 风一阵一阵地吹,霍云帆额前落下了几根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眨了下眼睛,灭掉手里的烟。终于拿起了“嗡嗡”响个不停的手机。 “你小子终于舍得接电话了!” 电话一接通,那头随即传来洪亮的声音。 “我打了整整四十分钟!你再不接电话,我就要去警局报案了!” 霍云帆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那片夜空。 听了这段话,他只是轻声道,“成年人失踪案需要失去联系48小时才能立案。” 语气平缓,毫无波澜。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被噎了一口,愣了愣才再次拔高音量。 “好了,别废话了!我有一件大事要找你帮忙!” 霍云帆微微蹙眉,似乎想不通对方到底有什么大事会需要他来帮忙。 不过,出于两人多年的交情,他并没有拒绝。 “一个小时候后,我去你的工作室找你。” 没想到对方却连忙道,“不必了!” “我就在门口。” 门口随即传来低沉的叩门声,隔着大厅,透过阳台半开的玻璃门,低低地传进霍云帆的耳朵里。 他这才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去。 刘天云一走进来就看见了桌子上码放整齐的一大堆天文学相关书籍,旁边还有一杯没来得及喝的咖啡。 刘天云跟着霍云帆走在后面,路过那张桌子的时候,就十分顺手地端起了那杯咖啡来喝。 只抿了一口,刘天云就哇哇大叫了起来。 “你又喝黑咖啡!” 刘天云赶紧把杯子放下,一脸嫌弃地咂了咂嘴。 霍云帆开始着手整理工作台上散落的文件和纸张。 “苦味能让人一直保持清醒,并且神经紧绷。” 刘天云撇了下嘴角,无奈地移开目光,然后瞧见了窗台上架着的一只天文望远镜。 “你还没找到那颗消失的星星?” 霍云帆迅速地把工作台整理了出来,所以的文件就像刚刚用机械切割好的木板一样,一丝不苟地堆砌在一起。就像从来没有人动过一样。 霍云帆在工作台旁边坐下,嗓音低沉地应了两个字,“没有。” 刘天云把目光移回霍云帆的身上,露出一个略带诧异的表情。 作为霍云帆仅有且最好的朋友,刘天云十分清楚霍云帆是怎样的性格。 霍云帆是一个除了天文学之外什么都不感兴趣的男人。所以,他会花费几个月的时间把自己关在屋里,只为了研究一颗星星。这件事对于刘天云来说一点都不惊奇。 真正让刘天云感到意外的是,霍云帆作为一个名扬国内外的天文学天才,要找一颗星星的下落居然找了这么久还没有半点头绪,这实在有点奇怪。 或者说不应该。 刘天云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霍云帆的脸,确实憔悴了很多,看得出来他这段时间应该没有休息好。 不过,他的双眼依旧深邃有神,看起来半点疲态也没有。 刘天云便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文件袋拿了出来,放在工作台上,推到霍云帆面前。 “我今天来找你,实在是因为,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其他能帮助我的人了。” 刘天云说完便示意霍云帆打开文件袋看看。 里面装的东西并不多,除了一些照片之外就是几张复印件。 霍云帆一边翻看那些东西一边听刘天云说话。 刘天云是学考古学的,在他看来,两人的专业根本没有任何交集点。如果刘天云都搞不懂,他就更不懂了。 文件袋里的照片都是一些考古现场的记录,还有挖掘出来的文物。这些东西霍云帆并不感兴趣,所以他看得很快,几乎只是扫上一眼就迅速移开了目光。 但是他的记忆力超群,不管什么东西,只要看上一眼,他就能把重要的信息深深地记住。 刘天云依然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霍云帆一边听着一边用眼神扫描手中的照片,然后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明显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轻从照片上扫过,似乎是像把照片擦拭得更清晰一些。 照片里的东西是一卷破旧的竹简,一半埋在土里,一半暴露在空气中,边缘残破不堪,仿佛只要轻轻一扯,就能将它扯散。 霍云帆不自觉地放柔了目光,然后看清了上面的一行字。 他愣了愣,不知在想什么。 刘天云正说到得意的部分,特意把目光投向霍云帆,理所当然地发现了霍云帆在出神。 然后再顺着霍云帆的目光移动过去,就看见了被他捏在手里的照片。 修长略白的手指和照片里暗沉破败的背景形成鲜明的对比。 “怎么了,这个有什么问题?” 霍云帆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向刘天云,双眼突然变得明亮有神。 “你刚刚说,这个东西是你在一座汉代遗址里发现的?” 刘天云见他来兴趣,便笑嘻嘻地挥手道,“不是汉代,是东汉。” “而且我们还发现了张珩的《灵宪》残卷和《浑天仪》。” 霍云帆点了点头,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刘天云见他不再说话,便忍不住问道,“说了半天,你到底来不来帮忙?” “想要完整地还原张珩当年制作的浑天仪,没有你这个天文学家可不行。” 霍云帆站起身来,把手里的那张照片留了下来,剩下的都整理好,重新放回文件袋里。 “好。” 霍云帆答应得如此爽快,刘天云反而觉得有点不太适应。 他把目光投向霍云帆手里的照片,“你就是为了这个?” 说着还探了探脑袋,“上面写的什么?” 霍云帆轻轻抬起眼睛,语气十分平稳,“他和我一样,发现了那颗消失的星星。” 第二章奇异圆盘 刘天云并不能理解,一千多年前的张珩和霍云帆发现了同一颗星星到底代表了什么。在他看来,夜空永远是那样,星星也永远只是星星。 两人发现了同一颗星星,这只能说明,他们头顶的这片天空,一千多年来从未发生过改变而已。 不过,这件事从考古学的角度来说,倒是十分的罗曼蒂克。 而霍云帆,他似乎真的十分执着于找到那颗星星。 第二天早上,霍云帆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着刘天云到了考古现场。 考古现场的工作人员比霍云帆想象中要多得多,人们井井有条,而且着装统一,每个工作人员的胸口都别着一块铜色的海鸥徽章。 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是某个知名企业的Logo,但是霍云帆记不太清是哪家企业了。 刘天云和几个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后便拿过两套防护服来,和霍云帆一起穿上后,才带上工具和口罩朝一个角落走去。那里围了几个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一只掩埋在土里的青铜制品。从露出的地方来看,应该是某种古代仪器,但是残缺得比较严重,暂时无法分辨这到底是什么天文仪器。幸运的是,几处重要部位缺失得不算太厉害。虽然霍云帆难以准确地琢磨这到底该怎样修复。不过,只要手里的资料足够多的话,还是很有可能修复好的。 “先清理出来,我带些资料出来,再仔细研究研究,也许还能修复。” 听见霍云帆这样说,刘天云顿觉松了一口气。按照霍云帆的性格,如果不是至少有个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他是不会轻易答应这种事情的。 刘天云低头和那两个正在做清理工作的工作人员说话,看样子应该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工作。 霍云帆忽然便抬起头,朝周围观望。 这片被清理出来的古迹,面积颇大,而且分区明显,三进院落,还有许多木质家具和陶瓷器皿被挖掘出来,看样子有点像被掩埋的古人家宅。 只是,为什么只有这片住宅会被掩埋? 霍云帆下意识地踩了踩脚下的泥土,这里的土质也不是那种容易松软的类型。按照地质构造来看,这里也不属于地壳活动区。一千年的时间,对于人类来说很长,但是对于地球来说不过白驹过隙。 应该不是因为地壳运动,才把这片宅院掩埋的。霍云帆思考片刻,往前走了几步,站上一块稍高的土坡上,将这片古宅遗址尽收眼底。 这时候正是正午,阳光微微有些刺眼,天空很蓝,没有一片闲云。这片土地也还算平整,远远看去,视线的尽头似乎被拉成了锯齿状一条线,和天际线犬牙交错地贴在了一起。 霍云帆继续移动目光,看向遗迹另一侧,他发现,距离这片古迹不算很远的地方,地平线似乎有点不太平整。 他从路过的工作人员手里借来了一只望远镜,终于看得更清晰了一些。 那里显然被挖走了一个大坑,与周围平整的土地相比,有些格格不入。 刘天云走了过来,抬头看他,“怎么了,你看出什么门道了?” 霍云帆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双眼在太阳的照射下轻轻眯起。 “这里应该是古代某个贵族的宅院。” 刘天云笑得很开心,“可以啊,我们霍大才子什么时候转行考古了?居然一猜就对了!” 霍云帆摸了摸下巴,瞟了一眼刘天云,继续说道,“可是这片宅院被埋了。” 刘天云愣了愣,正想说话,又听见霍云帆说,“如果没猜错,这片宅院是先被大火烧过,然后……” 刘天云打断霍云帆:“现场清理出来不少残骸都有火烧过的痕迹。” 霍云帆伸手指向他刚刚用望远镜看过的地方,“从那里挖来大量的泥土,在这里就地掩盖。” 刘天云听到这里明显愣了一下,连忙问道,“那你觉得,这座宅子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霍云帆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们应该发现尸骨了吧。” 刘天云连连点头。 霍云帆皱起眉头,“嗯”了一声,“那就对了,估计是为了掩饰什么秘密,或者,毁掉一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刘天云顿觉如芒在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知道一千年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秘密’。竟掩埋这么多的生命。” 霍云帆跳下小土堆,刚要对刘天云说些什么,就听远处一个工作人员惊呼了一声,“大家快来看,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纷纷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就像一具被布带紧紧绷着身体的木乃伊,僵硬着双手捧出一只银色金属材质的圆盘。 他的双眼瞪得大大的,仿佛看见了此生最诡异的事情。 “它、它……它还在动。” 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倒抽了口凉气,然后齐刷刷地倒退了一两步。 刘天云呆了一两秒,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霍云帆倒是反应迅速,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然后接过了那只圆盘。 这是一个浑身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圆盘。从造型上来说,有点像VCD或者DVD,打磨得十分光滑轻薄,外罩一只同样形状的半圆壳。银色圆盘大概装置了一大半在那个半圆壳里。壳子表面雕刻着一些稀奇古怪的花纹,霍云帆一个天文学家自然搞不懂那是什么,所以他只是随意瞥了两眼,然后继续把注意力放在那只银色圆盘上。 刚刚那个工作人员说得没错,这个圆盘确实在动。 也许是壳子里有什么机械装置,所以这个圆盘一直在轻轻地颤抖,似乎是想转动起来,但是却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甚至发出了有规律的机械响声。只是这个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是完全听不见的。 霍云帆看着手里的圆盘没有说话。 刘天云良久才反应过来,目光也落在了那只圆盘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 霍云帆没有回答他,倒是边上的工作人员开口说话了。 “这地儿也太邪门了……这东西明显不是古代的……我们该不会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此言一出,众人就开始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似乎是想离这个邪门的东西远一点。片刻,大家躁动起来,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古宅的残垣断壁里回荡。 霍云帆终于开口说话了,“作为接受过现代教育的考古人员,你们居然也会说这种蛊惑人心的话?” 他的语调低沉平缓,不疾不徐,不喜不怒。却如同命令一般,震住了所有人。刹那间,周遭变得鸦雀无声。 刘天云虽然也觉得这东西有点邪,但他到底还是一个无神论者,并没有显露出太多惧色。他盯着那只圆盘看,忽然发现了什么,轻微地“咦”了一声。 霍云帆也发现了异常,举起圆盘,在阳光下仔细查看。 突然一道银色的光芒迅速从圆盘上闪过,十分刺眼,转瞬即逝。霍云帆只来得及眨了一下眼睛,那道光芒就已经消失了。 同时这个圆盘也停止了旋转。 刘天云见霍云帆表情有些怪异,“你发现什么了?” 霍云帆摇摇头,却收起了圆盘,“这个东西我要带回去!” 第三章你看见了吗? 对刘天云来说,这次挖掘整理的主要目的就是那只青铜仪器残件。 霍云帆则坐在车里,盯着那只圆盘一言不发。这种带有明显高科技质感的物件出现在汉代古墓,简直是匪夷所思。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东西不简单。 刘天云忙完了,就凑过去和霍云帆说话。 “你说你盯着它看了老半天了,也没见你说出个道道儿。” 霍云帆的眼神依然没有从那只圆盘上移开,似乎那圆盘上真的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 “我只是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 刘天云摇了摇头,咧嘴笑了一声,“不瞒你说,这东西,我也觉得眼熟。” 霍云帆扭头看向他,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是有点惊讶。 刘天云一本正经地说,“这东西和我家的DVD播放器长得那么像,说不定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 霍云帆摇头不语,也懒得和刘天云扯淡,便将圆盘收了起来。 刘天云见他哑口无言,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 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刘博士,东西我们已经收拾好了。” 刘天云摆了摆手,“好的,那咱们就走吧!” 说完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在了霍云帆身边。 霍云帆发动车子,目光从车窗外匆匆掠过,只见几名工作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抬着成箱的竹简走向一辆货车走去。 “他们居然对竹简文书这么感兴趣?” 现场挖掘出来的古董也不少了,工作人员却只带走竹简,其他东西连看都不看一眼。“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刘天云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反正只要赞助的钱给够,他们就算只撅泥巴,我都懒得管。” 霍云帆转动手里的方向盘,瞟了一眼车窗外,装满竹简的货车车门慢慢地关上,车门上一块铜色的海鸥徽章标志十分显眼。 回到工作室后,霍云帆没有休息,立即将那只圆盘拿出来研究。 圆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千年遗迹。唯一有点年代感的是壳上的符号,有点类似活字印模在外壳尚未固化的时候压制上去的。但无法辨识是某种古代的天文历法,还是解释性文字。 另一个房间,刘天云一直在和助手们清理那只残破的青铜仪器。 中途咖啡续了好几壶,几个助手实在扛不住都趴在桌上睡着了。刘天云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再看了眼手表,已是凌晨五点多。 他重新倒了杯咖啡,转出去想看看霍云帆,没想到外面居然也灯火通明。 霍云帆还保持着刚开始的坐姿,一丝不苟。手里捏着那只银色圆盘,死死地盯着它,一动也不动。仿佛是入定老僧,如果不是他的黑眼圈还在,刘天云差点会以为他已经得道成仙了。 “就一个破磁盘,现在又不转了,真的有什么值得研究的?” 刘天云是没有看出它的价值,“也许是哪个盗墓贼不小心丢在那里的呢。” 霍云帆听了这话,突然站了起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刘天云看。 “我怎么没想到……” 刘天云愣了愣,“想到什么?盗墓贼?” 霍云帆举起手里的圆盘,“它为什么不转了?” 对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刘天云一时间还有些接不上。 “因为……坏了呗……” 霍云帆摇头,再次发问,“DVD磁盘为什么会转不了了?” 刘天云认真地想了想,“盗版的?卡壳了?也许没电了?” 霍云帆这才收回了目光,因为没有休息好,嗓音有些低沉沙哑,“没错,就是因为没电了。” 说完他急匆匆地开始在工作室里翻找东西。 刘天云觉得自己的大脑一下子就短路了,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那破玩意儿居然是要靠电力驱动的? 想到这里,刘天云又觉得自己有点傻,不靠电力还能靠什么?永动机吗? 于是刘天云赶紧凑到霍云帆的身边。 就见他翻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电池、变压器、电容器、导线等。 “我去,我咋不知道我这儿还有这些玩意……” 霍云帆一边动手组装充电装置,一边和刘天云说话。 “这也太不靠谱了吧……古代哪有电池?即使有,额定电压多少?” “五年前,有一种出土的‘巴格达电池’已经在实验室复原成功了。原理很简单,也许能驱动圆盘也未可知。” “那是什么原理?”刘天云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霍云帆找出一些铜管、铁棒和三个绝缘陶器。向陶器内分别注入一些新鲜的葡萄汁、醋酸、盐硫酸,然后补充了一些柠檬切片和铜硫磺。 “这些都是古代居民就会使用的天然材料。” “哦?”刘天云瞪大着眼睛,跟在霍云帆的后面。 等待片刻,混合物质似乎有了化学反应。 霍云帆拿出万用表和两个电极,测试的结果显示:几个陶器分别显示出0.87伏、1.5伏和3.8伏! 霍云帆拿起那只圆盘,仔细地寻找能接触电源的地方。找了半天却没有发现,没有可以接触的点,又该怎么充电? 霍云帆伸手敲了敲银色的圆盘,耳边随即传来清脆的金属响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金属,声音倒比一般金属的声音更好听,而且质感也很不错,又轻薄又光滑,打磨得十分漂亮,工艺出众。 “不过,既然是金属,应该能导电的。只是分辨不出材质,不知道导电的效果怎么样。”霍云帆戴上绝缘手套,拿起两截导线,在圆盘上探索着。 刘天云趴在桌子上,也盯着那只圆盘仔细查看。 他似乎是对制作这圆盘的金属材质产生了兴趣,“我们把这东西送到材料分析所去,说不定还能有点收获……” 话音刚落,就见两根导线突然伸到他眼前。他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身子,猛地后退一步。 “你干嘛?” 霍云帆语气平静,“充电!” 然后手里的两根导线就一齐撞在了那只银色圆盘上两个粒状突起上。 刘天云瞪起双眼,“我去,你这种充电方式也太粗暴了……” 下半句刘天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一连串的火花从那只银色圆盘上冒了出来。火星四溅,就像突然在这屋里炸开了一大片的烟火。 刘天云立马住嘴,有些紧张地盯着霍云帆。火花越冒越多,几乎要将霍云帆整个人都挡住了,刘天云想冲过去看看,又有些害怕。 “你丫该不会是要为艺术献身了吧!” “是为科学献身。” 刘天云伸手挡在眼前,然后往霍云帆身后躲去,“不都一样嘛!” 刚挪到霍云帆身后,那一大片火花就骤然消失了。刘天云愣了下,才小心翼翼地透过手指缝往外看。 霍云帆关闭了电源,摘下手套,见刘天云还在那里缩头缩脑的,便伸手拍下他挡在眼前的爪子。 “这才多大电压,能电死谁?” 刘天云眨了下眼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可不是他胆小,刚刚那电火花的阵仗,按照科幻电影的套路,接下来应该是整个屋子断电,然后狂风四起、电闪雷鸣。然后反派大boss出场展开争夺大战。 可是现在这个算什么? 霍云帆看着桌子上的圆盘摸了摸下巴,“应该和它的金属特性有关系。” 刘天云撇了嘴,忽然张大了眼睛。就见那只圆盘居然开始转动起来了,发出微微的滋滋声,虽然转动得很慢。 “Yes!”霍云帆显得异常兴奋,和开始的故作沉着简直判若两人。 圆盘看起来,颇有几分像旧式唱片机上转动的老唱片。 霍云帆轻轻躬身,盯着银色的金属盘看,刘天云也跟着凑了过来。 “你看见了吗?”霍云帆伸手指着上面轻轻转动的金属盘道,“上面有字!” 圆盘上压模的字体是隶书,隶书盛行于两汉时期,字形多呈宽扁,横画长而竖画短。是一种和现代字体比较接近的字,被称为“汉隶”,还算好认。 霍云帆看着那行小字,并轻声念了出来,“丁酉年二月十七,于清河郡赠友人……” 这句话点出了时间地点,却没有说明是谁赠与谁的。 刘天云摸着下巴,十分认真地点评着上面的字迹,“嗯,字迹俊逸,落笔干脆,不错不错。” 霍云帆站直腰板,正打算伸手拿起那块圆盘,脑袋却突然一沉,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站不住脚。他勉强稳住,紧接着,他眼前的视线就开始模糊了起来。仿佛是眼前突然罩下了一大片雾气,浓密得看不清五指。 霍云帆用力摇了摇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他的大脑确实是清醒的,可是视线却依旧模糊。 “霍云帆!”刘天云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好像离得很近,又好像隔得很远。 霍云帆抬头朝周围看去,却没有看见刘天云的脸,笼罩在他眼前的迷雾倒是缓慢地散开了。然后他眼前开始出现了一些奇异景物,只是这些雾气散得很慢,他也看得云山雾罩。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电影里的升格镜头,晃晃悠悠地往前推动,霍云帆根本无需挪动脚步。 他看见一支桃花从他眼前滑过,几个汉代兵勇站在远处。又看见几名古代的侍女托着茶点和水果慢腾腾地走过。 然后远处传来年轻男女说话的声音。 霍云帆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内容,更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能勉强看见穿着广袖深衣的年轻男子端坐在一株桃花树下,垂首俯于案前,手里捧了个圆形的东西和刻刀,好像正在雕刻什么。 一名穿着月白色衣裙的长发女子凑了过来,低声和男子说话。 男子抬起头看向女子,然后他好像笑了。 霍云帆往前迈了一大步,努力地睁大双眼,想要看清他们的脸,却始终看不清。 男子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女子。 女子接过后似乎很欢喜,她轻轻扬起下巴,下巴的线条光滑柔美,宛如上好的丝绸。霍云帆又往前迈了一大步,眼前的一切骤然放大。无数的桃花在树枝上绽放,花枝在风中摇曳拂动着,落下一大片粉色的花瓣。 这回,霍云帆看清楚了。女子生得很美,肌肤白得像刚从海水里打捞出来的珍珠,沾水带露。轻轻一笑便光泽耀人,明媚无暇。 而她手里捧着的正是霍云帆从考古现场带回来的银色圆盘。 霍云帆正吃惊着,眼前的景象就猛然散开,就像消失于海面的晨雾,被阳光一照就消失得无迹无痕。 “你怎么了?”刘天云伸手在霍云帆眼前晃了晃,“傻站着干什么?” 霍云帆晃了晃脑袋,再度朝四周看去,周围都是一些书籍资料和考古器材。刘天云站在一旁,眼神关切地看着他。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吧。”刘天云劝他,“反正这东西什么时候研究都行。” 刘天云把圆盘丢回霍云帆怀里。 也不知道怎么了,考古现场挖掘出来的东西那么多,霍云帆却偏偏只对这么个破磁盘感兴趣。不过刘天云也不敢太累着霍云帆,否则就没人帮他还原浑天仪了。出土的资料也包含着大量的天文学知识,没有霍云帆可不行。 “你好好休息,等我们这儿把资料都整理出来了,再找你过来帮忙。” 霍云帆看向刘天云,却突然皱起了眉,好像在为什么事感到疑惑。 “你……”霍云帆忍不住问刘天云,“你刚刚没看见?” 刘天云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头雾水。 “看见什么?” 霍云帆仔细地打量了刘天云,见他表情不似假装天真而是真的迷惑,这才微微点了点头,盯着手里的银色圆盘疑惑不解。 难道只有他看见了?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难道和最近的天文异象有关?和那颗消失的星星有关?霍云帆觉得这些匪夷所思的事件集中出现必有蹊跷。 刚刚看见的那一男一女又是什么人?是这圆盘的主人? 霍云帆心里有太多疑问,想得让人头疼欲裂。他收起了圆盘,对刘天云说,“好吧,我先回去了。有事你再叫我。” 说完他带上车钥匙就离开了,留下刘天云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像一个巨大的问号…… 第四章河间集团 刘天云觉得霍云帆刚刚的表现太奇怪了,而且刚刚霍云帆问他看见了吗? 难道是霍云帆看见什么他没看见的东西? 刘天云突然瞪大了眼睛,楼上就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一名助理握着他的手机,站在楼梯上探下了头,“老大,有人找!” 刘天云的思路被打断,只得连忙跑上楼去接电话,显示的却是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刘天云一边和电话里的人打招呼,一边观察着窗外。 “你好,刘先生。” “我是河间集团董事长的助理,我姓夏。”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柔很轻,尾音也婉转得十分漂亮,带了点吴侬软语的味道。 刘天云顿时就来了点精神,“你好,夏助理。”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带回来的那批古代文献正在整理翻译当中。但是,有些地方,离了专业人士还是不太行。” 听到这里,刘天云已经大概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他想,这位夏助理的声音听起来这么好听,人应该也长得很漂亮才对。 夏助理继续说道,“不知道刘先生您对这些文献资料感不感兴趣,如果可以,我们公司想邀请您一起参与工作,报酬一定会让您满意。” 该说的话都让对方说完了,现在刘天云只需要说YESorNO。 他没多想便点头答应了。 不过,他加了一个条件,“我有一位朋友,知识很渊博,说不定会有些帮助。” 夏助理听了这话,并未显得意外,虽然她也稍作停顿仿佛在思考,但是说话的语气听得出来这正是她所期待的。 “好的,刘先生,期待你们的到来。”夏助理的尾音拖得有些长,不知是不是口音的缘故。 挂掉电话后,刘天云稍微回味了一下,似乎觉得夏助理的态度有些奇怪。可是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奇怪。 “也许是我自己想多了?”刘天云想,反正他和霍云帆身上也没有什么值得图谋的东西。 —————— 两天后,刘天云来找霍云帆,没想到霍云帆却一头扎进了市档案局,在一堆古文书籍里泡了好几天。 刘天云不知道霍云帆什么时候居然对这些文献资料产生了兴趣,但是当他看见霍云帆放在书桌上的银色圆盘后,就什么都明白了,八成是在找和这圆盘有关的资料。但是这圆盘除了上面雕刻的文字,根本看不出年份。就算要找资料,也不知道该从何找起。 他在霍云帆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霍云帆从一本厚厚的书籍里抬起头,似乎是在回忆。 “我看见了一些东西。” 霍云帆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告诉刘天云。 这两天,霍云帆又通过那只圆盘,断断续续地看见了一些画面。 前几次都是重复第一次看见的画面,直到最后一次,也就是昨天傍晚。霍云帆终于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霍云帆记得很清楚,那时的时间刚好的下午六点整。一轮橙日静卧于远处黛色的群山之间,夕阳将一大半天空渲染成橘色,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梢和枝叶散落一地。 空气非常的安静,霍云帆站在阳台上盯着手里的银色圆盘看,稍稍有点出神。 突然隔壁屋顶的一只橘猫呜叫了一声,轻轻一跃,跳上了对面的一株槐树。树枝被它压得发颤,发出“飒飒”的响声。 霍云帆被惊着,猛然回神,抬头朝树枝上看去。那树枝背后的橘色云朵突然就散开了,变作漫天的云雾,像海面上升腾而起的水雾,刹那间就将霍云帆包围住。 云雾浓密地飘在他眼前,他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便伸手轻轻推了推眼前的雾气,那雾气就轻飘飘地被推开了。霍云帆有些吃惊,却还是一下一下地将眼前的云雾全部推开。眼前的画面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一块空地的中间。那块空地好像被什么东西重击过,留下了一大块的凹陷深坑,周围的土地也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焦灼状态。 女人身上穿着材质不明的银色衣裳,款式非常古怪,不太像古代人的衣着,更不像现代人的服饰。 她长长的头发披散着,黑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舞动。 霍云帆看向她,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古怪的感觉,好像有点熟悉,又好像有点陌生。然后霍云帆看见她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周围搜寻着,表情很是迷茫。 看见了她的脸,霍云帆一下子就认出这个女人是谁了,她就是之前霍云帆反复在幻境里见过的那个女人。 突然,女人把目光放在了霍云帆身上。霍云帆不确定她是不是看得见自己,但是她确实是看向他这里。 女人似乎对霍云帆产生了好奇,她慢腾腾地往前走,一步步地靠近霍云帆。也许是阳光太过刺眼的缘故,她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扫过下眼睑。她的眼神就像迷途的小鹿一样懵懂。 霍云帆的心突然就漏跳了一拍。 他看见这个女人径直朝自己走来,眼看就要撞进他怀里了,却还没有停下脚步。霍云帆忍不住想后退一步,明明已经迈出脚了,却还是没有后退。 霍云帆盯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她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透着温柔的光泽。她的头发在风里轻轻拂动着,就像三月春风里的细软柳条,柔弱而纤长。 霍云帆忍不住抬起了手,她却直直地走进他的怀里。那一刹那,霍云帆似乎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不似花香却更胜花香。 她没有停住脚步,整个人就像虚幻的影子一样,直直地穿过霍云帆的身体,朝后走去。 霍云帆惊了一惊,猛然转身。就看见她走到一名男子面前,然后停住了脚步。她刚好挡住了霍云帆的视线,霍云帆看不清那名男子的样貌。可是霍云帆有预感,这名男子他也曾经在幻境里见过。应该就是在银色圆盘上刻字的那名男子。 霍云帆连忙朝他们两人走去,他想看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谁,眼前的一切就突然像烟雾一样散开了。霍云帆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一切就已经烟消云散。 他回过神来,看着周围。他依然拿着那只银色圆盘站在阳台上。 远处的那棵槐树,树枝还在轻轻颤抖。橘色的大猫从树枝上跃下来,跳上另一个屋顶,消失在霍云帆的视线里…… 市档案馆里,刘天云坐在霍云帆身边,张大嘴巴呆呆地听完这一切,然后又呆呆地看向霍云帆。 霍云帆表情严肃,并不像开玩笑。可是刘天云还是觉得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他抬手在霍云帆的眼前晃动,喃喃地道,“你没病啊……” 霍云帆微微皱起眉头,伸手拨开刘天云的手掌,“我说的是真的,你如果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霍云帆说完就收拾资料,打算走人。 刘天云连忙起身拉住他,“别急!你刚刚说的那件事,太离谱了,我是无法评价的,毕竟我没亲眼见过。” “不过……”刘天云话锋一转,正经了起来,“如果能知道这破磁盘是打哪儿来的,那应该很多疑问就能解开了。” 霍云帆举起自己手里的资料,“我已经找遍了所有能找的资料,并没有什么收获。”他看向刘天云,“除非,能有同一个地方出土的文献资料。” 刘天云嘿嘿一笑,“我可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 刘天云驱车带着霍云帆赶往河间集团的办公大楼。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盛夏的季节,燕京的风很大,空气中却没有半点杂质。天空中的云朵被风吹走了大半,只能偶尔看见几朵在蔚蓝的天际轻摇慢荡。 霍云帆摇下车窗看着窗外,槐树高大的身姿在道路两旁匆匆掠过,留下层层叠叠的影子。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霍云帆看着窗外,似乎有点出神。 在红绿灯路口,刘天云停下车子,“话说,你那颗星星找得怎么样?” 霍云帆回过神来,沉默片刻,说道,“根本找不到了。” “为什么?”刘天云有点吃惊,他回头看着霍云帆,“不是……之前你观察那颗星星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怎么现在说没就没了?” 霍云帆的眉头轻轻皱起,“确实有点古怪……它消失得太突然,也太干净了。” “就像……”他抬头看着前方,“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刘天云正想说什么,霍云帆就看见红灯亮了,便伸手轻轻叩了叩窗沿。刘天云转过身去继续开车,却还不忘接上刚刚的话题。 “那我之前给你看的那个竹简上说,曾经有人和你一样发现了那颗星星,可能性有多大?” 霍云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如果出土的文献没有作假,那应该就是真的。” 刘天云左右观察了一番,见时机合适了,便一踩油门,加快了速度。 —————— 河间集团比霍云帆想象中大很多,两栋现代风格的高楼拔地而起,钴蓝色的玻璃配上45度斜向交叉的钢骨架,在阳光下泛起刺目的冷光。 一进河间集团的大门,就有工作人员来接引他们上楼。 来人是个十分年轻的女性工作人员,穿着一身材质非常不错的白色套装,胸口别着一块铜色的海鸥徽章。留着中长头发,发质光亮柔顺,发色是深棕色,发梢微卷。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知性温柔。 她一边和刘天云说话,一边轻轻地将耳边的头发拢在耳后,露出耳垂上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 “刘先生,我们已经恭候多时了。” “这位先生应该就是您说的那位‘知识渊博’的好朋友吧。”她看向霍云帆,露出一个标准八颗牙的笑容。 霍云帆谦虚一笑,然后自我介绍,“我叫霍云帆,你好。” “您好霍先生,我姓夏,是河间集团董事长的助理。”夏助理的声音格外温柔好听,就像江南水乡里悠悠吟唱的曲调。 说完,夏助理就要带着他们上楼去,刘天云故意在后面拉了拉霍云帆的衣裳,两人落在后面压低声音说了两句话。 “怎么样,这位夏助理不错吧。”刘天云冲霍云帆眨了眨眼睛。 霍云帆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是什么事都拦不住你。”说完就往前走去,跟上了夏助理的脚步。 刘天云在后面嘀咕了一句,“这就是你为什么单身二十几年的原因。” 霍云帆他们乘坐电梯,直接到达了河间集团的顶楼,那里有一间面积颇大的会议室,已经坐了许多人。当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当中不少人,不仅刘天云认识,就连霍云帆都觉得颇为眼熟。 夏助理让两人站在门口稍候,她便走进去,在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耳边轻声交谈。 刘天云的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来了不少业界大腕啊。” 然后他看向人群中一个拄拐杖的老头,并朝那边抬了抬下巴,“这可是我们考古学院的名誉校长,快九十岁的年纪了,堪称考古界的活古董。” “还有内个……”刘天云的目光落在另一个角落里,那里站着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青年。 刘天云撇了下嘴角,“这可是我的死对头,没想到这臭小子也来了。” 霍云帆的目光也落进会议室里,“看来,那些文献资料对河间集团来说很重要。”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刘先生,霍先生。”夏助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请这边走。” 两人便跟着她往前走去,会议室里还算安静,大家虽然都在交谈,却都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在说话。两人的出现并没有吸引多少目光过来,显然,大家都交流得十分认真。 夏助理把两人带到会议室的正前方,刚刚和她交谈过的中年男子此刻正在那里。 “这是本次项目的负责人,季教授。” “季华南教授,久仰大名。”刘天云率先和对方握手。 季华南也是考古界的学术名人了,所以他并不意外刘天云能认识自己。他只是把目光落在了站在后面的霍云帆身上,似乎对霍云帆颇感兴趣。 但是他并未开口和霍云帆说话,只是十分友好地点了点头,便邀请刘天云和霍云帆坐下。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对会议室里的众人说话。 他一发话,会议室里的人就都看了过来。 “不得不说,这个项目,是我近些年研究过的所有项目,最难的一个。” “且,没有之一。”季华南顿了顿继续说道。 季华南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人便又小声地议论了起来,大家有的摇头,有的点头,似乎意见有所分歧。 “在座的各位,都是考古界的翘楚。但是我们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还是没研究出个结果来……”季华南摇了摇头,似可惜又似无奈,“别说结果了,我们甚至连点儿头绪都没有。” 季华南伸出两根手指头,“所以,河间集团做了两个决定。第一,集团加大了项目的奖励金……由原先的三百万,提升到三千万。” 话音刚落,便听见会议室里不少人轻轻地惊叹了起来。 “第二……”这一下,大家立刻安静下来,紧紧盯着季华南。 “集团决定增加项目组的成员……”季华南却看向刘天云和霍云帆。 两人站在会议室里,似乎一瞬间就成了舞台上的焦点,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朝两人投射了过来。 此时霍云帆明显能感觉到,大部分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都不太友好。 当季华南介绍完两人的身份后,现场顿时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始肆无忌惮地议论纷纷。 不消片刻,就有人按耐不住了。一个年纪在三十五岁上下,看起来书卷气颇重的男子率先站了出来。他先看了刘天云几眼,然后把目光落在了霍云帆身上。 “这位刘天云先生倒还勉强行,虽然看起来有些年轻,不经事,可他毕竟也是考古界的人,作为专业人士也没什么。反正咱们这儿已经有这么多人了,也不缺一两个混圈子的……” 他说话的语气倒是十分平和,可是这话里的意思却多少带了点嘲讽。 话音刚落,刘天云就不太乐意了,没想到这人吐槽他就算了,居然还顺便吐槽了霍云帆。但是他并不急着反驳对方,而是先盯着对方看,仔细地听一听对方还有什么厥词要放。 “至于这位霍云帆先生……”那名男子的尾音拉得极长,似乎是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霍云帆。 “他一个学天文学的人来掺合我们考古界的事儿,是不是有点……莫名其妙?”他顿了半晌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话就好接了。毕竟河间集团给的奖励不低,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对手。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利益,初来乍到的人都不会受待见。 “看来,季教授是不信任我们这些人……” “考古可不是请客吃饭,怎么能随随便便加人进来。” “说不定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嘞……” “哼,那也得翻得出浪花来才行。” “现在工作进度已经很慢了,如果新加进来的人不够专业,那岂不是更加拖累?” “这倒是个问题……” 还是有人在真切地担忧研究进度。 霍云帆听了这些话倒没什么反应,因为在他看来,别人的评价如何,与他并没有任何关系,也无法干预到他的工作,所以不必理会。更何况,对方也没有说错,他作为一个天文学工作者,参与到考古工作上来,似乎怎么着都有点“不务正业”。 刘天云听了那些话,顿时脸色就不太好看。他向来是有一说一的耿直脾气,绝不会忍气吞声。这些人说的话实在算不上什么好话,他自然不可能当作没听见。但是眼前这些人确实也是一些前辈,他作为晚辈不好把话说得太难听。 “我们是年轻,经验也不如你们这些前辈……”刘天云思量了片刻,便笑嘻嘻地开口,并且把前辈这两个字咬得很重,“但是,主办方既然找了我们,就说明我们身上自然有可取之处。大家到底是不相信主办方的眼光呢,还是不相信我们两个?” 刘天云最后那句话,他们这些人怎样回答都是不恰当的。不论是说不相信主办方还是不相信刘天云霍云帆两人,意思都是一样。 刘天云和霍云帆既然是主办方找来的人,他们此刻当众质疑两人,就是在质疑主办方的能力,得罪了金主可不是什么好事。在场的都是人精,事儿一想就通,索性便纷纷噤了声。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人群里走出一个衣着十分得体的年轻人,看起来和刘天云差不多的年纪。 他的目光现在这儿周围转了一圈,然后再落在刘天云和霍云帆的身上。 这个人,霍云帆觉得有些眼熟。刘天云好像说过,他的死对头也来了这里,看样子好像是他。 “裴靖,你出来发什么浪?”刘天云扫了他一眼。 裴靖抬起手指摩挲着下巴,手指比脸还要白上几分,而且白得没有血色,近乎苍白。 “你好像对这个项目很有信心。”裴靖突然发问。 刘天云不知道裴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不过以两人打交道的多年经验看来,刘天云下意识地认为这不是什么好事。 这时候要是不应,似乎就有点怯场了,“有那么一点吧……” 霍云帆本来是要制止刘天云的,可是却有些来不及了。 裴靖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两人,刘天云突然反应过来,似乎知道说错话了。 “那我倒是有个建议。”裴靖看向季华南,“不如,这个项目先交给刘先生和霍先生做。免得我们插手进来,妨碍了刘先生自由发挥。” 霍云帆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反正刚刚刘天云已经怼了在座的人,而且大家也看他们两个不顺眼,不如就把项目先交给他们来做。到时候事情没个结果,不仅能挽回自己的颜面,还能杀一杀刘天云的锐气。 刘天云心里知道这样做有些吃亏,可是他还没想好如何反驳。 站在他身侧的霍云帆突然伸手拽了拽他。他回头看向霍云帆,立刻意会。刘天云便大大方方地开口了,“那就这么办吧……” 一个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霍云帆认得他,他就是刚刚刘天云提到的考古学院名誉校长。 他似乎认出了刘天云,他先看了一眼刘天云然后再把目光落在霍云帆身上。 刘天云对这位老者很是尊敬。 “徐教授。” 徐教授轻轻颌首,“这些东西确实很难琢磨,即使是我们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也没研究出什么结果……” 徐教授说着便看了季华南一眼,“华南也是真心请我们帮忙……” 徐教授调头看向霍云帆,“为了加快进度,你们两位年轻人就一起研究,我们也在这里继续研讨。” 徐教授环视一周,他余威仍在,大家并无异议。 季华南也轻轻点了头。 徐教授看向霍云帆和刘天云,带着鼓励的表情点点头,“你们年轻人尽力而为,若有问题,大家随时可以交流。” 毕竟谁也不知道霍云帆和刘天云到底行不行。 徐教授身上还保留着老式学院派的作风,宽容又有担当。 裴靖把目光从霍云帆身上移开,意味深长地对刘天云说,“我祝你们好运。” 第五章寻找一个地点 离开会议室后,季华南就带着霍云帆和刘天云朝工作室走去,工作室和会议室在同一层,隔得并不远。 工作室的面积是刚刚那间会议室的四倍大,整个工作室里但凡是能放东西的地方,几乎都堆满了各类书籍文献。而从遗址里挖掘出来的那一批竹简,则是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陈列书柜里。一列列的书柜呈平行布置,直到大工作室的另一端,上面堆放满满的古籍让人头皮发麻。 霍云帆倒是并不吃惊,他记得在遗址考察的时候,河间集团用来装竹简的车子是一架大卡车。他当时印象深刻,所以对竹简的规模还是心里有数的。至于地上和桌上码放的那些书籍,应该是河间集团专门收集过来用作参考的文献资料。 霍云帆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张桌子边。桌上放着一些字迹潦草的草图和资料。他仔细辨认了一下,然后问季华南,“你们是在找一个地方?” “是的……” 季华南的双手轻轻垂在身前交叠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稳重又有些琢磨不透。 “你们可以把这批竹简看作是一组密码,破译了它,就能得到竹简里隐藏的信息。” 霍云帆颌首低眉,隐隐感觉这件事情确实有些棘手,“而隐藏在竹简里的信息就是一个地名。” 季华南点点头。 除了这些竹简,河间集团似乎就没有多余的有效线索了。没有任何提示,也没有研究方向,除了一头扎进这些竹简里去一一排查,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刘天云听见了两人的谈话,便大步走了过来,“什么?” 霍云帆抽出桌面上被一堆资料压着的一张草图,递给刘天云。草图的最上面写着好几个地名,全都用红色的中性笔圈了出来,然后又打了叉,显然是已经被否定了的结果。草图下面的字迹比上面更加潦草,更难分辨,刘天云看了半天才勉强认清。 似乎是写着“藏头式”、“减字式”、“合字式”、“A1-A5已筛选完毕,无结果……” 刘天云看得有些稀里糊涂的,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问霍云帆,“不是考古吗?搞什么哑谜?” 霍云帆伸出手,指尖落在草图下面那些潦草的字迹上,“没错,就是在猜谜。” 他轻轻点了点草图,“藏头式、减字式、合字式都是猜谜解字的方法。”然后他的手指往上一滑,落在了草图的最上方,“他们用解谜的方法来筛选资料里有用的东西,得出这几个地名。” “那这又是什么意思?”刘天云指了指草图下方的一行字。 霍云帆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一排排整齐的陈列柜上,“是装竹简的书柜编号,从右边开始是A1、A2……” 刘天云跟着看过去,先愣了一下,然后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找了那么久都没啥结果,那么多人这么些天了才筛选了一小部分……” “不过,这个方法倒是新鲜……”刘天云似乎有点兴趣了,“只是解谜的方法可多了去了,这要筛选到什么时候?” 霍云帆看着刘天云良久没有说话。 季华南看着两人,有些不解,突然开口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说完就和其他的工作人员一起离开了,偌大的工作室瞬间就只剩下两个人。 “走得还真是干脆!”刘天云吐槽一句,“我就不该嘴快……” 霍云帆绕过那些四处堆放的文献资料,然后朝装满竹简的书柜边上走去。 “这样也挺好的。” 霍云帆走到编号为A1的陈列柜边,拉开了书柜的玻璃推拉门,目光在那些竹简上一一扫过。 霍云帆戴上手套和口罩,小心地取出一卷竹简,说道,“我们自己来做,既能省去不少的麻烦,还能得到我们真正想要的信息。” “真正?”刘天云有些不解霍云帆的弦外之意。他走到霍云帆身边,“就我们两个人,要怎么搞定这些东西?” 霍云帆打开手里的这卷竹简,一边浏览竹简上的内容一边说道,“谁说我们一定要搞定这些东西了?” “啥?你刚刚不是答应了……” “你这是套路啊!”刘天云这时候反应过来了,“怪不得你拦着我不让我拒绝,原来你就是为了接触这些资料而来的……” 霍云帆点了下头,看了看刘天云,又摇了摇头。 “其实我们找不出线索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再多了一条被裴靖嘲笑的理由。”刘天云耸了耸肩。 霍云帆把手里的那卷竹简重新卷起来放回去,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好像还会损失三千万。” 眼看霍云帆已经在看第二卷竹简了,刘天云赶紧戴上手套,走到相邻的那排陈列柜前,“早知道你小子能一目十行,可没想到你看古籍也能看得这么快!” 刘天云说完便也打开了陈列柜取出了一卷竹简,才刚展开,一旁的霍云帆便又重新卷起了手里的竹简放回书柜,开始看第三卷竹简了。 “你……”刘天云目瞪口呆,“你小子简直不是人啊,晚上洗澡的时候注意摸一下你的后脑勺,说不定还能摸到数据接口。” 因为霍云帆阅读速度极快,所以不到三天的时间,工作室里的竹简他们就都看过一遍了。可是,这些竹简当中,并没有任何关于那块奇异圆盘的记载,一丝一毫都没有。甚至连圆盘这两个字,他们都没看见过。至于那颗消失的星星,也只有一篇文章记载,且记载的东西和霍云帆所知道的也差不多,并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 “难道这里的竹简不全?”刘天云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原因了。 霍云帆轻轻摇头,“因为河间集团很重视这批竹简的研究结果,所以他们一定不会刻意藏起一些竹简,制造研究上的障碍和研究结果的偏差。” 刘天云皱起眉头,挠了挠脑袋,“那下一步怎么办……” 那只圆盘是和这些竹简一起被发现的,这就说明竹简和圆盘都属于同一个人所有,为什么竹简中却一点相关记载都没有呢? 霍云帆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也许……”他盯着眼前的这些陈列柜,“是因为那只圆盘含义特殊,不能为外人所知,所以才刻意不留下相关记载?” “有道理!”刘天云点点头,“但一个磁盘能有什么特殊意义?” 霍云帆回想起在考古现场勘查时观察到的一些细节,“你还记得出土这些竹简的地方吗?” 那是个东汉时代的贵族建筑遗址,被厚厚的土层掩盖在地底下,经过千年岁月洗礼才被挖掘出来,却没有多少损伤。就像被装置在一个可以静止时间的地方,除了主体结构的局部被腐蚀了,其他地方都保存得格外完整。 这样的发现,对考古界来说是非常难得的,反正刘天云觉得他这辈子可能就遇见这么一次,所以他当然印象深刻。 “那个遗址有些奇怪不是吗?”霍云帆似乎是在回忆。 刘天云经他这么一提醒也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遗址现场清理出了大量被焚烧过的痕迹和一些尸骨残骸,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出土文物碎片和物件,足以表明那座古代贵族的建筑遗址是先被大火焚烧后,然后又在周围挖方取土,将其就地掩埋的。当时刘天云还很好奇,“就算是殉葬,也没有必要直接毁掉一整座宅院吧?” 直到霍云帆说了一句话,“也许是为了掩饰什么秘密?或者毁掉一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窗外的正午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再从雪白的墙壁上漫反射,落满整个工作室空间。光线充满了盛夏的气味,将这屋子炙烤得半丝清凉都察觉不到。 但是听了霍云帆的话,刘天云还是觉得身体有些冰冰凉。 到底是什么秘密,才能让人不惜用上这种残暴手段,烧毁整个建筑群,害死那么多人,还要掩埋灭迹? 霍云帆看向刘天云,“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个秘密就是这个圆盘呢?” 刘天云下意识地要反驳,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反驳,那个圆盘确实浑身上下都透着诡异和未知。 如果这个假设是真的,那么,圆盘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霍云帆一时有些出神,如果当初毁掉整个宅院的人想要掩盖的秘密就在这个圆盘里。那么圆盘里的信息和他看见的那些幻象是否有什么联系?或者说,和他看见的那一男一女有什么关系? 两人正在出离,工作室门口就突然响起了脚步声。霍云帆率先抬头朝门口看去,只见季华南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过来了。 “霍先生、刘先生,休息一下吧。” 两名工作人员端来冒着热气的咖啡,霍云帆和刘天云一人端了一杯。两人喝了咖啡,季华南还站在一旁,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霍云帆放下手里的咖啡,看向季华南。 “不知两位进展如何?”季华南笑眯眯地问道。 霍云帆没有犹豫开口道,“进展还算顺利,只是有些地方还没有想明白。” 语气平静无波,好像他说的跟真的一样,半点弄虚作假的感觉都没有。 “哦?霍先生有什么疑问?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季华南有些期待地看着霍云帆,“说说你们的进展。” 听了这话,刘天云就显得有些紧张了。 “之前是想不通,不过……”霍云帆看着季华南,“就在刚刚已经想通了。” 季华南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双眼微微眯起,掩盖住自己的情绪。可是他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翘起,暴露了他的内心。 “这样就好。” 季华南的话说到这里似乎已经快到尾声,没什么可问的了。 刘天云也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幸亏季华南没有继续问下去,不然肯定会穿帮。他们这两天毫无进展,翻来覆去都还是一个劲儿地寻找圆盘的来历。 “那么,”季华南突然问道,“两位找出什么线索了?” 这回刘天云可憋不住了,只听“噗”的一声,他就将嘴里的咖啡全都喷了出来。那片液体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五彩的光晕,有些意外的绚丽和灿烂。只是那股液体在空中停留不超过一秒的时间就落在了地上,在平整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了星星点点的恶心痕迹。 刘天云愣在原地了,一脸尴尬,甚至连话都忘了说。 季华南和霍云帆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互相注视着对方。不知道是期待一个答案,还是寻找一个破绽。 第六章换一种思维方式 “确实有了些线索。”霍云帆看着季华南,语气沉稳,不疾不徐。 刘天云看了看霍云帆,又扭头去看季华南,就见他诡谲地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季华南的笑容让刘天云有些紧张。就像上课开小差,却差点被老师抓了个现形的感觉。 “那我等两位的好消息。”季华南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工作室。 直到季华南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刘天云才彻彻底底地放下心来。 “你刚刚还真是能胡扯,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你还回答得一本正经,我都差点信了。” 霍云帆耸耸肩,依然十分淡定,“我们确实做了点事情,虽然不知道他们用不用得上,这没什么好遮掩的。” 刘天云只得对霍云帆露出一副五体投地的表情,“你这也算得上是教科书级的装逼了,幸亏刚刚还勉强兜住了。人家要是再多问几句,我都不知道咱们是走着离开河间集团呢,还是被丢出去……” 霍云帆没搭理刘天云,自顾自思索。 “你们两刚刚算什么?”刘天云回想了一下霍云帆和季华南对视的眼神,似乎有点奇奇怪怪的,问霍云帆,“眼神交锋?” 霍云帆回过神来,看了看刘天云。刘天云说得也勉强算对,他刚刚和季华南确实是在互相试探。季华南在试探霍云帆掌握了多少线索,而霍云帆则是在试探季华南究竟想知道什么。就刚刚来看,他们两都知道了一些对方想知道的东西,以及对方都有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算是打了个平手。 “我们在彼此试探。” 刘天云愣了下,“试探?这就是不信任我们咯!” 霍云帆点了点头,表情肯定,“没错,他确实不信任我们。” 刘天云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看向霍云帆,似乎是在征求霍云帆的意见,“既然不信任我们,为什么还要把这个项目交给我们做?” 霍云帆微微曲起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只有两种可能。” “什么可能?” 霍云帆看着刘天云,语气无比认真,“虽然不信任,但他知道我的专业背景能给他们带来一些新的线索,或者是我的手上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想要的。” “可是,河间集团这么大的公司,要什么东西没有?非得从我们身上拿?” 霍云帆安静了半晌才开口道,“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难道……”刘天云抬起下巴,似乎一下子想到了什么,表情立马变得很是惊讶,“是那个圆盘?” 霍云帆没有否认,就目前来看,河间集团看重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个圆盘了,否则很多事情都很难以解释。 刘天云愣了半晌然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我操,这绝对是有阴谋!”刘天云激动地比划着手指,“不对!是阳谋!” 霍云帆知道,从他拿到那个圆盘开始,他就已经不能从这件事情中全身而退了。甚至那个圆盘还让他看见了幻象,圆盘已经影响了他的生活。所以,现在他必须要弄清楚这件事情。 就目前来看,霍云帆最不懂的就是,如果河间集团看重的东西就是他身上的那只圆盘,那么一开始在考古现场的时候,河间集团为什么不直接拿走它?反而要任由自己带走?这其中的关联,确实很让人费解。 或者是另一种可能,河间集团是在研究了这些竹简后才发现了圆盘的存在,可是并没有在竹简中找到和圆盘相关的信息。 一旁的刘天云此刻是有些后悔的,当初应该让霍云帆好好地研究他的星星。 “早知如此,就不该找你帮我修什么浑天仪……” 霍云帆笑了笑,“现在,还说不准是谁连累谁。” 刘天云撇了撇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明知是个局还要继续待在里面?” “当然!”霍云帆转身走向墙边,那里立着一块白色的写字板,“已经钻进网里的鱼儿,只有留在网里才能知道渔夫想做什么。” 刘天云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一扭头就看见霍云帆站在写字板前。他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水性笔,不知道要写些什么。 “如果想钓到鱼,”刘天云走过去,“就得像鱼那样思考,对鱼了解得越多,就可能钓到更多的鱼?” “没错,换句话说,要把自己当做客户,你才能卖出高价。” 霍云帆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看完了这里大部分竹简,且在大脑里筛选了一遍竹简的内容,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张珩作为一个天文学家,从他家里出土的竹简却没有多少是和天文学有关的?” 霍云帆拿起笔在白色写字板上“唰唰”提笔写下一行字,“卷A1-A5记录的都是光武帝登基后,他随大司马讨伐益州,以及北击匈奴后被拜为渔阳太守后的所见所闻……” 刘天云也觉得这些竹简记录的东西确实很奇怪,但是他没有插话,而是在一旁等着霍云帆继续说下去。 霍云帆一边提笔写着,一边继续说道,“而卷B1-B5记录的是他的一些诗词手稿,以及五经六艺、算学地理、机械制造等方面的文章……” “卷C1-C5则是关于他升任侍中后,对国家政事提出的建言,以及面对奸臣毁谤,如何立身行事,表达和寄托自己的情志……” “卷D1-D5文字最多,记录的是他出任河间王刘政的国相期间的日常琐事。” “卷E1-E5记录的是……”霍云帆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因为这块是刘天云在筛查,所以他并不知道记录内容。 刘天云及时反应过来,连忙接话道,“E1-E5记录的是一些民间异闻,以妖祥休咎为最多,和聊斋、搜神传什么的差不多……还挺有可读性。” 霍云帆手里的笔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写道,“看来E1-E5、F1-F5记录的是一些民间异闻……” 刘天云感到十分纳闷,他原以为只有E1-E5才记载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故事,没想到后面的F1-F5居然也同样记载了那些东西。 张珩作为一个古天文学家,即使不是和现代人一样信奉科学,可是总不至于太封建迷信吧。可是张珩居然用了这么多的竹简来记录了一大堆东汉时期的民间志异和传说。 霍云帆提笔写下了最后一句,然后才放下了笔。 “而用来记录天文学相关的竹简却只有G1-G7。” 这就意味着,只有七分之一的竹简和天文学相关,确实有些古怪。 刘天云扬起下巴,仔细思索了一番,然后摇头,“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传闻,什么可用的东西都没有……地名倒是反复记录了几个。”说完就把自己记录的东西拿给霍云帆看。 霍云帆再拿出自己的记录进行排除对比。 刘天云在一旁坐下,“这种筛选地名的方式他们肯定早就试过了,不一定会有结果……” 不仅如此,从工作笔记上霍云帆还可以看出,但凡是能用的方法,之前的项目研究人员就已经都用过了。可是排查出来的结果并不理想,甚至可以说,他们在用了那么多方法后,却依然没有半点结果。 这就说明,用常规的思维方法去思考是完全行不通的。 古代的文人最喜欢玩弄文字游戏,把一些重要信息嵌入自己的笔记或者书籍中,再填写成诗词歌赋,用以掩盖那些信息。但是这种手法太常见了,所以这种排除方法是最基础的,也是最笨的方法。先把所有的相关内容汇聚在一起,挑出重复率最高和最低的。一般情况下,这两种都有可能是最终结果。只是这种筛选方式误差略大。 刘天云无聊地转动着手里的一只笔,“这要怎么找?” 霍云帆正紧锁眉头思考着用什么方法最好,乍一听了刘天云的话,紧锁的眉头就一下子松开了。他的大脑里迅速闪过了惊悚的一念。 他站在另一块全新的白色写字板前,再次提起笔开始写。 刘天云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因为霍云帆的手速实在太快了,而且最难得是字迹居然一点都不潦草。 霍云帆把所有筛选出来的地名都写在了写字板上,不一会儿,黑色的字迹就布满了整个写字板。上面地名大都都是重复过的,其中重复次数最多的一个地名甚至重复了九次。 “一个天文学家,根本没有必要花费那么多时间去记载一些和天文毫不相干的东西。凡事异于常理,就一定另有文章。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应该是写竹简的人特意给出的提示。” 就像是老师在刻意帮你勾画重点一样,用不断重复的地名告诉你,这些东西都是“重点”。 所以,河间集团要的那个结果,应该就与这些地名有关。 之前的那些考古工作者没有推导出合理的结论,不仅说明他们用过的那些方法都是错的,更说明了一件事,就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有方向性错误。 所以,霍云帆换了一个全新的思考角度来解读这些竹简。 霍云帆拿起一只红色的中性笔,把写字板上重复的地名都圈出来,然后一一统计。 刘天云看不太懂霍云帆到底在干什么,不过他知道霍云帆的大脑向来转得比一般人快,绝不会做无用之功。 接着霍云帆又换了一只黑色的中性笔,走到另一块全新的写字板前,开始提笔勾画图案。不一会儿,一个四周带有动物简笔画、而中间是一段段短而粗的折线构成的图案,就慢慢呈现在写字板上了。 这时候不用霍云帆解释,刘天云大概就知道这是在干什么了。作为一个考古学家,如今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个图案,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这就是二十八星宿图,最早出现在战国初年。 星宿是古代天文学术语,一宿通常包含一颗或者多颗恒星,而古人将满天星宿划为四大星野,青龙、白虎等四象即出自于此,而春秋时又将四象细分成了二十八宿。二十八宿,亦称“二十八舍”,或“二十八星”。古代为了观测天象及日、月、五星的运行,选取二十八个星官作为观测时的标志,称为“二十八宿”。 也许平常人对星宿的了解,大部分都来自于《礼记·曲礼上》中记载的那句:“行前朱鸟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但是对于刘天云来说,这不仅是他最为熟悉的古代天文学常识,同时也是他学术领域的研究内容。 他第一次参与考古工作,就是跟随他的老师参与过战国曾侯乙墓的文物保护工作。而曾侯乙墓出土的漆箱饰图,上面记载的二十八宿图与四象名称是现存年代最早且记载最完整的文物资料。 刘天云只看了一次,就深深地把那个图案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了。 霍云帆站在写字板旁,一边端视着上面的图案一边和刘天云说,“我们一直记着河间集团要找的线索是一个地名,反而忽略了最直观的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刘天云的目光从白色写字板上移动到霍云帆的脸上。 霍云帆安静地站在一旁,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打在他的身上和身后,形成一片和煦的浅浅的金色光晕。 霍云帆的声音十分平静,没有多少情绪的起伏。 “很多科学家最后都成了唯心主义者。这些竹简的主人是一个天文学家,所以,我们应该换个角度去审视这些东西……” 第七章洛阳陆浑 季华南面容相当冷峻,他点着一支烟,在静静的走廊里来回踱着,看起来和刚刚的状态完全不同。他面无表情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块白色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手掌和每一个指关节。 工作人员端着放着咖啡杯子的托盘紧跟在他身后。 季华南将擦完手的白色手帕朝身后轻轻一掷,另一名工作人员连忙快步上前,抬起手里的托盘,那只手帕就稳稳地落在托盘里。 “提取他的唾液,我要确认他的DNA。” 这名工作人员连忙收住脚步,随即转身朝反方向大步走去,身影匆匆地消失在走廊尽端。 季华南转身拐进了另一条走廊,这条走廊更是僻静,连半点人声都听不见了。长长的走廊上只有一间办公室,季华南刚走过来,办公室的白色大门就自动打开。季华南走了进去,大门缓缓关上,随即屋里就响起了电话铃声。 办公桌上放着一部老式电话机,从造型上看起来似乎年代久远,却保养得很好,擦拭得亮丽如新。 季华南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解开西装的扣子,然后拿起了听筒。 他没有急着说话,也没有问打电话来的人是谁,他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窗外。半晌,似乎是电话那头的人说完话了,他才轻轻开口。 “是的,我刚刚已经见到他了。” “……呵。”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季华南轻轻笑了一声。 “什么血脉感应之类的鬼话,我当然是不信。”季华南突然语气一变,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可是,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比我们先进……” “如果他们已经拥有能直接检测基因的手段呢?” “血脉的传承,说到底不过是DNA罢了……” —————— 工作室里,刘天云恍然大悟,他们确实思维僵化了。竹简的主人是一个天象学家,所以他在竹简里设下谜题的时候,不论怎样,一定会运用到天文常识或知识,或者说,他会不自觉地运用天文学的思维来设置竹简里的密码。 也许正是因为霍云帆也是一个天文工作者,所以他能轻易地跳出固定的思维模式去看待整个问题。反而是他们这些考古工作者会习惯性地一直沿用考古学的思维来对待这些竹简,反而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所以研究方向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偏差。 星宿的起源历史悠久,是古代天文学者研究天象的基础,所以这也是最有可能用到的解谜方法。更重要的是,古人还会利用星星来判断地理方位,星宿的位置也带有强烈的位置特征。二十八星宿图不仅是天文学里的星宿构图,同时也包括了完整的地理对应。如果把它看作一个基础地图,再通过其他线索的推算,就能迅速在星宿图上找到与之相对应的地理位置。 “每一个分类的竹简都有二十八卷。”霍云帆轻声道。 这时候刘天云才开始注意到确实是这么一回事,记载奇闻异事的竹简有二十八卷,记载地理游记的竹简也有二十八卷,其余每一个分类的竹简数量都一样。全是二十八! 作为一个天文学家,二十八这个数字能有什么特殊意义? 霍云帆指着写满地名的那块白色写字板,“而竹简里重复的地名一共有三十七个。”他的手指在那些地名上一一滑过,然后点了点其中四个,“这四个地名的重复次数相同,都是七次。” 刘天云的目光跟随着霍云帆的手指运动,然后落在那四个地名上。 四个地名分别是:华阳、西鄂、陵州、清河。 刘天云盯着那四个地名看,霍云帆刚刚说的话在他脑海里迅速掠过,然后开始交织重组。那四个地名似乎隐隐有着什么不一样的内在关联。 “难道……”刘天云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着霍云帆,“这四个地方指的是方位,东南西北?” 霍云帆点了点头,“二十八星宿被古人平均分为四组,每组七宿,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和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动物形象相配,称为四象。” 华阳、西鄂、陵州、清河这四个地名同样重复了七次,确实太过巧合,就像有人刻意安排好的一样。在二十八星宿图中,每一个方位都代表了七个星宿的位置。四个地名,重复七次,确实和二十八宿有相似的地方。 如果他们所在的位置能刚好满足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那就足以说明,它们确实是竹简主人刻意留下的线索。 刘天云立马从一旁的参考资料里找出一本《古今地名考》,开始翻找这四个古地名的地理位置。 “华阳,洛阳以东三十里,文帝永和元年设华阳郡。” 刘天云很快就找到了四个地名的地理位置。 霍云帆则提起红笔,站在那张二十八星宿图面前,一一写下对应的方位。 “西鄂,南阳以西十七里,南阳重地。” “陵州,并州以北三十八里,故称灵州。” “清河,邢州南山外二十一里,武帝建兴中元改清河县为清河郡。” 随着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落下,霍云帆也跟着停笔了。他往后退了两步,眼前那块白色写字板上的二十八星宿图就显得更加清晰了然了。 刘天云放下手里的书籍,抬头朝写字板看去,星宿图的左下角写着几行红色的小字。 “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扭头看向霍云帆。 四个地名的方位确实已经写出来了,可是在星宿图上该如何勾画出对应的地理位置呢?他对星宿图的了解并不多,不过,霍云帆应该有对应的方法。 霍云帆盯着那张星宿图看了半晌,然后再度提起手里的笔,却迟迟没有动笔写下去。 “华阳处东,对应东方的青龙七宿有: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 “西鄂处西,对应西方的白虎七宿有: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 “清河处南,对应南方的朱雀七宿有: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 “陵州处北,对应北方的玄武七宿有: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貐。” 刘天云听得晕头转向的,“每一个方位对应了七个星宿,好像很难分辨准确的位置……” 霍云帆抬起手里的笔轻轻叩在二十八星宿图上,“准确的位置,在一开始的时候,竹简就告诉我们了。” 刘天云这下就彻底迷糊了,“啥?那我咋不知道?” 霍云帆提笔朝向东方七宿,然后笔尖一滑,就落在了箕水豹上,并在那里画下一个红色的小圈圈。 “华阳对应的是东方七宿,而它在竹简中一共重复了七次。东方七宿中的第七位就是箕水豹。” 刘天云恍然大悟,这样说来,每个地名都是重复了七次,那就很容易找到对应点了。西鄂对应的是“参水猿”,清河对应的是“轸水蚓”,陵州对应的是“壁水貐”。 霍云帆将剩下的三个方位都用红笔圈了出来,然后再各自拉出一条长线出来,最终四条长线汇聚的的一点,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了。 刘天云连忙凑过来看,就见四条红线延伸出去,最终在二十八星宿图上交汇于一点。这个地方位于二十八星宿图中央的北斗七星。 霍云帆盯着那幅二十八星宿图看,二十八个星宿刚好围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就像一个鸡蛋一样。而北斗星就处于这个“鸡蛋”的中央,和“蛋黄”一样。 “你知道浑天说吗?”霍云帆突然问刘天云。 刘天云摇头,“我一个学考古的,能认识二十八星宿图就不错了,还什么浑天说……” 霍云帆微微抬起下巴,对着那幅二十八星宿图,“浑天说是古代的一种宇宙学说,浑天说认为全天恒星都布于一个‘天球’上,而日月五星则附丽于‘天球’上运行。就像鸡蛋一样,我们的土地就处在中央蛋黄的位置。” 刘天云也盯着二十八星宿图看,越看越觉得它和鸡蛋很像。不过他也再一次感慨了古人的智慧,这个什么“浑天说”已经非常接近现代的天文学说法了,毕竟地球确实和鸡蛋一样是个球体。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二十八星宿图,“这个和浑天说的理念是一样的……”然后他伸出手指戳了戳中央的北斗星,“那么这里就是鸡蛋心?” 霍云帆扭头看向刘天云,“北斗星是二十八星宿的中心,而浑天说的中心是土地。” 他问刘天云,“你觉得我们土地的中心应该是什么?” 刘天云想也没想就开口回答,“当然是首都咯。” 话一说完他就愣在了原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这些竹简的主人张珩,就曾写过一本书叫做《浑仪注》,同时他也是浑天说的代表人物之一。 写字板上标注出来的地方又恰好是二十八星宿图的中央,和浑天说的说法相吻合,不可能这么凑巧。所以,他们要找的那个地方应该就是中央之地——东汉的都城洛阳。 霍云帆提笔在北斗星的位置上写下两个字,洛阳! “找到了。”霍云帆放下了笔,语气里隐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轻松。 刘天云激动得一把拍在霍云帆的肩膀上,还不忘重重地锤了他两下,“老霍!可以啊!” “诶……”刘天云一阵摇头晃脑,忍不住洋洋自得起来。 刘天云终于觉得自己出了口恶气,正要举起双手欢呼,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可是洛阳那么大,我们要怎么找?” 总不可能地毯式搜索吧,就洛阳的那个面积,恐怕他们找一年还找不到什么。如果能把地理位置再计算得精确一点就好了。 霍云帆站在写字板前,格外有耐心地和刘天云解释,“红圈里的四个星宿都和水有关,所以我们一定要找和水有关的地方。” 刘天云伸手扶着下巴,眯起双眼仔细想了想,和水有关的地方还能是哪里,好像除了河流也就没别的了。 霍云帆看了刘天云一眼,“洛阳境内一共有五条河流,排查起来太过困难。” 洛阳的水资源丰富,境内共有黄河、洛河、伊河、瀍河、涧河等五条河流,而且都不是小河流,不太适合藏东西。河水经年累月地流动,必然会有所损坏。 刘天云叹了口气,好像自己刚刚损失了一座金山一样,“那会在哪里?还有什么和水有关的东西?” 说完他双眼骤然一亮,“我知道了,陆浑!” “陆浑县我和老师一起去那里工作过,陆浑县的历史很长,而且从春秋起那里就没有改过名字。因为水资源丰富,六十年代的时候那里还修建了水库!” “更重要的是……”刘天云嘿嘿笑了两声,“陆浑的浑字带了三点水!” 霍云帆愣了愣才点了头,这么说来,洛阳陆浑确实是最佳的地点,同时符合了所有的条件,处于国之中心,又和水有关系。 “现在搞定了谜底,我们也算‘不负众望’!”刘天云显得兴致勃勃。 霍云帆点了点头,并没有像刘天云那样兴奋,而是拿出了手机,先把白色写字板上的图案都拍下来,然后再往码放着竹简的书柜那边走去。 “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我们就走。” 刘天云不明所以,就看见霍云帆重新戴上手套和口罩,把E1-E5书柜里的书简一一取出来,用手机拍摄下书简里的文字内容。 不一会儿,霍云帆就拍完了,他取下口罩和手套,把手机放回自己的衣兜里。 “Let’s go!” 两人各自拎着一块白色写字板朝楼下走去,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第八章地下的秘密(1) “都找了什么机密?”刘天云左顾右盼了一番才悄声问道。 “就是拍下了一些可能会有用的东西吧。” 霍云帆盯着前方,语气平静,但声音很大,丝毫没有顾忌。 刘天云被霍云帆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连忙“嘘”了一声,“小声点,这可是别人的地盘,要是被别人听见了怎么办?你……” 话还没说完刘天云就闭上了嘴巴,他一抬头,就看见季华南正站在会议室的玻璃门里面,笑眯眯地盯着他们。 刘天云赶紧收住脚步,也把就要冲出口的话给生生吞了回去。 霍云帆则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乜斜着季华南,大步流星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此时已经坐满了人,霍云帆认出大部分都是前几天在这里见过的。大家齐刷刷看过来,看来他们应该是和季华南达成了某种共识。 霍云帆也就不再拖沓了,直接把手里的写字板放在了支架上立好,刘天云也赶紧过来放好了手里的另一块写字板。 季华南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好像什么事都不能让他产生一丝情绪波动一样。他指着那两块写字板问霍云帆,“愿闻其详!” 霍云帆转身面对季华南,“这是我们这几天研究出来的成果,还是比较乐观,特意拿过来请季教授您过目。” 霍云帆的语气十分平稳,娓娓道来,就像一面平静的湖水,任凭风从哪个方向吹来,都不会泛起一丝涟漪。但是他说的话却又像投入湖中的巨石,发出沉闷的声响,还溅起大片的水花,迅速打乱了周遭的平静。 会议室里的人除了季华南,几乎都在一瞬间开始窃窃私语。 如果霍云帆他们说的是真的,那这就不是打脸不打脸的问题了,而是把他们的脸摁在地上使劲摩擦的问题了。 “咳咳……”刘天云皱着眉头,使劲地清了清嗓子,“各位……没错,我和我的朋友,我们已经破译了那批竹简!”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几乎所有的人都不太相信刘天云说的话。 季华南微微眯起眼睛,转头看向那两块板子,沉思良久。当他看明白板子上的内容后,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然后身子突然微微前倾,似乎想追问霍云帆。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儿来,身体重新站得笔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既然如此,霍先生,刘先生……”季华南看向霍云帆,“就请你们两位给大家解释一下研究成果吧。” 刘天云自信地点了点头,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霍云帆。 霍云帆低着头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抬起头。 “其实,我们破译竹简的过程并不复杂。”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第一块写字板上面,那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地名,“我们发现,出土的竹简很多,可是大部分都记载着游记和怪力乱神之事。关于天文学方面的著述却很少,这不太符合竹简主人的身份。” 他侧身看向另一端的季华南,“想必,大家也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会议室里的议论之声没有停歇,不过大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免得干扰到霍云帆。时间这么短就能破译竹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将信将疑。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竹简中记录的地名就显得格外繁多,重复率极高。而且明明文章中有些地方可以省去地名,但是竹简主人还是刻意写了出来,这是一种提醒。”霍云帆握了一只水性笔在手里,笔尖轻轻落在第一块写字板上,“我认为,这些提醒都是重要的信息。” “没错,当时我们也发现了这个特点。”徐教授颇为赞同霍云帆,“所以后来我们都是在这些地名里进行探索,但很惭愧,没能发现其中的奥妙。” 霍云帆点了点头,说道:“可以理解,我们的运气好一些,在这些信息里筛选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话说到这个份上,会议室里的人似乎就显得不那么雅致了,因为这个工作步骤,他们也同样做过,而且是用许多不同的方法,定性的、定量的,做了不止一次。可是,霍云帆说出来的话,让大家有一些不淡定了。 “但是……”霍云帆继续说道,“我们只选择了重复次数相同的地名。” 他手里的笔落在那几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四个地名上。 “如果我们能换一种角度来看待这些信息,逆向思维,就会在杂乱之中发现另外一片天地。” 会议室里终于安静下来,说出这句话,霍云帆便再次接受了众人的目光洗礼。 霍云帆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两块白色写字板像是背景墙一样。他背脊笔直,表情平静,丝毫没有受到别人的影响。霍云帆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一棵伫立在地平线边缘的白杨树,灰色的芽胞吐出绿中带黄的嫩芽,准备给这一片残冬带来久违的新绿。 “竹简的主人是一个天文学家这没错,但中国古代的天文学源自星宿崇拜,包含宗教、占星、堪舆之术,所谓‘天之四灵,以正四方’。如果我们能用这些来解读竹简,就能有不一样的收获。” 徐教授顿时就激动了,他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地面上,“对呀!我们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我们一开始就是在我们惯常的思维角度来考虑这件事,可是我们从来没有站在竹简主人的角度上思考过这个问题。” “竹简主人是一个天文学家,他在隐藏线索的时候,就一定会有意无意地运用到古代天文学常识!”霍云帆继续说道,“古人云‘天上之星官,即天象也’。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天文星占’。” 徐教授此时十分满意地盯着霍云帆,止不住地点头,眼神很是赞赏。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报以稀稀落落的掌声,既有认可,也包含些许不服。此刻大家对这两人的质疑已经消除不少了,霍云帆和刘天云确实发现了一些他们未能发现的关键线索。 大家都向霍云帆投去期待的目光。 霍云帆咳嗽一声,把推敲地点的思路完整地给大家复述了一遍。说完之后,会议室里立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已经截然不同。 刘天云得意地环顾四周,虽然这些都是霍云帆的功劳,但他此刻似乎已经沉浸在赞许目光之中无法自拔,俨然觉得自己是一位通古知今的智者。 当然,表现得最为激动的自然还是徐教授,他大度地握住霍云帆的手,一边用力摇晃着,一边用力点头,“年轻人,太精彩了,实在是太精彩了!”老头眼中的赞赏都快要溢出来了,“尤其是利用二十八星宿图推理出地理位置那段!” 霍云帆表现得很谦逊,“这也是在各位前辈分析的基础上得出的。” 刘天云则显得没那么客气,“也正因为你们太过专业,所以反而难以跳出固定的思维模式去看待这些竹简,太专业有时候是双刃剑。” 刘天云说的这句话虽然不谦虚,某种程度上也算实话。 不过,在场的大家也都看得明白,即使他们没有被自己的专业框定住,他们也不一定能想到用古代堪舆之术来推导这个结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霍云帆确实比他们高明一些。 这一次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是真心实意的。 这时候,会议室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格格不入的掌声,有一下没一下的,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裴靖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缓缓走了进来。 刘天云扭过头,看清来人后,便立马撇了撇嘴,“我说裴靖,你除了到处阴阳怪气,还会做什么?” 这几年在考古领域,刘天云和裴靖一直互相看不惯。 裴靖半点都没有生气,他走进会议室,来到霍云帆面前,微微前倾身体。 “刚刚,确实很精彩。” 霍云帆轻轻点了点头。 裴靖笑了笑,然后也不再说话,霍云帆反而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季华南目不转睛盯着霍云帆,这时候才开腔,“霍先生,这么说,我们要找的那个地方就是洛阳陆浑咯?” 霍云帆收起了手里的笔,没有半点迟疑和不确定,“没错,这些信息确实不是巧合。” 季华南立刻露出笑容,“好的,我会把这个消息立即汇报给集团董事长,如果确认无误,三千万会马上汇入您和刘先生的账户。” 他朝霍云帆和刘天云点了点头,“我先告辞。”转身匆匆离去。 刘天云凑到霍云帆身边,低声问:“你说,这钱咱们挣得会不会太容易了?他们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我们是随便编出来哄他们的呢?” 刘天云摊开双手。 霍云帆看着刘天云,半晌接了一句话,“你应该对自己的人品有点信心。” 眼看季华南走了,问题也解决得差不多了,霍云帆、刘天云和其他人一一握手道别,打算离开。 裴靖突然快步走到他们身边,“你还算有点本事啊。” 霍云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裴靖低声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陆浑探探路。”他突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裴靖说完,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背影迅速消失在电梯口。 刘天云在一旁揶揄道,“裴靖这家伙不知道又想搞什么破坏。” 季华南大步流星离开会议室后,直接朝电梯间跑过去,但他却拒绝了助手等工作人员的随行。 电梯门关上后,他抬手迅速摁下了所有的楼层按钮,然后电梯里的免提求助电话突然传来的一个机械的女声。 “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季华南低声道,“送我去最底层。” 电话里传来机械操作的声音,然后电梯的轿厢就像被劈开了一样,整齐地朝两边平行移开,外面漆黑一片。 机械女声:“请核对身份。” 然后一块平整光滑的方形显示器就从那片黑暗里探了出来。 机械传动的声音骤然停了,电梯轿厢里重归平静,看不出有任何突兀之处。 季华南抬起手,大拇指轻轻地摁在显示器上,显示器传来“滴”的一声。 “指纹真皮身份核实成功,请您进行第二次身份核实。” 这种真皮指纹识别技术是一种最高等级的“活体识别”数据安全加密操作。人的手指组织分为表皮、真皮和肌肉三层结构,表皮和肌肉都是不导电的,真皮组织才是导电的,真正的指纹形成于真皮。 活体识别芯片根据真皮导电的电属性来检验指纹是否属于活体指纹,人造硅胶指纹或者断指都无法通过检测,且会立即报警。手指一旦脱落身体或身体死亡后,手指的电属性立即开始腐蚀,电容式传感器便无法识别。 显示器上的指纹变成绿色,然后显示器上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小框,而此刻季华南的脸就正好出现在里面,虹膜扫描是第二道程序。 季华南把脸凑了过去,眼睛对准了那个蓝色的基准线。然后显示器又传来了“滴”的一声,它成功捕捉了季华南的虹膜成像。 季华南站直身体,只需一秒的时间,虹膜对比就通过了。 “季华南先生。”机械女声生硬地说,“欢迎您进入河间集团总部CPU。” 季华南感觉到轻微的失重,电梯开始匀速下降。季华南像个蜡像一样,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处变不惊,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电梯门“滴”的一声打开,季华南还没踏出电梯,一阵烟雾一样的冷气就从电梯外漫卷了进来。 “季教授!”一个穿着厚厚的医疗防护服的年轻人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件一模一样的防护服。 季华南踏出电梯,边走边接过年轻人手里的防护服。 “情况怎么样了。” 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恐怕不太好……” 季华南换好防护服,然后“咻”地一声拉上了拉链,就大步朝里走去。 季华南脚步又快又稳,不消片刻就来到一间紧闭的房门前,不锈钢门扉上嵌着一大块玻璃,透过玻璃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房间里的情景。 房间的面积很大,通体白色,里面天花板上还排列着矩阵一样的筒灯,灯光之下,那些操作台熠熠发光,刺得人几乎快睁不开双眼。 季华南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摆着一张病床和各种医疗仪器。 一个年纪大约在30岁左右的男子,眉头紧锁,神色冷峻,正在病床边操作,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季华南走到近前,皮鞋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刘煊,怎么样了。”季华南开口问。 刘煊抬起头,眉头依然紧锁,可是神色却缓和了不少,不似刚才那般阴冷。当他看清来人是季华南,就像是突然碰见猎物的狗,整个人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双眼急迫地看向季华南,嘴巴张开一半仿佛要问什么。可是,当他的眼神触及到季华南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后,滑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再不做手术,就……” 季华南此刻难得流露出了些许情绪,他身体往病床边探了探,盯着病床上的人仔细查看。 病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戴着呼吸面罩,双眼紧闭,头上只有一些稀疏而散乱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既安静又腐朽,就像冬天里败光了叶子的老树,在北风中瑟瑟发抖,随时都能被摧枯拉朽一样。 一旁的心电图机发出“滴滴”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病房内,除了心电图的信号,就只剩下病床上传来的呼吸声了。 只是这呼吸声太弱了,弱到只有靠近了才能听见。 季华南面无表情,略垂了垂下巴,双眼往下观察。 “即便是做手术,”刘煊站在季华南身后,“手术成功率也非常的低。” 季华南微微侧头,声音低沉,让人无法分辨其中的情绪,“如果不做手术的话,还能支撑多久……” 刘煊眯起双眼,想了想,似乎有点拿不定主意,“呃……一个半月。” 房间里一下子又复归平静,空调的冷气不知从什么地方吹来,贴着白色墙壁缓缓滑下,在地面形成一层薄雾。 季华南的的脚来回踱着,地面的薄雾被搅动起来,来回打着旋。 刘煊似乎也不着急,轻轻把玩着右手手腕上的一只银色腕表,他盯着季华南似乎是在等待回答。 “嗯……”病床上的**着传来,刘煊抬起头,就见病床上的人微微抬起了手。季华南反应迅速,很快就握住了那人的手。 病人轻轻睁开眼睛,动了动眼珠子。满是哈气的氧气罩下,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是想说什么。 刘煊往前迈了半步,就见季华南附耳在那人的嘴边,表情渐渐凝重。半晌,季华南把那人的手放好,然后站起身来。 “先不做手术。” 刘煊看着季华南,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季华南也看着刘煊,可他的眼神却没有放在刘煊身上,而是越过了刘煊的肩头,朝他身后望去。透过房门的玻璃窗,可以看见长长的走廊,却看不到走廊的尽头。 “那个地方应该已经找到了,只需要验证成功……” “我们就能很快找到它?” 刘煊眼里迅速闪过一丝惊叹,有些将信将疑,“看来季教授对那两个小子很有信心啊。” 季华南的目光终于收回来,落在了刘煊的身上,然后突然露出笑容。但是这笑容很奇怪,捕捉不到多余的信息,就像在纸人脸上强行画出来的一样。 “当然有信心,他的身上,可是流着那个人的血!” 第九章地下的秘密(2) 霍云帆和刘天云驱车离开河间集团的总部。 “话说,这事告一段落了吧,你还提那些竹简干嘛啊?”刘天云问道。 霍云帆将手肘靠在车窗的窗沿上,有节奏地敲着车窗,“当然不能。” 刘天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满脸不解地说道:“什么意思?咱们可别想再掺和进去了。” “河间集团有钱有势,不是我们能沾惹的。”话说到这里,刘天云已经有些郁闷了,语气已经不似方才那么冷静,“反正钱也挣到手了,地方也给他们找到了,其他的事我们就别管了。” “河间集团不会轻易放我们出局的。” 刘天云张开嘴巴,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他索性把车子先停靠在路边。然后转身看着霍云帆,问道,“你什么意思?地方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还记得那个圆盘吗?”霍云帆嗓音低沉,眼神在一刹那变得深邃起来,“如果他们真的想要那个东西,就一定还会联系我们。” “联系我们?”刘天云追问道,“做什么?” 霍云帆眨了一下眼睛,带了一点神秘的感觉,就像暗夜的密林深潭,深不可测,“让我们跟着一起去陆浑。” —————— 河间集团地下总部CPU中心。 季华南还穿着那身防护服,走在白色的走廊里,皮鞋声格外刺耳。走廊很长很长,似乎一眼望不见尽头。两侧都是整整齐齐的金属房门,在卤钨灯的照射下,门把手上都闪烁着冷冷的光。 刘煊跟在季华南屁股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走路时双眼一直盯着季华南的背影看,脑袋里却一直没有停止思考。他不太确定这事儿的走向,究竟是能带来好处,还是灭顶之灾。 一扇金属门突然被推开,门扉似乎很沉重,缓缓地从地面上的轨道滑过,然后从门里冒出一大股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席卷而出,里面冷得像冬日里刚被敲碎的厚厚冰层。 同样穿着医学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张担架床出来,上面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透明的塑料布从他的脚踝处一直盖到脸上,将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季教授,刘总……”工作人员看见了匆匆路过的两人,连忙开口叫住他们。 刘煊见季华南停下了脚步,便跟着停了下来。 工作人员看了眼季华南,又看了眼刘煊,似乎不知道该和谁汇报,犹豫了半晌才看向季华南,“医学实验还要继续做下去吗?”说着,眼睛余光还不断地往刘煊那里瞟。 季华南没有马上回应,刘煊就冷笑了一声,他看着那名工作人员,“我爸还躺在病床上,手术成功率也低得可怜。” 刘煊朝那名工作人员逼近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也是笑着的,可是声音却又冷又硬,“这种关键时候,你还问这种问题,是笨呢,还是蠢呢?” 工作人员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看了眼担架床上的人,支支吾吾地说道:“可是,自愿来的病人真的不多了……” 刘煊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季华南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加大悬赏力度,会有志愿者的。实在不行,留意一下最近的失踪人口。” 工作人员脸上立马露出了惶恐的表情,旋即点了点头。 季华南没有理会,继续大步朝前走去。 刘煊则看着季华南远去的背影,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走廊的尽头是两扇紧闭的金属大门,大门两侧各有一个加密识别系统。季华南和刘煊各自站在一个识别器前,待两人的虹膜同时识别成功后,两扇紧闭的金属大门才发出了一阵沉重的机械齿轮滚动的声音。 大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 季华南和刘煊对视了一眼,各自从衣兜里取出手套和口罩戴上,一起朝里面走去。 这是一间只有二十平米大的房间,房间看起来简单而整洁。整间房子都铺着特殊的合成金属,无论是地板还是天花亦或是墙壁。房间正中的位置,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一组特殊的灯具,门一打开,灯就自动亮了起来。 这组灯具由多个灯头组成,固定在悬臂上,能做垂直或水平移动。悬臂固定在垂直的万向器上,能围着节点做各种转动。灯光不足以照亮整座房间,却也在这房间内洒下一层朦胧的光感,不至于看起来太过冰冷刺眼。 房间中心的位置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柜,玻璃柜里放置着一个普通棋盘大小的木盒子。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看见任何其他东西了。 季华南和刘煊同时将目光投放在了那个盒子上,显然这就是他们来的目标,可是他们并没有急着过去。 他们两只往前走了两步,就停住了脚步。 然后刘煊抬起右手手腕,轻轻转动了一下腕表,那只腕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似乎是里面暗藏着什么机关。腕表上的银色表头就突然打开了表面的透明玻璃罩,表盘旋转着分开,露出下层,就有一块完整的银色金属盘被推了上来。 刘煊摊开左手,右手上的金属盘一下子脱离了表头,掉了下来,落在他的左手掌心,变成了一个薄如蝉翼的金属圆片。 旁边的一个方形立柱,刘煊微微弯起来腰,将金属圆片放在立柱顶面泛着蓝光的圆槽里面。晶片一接触到电路板,迅速触发电子密钥,房间中央的透明玻璃柜里就立刻传来了机械传动的声音。 刘煊和季华南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密密麻麻的红色射线就从玻璃柜底面的边缘照射出来,红线瞬间布满整个房间,纵横交错,也把刘煊和季华南的身体划分出大大小小的不规则部分,如同七巧板一样。 两个人尝试前后左右移动身体,身上的网格也随机产生着变化,直到某一个特定位置。玻璃柜里传来了“滴”的一声,接着周围所有的红色射线就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 季华南这才抬脚往前走去,“接口秘钥解锁了。” 刘煊取出立柱上的晶盘,跟着他一起走过去。 刘煊把晶盘摁在自己的表头上,将手表还原,就见季华南已经将柜子里的木盒子取出来了。 这个木盒子看起来年代应该很久了,工艺上有传统的榫卯、镶嵌、和雕刻的精工细作,表面先刷了打底的红漆,然后再用黑漆仔细地描了图案。看样子有些像汉代十分流行的漆器,只是年代太久,上面的漆掉色很厉害,不太看得清到底画了些什么。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盒子的最上方画着一个乘龙飞天的男子,不晓得里面放了什么宝贝。 木盒子发出轻轻的响声后就被打开了,盒子里是空的,居然什么都没有。但是盒子里却描绘着十分鲜艳精致的花纹,而且不同于盒子外面,盒子里的花纹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岁月的腐蚀,焕然如新。花纹工笔细描,半点颜色都没用脱落。 季华南打开盒子后便忍不住愣了愣。 “怎么了?” 季华南回过神来,将目光落在盒子里的左下角,那里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图案,“那个图案,和霍云帆画出来的一模一样。” 刘煊也将目光移了过去,表情依旧,“这是古代的智慧啊。” 季华南没有再说话,目光紧紧盯着盒子中央的那幅图上,那是一个完整的五行八卦图,清楚地标注出了每一个的方位和卦象。 “这次解析出来的地方是哪里?”刘煊问得轻车熟路,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 “洛阳陆浑。” 刘煊点点头,盯着那幅五行八卦图看,图上有一个卦位用红色标记了起来,显然是个特殊的地方。 “洛阳,洛为水,阳为火。”刘煊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地在那两个方位各自点了一点,“陆浑,陆为土,浑为水。” “火在离位,水在坎位,土在坤位……”刘煊轻轻皱起眉头,“洛、浑为二水,一共有两个水位……” 刘煊的手指在五行八卦图上轻轻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坎位上。 接着他的手指微微一顿,就朝着坎位的北边滑去,就刚好落在一个红点上。刘煊瞪大了双眼,然后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角度,“坎位在北!” 季华南抬起头看向刘煊。 刘煊的双眼仍然死死盯着坎位,止不住绽放出光芒,全然没有意识到季华南的注视,他语调突地拔高,“确实,确实是在陆浑!” 第十章意外发现 刘天云工作室内。 刘天云正在和几个助手围在一张桌子周围,形成一个小圈。圈子里还有一个人正在低头摆弄着什么东西,情况好像还不太明朗。 刘天云摇了摇头,似乎在仔细观察着什么东西,“还能弄好吗?” 圈子里传来低沉的呼吸声和轻微的金属撞击声,没有人搭理他。 又过了半晌,刘天云忍不住又问:“是不是残缺得太厉害了?” 这次终于有人回应他了。圈子里传来金属工具轻轻放置在桌面上的声音,然后有什么人从里面站了起来,围作一圈的旁人连忙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刘天云看着霍云帆,一脸的期待。 霍云帆站起身,摘下口罩,看向刘天云,一本正经地摇摇头。 霍云帆看着桌子上面腐蚀严重的浑天仪。由于年代久远,上面的铜皮已经严重损毁。“如果用水焊焊接,势必造成浑天仪上面的金属花纹受损,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钣金小心敲打。” 刘天云往前迈了一步,凑到浑天仪前面俯身下去。 霍云帆叹了口气,“更重要的是,好像它的构造本身就有问题。” 刘天云仔看了半天,一边观察一边嘟囔道,“不可能啊……这东西可是张珩发明的,从他那儿出土的怎么会有问题?” 霍云帆摇摇头,“真正的浑天仪,是落下闳发明的,张珩只是改进了它,而且浑天仪本应该包括两部分,浑象和浑仪。” 刘天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望着霍云帆。 “浑象的构造是一个大圆球上刻画或镶嵌星宿、赤道、黄道、恒隐圈、恒显圈等,类似天球仪。而浑仪是一观测仪器,内有窥管,也叫望管,用来测定昏、旦和夜半中星以及天体的赤道坐标,也能测定天体的黄道经度和地平坐标。” 霍云帆的手指在浑天仪上轻轻划了一圈,“只有浑象和浑仪完整存在的时候,它才能被称为浑天仪……” 刘天云捏着下巴看着霍云帆,“哦,这样,那它现在缺少了什么?” 霍云帆顿了顿,眼神轻飘飘地落在那只残破的仪器上,似乎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轻飘飘起来,“你应该问,它还有什么?” “你的意思?”刘天云显然有点消化不过来,吃惊地道,“难不成……”他指着那个浑天仪,“这东西是个假货?” 霍云帆点了点头,“没错!” 刘天云目瞪口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张珩作为一个天文学家,又是浑天说的代表人物,为什么会把一个假的浑天仪放在自己家里? 刘天云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地灌下一大杯,“咣”的一声又重重放下。喝的太急,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既然“浑天仪”是假的,这更加说明有问题。首先,无论是作为陪葬品还是家中摆件,都没有必要用假的,制作工艺在当时已经非常成熟。其次,盗墓贼更不会有闲情逸致去掉包,而且赝品还做得如此精致。 刘天云便索性和霍云帆一起研究那些竹简的照片。他们将照片放大打印出来后,挂满整个墙壁。在刘天云看来,其他类型的竹简会更有价值些,为什么霍云帆会偏偏选中了这些竹简? 霍云帆仿佛知道了刘天云心中的疑问。 “你觉得,为什么科学家最终都成了唯心主义者?一个天文学家,有多少可能会对堪舆风水、五行八卦产生兴趣,并把它当做一种终生职业?” 刘天云眼珠一转,仔细想了想,然后轻轻摇头,“因为知道的越多,越发现自己的无知。太多问题解决不了只好求助神,免得想疯了。” 霍云帆看着刘天云,发现这家伙有点开窍了。 “所以你认为……”刘天云有点懂了霍云帆的意思,“这些竹简也有古怪?” 霍云帆轻轻点了点头,所以他们要尽量注意其中最怪异的部分,说不定能从中得到什么更加有价值的信息。 刘天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你们这些学天文学的人就是古怪……” 两人分工协作,逐一查看墙上的竹简照片,工作室里又安静了下来。几个助手都陆续离开了,窗外的天色也慢慢地暗了下来。 刘天云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然后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已经晚上七点了。他摸了摸肚子,又咂了咂嘴,抬头看向霍云帆,正要开口说话。 霍云帆就突然撕下其中的一张照片。 “别说话,我看见了!” 刘天云立马就来了精神,一把拉住椅子就往霍云帆身边挪,“是什么?” 刘天云伸长了脖子,去看霍云帆手里捏着的照片。 霍云帆微微侧身,将手里的照片举起来给刘天云看。只见上面写着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汉隶。竹简并不大,上面的字体也格外的小,看起来十分的费力。刘天云的脑袋使劲地往前凑,看了半天也没看完一句完整的话。 霍云帆便将竹简上面的重要信息念出来了。 “你看这段啊。”他的手指落在照片中央的一段文字上,“安帝二年,丙辰月,戊寅日,紫微星不明,主上祸。” 刘天云的目光跟随着霍云帆的手指往那边移动,努力瞪大了眼睛,终于看清了那段话,并轻声念了出来。 “南阳郡城外五十里处,天降奇石,奇石开而诞神女。掌神力,断凶吉,知长生……” 刘天云反复念叨这几句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反正这些民间怪力乱神之事都是这样,要是相信,那倒是挺神奇的。可是他们接受过系统科学教育,怎么可能相信这种什么所谓神女…… 霍云帆没有说话,而是又拿起了另一张照片,递给给刘天云看。 “你再看这段。”他的手指落在这张照片的末尾处。 刘天云低下头去仔细看了看,“安帝二年,丁巳月,葵丑日。南阳大旱,千里涸,万里枯。神女持枯木,须臾叶生花绽,王大喜,遂请神女主祭,三日后南阳大雨。” 刘天云抬头看向霍云帆,眨了眨眼,神情略有震惊,但是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这能说明什么?” 霍云帆还是没有直接回答他,接着再拿起另一卷竹简的照片给他看。依然是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里寻找出那么一小段信息。 “安帝二年,戊午月,庚午日。王召神女,意在占卜问卦,三日不得见。” 刘天云盯着上面的字迹看了半晌,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等等!”刘天云摆了摆手,“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霍云帆点了点头,刚才他特意指出来给刘天宇看的那几段话并非随即挑选的,而是他看了所有的照片后意外发现的一个共同点。 霍云帆将另一张照片丢给刘天云,“左边起第七行。” 刘天云连忙抓起那张照片凑到眼前,手指落在左边,仔细地数过七行。 “安帝二年,戊午月,辛卯日。入王府求见,王起卦,密谈,不得闻。” “这……”刘天云抬起头,眉头紧锁。 霍云帆抬眼看向刘天云,语调不疾不徐,“这些竹简里记载的事情都是一个个独立的小故事,唯有这个‘神女’的故事在连贯地发展。” 说着他微微倾下身子,手指在那张照片上轻轻点了点,“而且,只有这个故事和张珩发生了联系。” 刘天云恍然大悟,似乎一下子想通了什么。 “所以说,刚刚那段‘入王府求见’说的就是张珩自己?” 霍云帆点了点头,不仅是这段,包括之前那段“王召神女,意在占卜问卦,三日不得见”也和张珩有关系。“三日不得见”自然不是说神女或者王,所以就只能是张珩了。这段话的大概意思应该是,王召见神女,向神女求卦,因此张珩有三天的时间没有再见过神女。 所以,可以从中获得一个重要信息,张珩和那个神女是认识的。 霍云帆突然想到了那只奇异的金属圆盘,那个不属于东汉金属冶炼水平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张珩的住宅遗址里?如今看来,那个圆盘极有可能和那个所谓的神女有某种关系!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幻觉中的那些古怪画面吗?”霍云帆突然问刘天云,并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只圆盘。 刘天云愣了下,随即立马想了起来,“记得记得……” 霍云帆通过那只圆盘看见的画面里,总有一男一女,虽然那个男人是什么模样他从没看清过,但是那个女人的样子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的。那个女人的衣着打扮和气质感觉,确实不太像东汉时代的人。 既然是通过那只圆盘看见的那些画面,而那只圆盘又是从张珩住宅遗址里挖掘出来的,如果默认那只圆盘和张珩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再加上这些竹简里的信息,难道这两个人就是…… 霍云帆大胆做了一个推测,“如果说,我看见的那一男一女,就是张珩和那个神女,你觉得会怎样?” 刘天云双眼瞪得溜圆,有些震惊,呆了半晌,然后才开口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圆盘岂不是……” 霍云帆看着刘天云,点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刘天云却突然拍了下桌子,一脸兴奋道:“那个圆盘,应该就是他们两个的定情信物!” 霍云帆忍不住抬手,扶额拭汗,“唉,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霍云帆认为,这个圆盘确实应该有某种特殊意义或者特殊功能,所以他才能通过这个圆盘看见那些奇异的画面。或许,那个圆盘在他和那两个古人之间充当着一种媒介作用也不得而知。 忙活了这么久,总算不是全无收获,霍云帆此刻稍稍放松了一些,也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疲倦。 两人渐渐地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远远地似有风吹过来,将窗外的槐树吹得“哗哗”直响,枝叶在夜空中挥舞如乱麻。一轮圆月高高悬挂于天际,月光像水银一样倾泻而下,将整个大地完全覆盖,像包裹了一层薄膜。 霍云帆盯着桌上的圆盘观察,一旁的刘天云已经睡熟了,传来轻轻的鼾声。霍云帆呆坐了半晌,也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不消片刻也闭上了双眼。 不知睡了多久,耳边渐渐传来了“沙沙”的响声,就像有无数的树叶在枝头颤动着,一层叠一层地袭来。 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是从头顶传来的。 霍云帆努力地睁开双眼,发现眼前是一片朦胧,远远地有一大片强光,散发着耀目的金色,颤巍巍又晃晃悠悠的,叫人睁不开眼睛。霍云帆微微眯起双眼,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在眼前,那片金光在他眼前氤氲成一块眩目的光晕。 头顶的树叶还在“沙沙”作响,他轻轻抬起下巴,透过指间看见一片葱绿,细碎的阳光从枝叶之间洒落下来,带着盛夏清亮的感觉。 “殿下有请……”远处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好似男子,却又没有男子的雄浑厚重,若说是女子,却又没有女子的柔软轻绵。 霍云帆放下手掌,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努力地眨了眨眼睛,终于勉强看清了周遭的模样。 他站在一个类似于古代庭院的地方,这是一个三进院落,青砖黛瓦,木门铜锁,小桥流水,树影婆娑。既有诗情画意之幽,又有梦回从前之境。前面是岫玉雕花的屏风墙,配了琉璃的月亮门,庭院的花花草草非常考究,种着一株高高的槐树,枝叶遮天蔽日。槐树之下是花圃,各类花卉盛开于枝头,迎风而立,接光带露。庭院里有一架秋千,五色斑斓的花绳,一个貌似幽怨的女子坐在秋千上,似乎有着有种养在深闺的凄凉寥落。 花圃的两侧是长长的回廊,回廊通往一座气势不凡的正房建筑,看起来很是古朴大气。霍云帆不懂古代建筑学,可是眼前的建筑却平白给了他一种感觉,似乎有点熟悉,又有点令人心生不喜。好像隔了很久很久的时间又重新看见了一样,虽然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虚影幻境,但是霍云帆心里却忍不住升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真实感。 这种感觉真的太过真实,就好像他真的来过这样一个地方,走过这条路,甚至就连花圃里的花香他都闻得到。 “殿下传……”那个似男似女的尖细嗓音又响了起来。 霍云帆抬头朝回廊上望去,就见一个年轻男子戴着黑色的幅巾,穿着藏青色的窄袖深衣。双手交叠在身前,背微微前倾,头低垂着,只看着地板,脚步不疾不徐地朝前走去。 这看起来有些像宦官,霍云帆脚步一抬,正要上去看个究竟,就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慢腾腾地跟着走了过来。 这是个女人的身影,身量纤细挺拔,就像初春刚抽出来的柳条,柔软纤长却又坚韧地充满了生机。 她穿着竹青色的广袖深衣,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水绿色素纱禅衣,长长乌黑的头发在脑后用一根墨绿色的发带束着,发丝直委地板。行动间犹如披了一片烟霞在身上,朦朦胧胧的,好似大雨过后烟雾弥漫的湖泊。 霍云帆只往前迈了一步就顿在了原地,他认得这个女人。 她走得很慢,双眼平静地直视前方,无数的花红柳绿在她身边轻轻掠过,她却浑然不觉,好似没有看见一样。 霍云帆看着她从自己眼前走过,带起一阵轻轻的风,夹杂着花草的香气和阳光温暖的气味。她的身影倒映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斑驳而朦胧。 直到她的背影渐行渐远,霍云帆才抬脚迈进回廊,大步朝前走去。 穿过长长的回廊,再步上高高的石阶,就来到了气势颇为雄伟的第二进正房建筑前。宦官低头快步走到门前,轻轻推开一扇高大的门扉,然后身体一侧,让开了一个通道。 她在门口稍作停留,脱下一双白色的绣鞋,然后才走进屋子去。 宦官抬手拉住那扇门,轻轻地合上,霍云帆连忙抬脚闪了进去。 门关上后,最后一缕光线就消失在光滑的汉白玉地板上。 霍云帆跟着她的脚步往前移动,空气中传来玉石禁步轻轻碰撞的声音,还有衣袖布料在空中相互摩擦的细碎响声。 第十一章受邀同行 屋里的光线并不明亮,门窗皆紧闭,没有半点自然光透进来。屋里只点着两盏青铜宫灯,烛火微曳,光线晦暗不明,仅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霍云帆看见这屋里垂着薄如烟雾的朱红色轻纱和雪白的圆形玉璧。空气格外的沉闷,纱帐和玉璧安静地坠在空中,纹丝不动。这屋里也异常的静谧,连呼吸声也听不见,似乎没有半个活人。 她往前走了片刻,然后才停下脚步。往前微微躬身行礼,然后又后退了小半步,屈膝跪坐在地板上。 霍云帆停住脚步看着她,她低垂着下巴,目光落在地上,并不说话。 就这样静默了片刻,直到一旁青铜宫灯里的烛火突然轻轻晃了晃,屋子的正前方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动了动身子,衣料相互摩擦后发出的声音。 “你怎的不抬头?” 前方的黑暗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听着不太像年轻人,大概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语调缓慢,异常沉着,带着一种能把握人心的力量。 她便轻轻抬起了下巴,可是眼神依旧落在地上。 昏黄的烛光落在她的脸上,驱散了大片的黑暗,带来一种特殊的温暖之意,仿佛初晨刚要升起的阳光。可是她的神情依旧冷漠,眼底并无情绪。 “听闻,你有令枯木重生的神力?”男子的语气依然是那样缓慢沉着。 她轻轻动了动睫毛,嘴角微微下垂了一下,似乎略有忧愁。可是那股情绪闪得很快,霍云帆只来得及看一眼,她便又恢复了刚刚的冷漠无畏。 “是的。”她回答得很是干脆。 男子没有再说话,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半晌过后,屋里的烛火似乎轻轻晃了晃,然后从黑暗里再次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接着好像有什么重物轻轻落在了地上。 霍云帆抬头看向前方的那片黑暗,却没有看见什么,那里只立着一扇屏风。 “听闻,你占卜问卦,十卦九准?”男子的声音突然再度响起。 然后,不待她回答,屏风后面就传来了脚步声。沉稳而有力,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威严感。 她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目光轻轻地移动,然后落在了自己的正前方。 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突然靠了过来,立在她的面前,将她完完全全笼罩在一片黑漆漆的阴影里。 半晌,她才轻声回答,“是的。” 霍云帆突然往前迈了一大步,努力地想看清楚那个男子长得什么模样,眼前的场景却突然发生了变化。脚下的地板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头,用力地拉长了一大截,即使他跨了一大步出去,他依然距离那名男子很远。 他看见那名男子低下头来,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名男子,目光带着深切的恐惧和不安。 霍云帆又往前迈了一步,就发现她和那名男子的身影一起发生了移动,突然被拉得很远很远,远得根本看不清也抓不住。 周围的烛火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霍云帆急忙朝前方大步走去,眼前的画面却越拉越远。然后猛地扭成了一团,刹那间就化成了一大团烟雾…… 霍云帆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睁开眼,发现已经是白天了。 窗外的阳光炽热而猛烈,就像带了无数细小的针尖朝霍云帆的眼睛里刺来。他用力地眨了下眼睛,下意识地抬起手掌遮在眼前,就和刚刚在梦里的时候一样。 霍云帆坐直了身体,看向桌上的那只银色圆盘。 刚刚的梦境和竹简里讲述的故事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话,那就代表着他刚刚在梦境里看见的一切,就是一千多年前真真实实发生过的场景! 那么,照这样说来,刚刚梦境里的那个男子应该就是竹简里所说的那个“王”。 可是,梦里那两人最后到底说了什么话呢? 霍云帆还在思索着,桌子上就突然响起了“嗡嗡”声,一只手机亮起了屏幕,且不停地闪烁着提示灯。 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刘天云就被吵醒了,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抓起了手机。 “喂……是,是我……”他从桌子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什么?” 不知电话里的人到底讲了什么,一下子就把刘天云彻底叫醒了,他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尾,一瞬间瞌睡全无。 “嗯……”刘天云听了半晌的电话,才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声音来,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霍云帆拿起桌上的银色圆盘仔细把玩。刘天云盯着霍云帆看了看,然后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表情,“你知道刚刚是谁打的电话吗?” 霍云帆抬起眼角看了刘天云一眼,“河间集团。” 刘天云脸上的表情顿时垮掉了一大半,“你丫要不要回答得这么快?” 霍云帆收起那只圆盘,“河间集团邀请我们一起去陆浑,对不对?” 刘天云翻了个白眼,摊开手说,“逼都被你装了,我还能说什么?” 霍云帆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上散落的照片和文件。 刘天云叹了口气,状似很可惜地摇了摇头,“和你们这种聪明人做朋友,就这点不好。” 霍云帆将收拾好的文件递给他,一本正经道,“这个主要靠衬托。” 刘天云“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那你还不赶紧谢谢我。” 霍云帆没有再说话,刘天云把整理好的文件归位,然后拍了拍手,扭头看向霍云帆。 “所以,咱们到底去,还是不去陆浑?” 霍云帆点了下头,“当然去!” 就算他们不愿意去,河间集团也会逼着他们一起去的。他们早就牵扯进来了,那里有那么容易脱身。所以霍云帆并不意外河间集团会直接要求他们两跟着一起去。反正,无论河间集团说或不说,霍云帆都打算去瞧一瞧的。 他心里一直迫切地想解开那只圆盘的秘密,他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他想知道,这些事情之间都有着怎样的联系。 不过,在这之前,霍云帆首先要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为什么能看见那些东西。 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就是,他能看见那些画面,和这只圆盘有直接的关系。但到底是怎样的关系,他还完全未知。霍云帆是接受过现代系统科学教育的人,他不信轮回转世那种神神叨叨的说法。 所以他认为,应该在这只圆盘的材料上做做研究。 于是,霍云帆将这只圆盘送到了市里的中科院材料分析研究所,进行专业的材料分子级别的分析。 他认为,或许是这只圆盘的材料有些特殊,能散发出独特的放射性元素,而他的大脑又受到了这种射线的偏振影响,所以才能具象化那些东西。 “人眼能看见什么东西,不是由人的眼睛决定的。” 刘天云丢了两块口香糖在嘴里,一边嚼动着嘴巴,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那是由什么决定?” 霍云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大脑!” 刘天云将手里的口香糖罐子扔给霍云帆,霍云帆反应灵敏,一抬手就接住了罐子。但是他没有吃,只是顺手将罐子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刘天云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四处张望。 材料分析所的工作人员大都在忙碌着,刘天云的目光落在那些漂亮的女工作人员身上,并和她们打着招呼,却没有什么人理会他。 他觉得有些无趣了,便只好转过头来,认真地和霍云帆说话。 “照你这么说,那人的眼睛不就白长了?” 霍云帆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人眼,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一个捕捉信息和反馈信息的中转站,并不能起到成像的关键性作用。” “外界的信息,不管是波还是粒子,进入眼睛后,经过晶状体折射,然后到达视网膜成像。再通过视神经传递信息到达大脑的视觉中枢,然后,我们才能看见那些信息是一个什么东西。” 经这么一解释,刘天云好像就有点懂了。 “所以,人的大脑才是把外界信息处理成形态的地方?” 霍云帆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户外面的大树上。 窗外的阳光很烈,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下来,洒进屋子里来,便被削减了锐气,变得柔和了起来。 “所以,大脑也许会骗你,这个东西是什么样,但实际上却未必是!” 第十二章初见王行 刘天云顿时明白了霍云帆话里的意思,“哦,所以你之前看见的那些画面,都不是你用眼睛看见的!都是你的脑子告诉你的?” 霍云帆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问题一定出在那个圆盘的材质上。” 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霍云帆站起身来看过去,就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子拿着一份报告和一只圆形金属盘急匆匆走了进来。 男子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这是材料所送来的详细检测报告。” 刘天云立马来了精神,凑到霍云帆身边,却发现报告上的大部分数据都跟天书一样难以理解,只是结论上写着“白铜”两个字。 “这是怎么回事?”刘天云十分纳闷。 “这是一种合成金属!”霍云帆点了点头,“在先秦时期就有了的。” 那男子略有歉意地道,“严格来说,这个东西的材质确实很奇怪,我们分析了很久,主要成分是镍,大概有17%的红铜。但也发现了一种很奇怪的原子质量介于铜和锌之间的一种稳定态金属,约占15%。此前人类还从未发现过这种元素,还有待进一步确认,如果属实,那将是一个奇迹!” 刘天云有些吃惊,缓了半晌才道,“难道……真的是天外来客?”然后他把目光落在那只圆盘上,“也真是奇了怪了……” 霍云帆从那份报告里抬起头,“《考工记》曾经记录了一种奇怪的金属,金有六齐;六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钟鼎之齐;五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斧斤之齐;四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戈戟之齐;三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大刃之齐;五分其金而锡居二,谓之削杀矢之齐;金锡半,谓之鉴燧之齐。” 那个男子皱起眉毛,压低了声音道,“刚刚好六分之一……” 刘天云立马将目光移向霍云帆,霍云帆随即收起了那份报告,和那名男子握了握手,并叮嘱对方不要泄露这件事情。 男子推了下眼镜,“我们这么多年的老同学了,放心吧。” 离开中科院材料分析所后,刘天云驱车赶回工作室,一路上霍云帆还在盯着那只金属圆盘目不转睛。 霍云帆想了一会儿,还是把他最近看见的那些画面告诉了刘天云,刘天云听完之后立马就踩了刹车,将车子停靠在路边。 “这玩意儿带着邪气!”刘天云盯着霍云帆手里的圆盘看,眼神很不友好,仿佛下一秒他就能甩手将这只圆盘丢出车去。 “咱们还是放弃了吧!” 霍云帆无奈地笑了笑,“晃一晃你的脑子。” 刘天云照做了,“干嘛?” 霍云帆问他,“你的科学精神去哪啦?你不觉得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刘天云再晃了下脑袋,“我现在清醒得很!” 霍云帆拿起手里的那只圆盘,“你想,铜是一种稳定金属,按说应该是辐射的绝缘体。但是如果有一定剂量的外部辐射,铜就会产生射线。就像《国产凌凌漆》里面那种,需要另外一个手电筒才能照亮的手电筒。” “你是说,另外那个手电筒就是那神秘的、地球上没有的金属?” “Got it!”霍云帆打了个响指,“既然这只圆盘确实带有辐射,那就说明那种神秘金属一定有辐射性。因为它特殊的材质,产生的辐射干扰了我的视觉中枢,才在我的视网膜上产生了那些奇怪的景象。”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刘天云却陷入了沉思,半晌后他再次发动了车子,却将车子调了个头。 “或许是其他原因也说不定。” 至于刘天云说的其他原因是什么,霍云帆千算万算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心理医生。刘天云居然带着霍云帆来看心理医生了。 他认为霍云帆太执着于寻找圆盘的秘密,所以才会导致思维紊乱,自己产生了幻觉还信以为真。 虽然霍云帆并不这么认为,但是刘天云这么执意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霍云帆没有说什么,也就随他去了。 刘天云把车停在楼下后,两人便上了楼,在办公室里等医生过来。 霍云帆十分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淡定得如同入定老僧,倒是刘天云在一旁不住地东张西望叽叽喳喳。 “这个心理医生可是个美女啊。”刘天云兴致勃勃地朝门口张望。 霍云帆扭头看了他一眼,“难怪你硬要带我来。” 刘天云笑嘻嘻地凑过来,“也不全是,我还是觉得你该来看看心理医生,万一到头来只是你想多了呢?”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又轻又柔,就像燕京城里一到四月就会漫天飞洒的柳絮。轻飘飘地悬浮在空气中,不用风吹就能自己飘起来,然后落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刘天云第一个扭过头去看,语气里满是殷勤,“没事没事儿,我们也刚到。” 然后霍云帆就听见高跟鞋落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又慢又轻,仿佛每一脚都踩在了云朵上。 一股淡淡的、又略微有些熟悉的香水味跟着脚步声一起飘过来,那是一种阳光温暖的味道和鲜花盛开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这股味道似乎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一样。 霍云帆转身看去,就见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慢慢地朝他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袭水绿色的长裙,乌黑长长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披在脑后,露出轮廓好看的耳朵和轻轻拂动的鬓发。 霍云帆看见了她的脸,便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她生得很美,眉长眼明,下巴的线条光滑柔美,宛如上好的丝绸。肌肤很白很白,像刚从海水里打捞出来的珍珠,沾水带露。轻轻一笑便刹那间光泽耀人,明媚无暇。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霍云帆真的见过她! “嘿,嘿!怎么了,看傻了吧……”刘天云特意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话,语气很是调侃。 霍云帆并未生气,只是长吁了一口气,安静地坐下来,也没开口说话。全程都是刘天云在和对方交流。 “所以,霍先生看见那些画面的时间有多长了?”她突然调头看向霍云帆。 霍云帆回过神来,“前前后后的时间加起来,应该有半个月……” 她点了点头,提笔在病历本上写下几行字。 “真实感很强吗?” 霍云帆盯着她的脸看,“很真实,就像我曾经经历过,或者亲眼见过。” 她放下笔,然后抬起头看着霍云帆,嘴角挂着疏离却礼貌的微笑,“我冒昧问一句,霍先生最近的压力很大吧?” 这次不等霍云帆回答,刘天云就抢答了,“当然,最近糟心事太多了……”末了又加一句,“他一向是工作狂魔,一旦进入了状态,别说吃喝拉撒了,就连打个瞌睡的时间都没有……” 她点了点头,似乎已经想到了治疗方案。 “没什么事,霍先生,我的建议是……您最好先放下手里的工作,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我再给您开点苯***。” 说着,她便开始写处方。 “如果,那是我亲眼所见该怎么办?”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沉思半晌才抬起头看着霍云帆,嘴角含着笑,眼里却没有半点笑容,甚至带了点小小的杀气。 “那你就去接受它、靠近它、了解它。”她说话的语气又慢又轻,每一个字就像柳絮一样飘落进霍云帆耳朵里,“只有这样,你才能最大程度接近真相。” 接近真相……霍云帆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她怎么知道他在寻找什么真相?不等他细想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便又听见她在说话了。 “《金刚经》里说过,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霍云帆突然觉得脑袋有点沉甸甸的,他晃了下头,就听见耳边传来刘天云说话的声音。 “先吃这几种药就行了?” “是的。” “谢谢医生。” “不客气。” 然后刘天云的脸在霍云帆眼前逐渐清晰,“走吧,我们拿药去。” 霍云帆跟着刘天云朝外走,快走到门口时,霍云帆突然扭头看了眼办公室。女医生依然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正在翻看着一本病历,似乎是察觉到有人看了过来,她轻轻抬起下巴,对霍云帆露出一个笑。 两人拿了药离开医院后,霍云帆还在思考刚刚的事,为什么那个医生会和幻境里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不仅是长相,就连她们身上的气质和味道都是如此相似,就像……她们是同一个人一样…… 霍云帆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刘天云突然问他,“你刚刚……干嘛一直盯着那个女医生看?” 他笑得意味深长,“看来我们的霍大才子也有把持不住的时候啊!” “那个医生叫什么名字?”霍云帆问他。 刘天云转动着手里的方向盘,抽空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霍云帆,嬉皮笑脸地道,“这可是我认识你二十年来,你第一次主动问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叫王行。”刘天云随即摇了摇头,“这个名字不好听,不太衬她的长相……” 等红绿灯的时候,刘天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丢给霍云帆,“那,她的名片,你自己看吧。” 霍云帆接过名片,十分普通的一张,和其他人的名片也没什么不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王行”,英文名是“Wency Wang”以及联系电话、邮箱等。 “你居然还跟人家要了名片……” 刘天云十分得意,“这就是为什么你单身二十几年的原因咯。” 霍云帆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不懂。” “那就继续做你的单身狗吧。” 霍云帆低下头,仔细看着手里的名片,嘴里轻轻念着那个名字,一时间各种情绪都涌上了心头。 “王行。” 第十三章木生火·水克火 从王行那里带来的药剂霍云帆专门请人看过,确实是有助睡眠的药,并没有什么问题,他就放心吃了。吃了几天,除了睡觉比以前稍微安稳一些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不过,这几天霍云帆确实没有再通过圆盘看见什么东西了。那只圆盘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普通了起来,除了外形和材质看上去有些独特,和普通的DVD光盘也没有什么差别。 这样的日子太过平静,霍云帆甚至开始怀疑,难道真的是他的心理作用才导致那些古怪的幻觉频繁出现?他开始产生自我怀疑。 不过,霍云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幻境里的体验实在是太过真实了,那种感觉就和他真的亲身经历没什么两样。而且也和普通梦境不同,梦只是人在刚睡或将醒之际大脑意识的游走和碰撞。 霍云帆觉得,他看见的东西不是梦,也绝不是幻觉。 他依然认为,那些画面和那只圆盘有关系。 未知的事物最能带给人烦恼,特别是王行的出现,她美得让人心悸,但是也让人感觉惊悚。此刻霍云帆心里有太多的未知,所以便显得更加意乱心烦。或许,他应该听一听王行的建议,“应作如是观”。 霍云帆将那些药收入了抽屉,他决定不再吃了,也许事情的真相就藏在那些幻觉画面里。拒绝看见那些画面,只会让真相离他越来越远。 接下来就是准备去陆浑的日子了。 虽然霍云帆料到了河间集团会几天内带着他们一起去陆浑,可是他却没有料到另一件事。河间集团居然直接开口要霍云帆带上那只圆盘。不仅语气上没有半点避讳,就连客套话都没有多说一句。 第二天,河间集团的车就准点来到了刘天云的工作室楼下,两人收拾好东西后准备下楼。刘天云悄悄问霍云帆有没有带上那只圆盘,霍云帆说带上了,刘天云立马就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他们让你带你就带了?” 霍云帆看了一眼刘天云,轻飘飘说道,“我们可没有拒绝的余地啊。” 两人一起下了楼,河间集团的车子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车子旁边站着好几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他们的腰间似乎都是鼓鼓的,不知是放的手枪还是什么东西。一见霍云帆他们下来了,保镖就立马拉开了车门。 刘天云顿了顿脚步,然后才轻声对霍云帆说,“确实没有拒绝的余地。” 保镖接过两人的行李放置在后备箱里,霍云帆正要坐进车里,就发现车子的后排已经坐了一个人了。 季华南安静地坐在车子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古籍在翻看,神情很是专注,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有人站在车门外。刘天云跟着霍云帆走了过来,见霍云帆半天不坐进车里,便开口催促。 “咋了?怎么不……”话才说到一半,就突然住了嘴,他看见车子里坐着季华南,神色大变,伸手拽了拽霍云帆的衣袖,“这孙子咋来了?” 霍云帆没有回答,车子里的季华南就从厚厚的古籍里抬起了头,目光温和地落在他们两人身上,并在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笑。 “霍先生和刘先生来了?” 刘天云冲他笑了笑,然后知趣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霍云帆躬身进了车子后排,坐在了季华南的身边。两人坐稳后,车子就开动了,沿着主干道朝机场方向行驶。 保镖们坐在另一辆车里跟在后面。 车子里异常安静,谁都没有说话。而且由于车子是很高级的那种,静音效果更是出众,甚至连发动机微弱的声音都听不见。眼下这种情况,刘天云觉得需要说点什么打破尴尬了。转念一想,尴尬也是一种对峙,先开口你就输了。想明白了这一点,刘天云便目不斜视盯着车子的前方,偶尔偷瞄一眼后排的人。 此时此刻,刘天云是万分佩服霍云帆的。面对这种史诗级尴尬,霍云帆居然能做到纹丝不动,别说表情变化了,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刘天云真的想把话筒递到他面前,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 霍云帆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他依然在思考问题。 季华南突然出现在这里,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他还是能隐隐猜到一些季华南亲自前来的目的是什么。联想一下河间集团特意通知他务必带上那只金属圆盘的事情,再看看眼前的季华南,大概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季华南在河间集团的地位是有目共睹的,这种类似于大总管的人,突然亲自跑来接霍云帆,而且一个字也不多说,显然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霍云帆想,要不了多久,季华南应该就会开口问他了。 果然,等车子上了高架桥,季华南就合上了他手里的古籍。然后扭头看向霍云帆,目光依旧深沉难测,嘴角笑容不变。 “霍先生果然是个聪明人。” 季华南突然开口,是霍云帆本就算好的事情,所以他并不惊讶。倒是坐在副驾驶上的刘天云显得很是惊讶,下意识地扭过头来看。 霍云帆听了季华南的话,轻轻笑了笑,算作回应,并没有说话。 “霍先生是一个我们需要的人。”季华南说的这两句话,落在刘天云的耳朵里感觉有些刺耳,好像言外之意是不太需要另一个。 霍云帆却好似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他轻轻捏了捏口袋里的圆盘,依然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回应,季华南也不生气,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河间集团虽然很大,能做很多事情,可是有些事情,我们还是需要有人帮助才行啊。” 季华南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整齐的地图,“霍先生觉得,陆浑的什么地方,适合藏东西呢?” 他将那张地图展开,笑眯眯地盯着霍云帆看。 霍云帆将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那是陆浑的详细地形图,1:500的比例尺,标注得十分细致,想必是专门请人做的。 “藏这些东西的人,一直在用古天文星象学和五行八卦来引导我们……”霍云帆终于不再沉默了,“引导我们去寻找他们。” 刘天云微微侧头,竖起耳朵仔细听霍云帆说话。 “无论是洛阳还是陆浑,都和水有密切关系。” 霍云帆说得慢条斯理的,一点都不急。季华南也很有耐心地听着,手里一直捧着那张地图。 “可是,水并不适合藏东西。一千多年的时间,水足以销毁很多事物。” “所以我们可以试着用逆向思维去理解这个问题。” “怎么个逆法?” 季华南的眼神里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情绪,虽然转瞬即逝。 霍云帆微微垂下下巴看着那张地图,手指也跟着落了上去。季华南的目光落在他手指轻轻敲击的地方。 “既然之前的线索大都和水有关系……”霍云帆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着,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落点,“这一次我们可以反过来。” “反过来?”季华南仔细想了想,“难道这一次是‘土’?” 霍云帆的手指微顿,却没有停下嘴里正在说的话,“五行中,水克火。火才是水的逆向。” 季华南恍然大悟,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还是有些不太懂,“可是陆浑并没有什么地方和火有关……” 而且就连和火有关的地名都没有。 霍云帆的手指戳了戳地图上的一个地方,季华南连忙低头看去,只见那是一片绿色的森林。 “木生火,水克火。” 那里是陆浑一带面积最大的丛林,树林长在茂山上,一眼望去除了树就是树,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致。都是一些廉价的树种,树形也杂乱。而且茂山极矮,和其他的山比起来充其量就是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土包包而已。再加上这山上一直有蛇出没,虽然没什么毒性,但看上去可怖,所以一直没有什么游客光顾。只有当地的居民偶尔会上山打些柴火,寻些野味。 河间集团的动作很快,霍云帆他们才下了飞机,河间集团就已经买下了那座山的开发权。他们这行人上山去,也就有了个正当的理由。 工作人员在山下扎好了帐篷,并装置好移动卫星通讯设施,季华南就开始组织人员进行初步的山体探测了。他站在山脚下,面前是一个电脑屏幕。工作人员操控着无人飞行探测器往山上飞去,他捏着对讲机进行指挥。 无人机航拍的画面,通过GIS系统生成了3D的山体模型,呈现在电脑屏幕上。数据一应俱全:海拔高程、黄海坐标、等高线、地表径流、现有道路、浅层土壤分析数据等,都展现在电脑屏幕上。 但霍云帆似乎不是很感兴趣,让季华南稍感意外。 霍云帆和刘天云找了个稍微阴凉点的地方坐了下来,看着他们折腾。 “这天太热了,那帐篷简直就是一个小火炉!”刘天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从地上捡起一张废纸开始当做扇子扇风,目光在这山上扫来扫去。 “诶……”刘天云压低了声音,“你的推测靠谱吗?这地儿能藏什么好东西?” 霍云帆打开水壶喝了一口水,“靠不靠谱也得等找完了才知道。” “啥?”刘天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热的天,我还不想瞎折腾呢。难道,这又是你的声东击西之策?” 霍云帆盯着季华南那边看去,没有接话。 第十四章高手高招·招招致命 刘天云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不痛不痒的话,突然问霍云帆,“你说奇不奇怪,为什么每次你提出新的推测,他们全都一副很相信的样子?” “我虽然不是阴谋论者,但是……他们难道对你从来不起疑心?”刘天云又补了一句。 霍云帆这才把目光移了回来,刘天云说得确实非常有道理。 虽然霍云帆觉得自己的推测大都有些道理,可是谁也不能保证一定就是对的。既然河间集团这么重视这件事情,为什么这么轻易相信一个外人? 霍云帆也觉得奇怪,难道说除了推论,他身上还有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吸引着他们?又或者,河间集团因为某个特殊的原因,料定霍云帆必定能解开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刘天云使劲地扇着手里的废报纸,又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事情。 “在车上的时候,季华南一直话里有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正季华南在刘天云眼里是个老狐狸,一直都是那副深藏不露的模样,所以他说的话刘天云听不懂也觉得没什么。但是霍云帆的反应也很奇怪,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听懂了季华南的弦外之音,但是他没有说出来。而季华南也知道霍云帆听懂了,但是他也不说出来。 这种感觉,还真是令人抓狂。刘天云一路上纠结了很久,奈何身边有太多河间集团的人,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问。 霍云帆再次把目光投向季华南那边,他们似乎已经确定好了一个大概的方位,正在做最后的详细排查。 “他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信息,所以季华南才会说那句话,‘霍先生是个聪明人’。”霍云帆明白季华南的弦外之音,对刘天云说道,“也可以这样说,除了我们已经知道的那些信息,我们身上还有他们更需要的东西。” “更需要的东西?” “最后,他还警告了我们。”霍云帆在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笑容,眼里的情绪有些狡黠,说不清是无所谓还是淡然。 季华南的确说过诸如“河间集团虽然很大,能做很多事情,可是有些事情,我们还是需要外人帮助才行”之类的话,言外之意就是在警告霍云帆,河间集团的势力很大,他们是不可能轻易摆脱的。河间集团要用他们两个,自然就有无数种方法来威逼利诱。 刘天云“啧啧”了两声,“高手过招,果然招招致命。” 霍云帆突然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帐篷,就见帐篷里走出了几个人。带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五官是那种很阴柔的帅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微微撇着,双眼淡漠却暗藏光泽,显然是个心思内敛且极擅隐藏的人。 在来的路上听见河间集团的人叫他刘总,季华南也对他很客气,再联系一下他的年龄,不难猜出他就是河间集团董事长的独子刘煊。 刘煊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全身上下都打理得纹丝不乱。他从帐篷里走出来后就直接朝季华南那边走去,几个工作人员紧紧跟在他身后,有的打着伞,有的拿着公文。 “靠,这逼装得……”刘天云扯了扯领口,使劲扇着报纸,忍不住吐槽,“这家伙的帐篷里该不会安了个空调吧!” 刘煊和季华南低头交谈了几句,季华南就转身招呼霍云帆和刘天云过去。 他们已经找到了大概的位置,显示器上显示着地波成像。 这种地波探测装置比以往的红外探测效果好很多,把多个传感器插入土层,通过反射波测定位置并成像。 季华南指着显示器上一大片颜色较深的地方说道,“这里的土层和其他地方的土层结构不同,显然是人工挖掘出来的。” 听见这句话,刘天云立马就来精神了,连忙凑过来仔细查看,“看来我们的判断是准确的,果然有宝藏啊!” 季华南笑了笑没有接茬,刘煊看着季华南,期待进一步的解释。 “在目标区域圈出一个正方形,派施工队先过去破一个口子出来。” 霍云帆仔细看着显示器,提出了新的建议。 刘天云是考古专家,文物挖掘比霍云帆专业很多,他摇了摇头。 “挖的时候根据遗存的不同,适当放大或缩小,可以先按照5米乘5米划定区域。以西南角点为目标区域的坐标基点。东边和北边各留宽1米宽的隔梁。东北角1米乘1米处最为关键,从那里开挖!”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刘天云,才发现这人居然还有那点作用。 季华南示意手下照做。 不一会儿,霍云帆他们就听见山的一侧传来一记沉闷的响声。因为使用了特殊的爆破装置,所以声音并不大,以免引人外人注意。 “有一个洞!”爆破队队长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季华南和刘煊相视一笑,便连忙带着一众人跑了过去。 刘天云十分好奇,深一脚浅一脚就要跟过去。霍云帆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就见他掏出了手机,开始接听电话。刘天云看了看远处季华南等人的背影,还是留了下来等待霍云帆。 “喂,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裴靖懒洋洋的声音,“看来找到了?” 霍云帆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裴靖能有他的电话号码,以裴靖的优越出身,家中背景势力极大,要搞到一个普通人的手机号码确实不算什么难事。他只是有点好奇,裴靖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难道他在附近?如果在附近,又为什么不肯露面?难道有什么内隐? 霍云帆拿着手机,目光朝周围看去。 手机那头传来裴靖的笑声,“别找了,我不在那儿。” 霍云帆轻轻皱起眉头。 裴靖似乎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说道,“大热的天,我可不想去那儿遭罪。” 霍云帆依旧没有说话,刘天云十分好奇霍云帆到底听见了什么,便将耳朵凑了过来。然后他就隐约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紧跟着立马跳了起来。 “我去!裴靖!” 裴靖又笑了笑,“告诉刘天云,别拿他那点儿考古素养出来丢人。” 霍云帆看了一眼远处的爆破口,“我知道你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不妨亲自过来看看,否则怎么会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 “还是……”霍云帆心头一惊,“你早就知道了这里有什么?” 裴靖轻声道,“别套我的话,你查你的,我查我的。” 说完这句话,电话那头便沉默了片刻。 “靠。”裴靖难得冒了一句脏话,“还是被你套路了。” 霍云帆最后说了一句,“我们准备下去看看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刘天云跟在霍云帆身后,“那小子居然在监视我们?” 霍云帆在爆破口附近停下脚步,仔细观察洞口附近的情况。 “他知道的消息比我们少,但更关键!” 霍云帆弯腰跳下爆破口,下面的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只手电筒。他打开手电筒,往前晃了晃,前面是一条很长很长的甬道,漆黑一片。嗖嗖的冷风从里面扑面而来,让霍云帆和刘天云有些不寒而栗。 “风很凉,看来这个洞很深。” 刘天云也接了一只手电筒,往前迈了两步,仔细地观察了一阵,然后又捏了一点洞穴墙壁上的泥土在指间搓了搓。 “这个洞有些奇怪,挖的时间应该不算长。” 霍云帆这才想起刘天云的身份,“这是什么洞?盗洞?” 刘天云弹掉手指上的土说道,“你就是盗墓小说看多了,不是地底下有个洞就叫盗洞。” “起码下面也得有个墓穴吧?” “就这个风水,这种技术,就算是古人脑袋缺根弦也不可能把墓穴放在这儿。” 刘天云拿着手电在周围晃在晃去,表情十足的嫌弃,“而且这的土质疏松,显然是不久前有人翻过的。” 霍云帆也捏了一点土在指间搓了搓,确实是比较新鲜松软的土壤,和周围的土质有明显的区别。 “多久之前?” 刘天云仔细观察了一会,“估计是几个月内的事,顶多不超过一年。” 时间居然这么短,这大大出乎了霍云帆的预判。 洞穴确实有点长,霍云帆两人走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才终于看见了尽头。那是一片突然宽阔的空地,空地后面漆黑一片。季华南他们也早就到了,此刻正集聚在一起商议着什么。 霍云帆举着手电筒朝黑暗处照去,一扇两人高的石门就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石门上光秃秃的,有些不起眼的苔藓,但边缘非常的整齐。也许是因为过去的年代太久远了,所以透着一股古朴湿润的霉味。 刘天云一看见这扇石门就瞪大了双眼,手里的灯光不停地在石门上晃来晃去。然后他走到近前推了推。 “我去,还挺沉的……” 刘天云试着推了一把,却发现根本推不动。和甬道相比,这扇石门倒是很有年代感。石门就像落地生根了一样,靠人力是万不可能撼动它分毫。 刘煊冷冷地看着刘天云的举动,眼睛里满是鄙夷不屑。 季华南走到霍云帆身边,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眼前的这石门就像拦路虎,没人知道后面有什么。霍云帆没有直接回答季华南的问题,他反而想起了裴靖刚才的电话。石门年代久远,甬道却时间不长,难道是有盗墓贼铩羽而归?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计谋? 第十五章未知的地下奇观 霍云帆拿着手电筒靠近了这扇石门,仔细地观察它。 不知道为什么,这扇门他越看就越觉得眼熟,就好像他以前来过一样。他抬起手轻轻地触碰它的质感,石门刚修筑好的时候应该是被打磨得非常光滑,可是经过千年的岁月腐蚀,石门的表面已经变得凹凸不平坑坑洼洼起来。 霍云帆的手掌在石门上轻轻滑过,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动到某个方位上。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然后他的手掌就触碰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 他反复摸了摸,似乎是个圆形的洞。他拿起手电筒照过去仔细端详,就见石门的左下方,还算平整的一块地方凹下去一个手掌般大小的圆形小洞。里面一片漆黑,似乎很深,就算手电筒照了过去也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发现什么了?”刘煊立马就发现了霍云帆的异常,猛地往石门边上跨了一大步,就走到了霍云帆面前。 然后他也自然而然地发现了那个小洞。 刘煊第一次表现出如此的急切,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就要探进那个小洞里。突然有人伸了一只手电筒过来,拦住了他的探索。 刘煊抬头一看,就看见刘天云嬉皮笑脸的看着自己。 “刘总,别急!”刘天云特意将这两个字咬得格外地重,“这种地方,可不是能随便摸的,万一有个机关暗道,或者神经毒液啥的……”刘天云还特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万一触发什么连锁机关,咱们大家就得全部玩完啦。” 刘煊不耐烦地白了刘天云一眼,对他的谨慎表示了不屑。 季华南轻咳了一声,然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刘先生说的很有道理,现在空间狭小,又是在地底下,我们需要格外小心,不能轻举妄动,谨慎是上策。” 这句话是在说给刘煊听的,但更像是说给霍云帆。 刘煊便后退了一步,“那你说说该怎么办?” 刘煊虽然收回手,但目光却一直盯着霍云帆看,就像森林里盯上猎物的猎人,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个洞,和马王堆古墓很像。”刘天云上前一步,正好挡在霍云帆面前。“很可能是误导外人的。通常会在内部的空腔中埋藏了大量有机物,经年累月形成一种可燃气体,一经明火触发就会喷射火焰。” 刘天云收起了嬉皮笑脸,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一种可能,在洞穴内设置了主动防卫措施,比如弩机,起到射杀盗墓者的目的,杀一儆百。司马迁在《史记》中描述‘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就是这个意思。” 大家诧异地看着这个平时只会打嘴炮的刘天云。 霍云帆走了过来,有工作人员递过来软管探灯,他接过来小心试探,慢慢照亮那个小洞里面。霍云帆仔细观察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季华南,似乎已经在心中有了明确判断。 “里面有流沙!” “流沙?”刘天云接茬道,“古墓中有流沙,在河南上蔡的郭庄楚墓有过这种奇特的防盗术。一旦触动流沙,沙子流动会带动石头塌方。” “不是,洞穴并不深,这里应该就是开启大门的钥匙孔。” 霍云帆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季华南面前,“钥匙也许就是这个。” 他从兜里摸出那只银色的金属圆盘,季华南笑眯眯地看着他,似乎正在他所期待的答案。周围顿时一片哗然,大家都纷纷将目光聚焦在霍云帆手上。 金属盘在霍云帆的手上熠熠发光,似乎有某种感应,比平时更亮了。 霍云帆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地将银色圆盘放进了那个小洞里。圆盘和洞口的大小尺寸十分契合,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寸。 银色圆盘放进去后,一道耀眼的光芒射出,石门里就突然传来了沉闷的巨响,就像一组年代久远的巨大的齿轮组突然焕发了生机一样。轰隆隆的转动声持续了数分钟,有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从石门上方抖落了大片大片的尘埃下来,甬道里面乌烟瘴气,似乎脚下的土地都在发抖。 大家顿时慌了神,纷纷远离这扇石门,胆子小的甚至抱头蹲在角落里。 震动持续了大概五分钟。霍云帆和季华南表现得最为镇定,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也许是惺惺惜惺惺,就在其他人纷纷躲避以求自保的时候,他俩站在慌乱的人群中间相互看了对方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同一种情绪。 刘天云本来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看着霍云帆和季华南一动没动,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也只好挺直了脖颈,站在那里。但是很不巧,一块滚落的小石头正好打在他的脑门上,他“妈呀”一声,也狼狈地躲到角落里。 震动渐渐停止,滚滚烟尘也慢慢散去。 刘煊第一个靠近了那扇石门。 石门已经完全打开了,露出了一个更加漆黑的空间。 里面的空间似乎很大很大,但却十分漆黑,且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这股味道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不单单是那种腐朽的味道,它还带着浓烈得几乎刺鼻的香料气味,里面夹杂着的糜烂气息。两种异常矛盾的气味组合在了一起,就像一块腐肉在阳光下暴晒着,日益腐烂着,却又有谁不停地往腐肉上撒着香气浓烈的香料。香料的气味刚刚盖住腐肉的气息,要不了多久,那腐肉的气味便又再度冒了出来,于是再洒上一层香料。 幽香中夹杂着丝丝的腐臭气,两股气味交织盘旋,让人一时分辨不出这气味到底是香还是臭的。 这股气味刚飘出来,几个工作人员就立马憋不住张嘴呕吐起来。 霍云帆轻轻皱起眉头,却也只是在门口稍作停留就打开手电筒,慢慢地朝里面走去,可射出去的手电光就像一去不复返了一样。 季华南和刘煊显得也很淡定,他们仿佛没有闻到那股气味,一心只想进去一探里面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存在。他们两带着众人进去,连停都没有停一下。 刘天云挥舞着手掌驱赶这股气味,“这到底是啥?太冲鼻子……” 虽然大家手里都拿着手电筒,可是里面的空间是在太大了,根本无法照亮整片空间。刘煊招手叫来工作人员,抬进来一个很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那种超大功率的九头灯,而且有好几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支好灯架,把灯具一字排开。 刘煊挥了挥手,工作人员启动了发电机。 所有的九头灯一下子全亮了起来。光线就像带有穿透力的射线一样,在一瞬间全都散发出去,射向四面八方。光芒刺得大家几乎睁不开眼睛,比白天的阳光似乎还要夺目几分。 霍云帆微微闭上眼睛,慢慢去适应这光芒。 “我去!”刘天云第一个适应了灯光,他瞪大着眼睛,张着嘴巴目视前方。 刘天云呆呆地往前迈了几步,发出一声感叹,“这是个什么东西……” 大家也都睁开眼睛朝前方看去,然后纷纷发出惊叹。这些惊叹声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惊喜,更有未知的恐惧和极度不安的躁动。 霍云帆不太情愿地睁开眼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费尽周折竭尽全力想要解开的谜团,却不知为何想要放弃答案。也许这答案意味着太多,一旦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可能谁也无法控制接下来发生的事。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几乎把整个山体掏空。 几架类似飞行器一样的银色机器伫立在那里,高耸而挺拔。一半落在白色刺眼的光线里,一半落在阴森黑暗的幽冥中。让人无法看清它的全貌,摸不清它的底细,既心生畏惧又匍匐着忐忑的欲望。 这些类飞行器安静地立在那里,有上千年的样子,就像它们本来就在那里一样,半点格格不入的感觉都没有。飞行器身上有些地方挂着苔藓和藤蔓,有些地方又闪烁着冰冷的银色光芒。那些藤蔓植物就像乱麻一样交织在一切,一层叠着一层趴在它们的脚下,就像在虔诚叩拜一样。而那些浓烈的、令人窒息的古怪气味就是从密密麻麻的藤蔓植物上传来的。 大家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抬起头仰望着那几架高大而古老的飞行器。 它们大约有六层楼那么高,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仿佛是航天发射中心发射平台上整装待发的航天器,里面搭载着某些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 问题是,一千年前怎么会有如此现代的人工之物? 霍云帆仔细地观察着它们,在寻找蛛丝马迹。说起来是一件很搞笑的事情,在古墓里竟然发现了飞行器!可是眼前的一切又都是真实的,这些设备也不可能是人造的,一是没有任何历史记载,二是古人不可能具备这样的科学素养。 霍云帆远远地望着它们,就像看几只奋力挣扎的狰狞怪兽。 霍云帆想把它们看得更真切一些,几乎走到了飞行器的脚下。交织在它们脚下的墨绿色藤蔓散发出了浓烈的气味,香极了也臭极了,霍云帆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晕眩,就立马收住了脚步。 他虽然收住了脚步,可是其他人却依然对那些古怪仪器怀抱着强烈的好奇心。大家就像没有闻到那些恶心的气味一样,一直抬着头盯着飞行器看,就像被牵引着的木偶,迫切地想要冲到舞台上去。 霍云帆觉得不对劲,伸手拽住刘天云的胳膊,用力掐了他一把。 “哎呀!” 刘天云回头看向霍云帆,发现他正掐着自己的胳膊。刘天云刚要说话,这股古怪而妖冶的气味就立马控制了他的鼻腔。 “我去!”刘天云后退了几步,躬身干呕起来,“这味道真他妈恶心……”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