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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三毛还是二毛的时候》


 静静悄悄

表妹今年也迈入了大学校园的大门。多年以前，我和表哥都考上了大学，刚好碰上姥姥姥爷先走一步，回山东老家探亲，所以一大家子人，趁着送两个准大学生上学，一起来了个差不多二十天的旅行，我们从家出发，兵分两路，我家经停济南，泰安，三家在烟台汇合，而后表哥一家前往天津，我们一家带着两位老人游览华东五市，最后抵达上海。
那次旅行甚是令人难忘，一波“送孩子上大学”的旅程结束了，一家人再次坐在一起，一边回忆，一边将目光投向了表妹。表妹是我们这一辈中最小的一个，人如其名，是我们的掌中宝，大家的脑海里都开始呈现出送表妹上大学的样子：一定是全家人——姥姥姥爷，舅舅舅妈，我们一家、大姨一家一起去送她。“是呀是呀，行李都不用寄了，我们一人一包给你带过去！”这样热闹的场景，想想都令人期待。
然而想象中一切都和后来不同，疫情困住了所有人。现实是，从未出过远门的舅妈和掌中宝独自订机票，乘高铁，找学校，分别，承担起了一个大学新生的家庭该承担的一切。全家人都很担心，怕不会订票，怕找不到学校，怕舅妈一个人回不了家，焦虑又焦虑，指点又指点，交代又交代，茶余饭后，都要微信问问她俩的进度。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问题还得自己来解决，在旁人都看不到的千辛万苦之后，两人终于准备就绪，出发了--和所有很少出远门的人一样，提前四小时抵达了机场，起飞，降落，找酒店，找高铁，终于颠簸到了学校，终于舅妈安全到家。这中间的故事我还没有听过，但一定是值得她俩珍藏一生的那种了。
短短几句话，也许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到它的分量。不由得想起多年前我接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又开心又失落，父母总盼着果实快点成熟，成熟了又怕落下来。一起去逛超市，看到一种从没吃过的进口梨，买一个拿回家尝鲜，我说我去切一下吧，母亲马上担忧地说，“梨子不能分啊！”，我马上知道她的意思了—“分离”，可我从来不信这些，另一方面也赌气，拿起一把刀咔咔把梨分成三瓣，我想告诉她，事实就是我们确实要分离了，大可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父亲也不在意，拿起一瓣吃了，而剩下了最后一瓣，母亲始终是不肯吃，直到它干了，烂了，臭了……然而再和母亲谈起那年夏天的种种，我俩都觉得不过尔尔，这是谁都会经历的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也，但我觉得在母亲的内心深处，她始终没有离开过我，每年到了高考季，开学季，那些记忆一定是在她脑海里不断地浮现。我也一样。
常听人说长大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我觉得人这一辈子更多的成长是过程性的，因为那种让人瞬间成长的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事情并不经常发生，更多的是平平淡淡，细水长流，加上生活的忙碌，可能在某一天，某个机缘，你忽然想起什么，才发现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随后怅然叹口气，把衣服裹得再紧一些，继续往前走。



 健康得活着

如果可以，我选择短暂而健康地活一辈子，而不是长命百岁与病痛为伴。
人无法选择地来到这个世界上，随后无法选择自己的家庭，环境，还好我的家庭比较幸福，衣食也供应不缺，所以我暂不追究，但无法选择健康地活一辈子，很难受。我可以拒绝一次邀请，拒绝一个男人的告白，拒绝领导安排的工作，可为什么不能拒绝来到这个世界上？不知道被谁安排来到世界上，来就来吧，还要承受病痛，为什么？
表哥体检查出高血压，家族遗传，大姨失眠了。
我又想到多年前我也曾被病魔缠身，确切的说是我踏入大学校门的第一天直到大四，三年多的每一天。一个人去医院，排队，挂号，排队，找医生，排队，抽血，排队，检查，排队，交钱，排队，拿药，所有的事情没有一个人能帮我。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格外脆弱，我怀疑自己，怀疑人生，对什么都没兴趣，羡慕别人在花一样的年龄能作一枝花，羡慕别人对医院一无所知。也许有人会说，每一步都作数呀，是过去的那些成就了现在的你呀、要感激那些磨难让你更坚强呀......但我想说，我不是独立活着，我有爱我的父母，我所承受的每一分病痛与折磨，在他们身上是加倍又加倍的，仅凭这一点，它给我的伤害就远大于成长，所以我无法感激，更无法拥抱它。
现在回想起来，有时候我庆幸自己足够坚强，所以成为一个幸存者。而我之所以被迫坚强，也是因为父母，尽管被疾病折磨得羽翼都脱落了，可那破碎的身躯依然是父母的精神支柱，依然是父母想要捧在手心里抚摸的寄托，所以我活了下来。
收获其实也有，那就是活在当下，快乐至上，少想事情，不作死就不会死。



 从未忘记

它就像埋伏在记忆深处的某种气息，无意间把往日的心酸和委屈勾起，于是心里就像堵了一块海绵，痛到无法压抑，才意识到：原来我从未忘记。
五年前当我憧憬着大学生活的时候，我不会想到，四年后的我将要准备二战了。
一年前虽然心里还是有很多的怀疑，但我绝没有想到，二战的结果仍然是失败。
总听人说命运绝不会辜负努力奔跑的人，然而失败以后冷静下来想想，命运，它要辜负你，也就辜负了，它才不知道你有没有努力奔跑。说实话它也不在乎。
备战时还被小说里的一段话感动哭了，发誓考试结束后一定要读一读那本书：勇敢是，你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输，但还是选择去做，而且无论如何也要把它做好，你很少赢，但偶尔也会。然而失败以后再想起这句话，只觉得有勇无谋的人只能悲壮地死去，除了悲壮，也不剩什么了，这悲壮甚至毫无意义，只是也许别人说起时，这个人至少是悲壮的，也不算是一事无成吧。
二战失败以后，我不常写日记了。因为结果往往如同抽刀断水，举杯消愁，所有被遗忘的情绪被反刍一遍，又一遍，我不想，我想快乐一点，那些不快乐的，就让我锁在角落里吧。
然而我骗不了自己。午夜梦回，我一次次回到自习室里，看到我的位置已经被别人占了，忽然想到我还要考研，那我的位置呢？我坐在哪里？我的书呢？还剩多久了？所有的那些又要再来一遍了，于是我痛苦的醒来了。然后就睡不着了。
所以这样的难受到底还要持续多久？我什么时候才能释怀呢？
我的玫瑰不是路边随便的一枝，而是我天天浇水，日日呵护的玫瑰，是我盼着念着希望它开放的一枝，是我花费了时间和心血一心一意捧在手心里的一枝。而我的玫瑰从来不曾开放过，有的只是那些绿叶，在无数个黑夜，为疲惫的我送来清凉的慰藉，为绝望的我点起一座灯塔。而它最后在风中飘落，一切不过是梦一场。
于是我开始相信命运，也许命运自有它的道理，也许有转机，也许......也就这么过完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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