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唐氏秘闻录之大漠孤烟》 楔子·三段 一段归档于长淮国官家机密阁的录音。 “喝吧。” “你不会下毒吧?” “嗯。” “这毒药怪好喝的,什么毒?我去买点送人。” “三溪夜央茶。” “那算了,还是你送我点吧,太贵。说吧,老头,找我干什么?” “新任务。” “谁这么倒霉啊?” “这是文件,你看看。” “是他?他要把我们的计划卖给颍川的人!消息可靠吗?” “你安排的人传来的消息。” “啧,那他非死不可了。” 一段往事。 青砖绿瓦,蝉声长鸣,训诫堂里常年的寂静被打破了。 阳光倾泻的那一刻,我躲进了墙角的柜子里,透过细缝向外探看。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刚刚玩了一半的泥巴还没捏出完整的形状,湿漉漉地摊在石砖上,我不安地祈祷他们不要走过来,不要发现我。 我在细缝里看到了父亲,他满脸愁容,再然后是站在他背后的母亲,父亲回头对着母亲说了句话,母亲小心地环顾四周,悄悄地退下了。不一会儿,一个男人被人拖了进来,我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是长远叔叔! 即使他满脸血迹,我还是从他脖子上的玉葫芦认出了他——这里只有他喜爱在脖子上挂个玉葫芦,他与我玩耍时开玩笑似的说过:“葫芦在,他在,葫芦亡,他亡。”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受伤了为什么不去医治,而要被人活活拖来训诫堂? “长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长远叔叔看着族长爷爷,勾勾手指,让他过来,族长爷爷背着双手走了过去。 “呸!”他一口血痰吐在了族长爷爷的脸上,我不敢相信这是我认识了八年的长远叔叔,他原是我见过最敬重族长爷爷的人了,他还总教导我要尊老爱幼,虽然尊的是他,爱的是四岁的土狗子。 “老不死的,就算我死了,你以为你还能多活几年?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在这位子上坐着,要不要脸!我就明白地告诉你,要不是你,我早就是族长了,什么狗屁规矩,你除了老,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 我的心跳跟着这段话不停地加速,全身的血仿佛被煮沸了一样,隐隐地觉得十分刺激,至于为何,我不懂。 我以为族长爷爷会让人拿来族法,这是他教训我们这些小辈最爱用的一招,很管用,我摸了摸旧伤未愈的屁股,真的很痛。 但他没有,只盯着长远叔叔看了半晌,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的是失望,是该失望的,长远叔叔的话很没有道理,因为父亲他们那些长辈都说过,他是族长的最佳人选,那位置迟早会是他的,他真的没必要去惹族长爷爷不高兴,还弄得自己一身的伤。 那天,一屋子的人都离开了,族长爷爷还站在屋里,背着手,像棵不服老的松树,我锤了锤小腿,那里酸酸麻麻的,难受得要命。后来,我渐渐就睡着了,族长爷爷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清楚,等我一觉睡醒,妈妈正坐在我床边看书。 “小末,害怕吗?”她说。我摇了摇头,她叹了口气,我不明所以。 第二天,我听人说,长远叔叔死了,因为脑溢血,死在救护车上。 一段历史。 “十八年前,长淮国的五大古学术派系——东梅渚,南三溪,西三河,北颍川,中瑶江在槐林市签订了《五方合约》,约定五方人士在国法的基础上,互相尊重,公平竞争。彼时,代表各派出席会议的正是当时最风云的五个大人物,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这梅渚的门生擅长经营,每每出手都能挣得个盆满钵盈,那好家伙,各个儿的戴着条大金链子,一走路,腰间的玉佩叮叮作响,好听啊,美妙啊,都是money的声音啊!再说这梅渚的风云人物,那长相,只要是个人都恨不得扑上去!” 听到此处,我嘴里的瓜子差点儿喷了出来,这都什么形容啊?感情钱大款他爸比长得跟国币一样?这……我要怎么去想象? “说完梅渚,咱来说说颍川,颍川总部位于北方,北方民风淳朴,这颍川的族长自然也长得十分淳朴,不仅长得像头牛,那力气更是比牛还要厉害上几分!” 像牛?那这长相得多彪悍啊?还是人吗?我摇摇头,觉着好笑。 “关于颍川,老朽不才,知道的不多,就说到这里。”那老头捏了捏胡子,继续说道,“但关于三溪和三河,我还是知道不少趣事的。相传,三百多年前,三溪和三河本为一家,名为三门,门生遍布西南大地,后经三百多年的历史变迁,三河从三门中脱离,占据白泽山以北地区,而三门也改名为现在的三溪。众所周知,三溪总部设在歙州,风景宜人,适合养老,三溪响应官家号召,新创了不少强身健体的功夫,招式花俏好看,就是没有防身的功能,可谓中看不中用,不过这和平年代,打打杀杀的不好,也没那机会。” “那到底三溪的族长中不中看啊!”有个小姑娘大着胆子问道。 说故事的老人嘿嘿一笑:“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三溪的族长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他伸出两根手指,又说:“谪仙。”那老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眼神飘忽,连道:“妙啊,妙啊。” “那三河呢?你快说啊!”小姑娘越问越起劲儿了。 “三河?你可知三河总部在哪儿?”老人抿了口茶,缓缓问道。 小姑娘摇摇头:“你就别吊人胃口了,快说,不然不给赏钱了!”小姑娘的这番话说到了群众的心坎里,他们纷纷附和。 老人一拍桌子:“这三河就在小棺材沟!啧,说不得,说不得,他们的阴阳五行术可是了得,我还没那个命和他们硬碰硬。所以,咱们还是说说瑶江吧。” “嘁,瑶江有什么好说的,就在咱奉天城里,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就那么几桩事儿,我听得耳朵都起老茧了!”一个小伙子说道。 “别急啊,现在年轻人就是爱着急,我今天就给你讲个你绝没听过的!这瑶江的族长至今还是十八年前那位,风云自然是风云,但我要说的可不是这位风云,而是代表他去签《五方合约》的风云。” “老头,你就胡扯吧!欺负我不识字,还是欺负我看不懂漫画?当年去签约的不就是现任那位,你这又从哪儿杜撰了个新人物?”小伙子怼道。 “就说了,别急别急,你看你急的,我有说现在的那位没去吗?他当然去了,但最后签名字的确确实实不是他,而是另一个风云人物!” “老头,快说,是谁!” “是……是一个……”说实话,我都被他吊起胃口了,虽然我知道是谁,“是一个叫唐末的年轻人!” 这回,我真将口中的茶喷了出去,幸好我前面是块空地,没人,只是周围人的侧目礼,让我稍感尴尬。 我说:“这个……老先生,据说我所知,这个叫唐末的,十八年前还没出生呢……吧?”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知道这个唐末吗?” “不知道,不过瑶江那么多门生,我们又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说得也是,那这老头是在编故事?” “哎呀,我们就听个乐,管他是不是故事呢,你还当真不成?” “说得也是啊。” “那怎么行,你们也太好骗了吧,这网上的宣传可是说‘只讲真故事,只做真男人’,又说这回要讲的是五派风云人物的秘辛,网上根本搜不到,我才花了大价钱从黄牛手中买票的!” “对,我也是,我又没病,花那么多钱来听他编故事吗?这不就是虚假宣传嘛!” “你们看,这当年签约的照片还能在网上找到呢,确确实实就是现在那个年迈的族长嘛!” “无良商家!” “退钱!” …… 周遭乱哄哄的,我趁乱从茶馆的侧门逃了出去,身后还有老头气急败坏的声音:“这位小朋友,休要胡说!老朽说得都是真人真事!你有证据吗!大家别被他骗了,我这些故事都是从可靠人员口中得知的,千真万确,要是有一处是我编纂,我就,就,就变哑巴,再也说不了故事!” 手机震动了两下,我妈又在喊我回家吃饭了,若是让她知道我今天又干了什么好事,她一定会……唉,我揉了揉膝盖,小膝盖啊,你求求你的大脑哥哥,赶紧帮我想个办法吧。 我的祈祷向来无用,在训诫堂跪了几天,要不是有钱大款作陪,我早就无聊死了。 至于那老头,按照钱大款的说法:“那老头没黄,跟你的下场相比,他没有下场,都是上场,还场场爆满!” 好吧,反正我也习惯了,倒霉乃我唐末一人常事。【笑哭】 第一章蔷薇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里既没有孤烟也没有长河,只有两个蓬头垢面的少年。 沙丘上,黄也的身影逐渐清晰,他肩上扛着沉甸甸的唐小雨,脚下却跟踩了风火轮似的,若是在闹市街上,路人定会称赞一句“真特么是条汉子”,但此时此刻,他们在杳无人烟的沙漠腹地。 “黄……也……去……尼……玛……”唐小雨被倒挂着颠了一路,胃里一阵翻腾,干呕了几声,只觉黄也的手一顿,一大把粉末扑面而来,待她发觉时已来不及屏气。 妈的,上头了。这是她最后的想法。 一个月前,某个散发着臭水沟味的小巷里。 “臭小子,钱呢?通通给老子拿出来!” 说这话的是个身着彩色大裤衩,头顶一片彩虹的“非主流”,他挖了挖鼻孔,啐了口唾沫,将一个矮了他大半截的小朋友逼到了墙角。 一阵铃声传来——初中生该放学了,比隔壁一中晚了近二十分钟。 突然,非主流怒目圆睁,伸出黑黝黝的一只手抓住了小孩的衣领:“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当下,小孩就不负众望地嚎了两嗓子:“妈妈,我要妈妈!哇——” 非主流一皱眉,拍了拍脑壳,他好烦啊,要不是他嘴贱,多嘴了那么一下下,又怎么会摊上这么个烂差事。 “烦不烦,就知道光打雷不下雨,”说着,他高高地抬起手:“再嚎,扇你大嘴巴子喽?”这语气里竟还有几分娇俏。 小孩把话听了进去,停下了雷声,雨……也就是眼泪和鼻涕开始齐刷刷地往下淌。 不久,一大滴鼻涕滴在了非主流的手腕上,他大骂一声,逮着小孩的衣服,就往上蹭。 “你!你!你!等着!”非主流气不过,捏住小孩的脸,使劲一扯,这劲儿还未完全使出来,小孩便放声大哭,吵得非主流头痛不已。 下午六点十分,距离附近的第一中学放学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分钟,唐小雨每天都会准时准点地路过此地。 她今天穿了条超短皮裤,两条大长腿奋力地蹬着自行车,就连和她从小光着屁股打架的尹昭也有了流鼻血的冲动。 尹昭速度不减地蹬着车,既无相让的自觉,也无怜香惜玉的念头,唐小雨勉强和他打了个平手。想了想,尹昭撇过头,冲着唐小雨吹了个口哨,挤眉弄眼地说道:“你丫还真是个女的!” 这话讽刺得很到位,表面的意思有了,内里的意思也有了。唐小雨歪头一笑,尹昭的心跟着一跳,她抬手说道:“拜拜!”然后抬脚揣了过去。 尹昭气急败坏的怒吼声自她身后传来:“你丫的!这是新车,新车!老子这回一定要跟你绝交!绝交!” 她腾出一只手,在空中挥了两下,没再理会他。 没了尹昭,唐小雨的车速逐渐降低,刚转了个弯,路过一条小巷,她就听见巷子里传出的鬼哭狼嚎和暴跳如雷。 看来又到了侠客出场的时间了。 她单脚支地,一个转身,自行车在地上划出了个完美的弧线,然后直冲小巷。 “Hey,黑猴子,干嘛呢!”唐小雨依然跨坐在自行车上,她昂着头,眼神好似睥睨天下,嘴角挂着不屑的笑。 Perfect,这酷炫拽炸天的掉头动作,可算是成功了一回。 “爷爷在办正事,你哪凉快哪待着去!”黑猴子说完才反应过来,他背后有个女的,刚才是在辱骂他!“你骂我?”黑猴子回过头。 “呦吼,正面一看,更像了!”唐小雨微微倾了下头,手指在自行车的车把上有规律地敲着,“不过,你要是更喜欢黑猩猩,我也可以这么叫你,看你喜欢哪个喽。”她笑出了声。 天色已近黄昏,小巷的深处昏暗,唐小雨逆着光,黑猴子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脚上穿着一双销量版的跑鞋,不管真不真,假不假,试了才知道,这送上门的猎物,哪有放过的道理。 他大吼一声,像是壮胆,做作得很,也刻意得很,然后亮出一把小刀,快步走向唐小雨。 “唉,为什么反派人物的出场,都是如此的相似。”唐小雨不由地思考着,“而且通常,还都草草领了盒饭。”她微眯着眼,活动了下脚腕。 黑猴子的吼声却断在半途中,发出一声轻笑:“呦,现在娘们也逞英雄了?小妞身材不错呀!” 唐小雨忍不住内心流泪。 她今天不仅穿了条超短皮裤,上衣还是拿一中夏季校服剪裁而成的露脐短衫,社团招新前,教导主任再三提醒她不准暴露衣服上的校徽,说是有辱学校名声,她只好在胸前缝了个超大的蝴蝶结,巧妙地遮住了校徽。 这是何其性感又不失可爱的装扮,配上她神似颜料盘子的脸,真是太有失侠客风范了! 毁了,都毁了! 唐小雨抹了抹莫须有的眼泪,悠悠地将自行车停在墙边,然后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一阵强劲的风刮过。 “啊!”黑猴子顿时疼得直哆嗦,哆嗦着,哆嗦着,手里的小刀自然就掉在了地上。 “什么眼神?想还手?好像有点难吧。”唐小雨一边阴阳怪气地说着,一边捡起那把小刀,“你这小刀,我很喜欢,用来削铅笔,刚刚好,谢谢了。” 这前一句是唐小雨装腔作势用的,这后一句却是实打实的实话——这刀是把小刀,是把削铅笔的小刀。 “呸!刚刚是我让着你,就凭你一个女的,也能……”黑猴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全身上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武器都丢了,手也受了伤,他还在逞口舌之快。也许他是觉得,没骨气的猴子不是个好混混。 唐小雨叹了口气,她实在不想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为了速战速决,那把小小刀抵在了最碰不得的地方。 果然,黑猴子也顾不上手腕的疼痛了,双手死死地捂住下身。小小刀的刀尖抵着他的手背,微微的刺痛。 这下他才知道害怕,谁能想到一个女的,年纪不大,心能这么狠!他也就吓唬吓唬人,收点保护费,哪敢真刀真枪地做坏事。 他微微弯着腰,心想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于是一脸谄媚地说道:“姐……哦不……姑奶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我就一吓唬小孩的,您看这刀,也知道,我干不了什么大坏事,您就饶过我一回吧?以后,只要我见着您,我一定,一定,您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唐小雨用小刀在黑猴子的手背上划了划,黑猴子往后一缩,想躲过。唐小雨看了他一眼,收起了小刀,说:“真的?” 黑猴子赶紧说道:“真的,真的,让我干什么都行!” “别这么害怕嘛,我又不是坏人,怎么会让你做坏事呢。”唐小雨似乎话里有话,她扬扬头,“去,把钱还给他,再和他道个歉,他什么时候不哭了,你就什么时候滚蛋。” 黑猴子如获大赦,先小心翼翼地向后挪了一步,见唐小雨确实没有什么动作,赶紧爬起来,去“看望”那个还在号啕大哭的小孩。 “你他妈……”他才说出三个字,就感到自己的屁股上似乎顶到什么尖锐的东西,他菊花一紧,噤若寒蝉。 “礼貌点,你他妈,你他妈的,多难听啊,你说是吧?” 唐小雨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吓得他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他哭丧着脸,说:“小祖宗,你可别再哭了!我把钱都还给你!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打劫你了!” “是,再也不打劫了。”唐小雨纠正道。 “我再也不打劫了。”说着,他将口袋里勒索来的钱尽数掏了出来,紧紧地握在手中,似有不舍。 然后,他就感到屁股上的刀尖又近了一步,他赶紧将那些钱揉成一团,扔了过去,可那孩子像是有意和他作对似的,哭得更大声了。黑猴子无声地说着什么,小孩泪眼汪汪,不管不顾。 这样僵持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唐小雨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说:“还不快滚!”黑猴子屁都不敢放一个,麻溜地绕过唐小雨跑走了。 “怂包。”唐小雨嘀嘀咕咕,“幸好怂,嘿嘿,我这三脚猫功夫还挺管用的。”她将刀放进口袋中,满足地拍拍口袋,这也算是她缴获的一个武器吧,得保存着。 唐小雨半蹲在小孩面前,说:“别哭了,姐姐已经把坏人赶走了。” “别过来,嗝,别过来,嗝,我没有钱了!嗝,我要妈妈!嗝,我要妈妈!”小孩的声音嘶哑,就是这嗝打得稍显虚假,演技较差。 唐小雨不知所措,她长这么大,也就哄过大姨家的小孙子,导致现在,那孩子一不听话,大姨就说:“再不听话,我就打电话给你姑姑!”这句话比“妖怪来了”还管用。 想起此事,她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然后捡起男孩脚边的钱,一张一张地整理好,大钱在下,小钱在上,放到他手上。 这孩子比她还有钱,她有些酸了。 “姐姐是好人,”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怎么怪怪的,“额……我不要你的钱,真的,别哭了,姐姐请你吃糖,好不好?”这话怎么更怪了。 唐小雨放弃了,还是用行动告诉他,自己不是坏人吧。于是她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擦过口红的纸,换了干净的一面,给他擦了擦眼泪。 “你走开,走开,动画片里的坏人都长你这样!”男孩把头埋进臂弯里,用行动抵抗唐小雨的触碰。 “我……”她被气笑了,“我输了,你赢了!” 这要她怎么解释?要说自己是交友不慎,被人骗去当活字招牌吗?他能听懂? “姐姐是个演员,今天演的就是个坏人,所以才化妆成这样,但其实姐姐是个好人。”说完,她自我认定地点点头,“骗你是小狗。”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起了作用,小男孩渐渐停止了哭泣,他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眼睛里还残留着泪水。 这他妈也太可爱了吧!老妈要能再生个这么可爱的弟弟就好了,萌化了!唐小雨忍不住心想。 “你的爸爸妈妈呢?”唐小雨摸了摸他的头顶。 “我,我来这里,玩,一转身,就,不见了。”小男孩抽泣着,但说话的声音比之前清楚了很多,唐小雨听得出来他的口音不是他们这儿的,倒像大姨家那边的口音。 “那姐姐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唐小雨细声细语地说着,内心却道:老子也可以这么温柔,哈哈哈哈哈哈! 好看的人在哪儿都是受欢迎的,即使此时唐小雨化了个她亲爹都认不出来的大浓妆。 “好!”小男孩主动牵起唐小雨的手,说道。 唐小雨依稀记得这附近有个派出所,凭借残存的记忆,他们在街道里绕来绕去,可算是看到派出所的大门。 “我们……”解释说明的话刚出口,男孩的双手就拽住她的手,死命地往回拽,整个身体向后倾斜。 “妈妈说坏人才会被抓进去,我不要去!我不是坏人!” 真是鬼扯的教育害死人! 眼看着小男孩就要再次哭出声,唐小雨赶忙说道:“好好好,咱们不去派出所了,不去了!” “嗯。”软软糯糯的声音,配上几滴眼泪,唐小雨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先把他带回家。 唐小雨的钥匙刚拧开防盗门,老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今晚不用上晚自习了?”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研究所那边不忙吗?”唐小雨惊喜地问道。 唐小雨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大门就在餐厅和客厅的分界线上,她一进门就看见老唐拿着锅铲,回头对她说话。 唐小雨是个按时行事的人,平常这个时候她早就吃完晚饭,回学校上晚自习了,但今天老唐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她,又想起她之前提过今天学校社团招新,她被动漫社的朋友喊去帮忙的事,就下意识以为她会迟点回来,所以又把冷掉的饭菜倒回锅里,以便她回来的时候,可以快点加热,不耽误她上课。 “有了新进展,可能会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过来,你妈不放心你一个人,让我过来给你加加餐。这孩子是谁家的?你这捡小孩回来的毛病怎么又犯了?”老唐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小男孩往唐小雨的身后躲了躲,唐小雨摸摸他的脑袋,对着老唐说道:“他和他父母走丢了,又不肯去派出所,我只好带回来了。” 她知道老唐又得说教她,赶紧补充道:“欸,他真的哭得厉害,一看就是打死都不愿意踏进派出所一步的人,不信,你问他!” 小男孩从唐小雨身后露出一张脸,使劲点头,表决心似的说道:“嗯嗯嗯,我不是坏人,我不去派出所!” 老唐依然对女儿的这个行为不满,又问:“你手机呢?我今天打你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没电了!”唐小雨交出手机,确实没电,“不然我就直接给他父母打电话了,也不至于带到家里来。老唐,你这也太夸张了,我这么大的人,什么人能往家里带,什么人不能,我还是很清楚的,你放心!” “还放心呢!手机都能没电!要是有什么事,怎么报警?”老唐对这个女儿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说了无数遍小心驶得万年船,她就是天生心太大,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他想着得叫尹昭搬过来住,或者让她去尹昭那边住,好歹有个照应。这事还得瞒着孩子妈,当初就是她不同意,说他们大了,男女有别,不合适,尹昭那孩子也是没有眼力见,他委婉地表达了半天,他还是为了避嫌,一个人住到别的小区去了。 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说他俩为了争年级第一打起来,都比他们偷偷谈恋爱,可信度高。自家女儿的心思在什么上,自家爹还能不知道?那尹昭就更不可能了,天生少根筋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等会儿出去买几瓶啤酒,明天回去和尹昭他爸说说,应该能成。老唐顿时打定了主意。 “嘿嘿,偶尔,偶尔。”唐小雨笑道,“爸,手机。” 老唐盯着男孩看了半晌,才从兜里拿出手机递给她。男孩还躲在唐小雨的背后,怯生生地看着老唐,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拽着唐小雨的手。 “爸,你温柔点,别吓着小孩。”唐小雨牵着男孩进了客厅,“来,坐沙发上。”男孩乖乖地坐在沙发上,肉嘟嘟的小脸雪白干净,她不由一笑,继续说道:“记得你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吗?”他点点头。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唐小雨开了免提。电话那头似乎也开了免提,有一男一女的声音不断地传出来,只是口音很重,她听不太懂。 “爸!江湖救急!”老唐是方言专家,全国各地的方言,他即使说不出个十全十,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老唐快速炒好菜,又把最后一锅汤端到餐桌上,才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急什么急,做事要稳!”老唐还不忘说教。唐小雨手捧手机,虚心接受。 “您好,您儿子现在正在我家,不知道您能不能过来一趟?”老唐是他们当地研究所的所长,为了响应“学好普通话”的号召,他以身作则,考了个普通话一级甲等的证书,也因此每次他一接起电话,就不由自主地转换成新闻主持人模式。 唐小雨抖了抖,长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几好几,醋带海钢嗲拉!嗲嗲嗲嗲!我诶歪向盖户,啊还故海喽李几?(大意是:好的好的,实在太感谢了!谢谢谢谢!我们马上就过去,请问你们家在哪?)”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开通微信?好的,好的,我会在微信上把我家的定位发给您,以便您及时查询。”老唐继续端着他播音员的架子。 “嗲嗲,嗲嗲!” 挂断电话,老唐啧了一声,唐小雨不解地看着他,他说:“海城人。” 海城人有什么问题吗?她大姨就是海城的。唐小雨总觉得老唐有什么事瞒着她,她看了眼端坐着的小男孩,心想还是等他走了再问吧。 “研究所还有事,我先走了!正好烧了两人份的,你们俩在家吃吧。记得洗碗!”老唐的话拉回了唐小雨的思绪,她下意识地发了声“欸”,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来一趟,也没见他接什么紧急电话啊。 老唐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很反常,于是欲盖弥彰地解释说:“最近有新的进展了,我刚有了点新思路,不好和你细说。” 他们研究所一直在做一项秘密研究,唐小雨知道的不多,但从她记事起她爸妈就在做这项研究,甚至他们家的吃住也都一直在研究所附近的员工楼里。要不是研究所附近没有高中,她和尹昭也不至于搬出来过这没爹疼、没娘爱的苦日子。 老唐走得很急,连拖鞋都忘了换下。唐小雨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叹了口气,她转头去看小男孩,小男孩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态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家里没安装电视机,她的手机又拿去充电了,等会吃完饭,她要带着他干些什么来打发时间呢? “姐姐,我……我想上厕所。”正当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小男孩突然转过头说道。 唐小雨家里有两间卫生间,一个在书房和大卧室的中间,与大门面对面,另一个在大卧室的里面。她家里还有一个小卧室,与大卧室相邻,里面被唐小雨改造成了她的衣帽间,如果老唐在这里过夜,这就成了他的卧室。 唐小雨把小男孩带去了公共卫生间,自己则去了卧室卸妆。她在卧室里听见马桶抽水的声音,又听见开门的声音。 “你先去吃饭吧,姐姐换一下衣服!”她在卧室里大声喊道。 好看的衣服都有一些弊端,比如超级难脱!唐小雨拽了半天没把上衣拽下来,只听“撕拉”一声,上衣侧面的线炸开了一小截,她也终于脱下了那一小块布料。 突然,她的身后仿佛有一声嗤笑,她迅速回头,窗帘是拉上的。她皱着眉头换上了宽松的睡衣,然后走向窗边的床头柜,装作翻找内衣的样子。窗外又传出细微的声响,唐小雨眼疾手快地拉开窗帘,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她正要打开窗户追过去,餐厅里传来一声大叫。唐小雨握紧了拳头,思考了两秒,到底还是放弃了那个黑影,转身去了餐厅。 路过书房的时候,她注意到门把有一点倾斜,心跳陡然慢了半拍,她蹲下身子,用手在门把上比划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咬起了食指关节。 “姐姐,你快过来!”小男孩的声音听上去很着急,唐小雨只好先放下心底的慌乱。 这间书房不是她的,她从不在家里做作业,那是老唐的书房。 餐厅里,小男孩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一个碗,碗里还有残留的汤汁。而离他最近的桌面上被倒满了汤汁,甚至那些汤汁已经开始顺着桌角接连不断地往下滴。 唐小雨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因为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机被汤汁淋了个正着儿。她走过去,拔掉了充电线后,捻起手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按了下音量键,好吧,是黑屏无疑了。 唐小雨的脸阴得厉害,这下好了,晚自习的假请不了了,刚才那事……她还是要尽快通知老唐。 “姐姐,对不起。”小男孩低着头,声音还有些颤抖。 唐小雨尽力保持微笑,安慰道:“没关系的,姐姐正好要换手机,你去那边吃饭吧,我来收拾。”她的笑容坚持不到三秒,彻底阴了下去,她想孩子果然都是天使和恶魔的综合体! 小男孩还算识相,乖乖地坐到餐桌的另一边继续吃饭。他偷偷地瞄了唐小雨两眼,然后趁她去厨房洗抹布的时候,十分小心地给她盛了一碗汤。 唐小雨回来吃饭的时候看到她面前满满都是肉丸和一点点汤汁的碗,烦躁地捋了把头发,端起碗喝了一口,之前的不快就都忘了。 “真乖!”她伸手在男孩的头上摸了两下,男孩露出了天使般的笑容,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周昌,周武王的周,天下昌盛的昌!”男孩开心地说道。 昌有兴旺,兴盛的意思,看来他父母对他的期望很大,希望他能让家族,抑或就像他说的那样,让天下兴盛。相比之下,她自己的名字就简单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在雨天出生的缘故,才起了这么简单的一个名字。她决定下回要好好问问这个问题。 唐小雨正打算说出自己的名字,门铃急促地响了起来。她刚起身要去开门,周昌就连蹦带跳地跑到门口,一边开门,一边大喊:“爸爸妈妈!” 门外站着一对夫妇,他们头发半白,皮肤蜡黄,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但洗得发白。唐小雨微微惊讶了一下,她本以为周昌的父母是教师、医生之类的文化人,没想到这么朴素。 很快,她就骂了自己一句,能教出这么礼貌懂事的孩子的人一定是个值得尊重的人!倒是她自己,才是以貌取人的浅薄之人。 他们一家人激动地抱在一起,小男孩用熟练的方言和父母交谈着。唐小雨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她刚刚怎么没想起来这男孩肯定听得懂他父母在说什么!可这么一想,她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姐姐姐姐!”男孩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唐小雨的思绪,“这是我爸爸妈妈,我们要回去了!” “嗲嗲,嗲嗲!”那对夫妻不停地说着这个词,他们眼含热泪地站在门口,很是拘谨。 唐小雨猜想这应该是“谢谢”的意思,于是说:“没事,举手之劳。”她本还想再寒暄几句,脑子却一阵眩晕,她摇了摇头,嘴巴不受控制地说道:“那再见了。” 那对夫妻又是一通感谢,然后带着周昌走下楼梯,消失在拐角处。 唐小雨使劲闭上眼睛又睁开,那股眩晕消失殆尽,她扶着餐桌,心里惊慌得很,刚刚她怎么了? 她还未想出个所以然,厕所方向突然传来“咯咯咯”的异响,她下意识地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幻听了,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到最后仿佛就在她耳边叫唤似的。 “咯咯咯”的声音突然停止了,唐小雨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过去,先联系老唐再说,但她的脚还是跟从了她的心,缓步走了过去。她来到厕所门前,在心中倒数了三声,然后猛地打开了门,厕所内的情况一目了然——什么都没有。 这时,那异响又钻进唐小雨的耳内,在她房间! 她想到之前有人影从窗口跑过,她家住在一楼,窗户外是附带的小花园,那个人是向东跑的,他或她应该翻过围栏进入了隔壁家的花园。隔壁是个空房子,花园荒芜得很,连围栏都是小区初建时给安装的统一款,只有一米来高,那人不费力就能翻过去。花园外还有条小径,尽头有个狗洞,只要身材够纤细,爬过去就到了人民路。 唐小雨刚搬来没多久,她本打算这个周末在花园里装上警报器,却没想到危险来得如此之快。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卧室里的灯还没关,“咯咯”声不绝于耳,她心生疑惑,这也太猖狂了吧。可是直到她绕过卧室内的厕所,看到那张大床,也没看见除她之外的其他人。 难道在窗外?唐小雨心想,可声音显然不是从窗外传来的,似乎……在墙的另一边。 那面墙是床头的位置,墙的另一边就是隔壁家的卧室,墙上还挂了幅全家福,唐小雨一直觉得挂在她床头实在违和,但老唐喜欢,她也就随他了。 此时这张照片在她高速运转的脑子里不断放大,疑云丛生,她站到床上,伸手去碰照片,手却在快碰到的时候移到一旁的墙壁上,敲了两下。 果然是空心的! 唐小雨盯着那张照片,观察半晌,突然发现相框的一角有一处微微凸起,她伸手摁了下去,照片后那面墙后退了约两毫米,一条小缝赫然眼前,“咯咯”声又一次停了。小缝圈起的面积并不大,它底边沿着床头靠背的上边,宽度与床宽差不多,高大约1.5米。 她不假思索地沿着缝推开了那面墙,就像旋转门一样,墙面垂直于“真墙”。卧室里的灯光只能照见“门”口的阶梯,“门”内的情形却是一点也看不清的。 是谁用这样的机关联通了两间房?原来的住户?还是她爸妈?或是其他人?唐小雨注意到“假墙”上一点灰尘都没有,这说明最近一定有人进去过,那么就可以排除原住户和老妈。也就是说,最有可能的就是老唐和那个神秘人了。 唐小雨想到床头柜里还有一个小手电筒,那是尹昭送给她的升学礼物,她嫌弃他抠门就随手扔进了床头柜,没想到还真能派上用场。她弯腰去翻找那个小手电筒,“咯咯”声乍然惊现,她一惊,全身跟着抖了一下,小手电筒滚到了她的指尖之下。 她连忙拿出小手电筒,一边转身,一边打开它,灯光对准隔壁黑乎乎的屋子。 一把椅子放在房间中央,椅子上有一个类似录音机的东西,那些怪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唐小雨皱起了眉头,对面的卧室按道理应该和她家的面积相同,但这明显比她所处房间大上许多。她想,有可能是把小卧室和大卧室打通了。 她又将手电筒对向窗户的位置,那里竟然没有窗户!可她在院子里清清楚楚地看见隔壁是有窗户的,难道是砌了堵墙挡住了窗户? 唐小雨又一次告诉自己,到此为止,安全第一!但她的脚并没有她的脑那么理性,她还是猫着腰走了进去。 这一次很不同,她是惊慌失措的,因为她自认为从不是个好奇心过盛的人,她的脑和心都在不停地说够了,够了!但她全身却像是被无数条线束缚着,而有个人正牵着这些线,让她向前,向右。 小手电筒的光亮很微弱,那面本该有个窗户的墙笼罩在淡淡的灯光下。一向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唐小雨僵硬着身体站在那儿,她的面前是一朵朵盛开的蔷薇花,红如鲜血,鲜血淋漓。 录音机里传出噪杂的声音:“And the hapless soldier’s sigh runs in blood down palace-walls.” 一阵眩晕,她瘫倒在地,手中的手电筒掉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到某个人的鞋子,才终于停了下来,但她已渐渐合上了眼,什么也没注意到。 第二章黑猴子 热……渴……难受…… 唐小雨的手指不过微微一动,便立即感到全身上下跟个火炉似的,她不自觉地闷哼了一声,身边便传来异响。 有人?是谁? 她本想动一动,但浑身难受得要命,即使刚刚只动了下手指,也是一阵酸痛。过了一会儿,这股难受慢慢消退,嗓子眼里的疼痛感便随之加深。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却发现上下唇瓣粘在了一起,微微扯了一下,血腥味便充斥了口腔。 这时,一股清凉滋润了她的嘴唇和食道,整个内脏的燥热感都跟着削减了不少,她也终于有力气睁开眼来。 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操! 她全身的汗毛似乎都竖了起来,当下,她便要推开眼前的怪物,再翻滚几圈远离它,但无论她怎么努力,胳膊都使不上劲。 就这样,三四秒的时间过去了,那双眼睛竟眨巴了两下,还有点呆萌。唐小雨见它没有攻击性,心跳渐渐平稳。黑暗中,那双眼睛外的轮廓也逐渐清晰,原来是个人,很眼熟的一个人…… 黑猴子! 黑猴子见她是真的清醒了,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他放下手中的水壶,又按住她企图乱动的胳膊,低声说道:“姑奶奶,冷静!” 你妹的!你叫我冷静,我就能冷静了!唐小雨觉得自己就跟一滩烂泥似的,她只能用眼神去凌迟他。 “醒了没?” “没。” 两道声音传了过来,前者的较为低沉,后者的更为清朗。“黑猴子”在听到对话后,握着唐小雨胳膊的那只手不由地收紧,唐小雨抬眼望向他。 只见他挺直了身子,竖起了耳朵,但那两人没再出声,唐小雨正要开口询问,他赶忙将食指置于嘴唇前,摇了摇头,示意她千万别说话,又将手掌盖住她的眼睛,唐小雨明白这是让她装睡。 紧接着,一个男人打开了门,有一道强烈的光线射到唐小雨的眼睛上,她透过眼皮看到了一瞬间的橙红色——估计是白天了。 过了好久,进来的人没有说话,“黑猴子”也没有说话,周围异常的安静。一丝刺痛从唐小雨的左臂传来,她心里骂娘,想一脚踹开那人,但她到底忍住了,这种任人宰割、无可奈何的感觉让她不爽到极点。 “按住。”一个人按住了唐小雨刚才感到刺痛的地方。 不……不会是注射毒品吧!唐小雨只觉得凉凉,哪儿哪儿都凉凉……但——手好像可以动了! “别装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好似尹昭家的大提琴发出的声音,听得唐小雨直犯困。 男人看着一动不动的唐小雨,她刚才急促的呼吸声似乎越来越趋于平缓,男人摸了下口袋里的针筒,心中闪过一丝惊慌,该不会是被人动了手脚吧? 正当男人愣神的时候,唐小雨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恰巧男人侧身面对她,他腰间的匕首大剌剌地出现在唐小雨的眼前,这……自然不能放过! 她心中一喜,右手顺走匕首,左手掐住他的胳膊,抬脚就猛地踹在他的背上,男人还没回神,一个踉跄,趴倒在地。 唐小雨的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他后背上,左膝盖又跪在他的左手上,那把匕首被高高地举起,眼看就要戳进男人的右手。 “不要!”黑猴子突然扑过去,双手摁住了男人的右手。 唐小雨本就打算做做样子,吓唬吓唬男人,她手中的匕首被轻易地转了个方向,手柄朝下狠狠地敲在了男人的后脑勺上。然后,她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看了“黑猴子”一眼,他一直低着头,并没发觉。 被注射了不明液体后,唐小雨的体内似乎有两股气体相互冲撞,时而热,时而冷,加上她躺了很久,身体的各项机能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全部恢复正常。她凭着强烈的求生意志撑到现在,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不一会儿,唐小雨的眼前便开始渐渐模糊,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她看了眼刀刃,心一狠,她往上挪了一寸,又握紧了匕首,锋利的刀刃立即割破了手掌,新鲜的血液顺势而下,滴了几滴在男人的背上,唐小雨的思绪也被刺激得清晰了许多。 “看你长得……这肱二头肌,这小翘臀,”唐小雨用手柄戳了戳男人的胳膊,又用刀身拍了拍他的臀部,“啧,怎么这么弱?” 她摇了摇头,左手从男人的身侧伸了进去,这一幕看得“黑猴子”目瞪口呆。 “啧,腹肌练得也不错。”唐小雨不住地点点头。 画风一转,她眯起了双眼,冷冷地问道:“刚刚给我注射的什么鬼东西!” 男人的脸面朝“黑猴子”所在的方向,他不肯回答,唐小雨也看不见他的神情,这样僵持下去是毫无意义的。 唐小雨扬了扬头,命令道:“你把他的头转过来!”也不知道“黑猴子”是不是被她之前的行为吓到了,他动作极其迟缓,但也不敢违抗她的命令。 男人的脸被转了过来,这眼睛,好像……这时,那股时热时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唐小雨努力支撑着身体,继续问道:“你把我弄到这什么鬼地方?要干什么!” 男人依旧不回答。 他的同伙就在门口,他们能听见门**谈的声音,门口的人自然也能听见屋内的打斗声,但那人竟然没有任何动作,唐小雨意识到了不对劲。 意识更加模糊,唐小雨还想再给自己来几刀,她身下之人却不给她机会了。那人趁机翻身,唐小雨的四肢根本无力压制,很快,她就瘫倒在地,而男人悠闲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眼看向她,说道:“又是一个刺头。” 这句就像是个信号,话音一落,他的同伙才走了进来,屋外的阳光十分刺眼,唐小雨无力抬手,也无力转头,只能闭上眼,直到眼前的那抹橙色消失,她才睁开眼,可惜眼前昏暗又模糊,那人的脸,她并没看清。 “看好她。”男人吩咐道。 “是。”那人的声音从唐小雨的左边传来。 男人走出屋子,强烈的日光下,他回了头,眼神在唐小雨的身上逗留了片刻,像是猎人蹲在洞口迫不及待地“摘取”猎物,可猎人忍住了,他更喜欢看着猎物一点一点地囚死在陷阱之中,然后深深地长叹一口气,感慨着猎物的“弱不禁风”。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唐小雨渐渐恢复神智,体内的两股气流在持续不断地交战中,终于融为一体,她感到身体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屋里寂静得可怕,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黑猴子”应当还坐在她的右手边,那么左手边这个黑影应该就是那个打下手的陌生人。 她的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一直用余光打量着那个黑影。 也许他夜视能力很强,也许他戴着夜视眼镜,也许眼镜下是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也许……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黑暗中,突如其来的一声“咔哒”吓得她全身一颤,紧接着是磁带旋转的嗡嗡声。 “咯咯……咯咯……咯咯……” 又是它! 唐小雨预想下一秒自己的身体就不会受控制,但这并没有发生,她依然安安稳稳地躺在地上。 也对,绑她来这里的人就在这儿呢,何必多此一举?可他放这个……到底是要干什么? 那鬼声音还在那里“咯咯咯咯”,“黑猴子”和另一个人却跟耳聋了似的,毫无反应。唐小雨愈加烦躁,她睁大了眼睛,准备训斥那俩人——有事说事,别整些有的没的! 然而,人呢?两个活生生的大活人不见了! 唐小雨猛地坐起身,她伸手在两边捞了一下,是空的!她握紧了拳头,手心的伤口还未愈合,疼痛感和微微的血腥味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刚才发生的所有也都是真的。 “喂!”唐小雨试图叫出和她同处一个屋子的两人。 没有人回应她。 “黑猴子!”还是没有人回应,她又说道,“我看到你们了,再不说话,我可要踹过去了!” “嚓嚓”,这似乎是什么东西的摩擦声,不论是什么,至少证明这里不止她一个人。 唐小雨单手撑着地面,打算站起身,手在即将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摸到了冰凉的某物,几乎在摸到的一刹那,她的手就远离了那个东西,可那玩意比她更快,它迅速缠上了她的小臂,唐小雨甚至在某一瞬感受到信子触碰了她的皮肤。 她惊地一边站起身,一边用力甩手,企图甩开那条蛇,但她很快就发现另一条蛇顺着她的脚爬进了她的裤筒里。她的身上还是那晚穿着的睡衣,防护指数几乎为零。 她刚甩掉小臂上的蛇,就又开始甩腿上的蛇,还好那条蛇爬得还不算太深,一个用力就甩出去了。她放下脚,脚下并不平坦。 这他妈到底是放了多少条蛇!屋里的“咯咯”声和“嘶嘶”声交织在一起,唐小雨的脑仁一阵阵地抽疼。 她忍不住幻想屋内的情景,越想越恶心。她脚下的触感难以形容,屋里甚至能嗅到腐烂的味道。 唐小雨快步走到大门处,用力踹了下门,铁制的门发出巨响,颤抖了两下又恢复了原样,巨响之后,蛇却静了声。她来不及细想,抬脚又要踹过去,这时,她的肩膀上多了一只手。 五指分明,开始它只是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但渐渐地,力度加大,似乎要将她压进地下。 唐小雨的身体变得僵硬,因为她……嗅到了浓郁的尸臭味,眨眼间,她就下定了主意。 刚才那一脚并不是毫无用处,铁门上开了一条细长的裂缝,外头的阳光从缝里透了进来。唐小雨瞄准了那线光,蹲下,抬脚,用尽全力,门被踹出了个大窟窿。 她想也没想便冲出门外,一路狂奔。 可那股浓郁的腐味像是扎根在她身上似的,怎么也甩不掉。恐惧令她不敢回头,直到她消耗了所有力气,两条腿像是两根铅棒,她才跪倒在地。 “不整了,”她大口喘气,“死在僵尸手上也算是没白活一场。” 唐小雨自言自语完,闭上了眼,腐味随着她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直冲她脑门,可想象中的僵尸并未出现。 “怎么着,兄弟。你还想把我晒成肉干再享用?” 唐小雨的膝下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戈壁,要不是烈日当头,她还能再跑一会儿,说不定就能甩掉那恶心的东西。 “不会吧,大哥,给我个痛快吧!” 又晒了许久,唐小雨摸了摸脖子,有一块皮被硬生生地晒破了,又疼又痒:“我都晒脱了皮,你倒是快吃了我呀,再不吃,我就要跑路了!”这次她的声音比之前更为响亮,她想也许僵尸听力不好。 然而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唐小雨心里渐渐有了答案,但她是真怂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也不敢回头欣赏僵尸的美貌。 “你……”唐小雨咬住了指关节,沉思了一会儿,“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当是为祖国科研事业做贡献了,我倒要看看僵尸到底长什么样!” 她一边说话壮胆,一边迅速回头,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一眼望不到头的戈壁,挟裹着沙粒的热风,还有蓝天、白云、骆驼刺,就是没有会蹦会跳又具有杀伤力的某个生物。 “脑残了!”唐小雨一巴掌拍在腿上,“僵尸见光死,我怎么给忘了,害我跑了这么久,腿都快断了。” 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放松,她立马呈“大”字形躺在地上。 “呸!没危险的时候,人都在,有危险了,人都不见了……拐卖儿童,不得好死……不知道老爸老妈报警没?应该报了吧,这都多久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看样子像……戈壁……哎呦,傻子也知道是戈壁!我个猪脑子!”唐小雨一怂,就变得话特别多。 过了一会儿,她坐起身,四指指天,说道:“我,唐小雨,在此地立誓,如果我活着回去,我再也不在地理课上睡觉了!如有违背……胖个十……呸,胖个五斤!” “哎呦我去,这味道怎么比香水还持久,到现在,我一吸气,还能闻到腐味。”自言自语到这,她想起她一同学,据说那个人喜欢闻臭袜子,最后肺部感染差点死了,“我不会被臭死吧,这还不如被僵尸掐死呢,太不悲壮了。” 唐小雨站起身,身上的白色睡衣几乎无一处干净,她象征性地拍了拍。 突然她脑子一阵晕乎,身子踉跄了一下,耳边又响起了“咯咯咯”的声音,但这次不一样,那声音极为尖细,唐小雨的脑子里一声“嗡——”后,怪声竟消失了,前后不过三十秒。 “你妹的!”唐小雨按了好一会儿的太阳穴,才觉得脑子舒服了一些。 当她再抬眼看周围时,她发现戈壁还是那个戈壁,但离她大约有十米远的凹陷地变得有些诡异,像是有什么东西躺在那里,颜色接近于戈壁的颜色,若不是唐小雨之前仔细地观察过四周情况,她也发现不了异样。 在困境中,异样很可能意味着一线生机。 唐小雨心里挣扎了一番,去或许有危险,不去也并不安全,她一时拿不定主意。 “得了,老天爷,给我生还是给我死,就看你的意思了。”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略扁平的石子,向空中一抛,力气不大,还未越过她的头顶便落在了地上。 颜色较深的一面朝上。 唐小雨愣了一愣,她用脚在那块石子上用力踩了几下,又碾了碾,石子当然安然无恙,于是,她又向后抬脚,使劲一踢,尘土飞扬。好了,她也不知道哪块才是决定了她命运的那块了。 沙尘扑面而来,她急忙捂住口鼻转过身。报应来得太快就像一场龙卷风,她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我的老腰,真要断了。”唐小雨揉了揉腰部,睡衣的口袋处鼓鼓囊囊的,她手指一顿,“差点忘了,我拼了老命偷来的东西。” 那是一支用过的注射器,里面还剩有少许的液体,还有一把沾了血的匕首。 “我竟然没被戳死,真是命大。” 唐小雨完全忘了口袋里有这两样东西,她在胸口拍了两下,在拍第三下的时候,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不应该没发觉我偷了他东西吧,”她又拾起那把匕首,“他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吗?把凶器留给我……有点意思。” 唐小雨盘腿坐在地上,一次性注射器和医院常备的款式相同,塑料壳上没有刻上任何字符,匕首上也没有机关和暗格,倒是刀面上有个设计精美的LOGO,可惜她不认识。 “早死早超生!”她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擦过口红的卫生纸,将针头仔细包好,放回口袋里,“事实证明,做人果然不能太爱干净。”这张纸大概是她在被拐走的前一天试口红时用的,随手给塞进了睡衣口袋里。 她紧握住匕首,越接近大坑,尸臭味越浓郁,唐小雨干呕了几声后,拽起衣襟掩住口鼻,衣服上残留的熏香味和尘灰味暂时挡住了腐味。 大约挪了五分多钟,大坑映入眼帘。 “呕……呕……” 唐小雨转过头,捏住鼻子就开始呕吐,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吐出来的都是酸水。 妈耶!她刚刚看到的都是什么东西! 大坑里,一具具土色的干尸东躺一个,西躺一个。唐小雨视力2.0,她脑子里深刻地记着离她最近的那具干尸的模样,皱巴巴的皮紧紧地裹着骨头,脸上有三个窟窿…… “呕……不对……吧……呕……戈壁里的干尸也有尸臭味吗?” 几乎在产生怀疑的一瞬间,令人作呕的腐味消散了。也几乎是一瞬间,唐小雨愤愤地说道:“我一定要把那三个男的扔到这坑里,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 事已至此,一切都明了了。 什么被霸凌的小孩子,恐怕都是“黑猴子”他们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让她发现墙壁后面的密室,好把她拐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那些故弄玄虚的声音,八成就是催眠的技俩。 在此之前,她从没见过干尸,又怎么会知道它到底有没有气味,气味又是怎么样的?不过是一瞬间的想法,气味就按照设想的消失了。 唐小雨盯着脚下的戈壁,虽然她心里清楚了一切,但她也分不清现下什么是实,什么是虚? 没有了那股臆想中的恶心气味,她的胆子也变肥了。她回头蹲坐在坑边,继续“观赏”大坑。 “既然是设计好的,这就一定和‘出口’有关……到底有什么规律呢……” 那些干尸被分成八堆摆放在坑壁上,每堆又造型各异,但整体看上去却是齐整的。而坑底干干净净,寸草不生,像是特意留出来要放些什么东西似的。 唐小雨习惯性地咬住指关节,直到关节留下一个小小的牙印,她双手一拍,惊喜道,“八卦图!” 这都多亏了她暑假跟着老唐蹭了趟“八卦村”之行。老唐带着考察队工作,她就在村子里感受小桥流水人家的美丽风光,所以…… “谁旅游还特意记八卦图啊啊啊啊啊啊!”唐小雨仰天长啸,绝望地躺倒在地,“我以后再也不鄙视尹昭的智力了,就让我和这群干尸一起变成干尸吧……说起来,比被僵尸掐死还悲壮,啧啧。”她的肚子十分应景地欢腾了一阵。 唐小雨想象着老唐烧的肉沫茄子、可乐鸡翅、粉丝炖豆腐还有老鹅汤,咽了好几口唾沫:“饿死了,那群畜生真打算活活饿死我吗?作孽啊……” 这时,大坑里有一具脸朝下的干尸微微抬头,露出了一双眼睛,青天白日下,那双眼睛竟散发着狼眼一般的绿光。 唐小雨还在哀叹自己命苦,那具干尸又低下了头,在坑底边缘一点一点匍匐前行。 突然,风声如涛,唐小雨恰好长“唉”了一声,吃了一嘴的沙子:“呸呸呸,怪天气!”她胡乱地抹了把脸,却发现无济于事。于是,她坐起身打算找个地方避避风。 绿光乍现,一只干枯的手抓住了唐小雨白皙的脚踝。 “妈耶!”她一个激灵,一脚揣在了那具干尸的脸上,“去你妈的祖宗十八代!” 惊吓之下,唐小雨脚下生风,一只人字拖没能跟上她的速度,干脆利落地掉在了坑边,刚刚干尸爬上来的位置。 很快,她的脚底就粘上了一粒粒的小石子,有的甚至越陷越深。尽管她捡了平整的地方下脚,但想要快,眼睛就会跟不上脚速。 那边,坑里传出一声痛叫,凄厉的feel堪比凤凰涅槃重生。 唐小雨果断驻了足,丢了鞋的脚踩在了一块石头上:“哎呦!”她抱起那只脚又吹又揉了好半天。 再回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她立即否定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她看了看脚下,找了块稍“干净”的地方,用袖子抹掉了根本抹不掉的灰尘,一屁股坐了下去,面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那具绿眼干尸拎着个人字拖一步一瘸地走过来时,看到的便是如下景象:一个灰头土脸、身着睡衣的花季少女将头靠在一块石头上,双手作枕,翘着二郎腿,没穿鞋的脚还特别得瑟地抖来抖去。 此情此景,只缺了根狗尾巴草。 唐小雨吹了声口哨:“哟,这谁啊?干尸复活,自甘下堂,做我的婢女?” 绿眼干尸身体向右微侧,像是要回坑里去,又面向唐小雨,两只眼睛眨了眨,唐小雨也皮笑肉不笑地冲着他眨了眨眼,干尸尴尬地侧向左边,大约是见两边都没有地缝可钻,最后还是提着鞋走向唐小雨。 唐小雨见他走近,脚向前一伸,咬牙切齿地说道:“穿上吧!黑,猴,子。” “黑猴子”的嘴角抽了抽,不情不愿地蹲下,给唐小雨穿上了鞋:“咳咳,你别欺负我没文化,‘自甘下堂’……能这么用?” 说时迟那时快,唐小雨的魔爪伸向“黑猴子”的脸:“你管我。你这是从哪学来的化妆技术?比我的技术还好,有时间教教我呗?这绿色的美瞳也蛮好看的嘛!”一顿蹂躏,“黑猴子”的脸变得乱七八糟。 “诶!姑奶奶,您天生丽质难自弃,不用学习化妆术,素颜就能秒杀一众妖艳贱货!”“黑猴子”慷慨激昂地夸赞着唐小雨。 “诶!”“黑猴子”皱起眉头,“姑奶奶,你手之前摸过什么东西,怎么味道怪怪的?” 唐小雨双手捧着他的脸,眼睛看向地面,眼珠左右转了转,眼睑颤了一颤,不一会儿,她抬头笑出了声:“我刚……刚刚……好像……摸了脚底……哈哈哈哈!” “我……”在唐小雨的瞪视下,“黑猴子”咽掉了脏话的后半段,唐小雨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他不敢反抗,双手撑地,头使劲地向后仰。 “从实招来吧,你们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到底要干什么?”刚刚还嬉皮笑脸的唐小雨不知何时拿出了匕首,准确无误地插进“黑猴子”的左手指间,他想缩回手,“别动……”他乖乖地没再动弹一下。 “不……不是啊,我也和你一样,是……是被他们强行带到这里的,我也不知道发……发生什么了!真的!”“黑猴子”趁机迅速地挪开手,左手四指朝天,“我发誓。” 什么?他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扯淡! 唐小雨打掉他举起的手:“胡扯八道,你觉得自己演技很好吗?你要是不和他们一伙的,干嘛阻止我给他来一刀?别说你同情心泛滥!还有你画成这鬼样子……你当我是傻子吗!” “黑猴子”一听这话,立马举起双手,语无伦次地说道:“我当时在人民路的东,不是,是西侧人行道上,看到你被一个男人扛着,我……我平时最多就吓唬吓唬小屁孩,我,我,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嚣张的人贩子,真的,我真的是要报警的,可是,手机还没拿出来就被发现了,然后……” 唐小雨看着他惶恐的脸,不像是说假话:“嗯,接着编。” “是真的!然后我就被人敲晕了,不信,你看我后脑勺。”他低下头,唐小雨看了一眼,板寸头的中央确实鼓起了一大块,“我比你先醒,他们让我好好照顾你,其他的什么都没说,你醒来前,一个年轻人好像是做错了什么,被那个男人打了一顿,血肉模糊,特别吓人。你那三脚……你虽然很厉害,但你打不过他的,我就是怕他一恼火,杀了我俩,所以才阻止你。” “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那个男人一走,我就被那个年轻点的打晕了,再醒过来,我就成这样了,他们让我趴在那里,等你过来……吓……吓唬你……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虽然“黑猴子”说得天衣无缝,但唐小雨的直觉告诉她这不对,他在撒谎。 “嗯。他们除了让你吓唬我,就没说别的?”唐小雨将匕首从土里拔出,然后站了起来。 “黑猴子”以为她相信了自己的说辞,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们还说,如果你解开了干尸阵,我们就都可以活着出去,如果解不开,我们就会成为干尸阵的一部分。” “干尸阵?起名字的人肯定没文化。走,我们再去看看。” “黑猴子”跟在唐小雨的身后,快到坑边的时候,唐小雨突然回头:“你在前面。” “诶!”他屁颠屁颠地走到了前面。 “啊——” 唐小雨一脚将他踢进了坑里,抱着胳膊,挑了挑眉毛:“不好意思啊,脚滑了一下!” 唐小雨掌握好了分寸,并没有踢太重,“黑猴子”向前滑了两三米,脸着地,差一点就亲到了面前的干尸。 他忍了许久的恶心犯上心头,之前要不是那俩人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才不肯和这些东西躺在一起,好不容易等到唐小雨,好不容易离开了这吓死人的地方,好不容易…… “呕……” “别吐在尸体上!” “黑猴子”听话地侧过身,吐在了地上。 唐小雨的腰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阳光的照射下,一闪而过。“黑猴子”的眼睛被闪了一下。 “姑奶奶!你腰上是什么东西!闪着我眼了!” 唐小雨低头看了一眼,腰上没什么东西,倒是她手上拿着那把匕首。出于人道主义,她将匕首放在身后:“你的眼睛没事吧?”刚说完,她又将匕首放回原位。 影子的颜色怎么这么淡? 她嘀咕了一句,蹲下身子,手中的匕首不断地贴近地面。 确实很淡,只有刀身接近刀柄的地方的颜色与她影子的颜色相同。 她开始变换匕首的倾斜度,地面上的影子也一点点地变化着,越来越……像……LOGO! “姑奶奶,我的24K钛合金狗眼真要亮瞎了!” “你的脖子要是没用,信不信我用手来帮帮你!”唐小雨吼道。 她继续专心观察地面上的影子。 在太阳光的照射下,LOGO的影子被清晰地投射在地上,刀身的影子朦朦胧胧地笼罩着它。她慢慢移动匕首,精美的LOGO图案逐渐变成了……变成了……一幅完整的八卦图! 唐小雨嘴角上翘,惊喜地对照着坑里的干尸阵:“你别慌着上来!”“黑猴子”停下了脚步,她又说:“把你脚边的那具干尸拖到你右边那一堆的正上方……” “黑猴子”尝试地碰了下干尸,愁眉苦脸地说道:“姑奶奶,你饶了我吧,这太恶心了,我真受不了!呕……这么难闻……呕……你……呕……”他弯下腰,还不忘竖起大拇指。 “行了,你别总想着那股味道,你就不会……算了,你还是站到上面去,我来吧。” 唐小雨走到干尸阵里,按照脑子里记下的八卦图,雷厉风行地重新摆好了“干尸八卦阵”。 “唉,你说你一个男的……”她挑挑眉,回头去望“黑猴子”,“你妹的!我信你个鬼!” 此刻,坑里坑外,只有她一个活人。 “我要是再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溜走,我就和他姓!”她在心里这样想。 “轰——”,坑底出现一道巨大的“S”形裂缝,唐小雨口袋里的匕首猛烈震动起来,她拿出匕首,走向坑底中央。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升起,匕首还在震动。 “嗡嗡……嗡嗡……” 唐小雨意识到了什么,丢掉了匕首,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 可惜来不及了。 一个石台升出地表,石台上的录音机发出轻微的“咯咯……咯咯……”,声音渐大。她想将录音机踢进裂缝里,然而行为已不受控制。 眼前的干尸似乎在挪动,一圈,两圈,三圈……速度越来越快。唐小雨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也跟着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晕……晕得……恶心…… 最终,她两眼一翻,game over。 第三章塔克拉玛干 一个妙龄女子被绑在一根木桩上,她的身上脸上满是鞭痕,每条鞭痕都是新鲜的,在白皙肌肤的衬托下,触目惊心。 女子疼晕了过去,血液还在汩汩地往外冒,湿淋淋的头发粘在她的脸上,即使这样狼狈,也不难看出她很漂亮。 真残忍,真畜生,真不是人!怎么能这么对待美人呢?唐小雨打了个冷颤,仿佛那些鞭痕长在她的身上。 这里是个牢房,女子背后的墙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阳光弱小又无辜,不得不屈服在阴暗的恐吓之下,除了白天的讯息,什么也带不进来。 灰尘在微弱的阳光中乱舞,唐小雨蹑手蹑脚地走向女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过去,又好像不得不过去。 这时,牢房的锁链被人碰撞到,发出一连串的响声。 唐小雨没看到人,一盆冷水浇在了女子的脸上。 “咳咳……”唐小雨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就是那个女子。 “说吧!宝藏在哪?地图在哪?” 唐小雨朝那人啐了一口唾沫,说道:“杂碎,有本事自己找啊!” “小雨……唐小雨……” 嗯?这声音……很苏很好听……这个梦比刚才那个美妙多了。 唐小雨咂咂嘴,翻了身,接着做王子和公主的美梦。 “唐小雨……醒醒……” “嗯~让我再睡一会儿,爸,帮我请个假,谢了。”唐小雨缩进了被窝里,继续做她的白日梦: 王子在公主的耳边轻声阅读着睡前故事: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小和尚念着经,他是这样念的,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 王子的脸在梦里逐渐清晰,如画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玫瑰般的红唇……是她家小哥哥没错! “言,言叙?这梦真好!” “唐小雨,再不醒,你的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这声音真好听,但……绝对不是言叙的声音! 唐小雨惊醒,下意识地掀开了被窝,一张好看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她的手立马摸向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她心里一惊,转念一想,这位恐怕就是她唯一没看到脸的那位。 那个男孩突然看了眼唐小雨的身后,表情甚是严肃:“记住,找机会离开这里。” 哈?唐小雨不明所以,询问道:“你……” “大兵,那丫头醒了没?”男人从帐篷外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大碗羊肉面,唐小雨的肚子很不给面儿地叫出了声,“既然醒了,就吃点东西吧。” 她也不跟他客气,一把抢过碗,拿起筷子就吸溜了一口面,然后她从硕大的碗里抬起头,看着大兵:“你,不许看。” 大兵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男人对面。男人的眼神在俩人间徘徊了数下,猝不及防地送了他一脚:“你倒是听话,没出息。” 唐小雨没理会,继续埋头吃面,男人拖了个凳子坐在她面前:“诶,丫头!” “我叫唐小雨,”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了男人,眉毛微挑,“老狐狸!” “老狐狸”眯起了眼,喜怒不辨,反倒是一直背对着他们的大兵发出一声“噗哧”,用笑意赞同了唐小雨的形容。 “老狐狸”眉头一皱,又给他来了一脚:“笑屁啊……站得什么样子,马步给我蹲好!” 笑归笑,大兵还是规规矩矩地蹲起了马步。那大腿的线条,饱满的小翘臀,结实的臂膀……虽然统统都被衣服遮盖了,但唐小雨还是极为认真地YY起来。 “老狐狸”挪到唐小雨眼前,挡住了她“侵犯”的视线:“唐小雨,你胆子够大啊!” 唐小雨也不知道他指的是她看到干尸临危不惧,还是指她刚刚怼了他一句。她瞪着他,说:“胆子不大,你会把我弄到这来?” “老狐狸”抱着胳膊:“这么说,你猜到我们要让你做什么了?” “横竖不是什么好事,你放心,我不会听你的,你也别说什么威胁我的话,我父母是科研人员,有官家保护。我呢,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不过你有求于我,应当会好好保护我,而不是杀了我吧。”唐小雨得意洋洋地说道。 她要能任人摆布,她就不姓唐!感情坏人都觉得自己是天皇老子,所有人就该按照他们的套路走? “老狐狸”笑了一下:“那尹昭呢?你的那些同学呢?” “你觉得我会因为一些和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而放弃自己的原则?要不然你试试看?” “老狐狸”不怒反笑,嘴角几乎扯到脸颊上,他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看着唐小雨:“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中你吗?” 没等唐小雨回答,他接着说道:“丫头,希望你能一直坚持你的原则,我很看好你哦。”他转身又踢了大兵一脚:“走了。” 直到俩人都走出帐篷,唐小雨才将碗放到床边的桌子上,她手心里全是汗。 输人不输阵,至少从阵势上,她稳住了。至于其他,她只能借机行事,走一步是一步。 而那个大兵……唐小雨从记忆的底端掏出了点干货。 上小学的时候,她在路边捡到个长相喜人的小乞丐,后来他被送去了孤儿院,他们也就没再见过面。 她记得,他说他叫……大兵。 狗血的剧情来得防不胜防,唐小雨舔干净了碗底,也没能想明白言情剧里的戏码出现在这有什么别样的意义?美人计吗?还不如换成她家言叙小哥哥,或许她会考虑考虑。 还是说那个被老狐狸称作大兵的大兵出现在这里,是想要告诉她什么? 唐小雨的行动被限制在帐篷里,唯一能出门的机会就是上厕所。然而外头漫天黄沙,无处可逃,她识趣地听从了他们的安排,等着见招拆招。 这几天里,大兵没再提让她逃走的事,她试探了几次,他都装聋作哑糊弄了过去。唯一可能的盟友临阵倒戈,唐小雨的一腔怒火只能通过不断提出过分的要求来熄灭,大兵什么也没解释,只是尽力地满足她对吃、穿、用的要求。 后来,“老狐狸”单独找了她两次。一次告诉她不要妄想逃跑,这里是塔克拉玛干腹地,她没有食物也没有武器,逃跑只会有一个结果——死;另一次,他说也没说什么,进来就拳脚相向,唐小雨也不是吃素的,自然和他打得难舍难分,最后唐小雨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和“老狐狸”之前在黑屋里的情形一模一样。 “小心眼。” “彼此彼此。” “为老不尊。” “不敬长辈……哦,还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双标狗!” Knock Out! 唐小雨气得牙痒痒,明明她才是受害者,怎么最后变成她理亏了?她一气之下,当晚吃掉了双倍的食物。 在她坚持不懈地作弄下,他们的干粮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这似乎是个契机,他们总要派一个人去获取食物吧,要不然就是他们的同伙送些食物过来。也许她能从中找到突破口,顺利逃出去。 唐小雨猜的不错,这里果然来了三个人。 “小唐,”“老狐狸”没皮没脸又自来熟,唐小雨吐槽他老土,他也没当一回事,继续按着自己的喜好喊她“小唐”,“我看你孤零零的一个人,怪可怜的,特意给你找了三个同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包我满意?你这皮条客当得不错嘛!”唐小雨出言讽刺。 “哟,小丫头,嘴皮子够厉害的,要我说,叔,你就该狠狠地抽她,保证她乖乖听话。”说这话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生,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紧身连衣裙,婀娜的身段令人血脉喷张。 要是平常,唐小雨定会吹声口哨,调戏几句,但现在她没那心情。 跟在女生后面走进帐篷的是大兵,他打量着她精致的妆容,冷冷淡淡地说:“倩姐,走错地方了吧?” “你懂什么,有同性的地方,我就不能输!” 唐小雨轻笑一声,为她的自信鼓掌:“你是老鼠做久了,没见过世面吧?就你这样的,最多算个……呵……蜘蛛堆里的黑寡妇。沙漠里没水没镜子,你们也不给她带一个。人呐,还是得看清自己,切勿盲目。” 唐小雨不仅别的本事敢称第一,这激怒人的本事,她更敢称第一。 刘倩迅速甩掉漆皮高跟鞋,右脚踢向唐小雨的面门,唐小雨慌忙躲闪。 “君子啊,还知道脱鞋,但你不知道君子打人不打脸吗?” 刘倩的招数古怪得很,她脚上的功夫被唐小雨轻易躲开,手却一直不肯出招。唐小雨也不急,只退不进,逗着她玩。 果然,刘倩被惹急了:“还不进攻?我可不让你了。”她下巴微抬,手……准确说是一个巴掌从高处落下。 唐小雨一愣,诶,现在打架流行打耳光吗?她果断出掌,左手握住刘倩的胳膊:“慢着,不打了,我认输。” “老狐狸”正看到精彩的地方,他一只手拽着大兵不让他上前制止,另一只手拿着个馕,吃得津津有味:“打架怎么能不分出胜负呢?” 唐小雨出乎意料地没有理睬他,凑到刘倩耳边:“美女,你左边,裙子炸线了。” 刘倩看向身侧,唐小雨没有骗她,裙子本身就很短,左侧的缝合线已经裂到腿跟,幸亏那俩男的一直站在她右侧,不然就要被看光了。 刘倩拉扯裙角的功夫,唐小雨抢了“老狐狸”的外套递给她。 “老狐狸,不是你说介绍三个伙伴给我吗?还有两个呢?你想让他们吃沙吃到饱?”唐小雨说。 一语惊醒梦中人,“老狐狸”高声喊道:“你们俩,进来吧!” 这时,刘倩也遮好了裂口,朝唐小雨抛了个媚眼:“谢啦!” 唐小雨站在她身侧,瞅了她一眼:“不用,刘老头的人,我还是要给面儿的。” 刘倩惊讶地看向她,此时,两个男生走了进来,一个看上去和唐小雨年龄一般大,另一个竟然是个熟人。 “你们真敢‘拐卖’儿童!”唐小雨说,这简直是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 小男孩一见到唐小雨,如同见到观音菩萨现世,眼泪、鼻涕齐流下,两条小短腿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下扑进她的怀里,上气不接下气,道:“姐姐……姐姐……我要妈妈……” 在唐小雨的推测里,周昌就是个龙套角色,可能是他们许了他什么好处,毕竟孩子是最好骗的了。 “咳咳,我们最多算拐,哪来的卖?”“老狐狸”说。 “拐到这里替你们卖命,这不是卖是什么?” “老狐狸”一时无语,竟觉得她说得很对。他又咳嗽了几声,道:“你只要乖乖听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孩子就不会有事。” 唐小雨双手插兜,思索了片刻:周昌的出现并不合情理,他们完全可以抓尹昭来,为什么?或许……周昌和“黑猴子”一样,都是他们的人,“老狐狸”不过是见她维护周昌,临时想出了这招。 于是她说:“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在这儿故意演戏,好让我上钩?” “你不用知道这是不是演戏,你觉得你现在还能脱身吗?”说这话的不是“老狐狸”,而是和周昌一同进来的另一个男生,“你用一天的时间破解了干尸阵,走出了幻境,从那时起,你就入局了。所以,我是黄也,欢迎你的加入。” 一直抱着唐小雨的周昌抬起了头,眼睛里早已没了泪水,他嘿嘿一笑:“漂亮姐姐,欢迎你加入我们呀!” 唐小雨淡定地推开了周昌,嫌恶地说道:“就那个破阵?要我说,但凡胆子大点的都能破解,几具干尸而已,你们也好意思拿出手。” 这些都是实话,八卦的图案就在匕首上,匕首又是“老狐狸”故意留给她的,就连匕首中的奥秘也是“黑猴子”故作无意地透露给她的,她最多算是个大自然的搬运工,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值得他们这样煞费苦心地引她入局? 但他们的表情可以说是震惊。 刘倩说:“妹子,我们三个可是经过层层选拔才走到这一步,说实话,我很讨厌你,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后门。但冲你的身手,你刚才那番话,我决定以后跟你。” “老狐狸”摇了摇头:“你跟黄也一组,她和大兵一组,周昌留下。” 周昌不服气,仗着自己可爱,摇着“老狐狸”的胳膊:“我不要嘛,我想和漂亮姐姐一起!” “老狐狸”摸了摸他的发顶,安慰道:“你太小了,这次你要跟过来,我已经破例了,不要得寸进尺。”周昌知道他说一不二,也不再求他,一个人坐到床上生闷气。 刘倩倒是无所谓,没说什么。 唐小雨越发看不懂这个局面,眉头越皱越紧,大兵一直默默地看着她,他有心帮她,但这条路,谁也帮不了。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大兵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 唐小雨抬头望着他,衣兜里的拳头渐渐放松,她想她认识刘老头,或许刘倩可以告诉她整个内情;周昌是个孩子,比他们都好对付;黄也看上去冷静理智,而越理智的人越有所求…… 但大兵,就像他名字一样,是个听从命令的士兵。他从小就循规蹈矩,说好一天吃两颗糖,唐小雨偷吃了他的那份,他也不会再去另要两颗。 想要从他身上解开所有谜团,简直是天方夜谭。 唐小雨望着他,眯起了双眼,拳头再次握紧,指甲掐进了肉里,痛觉神经仿佛麻木了一般,直到有血渗了出来,它才开始工作。 唐小雨微微松开指头,她舔了下嘴唇,看向了别处。 刘倩他们不仅带来了食物还有不少武器装备,“老狐狸”丢了个背包给唐小雨:“你不是想逃走吗?现在就给你个机会,这些食物只够你吃三天,能不能回家,就看你的本事了。” “那我要是不走呢?呵呵,你们难道要拖着我走吗?”唐小雨说道。 “不走也没关系,早点死还是晚点死,我还是可以做主给你选择的机会的。”“老狐狸”笑了笑,“你就别装着一副不怕死的样子了,你以为你是我们随机挑选出来的吗?我知道,你最怕的就是死。” 唐小雨瞪了他一眼,他说得没错,她最怕的就是死,因为她现在还不能死。 夜里,刘倩抱着自己的睡袋霸占了她半张床,唐小雨刚要开口,她说:“就两个帐篷,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搭个小帐篷在外面睡吧?而且,这么大的床,让我睡地上,很残忍的。” 什么话都让她说了,唐小雨翻了个白眼,收拾了自己的床铺,打算打地铺。 刘倩手脚齐上阵,将她按倒在床,又像八爪鱼一样抱住她:“你别白费力气了,就算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无声无息地来,他们又要怎么无声无息地走,你一个人也出不去的。不如好好睡一觉,明天精神饱满地出发。” 唐小雨心往上一跳,眼珠一转,说道:“我本以为我们师出同门,原来,你的功夫都是偷来的。” 刘倩揉乱了唐小雨的头发:“小丫头,别试探我了,叔那里有你全部的资料,现在我对你的了解可比你对我的了解要多得多……小小年纪,一天天想那么多干什么,睡觉睡觉!” 于是,唐小雨被她搂着睡了一夜。 帐篷外,肉眼所及,除了连绵起伏的沙漠,便是万里无云的天空,唐小雨无暇感慨人类的渺小,她只关注到脚下。 风吹过,一层沙子浮在她的鞋面上,下雪的时候也是这样,但家门口的雪是温柔的,这里的沙是无情的。 他们兵分两路,她和大兵晚二十分钟出发,“老狐狸”也带着周昌连夜跑了。 “你不觉得这不公平吗?他们俩显然知道捷径,可我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唐小雨说道。 “他们是被人蒙着眼带进来的。”大兵说道。 “那你呢?你知不知道捷径?”唐小雨笑了笑。 大兵看着她,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之前一直在国外训练,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我们是一样的,只有通过了最后的考核,才能进入组织……”他突然想起她不是自愿加入,于是又说:“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唐小雨挽住了他的胳膊:“我记得我们认识那会儿,你也就十岁左右吧,再说,我也没做什么对你特别好的事,你这么惦记我,难道……是早就看上我了?” 大兵没有抽出胳膊,用极其平稳的语调说道:“如果这样想,会让你开心点,你可以这么想。”但他只是想尽可能地报答她的恩情,认识她之前的流浪生活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的事。 唐小雨松开了手,又问:“进入那个组织,是你的梦想吗?” “是。” 铿锵有力的回答让唐小雨怔了怔,她笑了下:“那我可能要拖你后腿了。” 塔克拉玛干沙漠位于北疆塔里木盆地中心,这是唐小雨对它的全部认知。现在,她还知道了这里的沙子能烫死人, “你有没有试过用沙子煮鸡蛋?”唐小雨突生奇想。 大兵二话没说,蹲下身子,从包里拿出了个鸡蛋,唐小雨慌忙阻止:“我不吃,我就随便问问!” 他收起鸡蛋,回道:“没试过,理论上可以。” 唐小雨满脸问号,心想:那你带鸡蛋干嘛!随后,她想起不久前某个作天作地的人天天嚷嚷着要吃蛋羹、蒸蛋、蛋炒饭。 “额……”不知道现在挽救一下形象还有没有用,她说,“呵呵,怪无聊的,我唱首歌给你听吧。” 大兵点点头。 “我要穿越这片沙漠,找寻真的自我,身边只有一匹骆驼陪我,这片风儿吹过,那片云儿飘过,突然之间出现爱的小河,我跨上沙漠之舟,背上烟斗和沙漏,手里还握着一壶烈酒,漫长古道悠悠,说不尽喜怒哀愁,只有那骆驼奔忙依旧,什么……” 一只蚊子飞到唐小雨眼前,她眼疾手快,“啪——”,她看着手里的死蚊子:“真会挑时间,我唱的最好的地方……怎么有股臭味?” 大兵一把抓住她的手:“别动!” 他拧开水壶,帮她仔仔细细地洗干净了手,唐小雨尴尬地站住,脸上升起两朵红晕:“额……这个,我也可以……” “这是食人蚊,必须要洗干净,不然它的同类会根据气味攻击你。” “吃人的蚊子?” “嗯,它们通常在夜里集体行动。没事,一物降一物,这附近肯定有东西是它们害怕的,不然不会只出现一只。” 大兵嘴上说着没事,但表情并不像没事的样子,他上一次遇到食人蚊是在热带雨林,他和同伴跑了整整一天才躲开它们的攻击,不知道两地的食人蚊习性是否相同。 “只有这一条路吗?我们可以绕道。”唐小雨提议道。 “不行,绕道的话,三天内一定走不出去。”大兵一口否决,“你跟在我后面。” 唐小雨不假思索地站到他身后,大兵侧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 比已知的危险更恐怖的是未知,沙漠是未知的,危险是未知的,他们到底需要她做什么也是未知的。 他们已经步行了半个多小时,唐小雨内心深处的恐惧被一点点放大,她想起了满墙的血色蔷薇,黑屋里的蛇,那只突然出现的手,还有那些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日晒风吹的干尸。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它们穿上了防护手套,但在此之前,这双手触摸过干瘪的尸体…… 唐小雨拽住了大兵的衣角。 “虽然听上去很吓人,但真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这么说吧,没有你之前经历的可怕。”大兵故作轻松地说道。 “我,”唐小雨想了想,还是瞒下了一些事,“那些干尸像是要摆个八卦阵,我试了一下,等摆好了,我就晕过去了。虽然尸体有点吓人,但也不可能起死回生,突然站起来攻击我。如果这就是你们觉得特别可怕又很难解开的阵法,我也无话可说了。” 大兵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他说:“嗯,没那么可怕。”就是这一眼,唐小雨明白了他们说的干尸阵一定不是她经历的那样。 沙漠高低起伏、千姿百态,迎阳的一面像黄金一样璀璨,背阳的一面又像山谷一样阴暗,他们沿着沙丘的脊线向上爬。 “一半白天,一半黑夜,像不像……” “小心”二字还未说出口,大兵就退后一步,护在了唐小雨面前。 沙丘的背阳面微微颤动着,黑色的沙面上似乎蒙上了一层纱,随风浮动。 唐小雨的手攥紧了大兵的衣角,那里浮动着的是密密麻麻的蚊子,它们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修生养息,风声掩盖了它们的声音,但此刻唐小雨全神贯注,“嗡嗡”声便格外清晰。 “把护具戴好,慢慢后退。”大兵侧过脸小声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唐小雨透过防护头盔看到那群蚊子似乎朝他们的方向挪了一点,大兵也有所察觉,暗叫不好。 “跑!”他反身将唐小雨护在了臂弯下,“嗡嗡”声立马如雷贯耳。 唐小雨没命地往回跑,可那些声音却越来越大,她又加快了速度,这时她的眼前已经看到了三四只食人蚊,它们的躯干比一般的蚊子大一些,在阳光下身体的轮廓透着股暗红色。渐渐地,又飞来了三四只。 唐小雨全身都被衣服和头盔包裹得严严实实,她的背后能感到微弱的压力,眼前的蚊子也越来越密集。 “大兵你还在吗?”她不敢回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无人回应。她又喊了一声“大兵”,依然无人回应。 她回过头,一群蚊子扑面而来,她跌倒在地,还好头盔被她系得十分牢固,没有掉落。 隔着手套,她摸了到了个熟悉的东西,她看了过去,是个还挂着血肉的头颅。 “啊!”她慌慌张张地拿开手,又后退了几步,一小部分的食人蚊裹住了那颗头颅,血肉模糊的头颅瞬间变成了黑色。还有一部分围着她的手横冲直撞地乱飞,唐小雨赶忙在沙子里蹭掉了手套上的大部分血渍,食人蚊果然转移了攻击目标。 此刻,她在食人蚊的追击下,跑到了沙丘暗面的边缘。在她不远处的前方还有一具动物的骨架,像是骆驼。 再远处就太暗了,她没看到大兵。 唐小雨咬紧了下唇,没再磨蹭,继续往回跑,不再回头。 “对不起!”她痛苦地喃喃道。 那些食人蚊像是和她杠上了似的,如影随形。 阳光只打在她半边脸上,她却像是进了桑拿房,每呼出一口气,防护镜就模糊一分,再这样下去,她不用等到明天,就会被自己闷死。 阳光!她突然想起大兵说食人蚊一般夜间活动。她没再多思考一下,转身向东边跑去。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死马全当活马医。 没想到,真的有用! 蚊子一只两只逐渐减少,她放慢了奔跑的速度,食人蚊也没增多。最后眼前只剩下两三只,她本想一巴掌拍死,又想起大兵说过的话,及时收了手。 她真没力气再来上一回了。 过了一会儿,那三只蚊子也飞走了,不过它们不是向西飞回,而是向东飞去。 东面有个小沙丘,唐小雨想那后面一定有东西,她摘下了防护头盔,在沙丘下休整片刻,爬了上去。 一株株高大的仙人掌映入眼帘,唐小雨正要坐下休息一会儿,一股说不上好不好闻的气味涌进她的鼻腔。 她鬼使神差地走下沙丘,走向仙人掌。 等到她回过神时,她已站到一株仙人掌下,它的表皮裂了条缝,一些乳白色的液体从缝中流出。 她顿生好奇,手就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 “别碰!” 大兵及时地出现在她身后,一把拽回了她的手。 唐小雨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大兵,又看了看那株仙人掌。 “你……哇——我……还……以为……你……死了!”唐小雨再也不逞坚强了。 大兵无奈地笑了笑,他看了眼仙人掌,心想还是先带她离开这里吧。 他带着止不住哭声的唐小雨往西走。唐小雨渐渐平静了下来,她闻到了血腥味:“你受伤了?” “小伤,等会再说。”大兵的防护头盔没有戴在脸上,也没有提在手上,他脸上有血但看不到伤口。 他们走了好一会儿,唐小雨突然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指着前方,说道:“仙……仙人,掌。” 大兵也看到了,他皱起了眉头。 他们走回了原地。 一个不好的念头出现在唐小雨心里,大兵似乎猜到了:“不是鬼打墙,这些仙人掌体内的液体有致幻作用,有的靠气味也能致幻。我身上血味太重了,刚才没能判断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 “等。晚上毒素消散,解药就会分泌出来。”大兵说完就按住了头部,眉头也皱得更紧。 唐小雨赶忙扶着他坐下,扒开他的头发,大小不一的血洞隐藏在浓密的头发下。 “你怎么不早说,想硬撑着,早点死吗!”唐小雨斥责道,她微微仰起头忍住了眼眶里的泪水,又问道,“需要什么特殊处理吗?” 大兵摇了摇头:“用酒精消毒,正常包扎就行。” 唐小雨倒是学过包扎,但一直没有机会练手。她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步骤,然后活动了下手腕,每一步操作都一丝不苟地按照老师教的来,不敢有丝毫差别。 那些血洞一点点地渗出血,她的手不过轻轻擦过发梢,就粘上了血渍,手不免微微颤抖。 大兵卷起了裤脚,血肉模糊的小腿暴露在阳光下。 唐小雨的手一抖,大兵闷哼了一声。 “对,对不起。” “没事,你,小心点。” 唐小雨没敢再三心二意地包扎,她尽力控制自己的力度,小心翼翼地给纱布贴上了医用胶布,这才松了口气。大兵也快速地包扎好了小腿。 他的小腿上只有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血液浸湿了他的半条小腿。这道伤痕和头上的不同,更像是被利器划伤,伤口极深也极为整齐。 “好了,没事了。”他对着唐小雨笑着说,“我从雨林回来后就被注射了抗原,因为还在临床观察阶段,这种疫苗没有被广泛使用。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了,我的血液不仅可以解毒,还能驱赶它们……” “真的吗?”唐小雨打断了他的话。 “当然了。”大兵笑了笑。 “要是真能驱赶它们,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在唐小雨的瞪视下,大兵的眼神变得不自然。 第四章犭文 食人蚊的飞行速度比大兵想象的还快,他看了眼前面奋力奔跑的唐小雨,下定了决心,转身朝暗处跑去。 那群生物果然更喜欢自投罗网的“食物”,它们中大部分放弃了跑向亮处的唐小雨,掉头返回栖息地,随时准备大快朵颐。 大兵的前方愈发黑暗,成群的食人蚊逐渐掩盖了最后一丝光亮。他还在奔跑,有时感到自己的脚似乎落不到地上。 他身上的防护服是用特殊材料制成,食人蚊分泌出的腐蚀性液体一时腐蚀不了它,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这些食人蚊十分难缠,几乎无孔不入,大兵被它们笼罩在其中,渐渐地,寸步难行,更不用说寻找生机。 大兵在黑暗中谨慎地摸索前行,突然他摸到个东西,似乎是块石头。防护手套影响了手感,他也只能摸出个形状,似乎……是个棍状物。 这东西很重,他拽了半天也没能挪动它分毫,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总算找到个借力的东西,于是他拽着这个东西,继续前行。 大约走了四五步,他手背上来自成群结队的食人蚊的压力消失了,他不敢置信地活动了下手指,确实感觉不到丝毫压力。 他心怀疑惑地跨出了最后一步。 食人蚊像龙卷风一样围绕着风眼一圈接着一圈地飞向上空,此刻,大兵就站在风眼之中。他手下原本的“棍状物”在这里形成了一副白森森的拱形框架,大兵微微皱眉——这样的骨架,他是第一次见到。 他环顾四周,这里除了这副骨架,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他又蹲下,抓了把沙子,这些沙子看上去也很正常,无论是色泽还是颗粒大小,都和别处的相同。 大兵想了想,摘下了防护头盔,此时他背靠界线,那些如同亡命之徒的食人蚊一瞬间就扑了过去,啃食住他的头部,他赶紧用头盔护住了脸,左手不停地拍打着头部,疼痛感像暴风雨似的席卷而来。 大兵的右手指腹紧紧地扣住了头盔,左手抓住了头发,袖筒里的双臂青筋隆起,头盔下的脸上也布满了汗珠。 当疼痛感减弱的一瞬间,他戴上了头盔,头盔与他的头十分契合,后脑勺上残留的若干只蚊子被活活压死了,腐味充斥了整个头盔内部。 大兵跪倒在地,头盔的底端有一排细小的出气孔,根本无法完成正常的内外气体交换,他努力地调整呼吸,这样才能多点时间找到存活的机会,而不是被闷死在头盔里。 食人蚊没再袭击他,他回过头,“安全区”内的食人蚊并没能像它们冲进来时那样顺利离开——在大兵头部被重新保护后,它们竟相互“戳”起来。 食人蚊本就没有锋利的牙齿,全凭体内分泌出的腐蚀物腐蚀掉猎物,然后它们再吸取猎物化成的液体。所以腐蚀物并不能腐蚀它们自己,反而能在各类器官的相互作用下排出体外,但它们的嘴却是最尖锐的武器。 大兵向中心区域爬了几步,再回头时,食人蚊们就像黑色的雪花纷纷掉落在地,最后一个都不剩,“安全区”又恢复了安全。 这里一定有什么与食人蚊相克的东西! 筋疲力尽的大兵躺在地上,他调整好头盔,食人蚊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头盔里,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道唐小雨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逃走? 大兵隔着头盔按住了左耳边的位置,耳钉里传出了声响。 “嗡——大兵!嗡——”唐小雨凄厉的呼喊声似乎冲破了他的耳膜。 大兵的眉心皱成了“川”字,他想知道她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唐小雨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一声短促的尖叫再次刺向他的耳膜,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他们当初在雨林是如何躲开食人蚊的攻击的——比起食人,这些蚊子更喜爱鲜血的味道。 大兵先是小心翼翼地脱掉了一只手套,食人蚊果然没有不要命地攻击进来,看来中心区足够安全。然后,他重新戴上手套,又卷起裤脚,眼睛眨也没眨一下,一刀划在了小腿上,血液喷涌而出。 他赶紧用大量的纱布和止血棉在伤口处擦拭,血液染红了它们,大兵的嘴唇也逐渐失去了血色。 这时,他似乎听到一声微弱的“对不起”,他没敢耽误,赶忙扎好裤脚,就费力地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耳边没再传来唐小雨的声音,他用最后一块干净的纱布擦拭了匕首。 这下,生或死,就看他命够不够硬了! 大兵向前丢了一团血布,大量的食人蚊蜂拥而至,他趁此机会朝后跑走。 方向是他随机选择的,他并不知道他此刻所处的位置从哪边出发,才能更快地走出食人蚊的包围,他只能赌。 大兵一边跑,一边向后扔血布,若是他的方向正确,更多的食人蚊会飞至他的脑后,若他跑向的是中心地带,他的手才会是食人蚊的首选。 事实证明,他的方向是正确的。他心中大喜,疲惫感顿弱,脚下的速度反而胜过了之前。 大兵手里的血布越来越少,当他扔出手中最后一块血布时,他也终于看见了光明。 耳钉里一直没再传出任何声音,包括食人蚊的声音,他们彻底失联了。 大兵心里十分焦急,他不顾身上的伤,玩命地奔向那星星点点的光明。 幸好,幸好,雨林里的那场悲剧没再重演——他的同伴流尽身上最后一滴血,他们才找到机会逃出生天。 大兵跑到了沙丘上,头盔里早已气味浑浊,一个踉跄,他跪在地上。他摘掉了头盔,汗水像露珠似的挂在他的头发上,一滴滴地滴进了沙漠里。 在他的身后,那群食人蚊没再追赶过来,反而纷纷返回老巢,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大兵意识到了异样,但他没时间寻找答案,他要赶紧找到唐小雨,他答应了她,要保护她,他不能食言。 大兵的眼前开始模糊,但他还是看见了唐小雨的身影。 幸好,活着就好。 唐小雨还在朝东走,大兵跟了过去。 大兵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他的经历,唐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的头盔呢?” “坏了,我扔了。” “为什么,你头上没有……” “我怕吓到你,刚刚简单处理了一下。” “你的头盔是不是和我的不一样?” “天色不早了,我们需要补充能量。” 答得倒挺快,像是提前设想好了一般,但大兵显然小瞧了唐小雨的专注力,她盯着他的双眼,呵斥道:“别岔开话题!” 她心里总觉得这个故事不对劲,哪儿哪儿都奇怪得很,但此时,她最先注意到的是头盔的问题,她自己的虽然又闷又热,但真不至于喘不上气的程度,而大兵的描述中,那款头盔的排气系统绝对有问题。 大兵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任何情感表示,只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唐小雨自认比不过他有耐心、有毅力,不说就不说吧,反正她也自有她的理解。 就在唐小雨决定主动认输时,他别过脸,轻描淡写地说:“我换了你的头盔。” 唐小雨的声音瞬间拔高:“我们的头盔不是统一分配的吗?我的包还是……操他娘的,那个老男人想让我死?”她握紧了拳头,这种自己的命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受前所未有,即使之前凶险万分,她也仅感到恐惧,甚至生出“命丧于此,也不枉人间一生”的念头。 大兵默默低下了头,缓缓道:“不是他。” 闻言,唐小雨渐渐平复情绪,心想:也对,他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那是……”唐小雨的食指关节蹭了蹭嘴唇,“周倩?” 她们睡了一整夜,周情就算把她的装备全部换掉,这个时间也绰绰有余。 大兵叹了口气,他一边在包里翻找吃食,一边说道:“她好胜心虽很强,但我肯定不是她。” 唐小雨的嘴角抽了抽,反驳道:“兄弟,做你们这行的,颜值不能当饭吃,你清醒一点,时间和动机都有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大兵没说话,递给她一包压缩饼干,有种“吃吧,请堵上你的嘴”的意思。 唐小雨狠狠地用牙咬开包装袋,正要吐出嘴里的包装纸,大兵道:“注意环保。”唐小雨翻了个白眼,拽出包装纸塞进背包里。 天色渐暗,大兵伤势严重,在唐小雨的极力劝说下,他侧着身子,闭目养神,而唐小雨在瑟瑟的寒风中盘腿而坐,默念“心静自然热”。 沙漠里的昼夜温差极大,刺骨的寒风夹杂着些许沙粒,吹在唐小雨的脸上,既冷又疼,她擤了擤鼻涕,侧头摸了摸大兵的额头,幸好没发烧。她想了想,又解开帐篷布,叠了好几层盖在大兵的身上。 “咳咳。”大兵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 “你这底子也太弱了吧,这样还冷?”唐小雨一边吐槽,一边又压了压大兵的两侧。 大兵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道:“是热。” “闭嘴,忍着,回头发烧了,算谁的?” 好吧,总之,她最有理。 大概半分钟的工夫,唐小雨见大兵呼吸逐渐平缓,她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观察他的伤势。纱布上的血迹不再向四周扩散,看样子是好了很多,但唐小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就不敢乱下定论。 她将腰弯得更低,脸几乎怼到大兵的后脑勺上,耳朵也贴近了地面。突然,寂静的沙漠有了点动静,这动静来自他们的西侧——那群食人蚊的老巢。 白天那里的沙丘连绵起伏,阴暗分明,到了晚上,它们便统统化成了黑色。今晚的月光十分朦胧,唐小雨几乎看不见三米以外的东西,自然也是人畜不分。 她不敢多虑,急忙拍了拍大兵的肩膀,小声又急切地喊道:“大兵!快起来!”话音未落,大兵睁开了眼睛,道:“我听见了。” 大兵表情十分凝重,唐小雨的心跳也随之加速,白天见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残忍生物不由自主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怎么都赶不走。 声音渐近,她一把拽过大兵身上的帐篷,牢牢地盖在自己的头上,不停地默念:“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看到这一幕,大兵颇感惊讶,然后又颇为无奈地将手放在她的头上。 唐小雨微微颤抖的身体顿时变得僵硬,似乎是她周遭没有一丝光亮的缘故,大兵的手传递给她的温暖变得格外强烈,她的眼睛不由酸涩。 “大兵……” “嘘。”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戛然而止,因为远处突然传来呼救声。 唐小雨从帐篷里露出两只眼睛。 “救,救命啊!救命啊!” 呼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迎着朦胧的月光,他们可以看到模糊的人影——那是个不算高大的身影,可能……是个孩子。 他俩皆心头一紧。 “是周昌!”唐小雨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怎么可能?他不是被送出去了吗! “别动,我去!”说时,大兵已经跑出去好几步远。 唐小雨愣了一愣,待反应过来时,她急忙循着大兵离去的方位踉跄地跑了几步,道:“他妈的,要死一起死!” 她喊得豪情壮志,可她的双脚却迈得十分艰难,尤其是她发现她再也没看见大兵的身影。 “大兵?”唐小雨心里害怕,下意识地问道。 没人回应,于是她加大了音量,又喊了一声,然而依旧无人回应。 太诡异了,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突然,灵光一现,妈的,那些扰得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竟然没了! 唐小雨惶恐地在原地转了一圈,这才发现麻烦大了,之前她还能看见朦胧的月亮,而现在,她伸手不见五指,仿佛她又被关进了之前的那个屋子里。 月亮怎么会凭空消失呢?莫非是她的眼睛出了问题? 唐小雨使劲地闭上了眼睛,又睁开,她这样连续做了几次,也没能看见月亮。她又揉了揉眼睛,揉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周遭还是一片漆黑。 “操他娘的!”她的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瞬间有万千的“银针”划过她的手臂,皮肤和“银针”的摩擦发出皮开肉绽的声音,“操!” 唐小雨没有一点防备,疼痛由外及内,又由内及外,折磨得她跪在沙漠上,缩成了一团。她的左手捂住右臂,伤口很小,她摸不出渗出的血液,但她的头埋在臂弯下,血腥味充斥着她的鼻腔。 为什么半空中会有“针”?她不应该在沙漠上吗? 问题抛出的三秒内,她就想起白天她看到的那些绿油油的仙人掌。 莫非她现在在仙人掌丛里?可她不是跟着大兵跑向西边的吗? 唐小雨发现自己真是笨得可以,这些仙人掌本就有迷幻的作用,或许她中毒更深了,或许还没到大兵所谓的“分泌解药”的时间。但如果按照这样推测,那么现在大兵极有可能和她一样深陷险境。 “王者都没了,青铜还玩个屁啊玩!”唐小雨的手臂上似乎有万千虫子在撕咬,那种痛到骨髓的疼痛感使得她口中脏话连篇。 “要不怎么叫倔强青铜呢?” 唐小雨的心脏猛然一跳,脱口而出:“谁?” 那人没有理睬她的问题,继续漫不经心地说道:“小青铜,你还剩下倔强哦~加油哟~” 唐小雨预感到那个人不会再说话,立马大声问道:“别他妈装神弄鬼,你和那群人是不是一伙的?” “呵,我才不告诉你,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呢~阿偶,说漏嘴了。”说完,那人“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通过声音,完全分不出男女。 “那你这时候冒出来,是为了搞笑吗!”唐小雨动了下胳膊,伤口似乎加深了,“操!” “哎呀,听不得,听不得,女孩子家家怎么可以说这么难听的话,哎呀,太难听了,太难听了!” 唐小雨懒得理会它的阴阳怪气(分不清男女的,皆用“它”),继续问道:“你既然能看到我,也应该能看到我的同伴吧。” “嗯?是对面那个帅哥哥吗?还有,我可看不见你哦~” “……”唐小雨的额头布满了冷汗,身上的热量一点点散去,她想真他娘的透心凉,心飞扬,“你看不见我,怎么看见他的!”这句话几乎是被她吼了出来。 这时,一阵阵的凉意从体内袭来,她倒吸了口冷气。 “咦?你受伤了?咯咯,看起来更好玩了呢~科科科科科科科科科~”那人的声音愈来愈远,最后的笑声飘洒在寒冷的空气里,唐小雨打了个冷颤。 真他妈的诡异! “唐小雨,醒醒!” “小姐姐,小姐姐!” 唐小雨突然从梦中惊醒,慌慌张张地摸了全身的口袋,才长舒了口气,大兵疑惑不解地望着她,道:“怎么了?” 唐小雨迟疑了一下,道:“啊?哦,没事,做了个梦,一时没分清梦和现实。”她扶着额头,摇晃了两下。 “诶?你,你,你怎么找到我的?”唐小雨抓了把头发,发现自己的胳膊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走路也有劲了,一口气上五楼,盖中盖一节更比一节……呸呸呸,“诶,周昌!你怎么也在这?” “小姐姐,你……”周昌说道。 “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儿,应该是毒气吸入过多,产生了记忆混乱的副作用。”大兵解释道,“不要想,深呼吸,闭眼,休息。”唐小雨跟着大兵的指示,渐渐平复了心情,脑子里一桩桩事情也逐渐捋了出来。 “别说话,我慢慢告诉你。”大兵捂住了唐小雨的嘴,唐小雨点点头表示不说话,他才拿开手,继续说道,“我去救周昌,让你待在原地等我回来,但你离开了,等我带着周昌回来,就看到你躺在仙人掌丛里……” “小姐姐,大兵想去救你出来,但他身架太大,那些刺有毒,最后是我进去把你拖出来的,我厉不厉害?”周昌骄傲地昂起头,等待着唐小雨的夸奖。 没等唐小雨说话,大兵就把他夹在腋下,带离了唐小雨的身边,周昌扑腾了几下,大喊道:“大兵!你不能这样!我要小姐姐,不要你!” “那个……”唐小雨小心翼翼地开口。 “嘘——”唐小雨噤了声。 只见大兵跟周昌耳语了几句,周昌立马就不扑腾了,像个蔫拉吧唧的小鸡仔坐在小沙丘上,背影甚是寂寥。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大兵说道,“我大概知道你要问些什么,你不要思考太多,我有说漏的地方,你再问我。” 唐小雨点点头。 “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身上没有伤,但我觉得这不太可能,所以我……让周昌帮你检查了一下,在你的胳膊上有许多细小的伤口,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点头或者摇头就行。” 唐小雨先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不舒服就摇头……”唐小雨赶紧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解答,如果黄也在,他或许知道。”大兵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我救出周昌这件事,还算顺利。他很机灵,见自己跑不过,屏气埋进了沙子里,我赶在食人蚊前找到他,又拎着他找到你。至于,他怎么跑到这里来的,还是让他自己说吧。” 不远处,一直在沙子上画圈圈的周昌回过头,幽怨地说道:“是大叔让我来的。” “还撒谎。”大兵疾声厉色。 唐小雨吓了一跳,心想这还是她第一回见他这么生气,那“老狐狸”不是厉害得很,搞不好就躲在某个暗处观察他们,在她看来,周昌根本就是“老狐狸”送来的一道题。至于他到底是送分题还是送命题,她一时就想不清了。 久久没声的周昌撅着嘴,小声说道:“是我自己趁他不注意跑出来的,谁知道这里这么恐怖,我又不会预知未来……” 周昌小小的身躯在大兵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惹人心疼,唐小雨的爱心泛滥,即使认识到周昌的到来没那么简单,还是看了眼大兵,犹犹豫豫地说道:“你不要那么凶嘛,他还是个小孩子,来都来了,你也不能把他赶走……额……你说我们孤男寡女的一起上路,也不太合适,有个小孩子还好点……” 唐小雨搜肠刮肚找了这么个烂理由,她自己都想垫块豆腐一头撞死在沙子里,大兵没说话,但看这情形,周昌也只能跟着他们了。 “诶?那你有没有看……听到……” “快跑!”唐小雨的话还未说完,大兵大喊道。 唐小雨的脑子里估计还有大量的余毒未清,她愣了一愣,愣了又愣,愣了再愣,大兵一把扛起她,又夹住同样愣住的周昌,逃命去了。 “咳咳咳,呕……”被迫倒挂金钩的唐小雨忍不住干呕起来,“哥,大哥,我,我可以……” “你确定?” 唐小雨努力抬起头,只一眼,“哎呀妈呀,我去!我不确定!” 也不知道那些食人蚊是怎么做到的,这么昏暗的环境下,他们竟然还能如此清晰地展现在视野里。 “这是蚊子变萤火虫了吗?这么亮!” “是月亮出来了。” “哈?不是!”唐小雨面露惊讶,想起大兵正背对着那些……那些“萤火虫”?她急切地拍着他的背,“是蚊子发光了!变成萤火虫了!不是月光,不是月光!” 大兵的身子变得僵硬,唐小雨似乎看到了什么,大喊道:“操,别回头,快跑!” 沙漠上本来就寸步难行,大兵再快也跑不过那些有翅膀的飞行生物,更何况他还带了两个拖油瓶。唐小雨感觉到大兵的速度逐渐降低,恐惧之下,她以手作鞭,双腿更是不停地拍打着:“别停啊!他妈的,要和我亲上了!” “别乱动!”大兵吼道。下一秒,唐小雨就乖得跟孙子似的。 这么一吼,唐小雨也冷静了下来,她恍然大悟:“你放我下来,快,我自己可以跑!” 大兵的手松了松,唐小雨顺势跳下来,一把拉住大兵的手:“别愣着了,我带着你跑!” 大兵没有犹豫,宽大的手掌紧紧地握住唐小雨的手。 “我的脚!咬到我了!呜呜呜~”周昌不停地蹬着小短腿,大兵眉头紧皱,将周昌抱到胸前,周昌的双手立马紧紧地环住他的脖子。 “丫头,前面有个滑坡,闭眼,跳下去!别回头!” “好!” 很快,唐小雨就看到大兵所说的滑坡,她想也没想地跳了下去,顺着滑坡,她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减少阻力,翻滚了数十圈,翻滚一停下,她就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奋力地向前跑去。 她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大,大兵,还,还要跑吗?”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前是黑的,不知道是环境的问题,还是她身体的问题。 身后没有回应,连风声都变得十分微弱。 唐小雨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在她身后,黑夜茫茫,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人呢? 与此同时,大兵见唐小雨离开的方向,没有受到“萤火蚊”的追击,大大地松了口气。 他说:“怕吗?” 周昌泪眼朦胧,他抽泣了两声,摇了摇头:“我不怕!” 大兵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表扬周昌的勇敢,他点点头:“放心,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那……我要拉钩。”周昌伸出小手指。 大兵笑了下,眼角弯弯,也伸出小指:“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就是,就是智障!”周昌从小就被街坊邻居称作“小神童”,在他心中,成为智障大概是最大的惩罚了。 大兵拍拍他的后背,又搂紧了他,道:“按计划行事。” 另一边,唐小雨气到发疯,她狠狠地将身上的背包摔在沙子上。几经转移,背包里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用来发泄,刚好合适。 黑幕下,唐小雨颓废地站在那儿,双眼无神,两臂无力地垂下,不一会儿,一股情绪从腹部涌上心头,她鼻子一酸,捂住脸,跪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内心里的愧疚不断放大,最后变成微微的抽泣声。 她从没这样难过过,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有时,她挺狠自己太过理智的,这样复杂的情绪在她心里不断地冲撞,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唐小雨抹了把脸,喝了几口水,做回了她自己。 “小姐姐!小姐姐!小姐姐!” 风中,周昌的声音像烟雾似的飘渺不定,唐小雨一度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周昌可能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头真就换了称呼。 “美女!姐姐!美女!姐姐!美女!姐姐!” 确实是周昌的声音,而且是活的,这一认识让唐小雨惊喜到又蹦又跳,她挥舞着双臂,回道:“周昌!我在这里!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快过来!” “嗨——啊——啊啊啊啊啊!” 周昌的声音突然变得慌乱无章,唐小雨意识到不妙,急切地喊道:“周昌!周昌!” “有,有东西!啊——”最后的尖叫声仿佛能划破天际。 唐小雨想去找他,然而没有走几步,就明白了周昌那儿发生了什么。 《尚书·盘庚上》里说道: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唐小雨的眼前正是一片“火之燎于原”的景象,但这里的“火”不是真火,而是“萤火”,“萤火蚊”的萤火。 此时,那片萤火照亮了整个沙丘,沙丘上像是燃起了一团有一团的火苗……不对!怎么会是一团团的,而不是一整片? 是……是火!是真火! 沙丘上的火苗很快燃成了一片,就连天空都被映成了橘红色,那片火海不断地向前移动,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周昌的身影就消失在火海里。 唐小雨还没来得及问大兵那些食人蚊怎么就变成“萤火虫”了?她除了跑,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和这群生物对抗?怎么办,怎么办,所以她到底该怎么办? 跑过去救周昌,她没有大兵的经验,不知道这些“萤火虫”和食人蚊是不是同一物种,也不知道克制的办法,最主要的是周昌离火海太近了,她跑过去的下场,不是直接送死,就是间接体现永远不会为世人所知的送死性牺牲精神。 不救的话…… 周昌的尖叫声已经消失了,但他还在奔跑,远远地,能看到他从火海的边缘脱离了出来,死亡激发了他的潜能。 可惜还是太慢了,这些远远不够! 唐小雨想说,快跑,我在这里等你。但这样的话说出来,和见死不救又有什么区别? 就在唐小雨踌躇不前时,那片萤火已经如同海啸般排山倒海而来。 只听一阵响彻天际的尖叫,唐小雨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周,周昌,周昌,周昌,周昌!周昌——” 唐小雨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不会有事的,这只是个针对她的测试,周昌是不可能会有事的。对!还有老狐狸,他会去救他的,一定会! 他们不能有事,现在网络那么发达,一旦被人扒出来,这个组织都会浮出水面,这不合理,对,对,这不合理。 所以不会有事的,周昌一定会被人救的 但是,她错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周昌摔到在地,眼睁睁地看到他没再爬起来,她仿佛能看到周昌脸上的绝望。 一条人命就这样在她面前陨落,还是一个孩子,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唐小雨想起那对夫妻,他们或许不是周昌的父母,但哪个父母不对孩子的未来充满期望? 唐小雨的神情变得不同以往。 “游戏该结束了。”她喃喃道。 唐小雨回头看了眼沙丘,背起背包,向北跑去,在她的身后,火海愈烧愈烈,却始终跟不上她的步伐。 不知过了多久,唐小雨身后的火势似乎在逐渐变小,她单膝跪下,卷起左腿裤脚,用匕首在雪白的小腿肚上划了道极长的口子,然后她用手撕……准确说是扒开了那道口子。 唐小雨咬紧了牙关,道:“靠,扯到腿毛了!”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道口子里竟然是更加雪白无暇的肌肤! 唐小雨在小腿上使劲地拍了几下,又揉了揉,以此来缓解拔毛之痛。然后,她不紧不慢地在沙漠上摊开那张人皮——竟然是张地图! 这地图微微发黄,应该是个老物件。在地图上,全都是些看不懂的记号,右下角还有一串令人费解的符号,唐小雨纤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比划,嘴上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她收拾起地图,悠哉游哉地走了。 也许她并不知道,就在她身后的那片火海里,有个人背着双手,神情莫测地望着她,嘴角牵起一丝不明的笑意,渐渐地,他的周身都燃起了幽蓝的火焰,但他老神在在,直到……一只“萤火蚊”的嘴戳中了他的屁股。 “着火啦,着火啦,着火啦!”他一蹦三丈高,两只手不停地拍打着屁股。 很快,火海就遮住了他活蹦乱跳的身影。 唐小雨虽状态悠闲,但脚下的速度却并不慢。 这个季节的塔克拉玛干昼长夜短,西边的天渐亮,她回首而望,那些“萤火蚊”果然如她猜想的变成了正常的样子。 她突然记起老唐和她说过,这个世上有种生物,外貌和蚊子极为相似,也以血为食物,但凶残非常,能腐蚀肉类;在夜间,它的身体会发出淡淡的幽光,似萤火虫,但那幽光和火一般,能点燃一切能点燃的东西。 老唐说它们叫,犭文(wen,第四声)。 她问老唐,这玩意要真有,人类还不得灭绝了? 彼时,老唐摇了摇蒲扇,为唐小雨驱赶身周的蚊子:“万物皆相生相克,你说说看它为什么不在人类聚集的地方生活?” 唐小雨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着,突然,她伸出稚嫩的双手,在半空中,用力一拍,一只蚊子死在了她的手上:“我猜,是土!” 老唐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爬上一座沙丘,一块巨石出现在底部,唐小雨从口袋里挑了块趁手的石块扔了过去,这是她在路上捡的,谁知道这附近会不会有什么机关,还是谨慎点好。 周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唐小雨从沙丘上滑了下去。 距离巨石越来越近,巨石的大小也越来越超出唐小雨的预期。 这是块表面较为光滑的石头,唐小雨下意识地想去摸一摸,想起之前经历的一切,她戴上了防护手套,戴到一半又放弃了。 这么厚实的手套哪有直接摸有用,再说她为什么要做这么无聊的事,真是好奇心泛滥! 唐小雨绕到巨石的身后,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与她身高一样的地方,她想这地方就这一块石头,总不能是天外飞石吧,最有可能是人为放置的,但谁这么无聊呢? 她的视线渐渐上移,硕大的三个字映入眼帘——无人区。 红色的颜料在每个笔画的开头和结尾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由于颜料过多,颜色顺势流下,若是在晚上看见,还真有鬼片标题的既视感。 “真不讲究,好歹是块门牌,”唐小雨吐槽道,她看了看周围,“也算是地标了。” 吐槽归吐槽,唐小雨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白色塑料袋,将巨石旁的沙土装了满满一袋收进背包里,然后又抓了些沙土和着特制的水涂在自己的身上。 那些犭文已经看不太清了,唐小雨轻蔑地一笑:“小样!” 第五章喜脉 唐小雨沿着原路返回,一路寻寻觅觅,再次看见仙人掌时,太阳已挪了一大步,阳光下的沙漠泛着金光,金光下除了沙还是沙,没有一根白骨。 茫茫沙漠,找一个活人比找一个死人要容易得多,因为活人一眼便能瞧见,而死人却会被流动的沙子掩盖,杳无踪迹。 唐小雨对着离去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远远地绕过仙人掌,朝西边前进。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这一路,她频频回头察看,不放过肉眼所及的任何一处,只怕和活着的大兵就此错过。对于大兵的生死,她不愿多想,活着也好,死了也罢,不想,便有片刻的如愿。 走得久了,唐小雨忍不住回首而望,今天风大,眼前,自己深浅不一的脚印几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光站在这儿的一会儿,近处的脚印也渐渐消失。 身处沙漠深处,就像一叶扁舟漂荡在广阔无垠的大海上,四周景色一般无二,如果没有标志方向的东西,根本难以分清东南西北,更不可能知道哪里才是尽头。 唐小雨的耳边有清晰的风声,还有一些或远或近的未知声响夹杂其间,这就像在奥秘的大海深处,你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奇怪的生物从海底一跃而出,你只能等,而等待是最熬人的。 她转身而去,又顿了足。 奇怪,怎么会一个人也没有?这不可能,怎么着也该遇上一个,除非他们绕了远路,又或者运气不好,武艺不佳,他们全军覆没了? “呸呸呸,乌鸦嘴!” 出于谨慎,她还是拿出地图,比划了半天。 “从这里走,后天上午就能走到G217,按照地图上说的,这条路上几乎没什么危险。奇怪,难道我走得还不够快?”唐小雨抓了抓头发,又加快了脚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温逐渐升高,疲倦席卷而来。唐小雨摸了摸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天,不行,她得赶紧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唐小雨又赶了一段路,突然发现离自己直线距离约100米的地方有一个黑乎乎的物体,从轮廓上看不出是个什么物件,她思考半晌,决心去看看,于是朝着它一深一浅地走了过去。 “希望能有所发现吧。”她默默祈祷。 待走近一看,原来是顶破旧的帐篷。唐小雨感到惊喜,说不准这是他们留下的记号。 可再走近时,她便看出这顶帐篷的破损程度,绝不会是一两天的工夫就能造成的,她满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唐小雨的手心划过帐篷的骨架,从眼感到手感它都比一般的野外专用帐篷细了许多,她寻了一处稍粗的地方,用力一捏,帐篷应声而塌。 她微感惊讶,心想:谁这么不要命,带个劣质帐篷来这破地方找刺激?真是嫌命不够多!唐小雨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扒开帐篷。 “乖乖,锅碗瓢盆,真当春游啊!”唐小雨嫌弃似的拿出所有炊具,这里面竟还有个太阳能电磁炉! “这小日子过得,够滋润的!”唐小雨一边说,一边深度挖掘,果然找到许多包装完好的……蔬菜和生肉! 她撕开密封包装,闻了闻,念经般地说道:“不干不净吃了不病,不干不净吃了不病,不干不净吃了不病,不干不净吃了不病……” 有锅,有菜,还有水,可惜啊,没有油! 唐小雨颇感遗憾,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了珍藏许久的火锅底料,这还是她从大兵那里撒娇打滚绝食……咳咳……硬要来的。 不得不说,唐小雨的手艺是深得老唐“假”传,煮个火锅,也能弄得沙飞……自己跳…… “罪过呀罪过,浪费真呀么真可耻,真可耻。”唐小雨不好意思地唱道。 一番堪比打架的煮火锅首秀后,她终于吃上了口热乎乎的熟肉,搭配上她从老狐狸那儿偷来的酸菜,简直是人间美味! 吃饱喝足,她用破帐篷搭了个简易的遮阳伞,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伞下,摸了摸圆滚的肚皮。 “小憩片刻,总不能发生什么变故吧,那我也太背了。”唐小雨嘀咕着,声音越来越轻。 唐小雨再次醒来的时候,脑子有点懵,她使劲睁了几次眼,可怎么着,眼前都是一团黑。 该不会睡了一觉,睡到谁家的棺材里了吧? 她心慌慌,微微抬起了手,似乎是沙粒在指间划过,她双手撑地,奋力起身,一瞬间光芒照进她眼里。 她手脚并用,费了老大的劲儿才从沙堆里爬了出来。在她身上披裹着帐篷,原先地上的厨具和剩食都不见了。 她仰头,眯起了双眼,此时太阳已升上了天空,阳光似烙铁灼烧着大地。 幸好背包埋得不深,东西也一件没丢,唐小雨咬住了指关节,心想她的警惕性还算高,像刘倩在她眼皮子底下偷换头盔这种事,实属偶发事件,而且刘倩她……姑且算是个高手吧,但像这次睡着睡着被活埋了,就真是活见鬼了! 唐小雨甩了甩脑袋,管他是什么灵异事件,现如今,最重要的是尽快结束这个毫无人道的测验! 她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要是把那块巨石当作入口,国道G217当作出口,那么直线距离大约有150公里。假如步行速度为每小时5公里,那么不吃不喝不停地走就需要30个小时。 按她出发的时间来算,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三分之一,如果不出意外,后天上午她一定能到G217。 如果出了意外,那…… 就在唐小雨站着沉思的时候,远处传来区别于风声的声音。她从身后拿出把匕首,紧紧地握在手中。 “我……你清醒……你……走了……” 是男人的声音! 唐小雨意识到这很可能是黄也,但不管是谁,只要是个人就行,周昌死了,大兵不见了,她一个人……说实在的,有点孤独。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手里的地图距今少说有几百年,谁能保证这么多年过去,没有沧海桑田。 于是,她朝那人声跌跌撞撞地跑去。确实是黄也和刘倩!可唐小雨的步速并没有因此加快,反而犹疑之下,驻足了。 因为刘倩,不太正常。 沙丘后的俩人皆是灰头土脸,他们脸上没有太明显的伤痕,但衣服上都有不少的裂口,尤其是刘倩,她的衣服几乎成了布条,堪堪挂在她的身上,奇怪的是她毫不介意,还在往唐小雨的方向走来,步伐十分凌乱,像是刚刚学步的小孩。 唐小雨心想,他们一定经历了更多的凶险,相比而言,她至少还未受过伤。这么一想,她又想起了大兵,心里难免难受了,如果不是她一直拖后腿,也许他早就解决了那些麻烦,顺顺利利地进了组织,完成了梦想。 黄也一直侧着头和刘倩说话,还没发现唐小雨。 他的嘴巴不停地开合,速度很快,应该是在说什么要紧的事,但刘倩双眼呆滞,没有丝毫反应,继续颤巍巍地向前走。 这黄也也不太对劲,好像是害怕刘倩的接近,每当她距离自己近了一些,他就会立马向另一边退一大步,和刘倩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 唐小雨理解无能,决定主动出击,她大喊道:“黄也!” 黄也听到了她的声音,很激动地转过头看过来。 为什么说是激动,因为在唐小雨的记忆里,他就没有过任何代表情绪的表情,眼神异常冷漠,这种冷和大兵的不同,大兵是话少,而他就像冰块,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我很冷”的气息。 若是一个正常人激动地转身,从唐小雨的角度是很难发现的,但黄也这种人的激动,从他异于平常的转身速度,就能很清楚地感受到。 果然来自死亡的凝视能改变一个人。 她站到沙丘上朝他挥手,突然,她看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顿失,转为了惊恐,她使出全身力气朝黄也喊道:“小心!” 一直向前走的刘倩不知怎么地突然将头转向黄也,还猛然张大了嘴,她的口中有一团黑雾,看得唐小雨心惊肉跳。 幸而,黄也的反应很快,他立即后退,并从口袋中抓出一把白色的东西,毫不犹豫地朝刘倩的面门撒了过去,刘倩的动作立马就定在了原地。 黄也站在那里,表情很是纠结,但最后,他还是狠不下心来给刘倩一个痛快,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向唐小雨。 黄也走到唐小雨前面,只说了句“走吧”,脚步没有一刻停留,唐小雨愣了愣,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们一句话也没说。 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回升得很快。唐小雨偷偷瞄了黄也好几眼,一如初见时的冷漠让她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花了眼。 “是蜘蛛。”黄也突然出声,唐小雨浑身一颤,忙说:“哈?” 黄也驻足,神情冷淡,声音如杯中水般平静无波:“大概六点左右,我们扎营的地方突然出现很多蜘蛛。”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然后他摊出手掌:“半个手掌那么大。” 唐小雨等了他的下文很久,抬头一看,黄也已离她十多米远,她连忙跟上去。 “然后呢?刘倩怎么变成那样了?”和大兵的相处过程中,唐小雨已然找到和这种人交流的套路。 没想到,黄也回头盯着唐小雨看,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儿地死盯着,盯得她浑身不舒服,这时黄也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道:“你说呢?” “哈?”唐小雨是真的懵逼了,挠了挠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回道,“她,她被咬了,然后,就,就变成,我看到的那样了?” 黄也满意地点点头,唐小雨长舒了口气,和这家伙说话,怎么比和班主任说话压力还大?见了鬼了。 然而在唐小雨看不见的地方,黄也的嘴角笑了一下。 可能是对唐小雨的反应很满意,黄也这次主动解释了很多:“这种蜘蛛的体内毒素可以影响神经系统,进而控制人的行动,我在无意中发现盐可以暂停它们的动作。” 唐小雨点点头,也不指望他主动关心大兵的状况,说道:“大兵不见了。” 黄也的眉头皱了起来:“凶多吉少。” 听了这句话,唐小雨十分想将拳头塞进他的脸里,她几次深呼吸才按捺下这暴力倾向,继续说道:“周昌死了。” 这回,黄也的表情可算是有了点变化,他不解地问:“他不是被老谢带走了吗?” “没有,我……”唐小雨难以启齿。 “行了,如今只剩下我们俩,但愿你明天还活着。” “傲娇。”唐小雨嘀咕道,明明他就不是个冷血的人,偏要装出一副“我就不管你死活”的样子,不是傲娇,是什么? “你说什么?” “啥?我没说话呀。” 黄也斜视着唐小雨,趁其不意,捉起她的手腕,唐小雨惊慌失措,握紧了拳头,想要从他手下逃走。 “号脉。”黄也凝神的样子像极了时常光顾唐小雨家门口的神棍,她不由地怀疑,他是不是别有企图。 “你是中医?”唐小雨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他把脉的手上。 “略懂皮毛。”黄也面不改色地拿开了她的手。 呵了个呵,这13装得挺像的。唐小雨腹诽道。 她几次的暗动作都被黄也识破,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唐小雨不好当面撕破脸,这不是还得仰仗他带她出去嘛,只好任由他号,说不准真能号出点东西,大兵曾经提起过他,他应该是有点能耐的。这样想,唐小雨又安心了许多。 看着黄也的样子,唐小雨记得,电视剧里头,那些老中医手那么一搭,眉头那么一皱,然后换了只手,继续那么一搭,眉头再那么一皱,然后面露喜色…… “你怎么号这么久?莫非是……喜脉?”唐小雨睁大了双桃花眼,玩笑道。 “老中医”不知从哪儿掏出把打了穗子的尺子,往唐小雨的头上一敲:“胡扯八道。” 唐小雨抱头乱跳,胡言乱语道:“疼死我了!你你你你,你不是中医吗?怎么又扮上园丁了?你这是,这是,辣手摧花!” 那一啪嗒下去,是真疼!不一会儿,唐小雨洁白的额头上就多了条红印。 黄也的双眼里净是喜色,他背着手,缓缓道:“一,这是刮痧,越红越好,二,印堂发红,好事。” “扯淡,印堂发红是有血光……呸呸呸,对女孩子动手本来就不对,你还扯出这些歪理!”唐小雨气急败坏,这样无缘无故地被打,还是头一回。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这尺子有什么不同之处吗?”要不然,这大沙漠里的,他不多带点防身工具,带把尺子能干嘛?量身体比例是否符合黄金比例吗?“诶!不对,这尺子没有刻度啊。”上面好像刻了字…… 唐小雨的身子凑了过去,黄也转了个身,收起了尺子,道:“这是戒方,祖传的护身符。” “哦哦,古董啊!不亏不亏。”唐小雨轻轻地摸了摸额头,心想,这碰过古董的脑袋得值多少钱? “你闻闻。” “我怎么能闻出我的脑袋值多少钱?”说完,唐小雨懊恼地敲了下脑袋,她悄咪咪地看了眼黄也,他果然正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 “迎风闻,是海子的味道。” 唐小雨使劲地嗅了嗅,确实有股BOLI海苔的味道,不对,是海腥味。 “你闻不到,我有祖传的鼻子。”黄也别过脸,双肩微微颤抖。 听闻此话,唐小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她这是被耍了!她气得翻了个白眼,扭了扭脖子,送了他个朝脸蹬! 黄也早有留意,侧脸便躲了过去,没想到唐小雨做了个假动作,下一秒绷直的脚面“刷——”地打着黄也的脸,放回原地了。 黄也一手捂脸,一手拽住唐小雨的手腕,唐小雨挣脱了几次也没挣脱掉。 “别动,你流鼻血了!” 唐小雨摸了摸鼻子,果然有粘腻感,她仰起头,说道:“你倒是拿张纸给我呀!” 结果,黄也又将她的头搬正:“蠢,别仰头。”嫌弃归嫌弃,黄也还是递了几张纸给她:“别乱动了。” “知道了,知道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嘛。”唐小雨团了个小纸团塞进鼻腔里,“回家得吃多少东西,才能把这些宝血补回来?诶,报销吗?” 唐小雨去看黄也,只见他眼睛盯着脚下,眉间拧成一个“川”字,须臾,他看向唐小雨,嘴巴张张合合,犹豫不决。 “有什么就说。”唐小雨不耐烦地说道,“磨磨唧唧的。” “你今年多大?” “年芳十六,怎么了?” “你……”黄也顿了顿,“脉象往来而流利,如珠滚玉盘之状。” “So?” “你有喜了!” 你有喜了?有喜了?喜了?了? 唐小雨呆呆地站在那儿,今天的太阳不是从西边升起的,今天的沙漠不是绿色的,今天没有下雨,所以…… 唐小雨阴测测地看着黄也,脱口而出:“庸医!” 黄也也不反驳,轻咳了几声,道:“不信拉倒。”末了,又补了句:“你敢不信。” 这还威胁上了! 唐小雨瘪瘪嘴,从此对他多了项认识:满嘴胡说八道! 一回神,“海子!”唐小雨惊喜地喊道。 黄也一掌捂住她的嘴,道:“土。” 哈?土?是说soil,还是 out of style? 唐小雨的脑子转悠了一下,可算是明白了过来——他说她是土老帽! “黄!也!” “有何贵干?”黄也回头,眯着眼,像极了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就是那张脸长得太冷了! 爹妈给他一张高级厌世脸,他却硬生生地生出了个欠揍的灵魂!唐小雨心想,暴殄天物啊! “你能活这么大,真是奇迹!就没有人想揍你吗?”唐小雨道。 黄也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道:“有,想想而已。” 唐小雨默默发誓,迟早有一天,她要逮着一个机会,套上麻袋,揍他一顿! 等他们走近海子,唐小雨不用特意闻,就闻到股腥味。 “确实有腥味啊。” “是血腥。”黄也轻描淡写地说道。 唐小雨一把拉住他,道:“什么意思?这地方死过人?” 黄也抽出胳膊,又是那副看傻瓜的表情,道:“知道还问。” 唐小雨糊涂了,这死过人的地方,他们还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干嘛?找死吗? 黄也显然无所畏惧,气定神闲地走了一段路,没听到唐小雨的喘息声,好心地回头,道:“走不走?” 这不废话,您老这13装得多好呀!我就是一沙漠求生小白,还不得抱紧大腿,好多活一时半会嘛!唐小雨这样想着,就乐呵呵地跟上去:“走走走!您去哪,我就去哪!” “狗腿。”黄也淡淡地说道。 为了活命,我不生气,对,我不生气,我还可以更狗腿:“大爷,您要不要听听小曲儿?” “可以有。” “咳咳咳,在那儿桃花儿,盛开的地方~有我~可爱的故乡~桃树倒映在明净的水面……” 唐小雨声音甜美,那海子颇大,形似鸟巢,四周环绕着窄窄的绿洲,此景此音,相映成趣。 以上皆是唐小雨心中所想。 “闭嘴。”一向有“泰山压顶也面不改色”之称的黄也遇到了此生第一个劫难。 “不喜欢?那我换一首。青青河边草,听过没?我死党说我唱得特别好听!青青河边草,悠悠天不老,野火烧不尽,风雨吹不倒……” 这简直是,此音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黄也扶住疼痛的额头,道:“你……”他想了想,小姑娘家就这点爱好,他还是不要击碎美梦刺穿真相了吧。 “唱桃花吧,应景。” 应景吗?唐小雨虽不解,但还是接着唱了下去:“桃林环抱着秀丽的村庄,啊!故乡!生我养我的地方……” 竟然还真接上去了,人才啊,人才。黄也心想。 为了缓解头痛,黄也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叫停。 “看!”黄也指着某处,说道。唐小雨果然停止了魔音。 海子边,有三峰骆驼正悠哉游哉地喝着水。 “好精美的鞍!”唐小雨感叹道,“这是不是说明,这些骆驼是人工饲养的?” “嗯,还有呢?”不知何时,黄也又拿出了那把戒方,明明是木制的,唐小雨偏偏能看到寒光剑影,配上黄也的死人脸…… 她赶忙捂住额头,道:“还有,还有,我知道了,这里的水可以喝!” 黄也满意地点点头,收起了戒方。 唐小雨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脏,今天算是开了眼,不怒而威原来是这样的!吓死了,吓死了! “真不愧是沙漠之舟,这不管从东南西北哪个方向来,都得走上几天吧,竟然毫发无损。厉害了。”唐小雨竖起大拇指,“诶!大佬,那里有房子!” 说时迟,那时快,黄也拎起唐小雨的后衣领就往身后一甩,是的,没错,是甩,唐小雨没站稳,一屁股坐到地上,感到大肠快缠上了心脏:“我……” 黄也回头小声且严厉地说道:“闭嘴。”他的眼神像刀剑似的,唐小雨立马抿住了嘴。 虽然黄也把唐小雨拉到身后,从唐小雨的角度已经看不见那间房子了,但黄也没有躲,大剌剌地站在日光下,眯着眼,不知道是为了看得更清楚,还是在想什么。 唐小雨小小地拽了下他的衣角,黄也回头,神情恢复成往常的冷漠,抬了抬下巴,唐小雨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没事了,你说吧。” “那个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黄也回头看了一眼,转过来说道:“有人在看我们。” “看?”恐怕没那么简单。 “如你所想。” 唐小雨睁大了眼睛,惊恐地问道:“那你还站在那里给他们当靶子?”说着,她使劲将他往后拉。 “他们……我们认识。”黄也说道,“这里不能久留,我们走。” 黄也与唐小雨擦肩而过,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很快就会追过来,唐小雨不敢磨蹭,走到黄也身边,与他并肩:“你们不是认识吗?你还跑什么?” “认识的,不一定是朋友。” 额……好吧,这么说也没错,但直接说是坏人,是敌人不就行了,说什么认识不认识的,很容易产生歧义的好吧,高手就这么喜欢拐弯抹角吗?都是惯的!唐小雨心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将黄也划入“高手”之列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 “哈?”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让她怎么回答? “想。” 好吧,大佬发话,不得不从。唐小雨抱着抓破头皮的意志想啊想,难道是……“大佬?” “甚好。”黄也笑了下,唐小雨像是见着大金链子似的,吞了口唾沫,乖乖,这家伙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简直引人犯罪! 唐小雨突然想起幼儿园老师在教他们认蘑菇时说的一句话:好看的都有毒。她默默点头,念叨起唐氏祖训:“君子之交淡如水。” “我只说一遍,不要在我方圆三米内神神叨叨,否则……”黄也背包的一角寒光乍现。 “好说,好说,好说。”要是我的地图与时俱进,还能有你丫什么事?等我出去了……呵呵呵呵呵。想着想着,唐小雨笑出了声。 “真丑陋。” What?说我笑得丑?你是眼睛没睁开吧!唐小雨撇过脸。 “我不行了,还要走多久?不能休息一下吗?”唐小雨蹲在地上,抱住了黄也的大腿,不让他继续走,“我是没和你说,我们昨天遇到了什么,蚊子!不对,食人蚊,也不对,萤火蚊,唉,总之铺天盖地的,特别吓人,我跑了好久才逃过一劫,整晚都没休息,我真的不行了,你让我歇会儿,行不行?”末了,抬头,委屈巴巴地看着黄也,喊了声“大佬”。 “扎营。”黄也道。 “这么果断的吗?就在这?”唐小雨觉得自己是不是早就晕过去了,这是在做梦。 黄也疼得倒吸了口冷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挺好的?”他说道,唐小雨急慌急忙地放下手,就在刚刚,她胆大包天地捏住了黄也的脸。 “嘿嘿,开个小小玩笑啦~”唐小雨打着哈哈,“大佬,我这有……香辣味,葱香味,番茄味,烤肉味的饼干,您喜欢哪个口味,我帮您撕开!” “水。” “好嘞!” 夜幕很快降临,这晚月色明亮,繁星缀了满天,不一会儿,流星飒沓,但唐小雨太累了,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叽里咕噜地说了句“OK了,流星,打卡,洗洗睡了”,就打起了鼾。 黄也一直守在帐篷外,听到了声,才蹑手蹑脚地进去,再次号脉。白天的话不是吓唬她,她的脉象确实像喜脉。 看似与常人无异,处女之身却有喜脉,无鼾之人开始打鼾……黄也想了想,小声道:“冒犯了。”然后卷起唐小雨的衣袖,整条胳膊上是一条条的青色,黄也试探性地按住一处伤口,睡梦中的唐小雨皱眉咕噜了句“老唐~”。 怎么会伤在胳膊上,手心手背却一点伤口也没有?黄也又检查了一遍衣袖——没有一道划痕。 他在那天也遇到了那些仙人掌,唐小雨没那么蠢,大白天往刺上撞,只有可能在晚上,气体交换之际,她误吸了还没完全挥发的毒液,误入了仙人掌丛中。 晚上,她会穿得很单薄吗?黄也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这里的夜间温度,他一个男人都不敢穿那么少,更何况一个女孩子。 黄也按下心里的疑惑,小心翼翼地放下了唐小雨的衣袖,手在她头上探了探,没有异常。 这时,唐小雨突然隔着厚实的衣袖,开始抓挠右臂——有伤的那条胳膊。黄也赶紧拽住她的手,但她还在挣扎,力气异常大,黄也从腰间抽出根皮绳,将她的双手牢牢地困住。 唐小雨呜咽了几声,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可她的眼睛无疑是闭着的,她还在睡梦中。 黄也眯起双眼,走出帐篷,道:“你来了。” 他们临时起意选的地方,并不适合扎营,沙子松软,风一吹,漫天黄沙,整片沙子都在被风推着前进。如果不想一觉醒来,被埋进黄沙里,千万,千万,不要选在这里。 伴着飞舞的黄沙,月色中走出一个人。 “嘘。” 第六章萨族墓 “啊——” 唐小雨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推开她身上的棺材盖,可惜没用,棺盖纹丝不动。 大约一刻钟前,唐小雨头痛欲裂,继而醒了过来。她用手腕按压太阳穴的同时,坐起身来,一头撞到了什么东西上,痛上加痛。 “什么东西?”说话的同时,她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帐篷里,她身下是块木板,她伸手摸了摸,摸到了背包,她记得背包里有手电筒,但她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手肘却碰到另一块木板。 这一刻,她才开始惊慌。 这是…… “叫你嘴贱,这下好了,真被关进棺材里了,还是个King size的大棺材。” 此刻的唐小雨除了可以向左向右地翻身,别的大幅度动作都做不了,她双手撑住棺盖,用力一推,棺盖有微微的挪动,但黑暗之中,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 “呵呵,我一介弱女子要是能推开,才真的是疯了。”唐小雨自嘲道,实则心急如焚,方寸大乱。 她忽然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刚想起的那一刹那,她的手就在背包里拼命翻找——她的地图不见了! 事情从这一刻起,真正地脱离了唐小雨的掌控。 她后悔不已,那地图她就不该随身带着!如果不是当时那种情况,她是到死也不会拿出来的! 其实那张地图的本身没什么特别的,虽说是个古物,得值不少钱,但只要是和钱相关的事,那都不是事儿。是事儿的是,这地图出现在这,出现在她身上,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唐小雨稳了稳心神,努力往好的地方想:或许把地图抢走,又把她关在这里的是之前在海子边的房子里的人,又或许是当地居民路过,心生歹意,看出那地图价值不菲,便抢了去……诸如此类的设想有很多,每一种都代表着一份几率。 然而,她还是渐渐捏紧衣角,手心里全是汗,全然忘了她正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求助无门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棺材里空气稀薄,唐小雨的意识开始模糊,逐渐感到呼吸困难,她的手忍不住到处乱抓,仿佛这样能让她多活一会儿。 这个棺材的底部和内壁上都雕刻了花纹,具体是什么,她的意识已经不允许她集中思考了。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棺材盖发出了强烈的移动声。 “救,命。” 新鲜的空气涌入棺材内,唐小雨大口呼吸,这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唐小雨?”熟悉的声音灌入耳朵。 劫后重生,唐小雨的腿是软的,胳膊是软的,腰也是软的,她只回答了一个“嗯”。得到肯定的回答,黄也跳入棺材内,举着手电筒,检查了她的瞳孔和脉搏。 “没事。”他说道,“你怎么在这的?” 她还想问问,是不是他干的好事呢! 黄也没有错过唐小雨眼神里的怀疑,但他没有解释,仿佛刚才他也没有片刻疑惑,他扛起唐小雨,就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想在哪休息?” 这话题转移得真是毫无痕迹,与大兵的技术有得一拼。唐小雨腹诽道。 见唐小雨半天不说话,黄也干干脆脆地将她丢在地上,还未与地面真实接触,唐小雨就感到一股凉意袭上心头。 “哎呦喂!”唐小雨揉了揉臀部,站了起来,“小气鬼,当时就我们俩,怎么一觉睡醒,我在棺材里,你却在外头逍遥快活,差点没把我给闷死!我怀疑你,还不正常!” “活该。” “你!”唐小雨伸出指头指向黄也,黄也的手似乎翻了个花,她定睛一看,一把尺子躺在他的手心,“你是那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留下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说不出她为什么就那么害怕那把破尺子,印象中,她似乎见过一把类似的戒尺,但具体的,她就想不起来了。 “这是什么地方?”唐小雨问道。 黄也的手电筒对着她的脸闪了闪,“干啥呢,干啥呢,瞎了,真瞎了。”唐小雨捂住眼睛,“不说就不说,净整这些有的没的。” “怎么……”黄也欲言又止。 “怎么,什么?” “怎么就没把你给笨死!”黄也收起手电筒,指了指脚下的小板凳,勾了勾手,“过来。” “这是……你带过来的?”唐小雨后退了一小步,笑道,“不是,大佬,这我坐,不合适吧,要不,还是您请上座?”她弯着腰,做了个请的动作。 搞笑了,这火车站票标配折叠式小板凳,她敢坐?现在?在这里?她可不记得黄也带了个板凳在背包里。 “坐着,休息。”黄也再次强调。 “你这是,这么客气干嘛!早说嘛,我还以为,让我以身试险呢!嘿嘿。”说是这样说,唐小雨走过去,还是犹犹豫豫了半天,余光见黄也盯着她,一身正气的样子,她不免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坐着了。”唐小雨的坐姿很拘谨,双腿并拢,双手置于膝盖之上,面带微笑。 “这是墓里。” “哈?哦!你在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啊?怪不得你说我笨!我当然知道这是个墓,不然哪儿来的棺材,但我要问的是这是什么墓,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们要怎么出去?不要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这问题的背后啊,往往是希望你能多多引申。”唐小雨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仿佛这样能更加容易地去阐述自己的观点。 黄也似懂非懂:“我尽量。” “要不是你长得年轻,我都要怀疑你和我爸一个年代的。”唐小雨叉开了双腿,托腮,抖腿。 “哪个年代?” “70后呗。” “嗯。” 唐小雨停下了抖腿的动作,道:“嗯,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童颜吧?真和我爸一样大?” 唐小雨向这口棺材保证,她看到黄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休息好了?走。” “走?往哪儿走?”唐小雨赶紧收拾好小板凳,背起棺材里的背包,“喂,大佬!等等我呀!” 墓室里没有丝毫光亮,唯一的手电筒在黄也手里,唐小雨不敢东张西望,唯恐一不留神,黄也的手电就离开了她的视线。 “大佬,您慢点,我腿没你的长!”唐小雨气喘吁吁地跟在黄也身后,手里提着个板凳,“我这还有个累赘,跑不动了,跑不动了。” 黄也诧异地回过头,这次,他将手电的光打到地上:“谁让你带着它的?” 唐小雨喘着气,看看板凳,又看看他:“难道……不是你?” “我说过?” “那,倒是没有。”唐小雨不知如何是好,“扔了?” “……”黄也沉默了三四秒,见她还不舍得松手,便说,“墓里的东西,你确定?” 唐小雨赶紧将那板凳抛得远远的,她看了看左手,手上似乎粘上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她手指微动,又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裤子,最终,她两步并一步:“已经够脏了,不怕更脏。” “所以,你就往我身上抹?”黄也看着唐小雨贱兮兮的样子,真想…… “疼,疼,疼疼疼疼。”黄也松开了手,唐小雨揉了揉脸,“我这可是上过保险的脸,是用来欣赏的,不是用来拧的!” 黄也用手电照了照周围:“这壁画,你见过吗?” 唐小雨凑了过去,瞅了半天,道:“我说见过……你信吗?”黄也摇摇头。 “重要吗?”黄也又摇摇头。 “那我们站在这里干嘛?不是说墓道里处处是机关,一不小心踩到某块松动的地板砖,练过金钟罩也得被戳成刺猬?”唐小雨一边说,一边再次观察壁画。 “你知道的还挺多。”黄也看着来时的路,那里已是一团黑暗。 “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嘛!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唐小雨突然回头,看向黄也,“这是个现代墓?” 黄也收回了视线,对唐小雨说道:“何以见得。” “你说的啊。”唐小雨指着黄也,“那个板凳,你不是说是墓里的东西吗?可它明明就是现代物件。” 话音刚落,唐小雨一拍胳膊,黄也的胳膊,道:“盗墓贼落下来的?”说完,一副“我厉不厉害”的样子看着黄也。 然而,黄也只丢下了三个字——“蠢。走了”。 唐小雨已然习惯了他的毒舌,脸皮的厚度比之前又翻上了几番,她笑嘻嘻地跟在黄也身后,内心里还认为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这条墓道又黑又长,唐小雨走得肚子都咕咕叫了,他们还没走到尽头。她又饿又累,脚步迟缓,眼看着,她和黄也的距离越来越远,结果她一脚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嗒”,黑暗里,这声音格外突出。她吓了一跳,扑向黄也,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是水。”黄也说道。 唐小雨还是紧紧地抱着,不愿松手:“这墓里,还会漏水?”黄也鄙视着她,她话锋一转:“哈哈,我开玩笑呢!这古人嘛,技术当然比不了现在,漏水很正常,呵呵,很正常。” 黄也抽出胳膊,道:“不要再问那些愚蠢的问题,如果有,自行解决。” “好的,好的!”唐小雨再次不要脸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不习惯。”黄也的头转向去处,淡淡地说道。 “啊?”唐小雨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又攥紧了几分,“不习惯这东西,你不能宠着它,你越宠,它越来劲,你就跟它对着干,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不习惯也就习惯了,甚至还挺乐呵的。” 黄也被她的强词夺理逗笑了,他忍了忍,没笑出声,也没让唐小雨发现。“不要脸。”他说道。 “不要了,不要了,送给你了。”正好你缺一个。后面这句,唐小雨在心里大声说了。 黄也也是第一次遇见脸皮厚如城墙的人,顿时没了辙,只好任由她抱着。他心想,女人真是个奇怪的生物,之前见她还十分有骨气的样子,现在倒更像是贪生怕死的鼠胆之辈。他按下心中疑惑,反正来日方长。 再向前走了数十米,他们便到了尽头,这是个死胡同,尽头的两边墙壁上仍绘有图案。 “黄也,你到底知不知道出口啊?”唐小雨问道,“你要是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别逞能,给人希望,又掐灭希望,是很残忍的!” 一个毛栗子敲在了唐小雨的头上,黄也理直气壮地说道:“不知道。” “喂!你不知道就说呗,你打我干嘛!”唐小雨踮起脚,想要拍他的后脑勺,但在掌心离脑袋还有一厘米的时候,她停下了动作。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下不了手了?还隐隐有点害怕,是心理阴影吗?唐小雨挠了挠后脑勺,一时接受不了她对黄也的敬畏之心,明明他们才认识没多久。 “你过来,你看看这里。”黄也指着某处。 “咦?这是?”在壁画上有个手掌印,那里恰好画了个枝繁叶茂的大树,这个掌印和树冠似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是开关吗?” “试试。”黄也说道。 试试?这话说得倒是轻松,他自己怎么半天不动,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唐小雨心想他不动,她也不动,看他还能怎么办。 “不想出去了?” “当然想,但你确定这是出去的路,而不是进去的路?”她被丢进棺材里,一定不是无意义的,她之前的那些猜想都是为了安慰自己,其实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有人刻意而为之,为了什么?但愿不是她想的那样。 唐小雨万分后悔当时决定和黄也一起走,这货的嘴里就没一句可信的,还很喜欢奴役她!等她被卖了,搞不好还在高兴地帮他数钱。 “既然现在,我们俩谁都不想做前锋,也不知道怎么出去。那不如,我们好好聊聊。”唐小雨说道。 黄也点点头,同意了。 “公平起见,我们挨个儿地问,我问一个,你问一个,我先问,你是怎么到这来的?”唐小雨说道。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墓里了。” “怎么可能,你没有知觉的吗?” “这是下一个问题。该我了。” “好,你问!” “你的手臂怎么受伤的?” 唐小雨一愣,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就是有天晚上,也是我和大兵遇到周昌的那个晚上,周昌被一群蚊子困住了,大兵说那些蚊子叫食人蚊,顾名思义……” “说重点。” “额,总之,大兵去救周昌,我也想跟过去,结果人没救到,却困在了仙人掌丛里,然后划伤了手臂,就是,这样。”唐小雨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手臂有伤?”他就号了个脉,又没撸过她袖子。 “咳,趁你睡觉……” “你竟然,竟然!”唐小雨打断他的话,指着他,说道。 黄也用手背挪开她的手指,说道:“只是碰了个袖子,也是出于好意。该我问了,为什么你的袖子没有划痕,手臂上却有?” “怎么就到你问了?我明明……”好吧,她刚刚确实问了个问题,“那是因为……对啊,为什么?你不说我都没发现!我那天就穿了这身衣服,也没有第二套可以换啊。” 黄也见她不像是撒谎,便说:“既然无解,就先不要花费力气去想。你体内有仙人掌的毒,放心,暂且没事,但如果你两天后还出不去,没有解药,就必然有事了。” 唐小雨被他说得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就跟坐了过山车一样,滋味很不好受。 “我没有问题了,如果你还有问题,公平起见,你去试试,我再回答。”黄也说道。 “啊?”她还没问到重点呢,她刚刚都问了什么?他怎么到这的,以及他怎么知道她手臂的伤……但他也没问到什么关键,反而对她的伤很是在意。 她转念又想,问题是不知道才会问,知道了自然就不用再问了。看来,黄也知道她很多事情。 “行!我最后问一个问题,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唐小雨没指望他会告诉她他们的真正目的,但如果是他拿走了地图的话,这样问,或许能暗示他,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就如他们计划那样是个他们自己造成的意外,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只有这样,她到底是谁就不那么重要了,只要能为他们所用,之前的身份或许还能成为最完美的伪装。 “这个问题,你迟早会知道,算不上是个好问题。我可以告诉你,我怎么到这里的。”他下巴一抬,对着那个掌印,说道,“你先去试试。” 唐小雨不觉得他会这么好心,所谓的等价兑换,极大可能变成他一方得利,但他们现在也别无选择了,要么回到那个墓室,要么按下那个掌印。她自信自己是有用的,他不会随便弃她不顾,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右手贴近掌印,用力一摁。 只觉头晕眼花,她这是被像垃圾一样,丢来丢去?就在一秒前,几乎在她摁下的同时,黄也用力拉扯了她。 果然艺术来源于现实,这铺天盖地的箭头,躲哪儿都不是。 “算了。”黄也在拉着唐小雨躲避一番后,决心放弃这种累死人不讨好的躲避方式,一把拉过她……到身前,微微侧身,猫在她身后。 唐小雨刚才从眩晕中缓过神,就发觉不妙,她长臂一挥,不知从哪个口袋,抽出了个什么物什,就对着飞射而来的箭头左击右打。 “喂!我家的传家宝不是这么用的!”黄也急得直跺脚,全然没了之前高深莫测的形象。 唐小雨一听,定神一看,嘿,还真是那把戒尺!于是用起来格外的得心应手。 “门开了,快走!”黄也在她身后,拉着她的背包,躲进了另一条的墓道。 刚脱离险境,黄也就夺回他家的传家宝,很是心疼地又摸又擦,甚至说出让唐小雨惊悚至极的话:“我的小乖乖,你太可怜了,怎么会遇到这么坏的坏姐姐,竟然用你去挡箭,真是太坏了!”说完,他抱着那把戒尺,背对着唐小雨,就差那么一句“哼,不跟你玩了”! 在唐小雨咽了第三次口水,又默念了一遍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后,她好心提醒道:“兄弟,你知道,自己的马甲掉了吗?” 说实话,在阴森森的墓里,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只会让人觉得他被什么不可言说之物附体了。 黄也转过头,有那么一瞬,唐小雨觉得他和黑猴子很像,同样黑黝的皮肤,同样的窄腰,同样的……搞笑。 “我醒来后,发现我的衣服上有粉末,我猜测应该是有人用那些粉末让我进入深度睡眠,所以我才没有知觉,至于那人是扛,还是搬,又或是拖我到这里来,我就不知道了。”黄也说道。 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差点闪着唐小雨的腰,真是收放自如的好演技啊!她竖起了大拇指:“兄弟,厉害了!” 黄也也不跟她谦虚:“过奖过奖,只希望你今后不要再碰我家小乖乖,他伤不起。” “好说,好说。”唐小雨拱了拱手。 他们在新的墓道里走了大约十米,就进到一间墓室,这间墓室比之前那间要小一些,里面堆满了各类器皿,在墓室中央也放了一口棺材。 “这墓主人还真是物尽其用,这陪葬的棺材也忒寒酸了,之前那口多气派啊,King Size,还雕花!”唐小雨说道,“诶,黄也,我觉得我们这打开的方式不太对啊,我们不是应该探探险,打打怪,过过关什么的,怎么干起盗墓的行当了?我可没经验,更不想知法犯法。”说着,她靠在棺材上。 “别靠!有东西!” 唐小雨快如闪电,躲到黄也身后:“什么东西?”黄也笑出了声。“你无不无聊!这地方已经够吓人的了!”唐小雨气得直翻白眼。 “真没骗你,我是怕你一靠,有什么东西跳出来,我都来不及救你。”自从马甲掉了,黄也也不装深沉了,说话的字数都跟着多了起来。 唐小雨想到刚才他所谓的“救”,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能做点人干的事吗?” “能啊,我们一起把那棺材推开看看里面有什么。”黄也提议道。 “这是人干的?” “你想啊,如果之前,我不推开那口棺材,你会怎么样?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 这话倒是有理,唐小雨被成功说服了。 “棺材一般不都在外面被钉死了吗?我们两个可以推开吗?”唐小雨问道。 黄也终于干了回人干的事,他走了过去,沿着棺材走了一圈,道:“钉子被撬了,而且这棺材的材质和之前那个不同,应该不难推动。”说完,他找了个受力点,只用了一只左手就推开了棺材。 “嗯——你懂得看墓吗?”黄也抬头问道。 “我地理就没及格过,你说我懂不懂?”唐小雨说道。 “那你先过来。” “不去!” “你就不想知道,你是怎么被关进那口棺材的?” 呵了个呵,她要知道这个干嘛?有句话说得好,好奇心害死猫!她只想活得长长久久,为此,心里糊涂点没什么不好。 “不想。”她说。 “你还真是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不过,你最好还是过来,我们能不能出去,可能就得仰仗这位了,现在可不是你……守拙的时候。” 这话什么意思?唐小雨想到两层:一,他确实不知道出去的路,二,他对她有所怀疑,这是在试探她。 唐小雨不得不吹一吹,她活了十多年,干的最好也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你觉得我不会这么做,我就偏要这么做。 “这是个萨族人的墓。”唐小雨斩钉截铁地说道。 黄也想过无数种可能的回答,也想了应对之策,但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实话。他神色有片刻的凝重,他告诫自己,此人不简单,万不可掉以轻心。 “如果我没猜错,我之前躺的那口棺材才是她的归根地,我被迫占了她的地盘,真是罪过。”唐小雨走到棺材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按道理,我应该行跪拜礼,但时代不同了,我按我们这时代的最高礼遇跟你道个歉,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算记过,也请去找真正挪动你的人。” 不知怎的,黄也的脚底似乎传来一股寒气,他竟被她这番神神叨叨的话吓到了。 “你怎么推断出来的?”黄也问道。 “很简单,这位女士全身裹的白布叫阿和乃多,只有萨族人才会这样墓葬,而且她是侧躺在棺材里,这也是萨族人独有的丧葬规矩。”唐小雨冲着黄也诡异地一笑,“把我关进棺材里的人,虽然恶毒,但也很懂规矩,借用了人家的窝,还知道给她另找一个,也没随意改变她原先的姿势。” “你怎么知道没改变?” “如果是个对死亡不敬畏的人,他会把尸体随意一放,但他显然不是。这位女士死后就被人按照这个样子下了葬,所以肢体已经僵硬了,有的新手不懂规矩,以为人死了就得平躺着进棺材,殊不知各地有各地的规矩,一旦改变了,风水就不一样了。虽然不会导致什么不好的结果,但毕竟不太礼貌。” “那也有可能调转了方向。”黄也补充道。 “不会,他不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不想我死,要不然也不会给你机会来救我,所以这是他留给我们的提示,不信你看看自己的指南针。” 黄也拿出指南针,指针乱转,说明这里有磁场干扰,但这又能说明什么?不能说他们在这里判断不出方向,那人就一定会通过这种方式给他们指出正确方向,说不准是个错误的,想让他们死得更彻底。他觉得唐小雨把坏人想得太好了。 唐小雨接着分析:“按照萨族人的丧葬礼仪,头北而足南,面朝汉,意为向往和尊敬。所以这头指向东北,足指向西南,面朝东南。出口,就在东南。”她指向东南。 “我还有个问题。”黄也说道。 “讲。” 不知不觉中,唐小雨气势大涨,黄也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不停地追问“十万个为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一定是个祖奶奶,而不是祖爷爷?” “诶,别乱攀亲戚,小心她夜里到你梦里去找你聊天。”唐小雨挑了挑眉,似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她又低头笑笑。 待她抬头时,黄也早就不在原地了,他站到东南向的墙壁前,左手在砖块缝上摸索。他的手顿在了一处。“怎么不说了,继续分析。” 唐小雨看痴了,猛地一回神,忙说:“啊,哦。我不仅知道她是个女士,还知道她是个寡妇。你看她的脸。” “不用看了,我记得,有很多疤痕。”黄也背对她,说道。 唐小雨自顾自地点点头,那尸体保存完好,但她身上的阿和乃多却被扯得有些松散,露出了底下的肌肤。她猜想应该是在搬运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事,才导致这具女尸被匆匆忙忙地放在这。 “在萨族,夫死,妇抓面流血为戚,因此寡妇大多都毁了容。”唐小雨说道。 黄也的左手在墙上搓了把墙灰,放在鼻下嗅了嗅,道:“错了,出口不在这。” “怎么可能!”唐小雨对着这口棺材发誓,她把她知道的都说了,没有一句隐瞒。她疾步走了过去,试图找到隐藏的机关。 “别白费力气了,这整面墙都注了铁水,外面覆了层石砖,障眼法而已。”黄也说道。 听到“铁水”,唐小雨打断了黄也的话:“铁水?还一整面墙?古萨族人怎么可能有这么高超的技术,你不会又在耍我吧?” “不信?你手伸出来。”黄也嬉皮笑脸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有阴谋。 唐小雨将信将疑地伸出手,心想看他怎——“啪嗒”——么胡扯!“黄也!你妹的!”唐小雨的表情犹如河东狮吼。 黄也手中握着戒尺,道:“小乖乖,你看,为兄帮你报仇了,这个姐姐不仅坏,还蠢,咱们不和她一般见识!” 虽然唐小雨明白这货之前都是装的,这样神经兮……童心未泯的样子才是他的本性,但她真的接受无能啊! “我说过我的鼻子是祖传的吧?”黄也说道,“只要是有气味的东西,即使被稀释过,我也能闻出来,当然,前提是我闻过的。” 唐小雨面露难色:“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既然都这么问了,当然不当讲。” 唐小雨闪到一边,继续说道:“别的大佬的特技要么翩翩,要么酷炫,怎么你的,就,就这么猥琐?”想一想一只田园犬摇着尾巴,在墙角嗅啊嗅,嗅啊嗅……她就想笑。 黄也叹了口气,摸摸尺身,笑道:“小乖乖,刚刚为兄帮你报了仇,你说你要不要也帮帮为兄啊?” “小乖乖不想,小乖乖只想大佬好好活着!我们还是快点找出口吧!”唐小雨忙说。 黄也收起嬉笑的表情,严肃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不骗你,我知道的都说完了,该说的,不该说的……等等,”唐小雨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我记得不是很清楚,那是在一本古抄本里看到的,说这个萨族墓呈方塔状,大多高三四级……又或许是五六级,我记不清了。” “那还等什么,走吧。”黄也将背上的包扔向唐小雨,她顺势接住。 “走?这决定太草率了吧,往哪走啊,你搞清楚没有?”她背着大包小包,心急如焚,这大佬还是稳重点儿好,起码她不会觉得不靠谱。 “到楼上去找出口。”果然,大佬说了句听着就不太靠谱的话。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