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执笔通灵》 第一章不成熟的剧本 23 茗朽家 内 夜 老旧的屋子因为前天下雨而导致屋顶积水,现在正“滴答——滴答——”落在了这个只有一点昏暗光线的屋子里,茗朽只能拿着锅碗瓢盆一处处安放着盛水。 突然靠近桌子的一个桶被推倒了,刚好铺满桶底的一点水泼洒出来。茗朽起身往厨房拿了块干净的抹布。走过去先是将桶重新放好,可刚要放开桶时,一只皮开肉绽被水泡得溃烂的手从桶里伸出来,用力抓住茗朽的手,她大声尖叫,用力甩开那只手。水桶像个不倒翁一样前后摇晃了几下突然又定住了,随即那只手也变得透明渐渐消失了。 24 茗朽家 内 日 她猛得睁开眼从床上坐立起来,内心的恐惧还没有消去,茗朽看了看双手,许久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原来又是梦啊。”无奈笑笑又闭上眼躺下了,本想一觉睡到中午的,可昨晚那扇来不及关上的窗户在清晨时送进来的缕缕清风不时扶起窗帘,阳光便调皮地在她眼皮上跳舞,她很不情愿地又睁开眼,起身关窗,下床时突然踩到一块湿哒哒的抹布。她脸色瞬间苍白,低头看了下水桶,颤抖着用手捂住嘴巴。 25 公园 内 日 茗朽坐在亭子内的长木椅上,有些坐立不安,时而看看远处,时而看看手表,这时她望着公园口那个漂亮姐姐正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 茗朽(小跑过去,拍打漂亮姐姐肩膀):你给我求的什么符,现在更严重了,我都快分不清梦跟现实了,昨晚又有些奇怪的东西来找我,可我就只记得一些画面。 漂亮姐姐(拨弄着头发,谄媚一笑):这大清早把我叫来还以为什么事呢?(拉着茗朽的手往亭子里走,两人坐在长木椅上)我那祖传的方子,保你平安,你看你这不没什么事嘛,别自己吓自己了啊。过会我要去公司了,车子还停外面呢,不跟你多说了。(起身要走又转过头)对了,朽朽,这给你(漂亮姐姐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我们公司正在招经纪人助理,你可以去试试,你就是一个人在家待久了,没跟人接触,整个人阴阳怪气的才会招来那些东西。 26 公司停车场 内 日 漂亮姐姐(下了车,这时包里的手机响起来了,她看了下是茗朽的号码):这孩子又干嘛了? (用手指轻轻滑下屏幕,接通了,刚凑到耳边,电话那头却传来凄厉的叫声,吓得她条件反射,后退撞到车子,手机也甩了出去,惯性滑到了旁边车底下) 漂亮姐姐(恍惚地摇了下头,理理头发,轻咳了几声):工作压力太大,幻听了,幻听了。 (她蹲下,看看车底,伸手将手机拿出来,重新拔通了电话。) 27 电梯 外 日 茗朽见完漂亮姐姐后便回家了。 经过电梯口,她左顾右盼伸手要按电梯,可是突然想起上次在电梯遇到那个无脑袋的男人,转身又往楼梯口去了。 28 消防通道 内 日 茗朽最后还是走了楼梯,走楼梯要经过一小段消防通道,除了安全指示牌发出的阴森绿光外,这里没有其他光线了,她快步往楼梯口走去,那里有声控感应灯。 29 楼梯 内 日 茗朽紧紧拽着挂在胸前的血沁玉(长度约5厘米,条形状,上雕刻蝙蝠纹),猛一跺脚,楼梯灯亮了,但还是些暗淡。她深吸一口气,往上走了一层楼梯,最后直接三步阶梯并一步跑上去,到了17层时,她累得有点不能呼吸了,抓着扶手,喘着气,灯一暗,又立马踩几下。 这时,旁边的消防通道传来窸窣声,摩擦声虽然小,但她却感觉越来越近了,她全身僵硬,像个机器人般地转过头看着背后半掩着的门,结果,触目惊心的一幕让她差点想呕吐,一只眼球跳出了眼眶,仅靠几丝血肉模糊的视神经悬挂在眼眶上。 门被推开了,那东西趴在地上,手掌撑地仿佛螳螂一样,快速扑上来。 茗朽瞳孔放大。 黑暗中传来凄厉的叫声。 第二章废弃的南园 关茗朽合上那本纸张泛黄的本子,她把厚重的本子放进背包里,接着起身走到窗口将窗帘拉开。正午的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看到楼下院子里正跟妈妈聊天的林晗跟祁远,总觉得胸口沉闷,估计又是迷糊地写了一晚上小说的原因。 看着两人陪着妈妈进了里屋,茗朽也换了身衣服,拿起背包下楼了。 客厅内。 关妈妈正在泡茶,林晗看到茗朽双目呆滞地从楼梯下来,大喊:“你别摔了啊。整天魂不守舍的,难怪你们公司的人不带你玩儿呢。”祁远手里端着茶杯,回头看了茗朽一眼,也笑道:“下来喝个茶吧。” 关妈妈眉毛紧锁,抿了下嘴,说:“厨房里的鸡汤热一下喝了吧。”茗朽疲惫地将背包放到林晗身旁,便去了厨房。关妈妈一边看着茗朽颓废的背影一边说:“这孩子昨晚又半夜起来写什么东西,我说话她也没听进去,我想带她去看看医生了。”一旁的林晗笑着摆了下手,说:“没事的,阿姨,她性子本来安静,没事搞搞文艺写写小说,你知道这小说啊,灵感一来就跟尿一样,憋不住。”祁远,神情凝重,默默地看中热气消散的茶,脸上的情绪很快便烟消云散。 关妈妈心情也稍微好点,往茶叶里加了水,说:“央央就是这性子太静,你就多带着她玩啊,不过女孩子啊,说话不能这么粗鲁的啊。”两个年轻人突然愣住了,祁远问:“阿姨,您刚才说谁?”关妈妈一脸疑惑,道:“朽朽啊。” 南园,一个废弃了的宅子。茗朽家族在土革之前是地主家,后来田地、财产被分,家族也四分五裂。如今这个衰落的宅子应该是仅存的家族财产了,但是数十年来无人打理,早已没了当年的古香古色,不过却多了几分沧桑素雅。 三人从家里出来后直接开车来南园了,祁远把车停好,迈着大长腿几步就追上茗朽她们。他们穿过一条幽静的小路,越过一片亭台楼阁,才来到茗朽所说的那口枯井。 茗朽:“就是这啊,我上次就是掉这里面才捡到本子的。” 祁远拿着手机开了手电筒往里照,说:“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就一堆碎石子和枯草枝蔓。” 林晗正翻着那厚重的本子,看着茗朽最近刚写的,说道:“喂,小姑娘,我觉得你既然要把自己名字写进去,你就不能编个好点的故事吗?什么仙剑啊,言情啊,实在喜欢刺激一点,那就悬疑的,破案的也行,你干嘛非得写个眼睛都脱眶的鬼,对吧?”说完递给了祁远。 茗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没有焦距,道:“我不知道,早上醒来就发现自己坐在桌前。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好像太久不再有过的眼神对视让三人都有点不自在,她又望了枯井,整个人突然有了精神。弱弱地问道:“我们要不要再下去看看?我上次一喊,我妈妈就过来,我都没来得及看下底下有没有其他东西。” 祁远刚看完本子上写的内容,用余光扫了下旁边的枯井,说:“其实我觉得这应该是你的心理作用,朽朽,你是不是因为看了这句话才想着写剧本的,你剧本格式不太规范,可我大致知道你在写什么,包括里面的取景点,你都是写这院子还有公司,对吧,还有几个没命名的人物,什么漂亮姐姐,同事,保安,你是按身边人的性格特点写进去的,你不仅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去,你把我们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写进去了,是吧?” 他说完,翻到第一页,破损有些严重,但还是能看到一个毛笔写上的名字:关召央。后面一句:执笔之人,可—— 林晗扯过本子,往后翻了一页:“可什么呀?两个角烂哪个不好,把带字的角给没了。” 祁远重新拿回本子:“重点是关召央,对吧?小时候我在你家玩时起了火,那场火灾之前有好多不认识的人会突然叫你召央,有时也连名带姓喊,甚至叔叔跟阿姨也会口误喊你召央,央央,可是家里起火之后再没人这样叫你了,而且大家都不记得这回事了。” 林晗:“可是刚刚阿姨还——算了算了,还好我今天穿了裤子,下面不深,直接跳下去,等会顺藤蔓上来就行了。” 三人很顺利下到了枯井底,环顾四周,胆子挺大的林晗下来后却觉得全身不自在,双手交叉环抱着,井底空间狭小,最多站五个成年人,茗朽蹲下身子拔弄着地下的碎石和叶子。 祁远:“你找什么呢?” 茗朽一边拔开叶子一边推开林晗的脚:“你脚拿开,好像上次就是这,破本子大概在这位置,看,居然还有凹痕呢。” 祁远想蹲下,但是太挤了,他推了林晗一下,让她先上去,林晗觉得身上有虫子一样哪都痒,于是抓着藤蔓往上爬,有些吃力,祁远在下面托了她一下,她才顺利上去,站在井边缘上,伸了个腰,仿佛重见天日一样。 “什么人啊?”这时,有个中年男人跑过来,林晗尴尬地笑了,说:“那个,我们自家院子呢,您又是哪位啊?” 中年男人凑到井边,探头一看,茗朽抬头看了下,居然是大伯。 大伯看着井底两人说道:“朽朽?你怎么又跑里面去了,快上来。”茗朽无奈挥了挥衣服正打算上去时,一双手突然抓住脚踝,她尖叫一声边跺脚边往祁远身上靠着。上面的林晗扯着嗓子大喊:“朽朽,你怎么了,是蛇吗?” 祁远扶着她,轻轻摇晃着茗朽想让她镇定下来:“朽朽,你怎么了,地上什么都没有了,没事了。”这时候大伯突然喊了话:“那地上是有东西吧,看看。”林晗摸了摸口袋,说道:“惨了,是我的吊坠,祁远帮我拿上来。” 茗朽凑近看了下,是一块玉,仔细看看形状跟刻纹居然跟她剧本里写的几乎一样。她拿起玉坠,看了祁远一眼,他只是使了个眼神,祁远知道林晗肯定在说谎,但他也突然对这玉好奇了,为了不让大伯多问,他们只能这样偷偷拿走本来留在这院子里的东西。 两人上去后,林晗立马将玉坠拿了过去放进自己包里,大伯神色疑虑地看着三人,而后也没多想,催促着他们赶紧离开。 开车离开时,茗朽望了一眼院子,感觉跟来时的氛围都不一样了,晴空万里无云的天气,这四下无人的院落却显得阴森可怖。 第三章玉坠引灵 分开时,林晗将玉坠给了茗朽,说道:“这小玩意你就留着当护身符吧。不过真的感觉和你写的那块玉差不多啊。” 茗朽从家里抽屉里找了根细黑编绳,将玉坠串起来佩戴在胸前,神奇的是那晚,她没有失眠,反而安然入梦。梦里一片鸟语花香,如帘子般垂挂下来的紫藤萝后面是条小河,模糊中看到一古代男子背影,男子一袭白衣飘飘欲仙,他左前面似一块墓碑,她小跑过去,而就快靠近时,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朽朽啊,天呐,你要迟到了都,小远在楼下等你了。”关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拉起茗朽,又说:“平时你五六点就起来了,不是在发呆就是在写东西,我今天以为像往常那样,也就没叫你,快点去刷牙洗脸,别让小远等太久了。” 茗朽下床翻看那本子,内容停留在昨天写的那一部分,她想,总算是恢复正常了,她握紧玉坠,将本子放进柜子里,想着以后都不会拿它了。 公司楼下。 祁远下车给她买了份早餐,说:“你先上去,我去停车,对了,我们部门今天会来一个公关策略总监,听说是董事的亲戚还是什么。”茗朽下车接过早餐,说道:“知道了,帅不帅?”祁远浅笑道:“你今天怎么了?下车吧。”她也笑了,仿佛多日阴霾尽散。 三个月来睡得最饱满的一次,整个人觉得神清气爽的,在大堂遇上几个同事,笑哈哈地跟人打了招呼,大伙疑惑地回应,大家知道茗朽自来这公司后就很少主动跟人说话,性格又孤僻,今天跟撞邪一样。 在餐饮区吃着早餐时,一向喜欢阿谀奉承的客服经理冯婷婷过来了,身后跟着助理许左阳,部门经理也不怎么喜欢关茗朽,一般都会直接忽视她,可今天不知为何,居然让她去送资料,茗朽摸着玉坠,感觉有些事正在慢慢改变。 她拿着那份资料正打算送到17层公关部去,左阳蹦跶着跟过来,娇声娇气地说:“那是什么资料啊?”茗朽:“就一些客户要修改的方案,我下去了。” 许左阳用手翻了几页,说:“是那个千丝的洗发水发布会吗?”茗朽将资料弄整齐,道:“不知道。”许左阳阴沉着脸,没了刚才的俏皮,扯着嗓子,烦躁不安说道:“我就是问一下而已,问一下会怎么,我总是觉得你想很多,还怕我抢你活不成。” 任她在后头嚷嚷着,茗朽已经拿着资料往外走了,虽然看着淡漠,但她心里是不舒服的,很想争执几句。只有林晗知道,茗朽的性格想要完美反击一定要回家酝酿几小时脑海里整理出一大段话,标点符号都想好了才能跟人开骂,不然,现场一急她就说不出下句话了。 已经到了上班时间,坐电梯的人也少了,茗朽伸手去按电梯时,一只手跟着她一起也伸了过去,她回头看下是谁,廊道上空无一人,两边尽头各一家公司,也无人进出,前台也都各自低头玩着手机或干些其他什么事,其中一家是自己公司,她没多注意,转头去观察对面那家投资公司,前台那女生猛一抬头,身子却没坐直,茗朽仿佛看到一双眼架在电脑边上。 “叮——十二层到了” 茗朽一步跨进电梯内,按了关门,回过神才按了17楼键,电梯很快就到了,出门时慌张地撞上了一个人,差点倒了,那人扶了一把,笑道:“没事吧?”抬头一看是祁远,身边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男人低头看下茗朽——头发及腰却干枯没光泽,薄薄的刘海已到眉毛下,显得整张脸很小,双眼因为长时间失眠变得无神,架着的那副黑边眶眼镜也挡不住那黑眼圈。他摇摇头,说:“你们公司原来这么压榨员工的,这一看就是加班加出来的啊。” 祁远站在两人中间做了介绍,“沈总,她是客户部那边的,跟我们设计组的文案有工作上一些对接。”转头对茗朽说:“这位是早上跟你说的新来的策划总监,沈文哲沈总,打声招呼吧。”茗朽点点头,小声说了句——沈总。 说完给他俩让了个路,看着电梯关门,茗朽才跑去找办公室,这是她第二次过来,第一次是刚来上班那会经理走流程式地带她上来转转,后来因为不爱说话的性格不讨喜,经理再没带她,什么事都让左阳办,反而设计部的人倒是经常去找她帮忙。 晗姐远远就叫唤着:“怎么是你上来啊?过来这边,吃饼干?”茗朽低着头小跑过去,把资料给她,说:“经理让我拿这个来给你们,有客户要改的地方。”她接过茗朽手里的东西放桌上去,随手又拿起一块早餐饼放到茗朽嘴里,茗朽吧唧吧唧咀嚼着,琢磨着这什么味道。 “朽朽啊,你怎么上来了?”一只手拍打在她肩膀上,她转头被这一幕吓得大声尖叫,是七窍流血的吴楠昊,脑袋被劈开了,血正往下流,张着嘴想说什么被一口喷洒出来的血堵回去了。这血溅得茗朽满脸和上半身,她整个人魂不附体,四肢无力瘫坐在地上,脑袋陷入膝盖间,听不见周围的声音,除了身上湿哒哒的让她觉得恶心难受。 祁远刚返回来看到蹲在地上的关茗朽,立马跑过去,摇晃她的肩膀,“茗朽,茗朽,关茗朽。”最后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把她叫醒的,整片办公室的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巴掌打得毫不留情的沈文哲,祁远厉声道:“你在做什么?!” 沈文哲作举手投降状,还边指着慢慢被人扶着站起来的茗朽,说:“不是,我这,为了叫醒她啊。”说着躲过祁远往茗朽身边凑去,碰碰她肩膀说:“那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小时候乡下真看过你这样的,就这么治好的。” 晗姐看着不好说什么,尴尬地把茗朽又推到了祁远身上,说:“刚也不清楚,好像就看了楠楠给吓的。”吴楠昊一急把兰花指甩出来了,气急败坏道:“哎哟哟!晗姐啊,你这是瞎说什么你会害死我的呀这人命关天嘛这不得了啊!我可发誓什么都没做啊!”晗姐也觉得自己有点思绪不明,忙说句:“快带朽朽看下医生吧也可能身体不舒服。赶紧去吧!祁总。” 茗朽仔细瞧了瞧吴楠昊,摇晃下脑袋,站稳了身子说道:“没事,太累了最近。” 走时经过沈文哲,他却好像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你这是撞鬼了。”被祁远挡开了,说:“你这样我会跟叔叔说的,到时候要真把你调总部去看管你就别怪我了。”沈文哲还是嬉皮笑脸的,作了再见的手势。 许左阳正在那看剧,上班时间她基本不做什么事,哪怕经理找她也是跑腿活,至于表格之类的文件她总是这不懂那不会,直接让茗朽帮忙做再交上去。可左阳看到祁远也下来,立马关了视频,摆了一堆冯婷婷昨日让她碎掉的文件,祁远走过时,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祁总,祁远待外人一向彬彬有礼,也是面露微笑应了一声。扶着茗朽坐下,问:“感觉怎么样,还要去医院吗?今天早上还挺好的,怎么突然给吓成那样,你,是看到什么了吗?”他试探地问了句,茗朽摇摇头,说:“现在没事了,你先回去吧,对了,刚打我的那个我能单独找个时间跟他谈谈吗?”祁远握着她的手,“他平时倒不是这样的,我帮你揍他一顿。”她叹口气,“不行就算了吧。”祁远想了下,道:“好吧。约个时间。” 第四章 楼梯转角处,两个男人各怀心事,彼此欲言又止,最后祁远用拳头力度刚好地打在沈文哲左肩上,闷闷说声:“算了,但是我朋友想单独见你一面,你抽个时间吧。”沈文哲看向窗外,淡淡吐了句:“行吧。”转头道:“所以你让我回国帮的忙就是这个人?今天我什么都看不到,可周围有东西让我觉得心慌、害怕,那种恐惧多年前我也曾有过,就是那晚看见在游泳池边歇斯底里的你。”祁远脑海闪现那一幕,回过神,心里有些不舒服,略带埋怨:“你没感觉到什么你刚还下手那么狠,我都怕她被你打耳鸣了。” 沈文哲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被祁远推了几次才淡定,说道:“这个还真是我奶奶教的,小时候在乡下我就看我奶奶这么帮了疯女人的,还真别说,她刚那样旁人都觉得她疯了,还好我一巴掌给打醒了。不然她会一直沉浸在那种氛围了,最后真吓疯了。”看着祁远一张冷漠无奈的脸,他也说不下去,轻咳两声才转入重点,“她这种情况经常有吗?” 祁远:“不多,可以说是没有,我见过的加上上次在枯井,应该是没了,但上次也没今天这么夸张。” 沈文哲微抬头,摸了下腮帮子:“枯井?” 祁远:“是,自从三个月前茗朽在南园枯井找到一破本子后,她半夜总是起来在本子上写下一些故事,大概写的就是一个作家的女儿,也叫茗朽,自从作家送她一块和田玉之后总是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反正有点像个鬼故事吧,但是茗朽每次清醒过来都不记得半夜起来的事,所以我们那天就回枯井了,结果居然找到一块玉,跟本子上描述的外形差不多。” 沈文哲:“她脖子上挂的那个?” 祁远:“对,而且昨天戴着玉睡觉,一觉就到天亮了。本子里的内容也停留在原先那部分。” 沈文哲沉默不语,抿了下嘴,拍拍祁远就走了,祁远纳闷地跟了上去,说:“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会不会跟我经常做的梦有关?” 沈文哲:“此时有关无关都不关我什么事,我现在只想饱饱地吃上一顿饭,我肚子饿了,走。”祁远若有所思,嘴微微一抿,说:“走吧。”却没注意到沈文哲脸色已变得沉重。 在外拍摄的林晗因为场地原因,下午两场秀都推迟了,闲来无事跑去找祁远了,也是这时候认识了沈文哲。 “什么啊!我觉得她现在不是失眠问题了。”林晗听到今天发生的事,情绪激动得说起话来面部都扭曲了,她指着沈文哲,说:“你,你再怎么着也不能打朽朽啊,你一男生打女生,你也下得去手。”沈文哲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靠在椅子上,说道:“姐~~不要用你凡人的眼光来看待一切。”结果林晗砸了一包纸巾,“不然仙女啊?” 祁远舒展下眉毛,摆着手,“都消停吧,你们两个,吃完回公司了,我还得给朽朽带份意面,就先走了。”沈文哲抓起外套,跟上前,催着:“走走,一起走。你朋友太吓人了。”林晗迈着大长腿,挤到两人前面去,哼一声,“祁远,你小子越来越不仗义了,告诉朽朽,晚上我来接她回家。”说着甩甩扣在食指的车钥匙,回头瞪了沈文哲一眼便走了。 “你刚在上面有发生什么事吗?为什么祁总会送你过来啊?”许左阳中午不吃饭就一直围着茗朽刨根问底,茗朽说了句没什么事正想走,左阳挡在她面前,随身给了她一袋垃圾,说:“冯经理说倒了。你要出去那顺便倒下咯。爱你哟,么么哒。” “茶香清淡啊!”门口说话人正背靠玻璃门边上,茗朽抬眼一瞧,是沈文哲。 许左阳将垃圾拿过去,经过时还放慢了脚步,轻柔地吐出两字——沈总。沈文哲侧身而过直接忽略了,提着一纸袋轻轻晃下,笑呵呵地说道:“嗨!我来赔罪了。” 楼顶有个露天阳台,其他公司的人也会往上面去,听说不久上面还会开一间咖啡店,现在正在施工,所以上来的人也少了。 第五章 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沈文哲把意面打开,笑嘻嘻地呈到她面前,说:“请用膳。”茗朽有些不好意思,接过去把它放到一边了,问道:“你是不是刚刚也看到什么了?”沈文哲慢悠悠地点点头,说:“嗯?看到什么了?”茗朽看着他一脸贼笑,好像在戏弄她,心里有点不舒畅但是她性情沉静,喜怒不形于色,只是问:“那你刚才打我一巴掌呢?总不是没来由吧?你也不要误会,祁远跟我说了,我不怎么介意,只是好奇问问,感觉你是知道什么的。” 沈文哲掰了下手腕,问:“听说你有一破烂本子,你平时喜欢写故事,能让我看看吗?” 茗朽说:“哦,那个在我家里,祁远跟你说的吧。” 沈文哲不安分地将坐着的椅子前后摇晃如同不倒翁一样,说:“其实那本子——” “你们在这啊,我找你们好久,手机都打不通是怎么回事?” 祁远刚好打断了他要说的话,走过去拉起茗朽,说:“茗朽,有些工作事要跟他说,你先去吃饭吧,等下冷了不好吃。对了,晚上林晗约你一起吃饭,会过来接你的。” 她看了沈文哲一眼,点头说好,于是便走了。 “你刚想干嘛?我说过不要让她知道太多,暗中观察就好了。”祁远脸上带着怒气,接着说:“是不是真发现什么了,鬼魂之类的吗?”沈文哲长叹一口气,“唉!她能发现什么啊?全都是她自己精神状况不好自己吓自己,这世界哪有什么鬼。当时只是,为了安慰你,省得你老觉得自己不正常后来觉得效果也不错,你也没再疑神疑鬼的我就想这事就算了。” 祁远难以置信,问:“什么意思?” 沈文哲鼓起腮帮子,道:“其实我这次回来真不是来给你招魂的,我说小时候能看见鬼也全是瞎扯的,那不是当初你一度觉得自己是神经病,我只能安慰你,我也能看到,我看后来你都平静地对待这些事了,谁知道一个关茗朽一傻子把这事情搅和成这样了。”说完两眼无辜地看着他。 祁远坐了下来,感觉被耍着玩似的,说:“不是,你,你不是说你在俄罗斯认识的通灵师吗?你还给我解梦过而且说得都好像是那么回事,我一直以为你对这些事是知道的,而且我那个朋友……。” “你那个朋友纯粹是生活压力大才会整日神经兮兮的,你看她那邋遢样子啊。” 祁远生气道:“那不是原先的她,三个月前她还是个着装打扮清新干净的女生,她是给折磨了三个月才变现在这样的,等等,那你刚打她是故意的。”他愤怒地拍了桌子,沈文哲忙拍拍他肩,说:“冷静,冷静啊!我刚是真的照我奶奶的方法做的,你看效果还是显而易见的吧。” 祈远一想起多年来自己困于梦魇几近崩溃,唯一支撑他的就是这位也与常人不同的朋友,可原来只是谎言,这多年在他面前跟笑话一样,起身愤愤离去。 沈文哲在后面喊了几声,想着他在气头上,多做辩解也没用就呆呆地坐那里,心里觉得烦躁担忧。 因为这件事祁远好几天都没怎么跟他搭话,沈文哲像个小孩子整天死皮赖脸地往他办公室跑,却不知道他内心现在有多恐慌,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那个了,因为茗朽如今也渐渐恢复如往常,可他却还总是做着同样的梦,梦里一个古代男子一直往他这边走过,双手伸着,仿佛索要什么东西,脑海一个声音循环往复—— “央央,过来这里,央央,快过来。”于是他一步步地往前走,想看清男子面貌。 “小心,哇——你们两个够了啊,一个刚正常另一个又失魂落魄的。”眼前一辆车疾驰而过,林晗也是惊魂不定双手紧紧拉住他手臂。 祁远笑道:“你怎么过来了,找我呀?”说着拿手遮挡太阳,林晗还是抓着他手臂,问:“是朽朽跟我说这星期你精神不佳,问我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我知道啊?你们俩也搞笑,一个现在面色红润得跟人逢喜事一样,一个反而开始病怏怏的,你们俩就不能同时正常吗?”她扶着祁远过了马路,还是到了上次那家西餐厅,祁远只是打包了个意面,林晗看着撅嘴,说:“她喜欢吃你就让她自己买啊,怎么老是,唉,算了,走吧走吧,我也要去你公司溜达下,去看看朽朽。” 楼顶的风吹着让人觉得舒服,只是这春天容易犯困,茗朽在亭子下坐着差点睡着了。 “关茗朽。”听这声音她都懒得睁眼。“喂,关茗朽。”对方调皮地扯了下她脸颊,她微微睁眼,淡淡地说:“沈总,有什么事吗?”她最近越想越觉得那一巴掌不对劲,心里老惦记着应该找个机会讨回来。 第七章 洗手间方向吴楠昊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消防通道里安全指示牌发出的暗淡绿光让茗朽有些不舒服,进了楼梯之后她还故意用力踩了下楼梯,仿佛这样,楼梯声控灯就会更明亮些似的。 差不多走到12层最后一阶梯了,她正要推开门时,隐约有东西从门缝一晃而过,细小的门缝也只能看到微弱的绿光,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伴随着一声诡异的“吱呀”声,好像那种老木门。 她往后退了几步,拿出手机预防万一出了什么事,她好联系人,可是当她看清了从消防通道慢慢爬进来的东西,感觉整个人都麻痹了,她知道该跑,可双腿跟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起来,直到那个眼球脱眶了的女人龇牙咧嘴地朝她扑过来时,她终于尖叫着使出全身力气转身往楼上飞奔,那东西却穷追不舍。跃过茗朽上方,指甲划过墙上砖块发出刺耳的“吱吱吱的”声音,快跑到走道时,那东西一把抓住她右脚跟,正要往回拖。沈文哲刚好从洗手间方向过来,看到眼前一脸惊恐的茗朽,前扑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扯进消防通道里面,他立马上前抓住茗朽的手。 那东西突然化作黑影渐渐消失,茗朽吓得脸色苍白,手不停地哆嗦,直到沈文哲将她扶起,修长纤细的手在她眼前来回挥了几下,大声道:“关茗朽,你又抽风了?” 她手里紧握的手机一直在响,沈文哲又用力晃了她肩膀这才稍微镇定,她恍惚无神地接听了电话,电话一端传来林晗的大嗓门,问着:“刚怎么了你。”茗朽轻咳两声,反问:“什么刚怎么了?”电话另一头,“你不给我打电话了吗,才刚接听就听你一声尖叫。结果就挂了。没事吧?” 茗朽顿时脚软,往墙上一靠,沈文哲连忙伸手扶住,说道:“喂喂喂,你又要摔了?”见她没反应,反而有点担心了,“要不要叫祁远,你没事吧,喂,刚是怎么了,有人追你吗还是?” 她深呼几口大气,说道:“没事,我刚脚抽筋。”说完直接坐电梯回12楼了,下午她请了个假,跑去片场找林晗,刚到那时,她还不怎么确定心里所猜测的。直到林晗告诉她,接听后,只听到一声尖叫,吓得林晗将手机摔出去,而手机就刚好摔到车子底下了。 “朽朽,朽朽,你去哪儿啊?”林晗在后头追赶着刚刚惊慌失措跑出去的茗朽,远看她上了一辆的士,林晗拔通电话让助理将车开过来。 回到家时,家里空无一人,关茗朽迅速跑回房间,将本子重新拿出来,翻看着最后写的那几页。难以置信地说道:“一样,真的一模一样,不不不。”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林晗打过来的,电话那头火急火燎的,喊着:“你是回家了吗,我现在过去找你啊。”“林晗,我,完了,我把自己写进去了,我——。” 一陈怪风把窗户吹开了,她转身看了下身后,一个没有脸的女人。 “喂,喂,哎,操碎心了。”电话又莫名被挂断,按了快捷键打给祁远,结果接听的却是她近来不怎么喜欢的人。沈文哲笑得有些放荡不羁,呵笑着说道:“他去洗手间了,何事呀?”林晗一听就挂了,猛踩了下油门。 第八章 茗朽家客厅 内 日 林晗见门没锁便进入客厅。 林晗(四周张望):朽朽,朽朽,在家吗? 卧室 内 日 茗朽听得楼下叫唤,将老旧的本子放进柜子里,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调皮地笑了笑,便下楼了。 楼梯角落 内 日 林晗(刚要上楼梯便听得脚步声,她歪着脑袋往上瞧):哎,真在家啊,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呢? 茗朽:没什么,刚想起家里有点事,所以急忙赶回来了。 林晗:你真没什么事呀?要不你先下来吧。 茗朽(嘴角轻轻上扬,步子轻巧地往下走,靠近林晗把手搭她肩上):好久不见啊! 林晗(用食指和拇指夹起茗朽的袖子):呵呵,那你刚是见了鬼啊?行了要没事我就不管你了,我还得回去赶工呢,走了。 林晗走到大门口,突然觉得好像忘记什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她转身看了下,茗朽已经在楼上的窗户那看着她了,对她随意地挥了挥手,笑道:“还赖着干嘛,不走啊?”林晗做了个鬼脸,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朝上边喊着:“这不走着嘛,大门没关啊,自己下来关。” 她刚开车祁远就来电了,接听后她却有点断片似的,祁远问:“林晗,你刚是给我打了个电话吧,怎么了,有事吗?”林晗打着方向盘,说:“哦,是哦,呃,我刚给你打电话了吗?”祁远道:“对啊,哦,对了,你能联系上茗朽吗?她下午不在公司,我电话也打不通,不过听文哲说了她今早好像有事。”林晗听到沈文哲的名字,脑海突然有了个画面,一个她心情有些不好直接挂断手机的画面一闪而过,她摇晃下脑袋,烦躁道:“先不说了,我开车呢。挂了啊。” 这季节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茗朽刚出门没走多久,一场大雨便倾盆而下,路边的花草被压低了身子,仿佛在行礼般,茗朽一路小跑赶往地铁方向,其中有一小段路坑洼不平,她太欢快以至于被溅了一身泥水也毫无察觉。 一楼的保安人诧异地看了她几眼,但想到这个人平时就有些古怪,也就没上前提醒了,电梯里自己公司的人不多,但都不怎么熟络,她知道,这公司里,除了设计组那几个人跟祁远以外,其他人都不太喜欢跟她接触。所以对大家的躲闪不及她也并没有太在意。电梯里一波人出去了,又进来两人,正是祁远跟沈文哲。 茗朽见着祁远时一激动直接抱上了,沈文哲一看她满身脏水,忙着把两人拆开,呵道:“干嘛呢,这电梯里呢,你这身怎么弄的啊?”茗朽后退一步,身后的人齐齐地往里退了一步。刚好电梯门开了,祁远有些担心地将她拉了出来,问:“你今天怎么没等我呢,昨天电话也没接,昨晚去你家,叔叔又说你睡下了,你等下,我去仓管那边让人拿套工作服你先换着吧。”他要走时,茗朽又小跑上前,像个娇羞的小女子双手握着他手臂,笑道:“一起一起,我跟你一起去。” 身后的沈文哲磨磨门牙,有点小生气,把她往后拽,说道:“先去打卡吧,迟到可不是一个好员工该有的表现。” 茗朽拿到衣服后就回自己办公室了,刚好看到销售部一个陈某过来寻问自己客户情况,但谁不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呢,此人每次来都得跟许左阳谈了半小时,早上过来不例外带早餐,而每次许左阳又刚好没吃中餐,这事多巧。 两人聊得挺开心的,见茗朽进来突然就安静了,茗朽笑哈哈地说:“早啊。”声音爽朗以至于陈某一愣,笑道:“你今天心情不错吧。”许左阳放下筷子,站起来,说道:“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肯定是,你衣服怎么了啊?”说完眼神一瞟看看茗朽的表情,接着问:“你肯定是淋雨过来的吧,怎么办呢?”茗朽笑呵呵地轻捏她小脸,说道:“没事啊,祁远刚给我拿了套衣服,我现在去换下就好了。” 两人同时看了下她手里拿的工作服,问:“祁总?”“对啊。”茗朽说完转身出去了,两人还是一脸困惑。 第九章 在洗手间里,茗朽对着镜子掩口而笑,说:“很委屈,很想出来吗?祁远这多好的人脉都被你浪费了,你在这过得是什么日子啊,我以前怎么可能让一个废物欺压到头上来。”她接着理理衣服,拔弄几下,莞尔一笑。 许左阳拿了杯酸奶,轻轻敲了下冯婷婷的门,得到回应才调皮地推门探了个头,说道:“冯经理,我给你带了杯酸奶。”冯婷婷招手示意她进来,说道:“谢谢啊,刚好今早吃得有点多了。对了,你等下帮我去拿份文件,在楠昊那里。”一听到名字许左阳眼珠子朝上,拍了下手,说:“哦,他啊,我觉得他好娘哦。”冯婷婷下意识地没搭话,说:“好了,你等下记得过去拿。”“好的,对了,茗朽今天去淋了雨,还是祁总给她拿的衣服换呢。哎呀不知道会不会感冒,那行,我先出去了啊。” “等会,祁总怎么会给茗朽带衣服了?”冯婷婷假装随意问问,见许左阳一脸不知情地摇头便作罢。 茗朽经过消防通道时停留一会,突然笑容绽放,食指轻轻碰触下嘴唇做一个表示禁声的动作。 “干什么呢?朽朽。”沈文哲突然转换的称呼着实让她有点受不了,他将手里未烘干的水甩在她脸上,呵呵笑道:“你今天看着挺精神的啊。昨晚饭菜吃得香?” 茗朽半开玩笑似地淡淡说一句“吃人”,她以前没见过沈文哲,也并不打算跟眼前这个人有过多交谈,她只知道自己时间所剩无几,她要快点找到缺口。 两人一起走了一小段,到公司门口时, 沈文哲倒没打算往电梯方向,跟着她进了公司,茗朽转身,“沈总难道是来找我的吗?” “那不废话,难道我是过来蹭茅房的啊?走走走,问你个事儿。”俩前台看见沈文哲拉着她离开,开始交头接耳。 天台的咖啡店还在装修,声音依旧有些吵杂,头顶上风吹渐远的云从来没有人去在意,其实它带去还有时间。 茗朽背靠护栏,望着楼下如蚂蚁般大小的人,眼神黯淡,沈文哲也疑惑,问:“你怎么了?”她摇摇头,小声道:“你明白吗?” 他伸手想拍她后脑勺,茗朽反手将他按在护栏边上,说道:“有什么问题快问,我要下去了。”沈文哲转着他的大眼珠子,说道:“哇你深藏不露吧?”看她手劲有些小了,立马推开,一边理理衣服一边张望四周。他咳了两声,问:“你家里是否、可能、也许有你不清楚的,咳,嗯,精神病遗传,还是那种隔代遗传,或者传女不传男的?” “没有,不过有一项倒是祖宗传下来的。”茗朽一本正经地回答,嘴角还噙起一抹诡异的笑。 她勾勾手指让他靠近些,沈文哲将信将疑,当他把头往前伸时,关茗朽迅猛地用自己脑袋砸他头上,结果两边一陈惨叫,沈文哲这一撞整个人都倒地上了,茗朽感觉自己额头撞出个坑来了,又疼又害怕,还要故作镇定地。沈文哲抬头瞪她一眼,正准备起身,她赶紧小跑着离开了。 回办公室她还觉得脑袋晕呼呼的,自主自语道:“以前我一脑袋能顶一两百斤胖子,天呐,沈文哲里面是装了铁片啊。”她刚坐下位置,许左阳便过来,把一张寄给客户东西的快递单交给她,说:“我记好了,给你,等下你自己给经理。对了,你到底是跟祁总有关系还是跟沈总啊?” 她扯过快递单子,说:“都没关系。”许左阳脸色一黑,嘀咕着些什么就走开了。 早晨的阳光总是温暖而舒适,长发飘逸柔软随风舞动,只有俏皮的发尾在光圈中往后拖动又朝前而来,沈文哲脑海里想着这样的画面,嘴角竟不自觉地轻轻上扬,直到一袭暖风将那刘海掀起,那颗脑袋如陨石般砸落才让他回过神,沈文哲打了个哆嗦,摇头晃脑地说道:“好恐怖,太恐怖了,想什么呢你,不想不想,别想了,吓人。” “喂,你干嘛?”从刚一直在他办公室坐着的祁远,满眼诧异地望着他,沈文哲犹豫了一会,问道:“你中午跟茗朽吃饭,一起啊?”祁远笑了,道:“你们俩早上还斗嘴呢?不过,她并不喜欢去外面,还是像往常一样给她打包回来。”沈文哲轻摸了下额头,又打了个冷颤。 “茗朽,那个单子给我吧。”冯婷婷出去一趟回来时刚好记起自己一张快递单,便跟茗朽说了声,她将早上许左阳给的单子又单手递给了冯婷婷,一边接着埋头做自己的事。冯婷婷突然发放,说:“我**呢?上次给你它还在的呀?”茗朽记得昨天一起给了许左阳,刚拿回来又忘记看了,她问:“许左阳,这上面那张**你是不是漏了,还没给我。”她摇摇头,十分肯定,说:“没有,你昨天就只拿这张给我。” “哦,是吗,我怎么记得是给你了啊,要不我再找找看吧,经理,不行,我就帮你垫付这次运费。” 冯婷婷脸色也难看了,说:“这不是报销的事,而是你做事的问题,如果你做事这么不小心,丢三落四的,以后万一是丢失更重要的东西呢?” “哦,这啊,怎么掉地上了,难道是今天早上拿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给掉地上了?”茗朽在两桌之间的地面上捡起一张小**,许左阳脸色得意走过来,说:“哎呀,你看,你自己弄丢了还要来问我。” 茗朽:“我今天拿的时候挺仔细的怎么会掉了呢,会不会是我昨天拿给你的时候,你弄掉的啊?” 许左阳:“肯定不是,今早我刚来就看过地面没有了。一定是你刚接过去之后才掉的。” 茗朽:“是吗,我怎么记得没有呢,你今早那**还没有掉吗?可能我记错吧,唉!” 许左阳:“应该是你自己弄错了,反正我今天给你的时候**是肯定在的。” 冯婷婷马上意识到茗朽其实在套话,她看下四周还有门口都围过来一群看热闹的,说道:“好吧,下次注意点就好了。” 茗朽拦住她,说道:“等下。冯经理,刚好你在这,我现在确实也觉得这不是报销问题了。许左阳,你说,没给我之前**还在,也就是说我刚跟你拿过来时弄掉的。好吧,那我承认,是我弄掉的,应该吧,那么,你刚刚为什么又矢口否认,你说昨天给你的时候没有**,现在又说**直到早上给我时一直都还在你那?”她一时语塞,吱唔半天最后委屈地叹口气,说:“算了,就当是我弄掉**吧,我也不想跟你争了,好无语。” 关茗朽没打算给她台阶下,追根究底地查问:“现在已经不是一张**问题了,而是你前言不搭后语的,谎话张嘴就来,你一直都这么骗人吧,人前一副天真烂漫,讨人欢喜,背后又鬼话连篇,嫁祸于人。” 冯婷婷略有些尴尬地看着四周假装着做事,却竖着耳朵听故事的人,说道:“哎,就是**丢了的小事,你不要斤斤计较,弄得大家同事这么尴尬吧?行了,都工作吧。” “冯经理,这已经不单单是工作问题了,这是一个人德行好坏的问题,如果一个员工成天无所事事,只想着撒娇卖俏,虚伪讨好的话就可以把工作做好吗?我知道你一直不太喜欢我,因为我不像许左阳那般阿谀奉承讨好你,虽然我性格沉闷无趣,又寡言少语,在是非曲直面前我确实难像您那样八面玲珑,有些人觉得我老实,有些人觉得难相处,但我绝不是逆来顺受软弱可欺之人,更加不可能委屈求全。我知道她今天没犯什么大错,无非是撒个小谎,大家也不会太在意,但有些话总是得说清楚的。” 冯婷婷面无表情,拿起**快步返回自己办公室里,狠狠关上门。许左阳哭着往外头跑时茗朽才发现,祁远跟沈文哲两人早在门口了,此时正望着自己,想必刚才发生的事也是看到了。 第十章 两人坐在她对面,看上着端上来的一小碟一小碟寿司,祁远看了她一眼,茗朽小眼神一瞟就开吃了,“太好吃了,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当看到她把一块三文鱼寿司塞进已经圆鼓鼓的嘴里时,祁远差点拦下,他手伸到半空就被沈文哲用筷子打掉了。祁远说:“她吃不了这种,会吐的。”沈文哲努努嘴,说:“我看她吃得挺香的。” 茗朽抬头,一双眯眯眼仿佛吃的是什么让人陶醉的美味佳肴,结果下一秒她一口全喷了出来,她已经看不到祁远整张脸了,挡住视线的却是一缕缕黑发,那个女人坐在桌旁,歪着头,头发如帘子般慢慢散开遮住眼前的祁远,女人全身血淋淋,狞笑着,感觉脸上拼起来的五官又要被挤开了。 “你还是别笑了吧。”茗朽有点小恶心地捂着嘴,感觉胃里一阵排山倒海,直到沈文哲再次晃到她肩膀,那个女人才慢慢消失,眼前两人都一脸嫌弃,桌上是她刚才吐出来的混着口水的寿司碎块,沈文哲问:“你没事吧,是不是咽着了?”她摇头却盯着沈文哲几秒,起身说道:“不吃了,我要回去了,你们接着吃吧。”沈文哲跟着上前,说道:“你吐得那么恶心,谁还吃得下啊。” 祁远一直走在两人身后,明明知道哪里不对劲,但又不知从何处说起。 回公司后,只见许左阳桌旁围几个男生,见着茗朽进来,大家都安静了,纷纷散去。许左阳阴沉一张脸给她递了句话,说是冯婷婷叫她进办公室。 “过来了,坐吧。”茗朽拉开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整个房间弥漫着她厌恶而熟悉的味道,冯婷婷扭了几下脖子,笑道:“最近有些上火,心情也不怎么好,唉,这脖子啊有点酸痛。茗朽,你来公司三个月了吧,也差不多是转正了,这些天我对你的观察呢,还是挺好的,今天早上你说的话我后来也仔细想过,可能我对你期许比较高也比较严格,你有些误会了,我这个人向来一视同仁的,你去写个转正申请,等你转正后,我会陆续将手头一些重要的工作交给你,好吧。” 那个女人正坐在她肩膀上,双手环抱着她脖子,像寄生虫一样黏着,眼睛只剩下眼白,却让人感觉视线就落在你身上,她不再笑着,歪着头一脸苦楚。 “那没事,就出去吧。”冯婷婷看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心里有些不自在,不过想起沈文哲刚给自己打的电话,又不太好说她什么,只能客气地让她离开。 许左阳一脸幸灾乐祸跑来询问经理跟她谈什么了,茗朽喝了口水,说:“夸我呢。”她用手轻推开许左阳,往外头走去,她侧过脸往后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洗手台的感应器不怎么灵敏,茗朽要找好角度水龙头的水才哗哗往下流,她低头洗了把脸,一抬头镜子里的自己变成了那个血淋淋的女人,这下有点吓到她了,她后退几步大叫了一声,接着有些生气,看了下四周无人,说:“你在冯婷婷办公室逗留很久,里面全是腐臭、血腥味,你缠着她做什么呢?” 女人从镜里爬出来,全身骨头发出“嘎嘎”的声音,突然猛一抬头,整个脑袋脱离了身体直接悬空挂在茗朽面前,口齿不清地说:“帮我,帮我,帮我……”。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女人也随即幻化成烟消失了。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她都心神不宁,本觉得这事跟她没关系,但又怕那女人坏事,她转动着手中的笔,一圈接着一圈。 小区 内 夜 冯婷婷地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一路捶打着肩膀,眼看前面就是自己那栋楼的大门,于是加快步伐,这时另一条小叉路走出来一位正在溜狗的女人。那条黑狗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扑去,主人连忙往后扯绳子。好一会,这狗才消停了。 狗主人(将狗拦在自己后面,不停地弯腰):对不起啊,真是对不起,你有没有伤着,它平时都不会这样的。 冯婷婷(大呼几口气,咽了几下口水):你出来溜狗,要牵紧点啊,万一真出了个什么事,你几句道歉就能弥补吗?真是的。 狗主人(依旧点着头弯腰,用手指将刘海勾到耳后):实在是对不起,还好这人没事,我下次会注意些的,不好意思啊。 冯婷婷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狗主人(看着小黑狗,摸着后脑勺,皱眉):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不乖,再有下次真不带你出来了。 冯婷婷卧室 内 夜 冯婷婷躺在床上,脸上敷着面膜,突然觉得脸上有东西,她伸手挥了挥,却摸到丝线般的物体,她惊恐睁开眼,一颗人头正悬挂在正上方。 冯婷婷卧室 内 夜 冯婷婷(从梦中惊醒,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坐立,面膜掉在颤抖的手上,她看了看四周,松了口气):还好是个梦,是梦,是梦。 她下床,找不到自己的鞋,这时她才发现房门是虚掩的,而拖鞋就在门那儿。她走过去,把鞋推到一边,慢慢打开门。 走廊 内 夜 门外边就是一条通话客厅跟卫生间的走廊,廊道上没有光线,冯婷婷看不到什么,她摸索着走到走廊另一边是打开开光,她头往外探了探,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正返身要回房间时,一只手从房门内伸出来,接着出来一颗头,再接着身子也拖着地面往外而出,冯婷婷骨寒毛竖,整个人感觉呼吸都停止了,想喊却张口发不出声,眼见这东西匍匐前进,就要到她脚底下了。 卧室 内 夜 冯婷婷从梦中惊醒,坐立起来大口喘着气,她看了下四周,房门紧闭,又伸头看了下床边,她的红色小拖鞋摆得依旧整齐。 第十二章 两天后,冯婷婷便返回公司了。许左阳在她身边嘘寒问暖的,想缓解下当天她没及时帮她的尴尬。结果中午的时候冯婷婷却把一份文件交给了茗朽,客气地说道:“茗朽,上次我突然生病,我是听沈总说你帮我遮丑,谢谢啊,对了,这份文件你拿给徐平,是我在医院时候打电话跟客户沟通后的情况,还有客户不满意想更改添加的元素,你拿过去吧,我就不过去了。”茗朽接过档案袋,笑着点下头,说:“好啊,没问题,我现在就过去吧。” 计左阳在那看着韩剧,不停按着快进,眼光时而瞟下正在出去的茗朽。 那个女人两天没出现了,冯婷婷也好像恢复正常,本来以为这事就此告一段落了,直到周五放假时,她被几个陌生人拉进车里。 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凝固,而双腿麻木无力,身体止不住地往下沉,越挣扎陷得越深,感觉掉进了沼泽里,被某种力量吞噬。 她像当初那样使劲往上爬,挪动一寸又往下掉,依旧不停地重复着那样的动作。突然,一切变得空旷了,她看见了周围一切,上百年前她看到的最后一幕——一个大深渊。 毒虫鸟兽遍布,云雾弥漫,自己正被几根藤条悬挂在深渊半空,身上疼痛难忍,体内仿佛万千虫子噬骨。 “央央,快爬上去,快啊!” “上去,快上去。” “救我,救救我,救命啊!” “央央快点,快点逃。” …… 黑暗中从四周传来的声音,忽远忽近,她伸手摸索,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她用力晃荡下藤条,整个人撞到了墙上,有只手抓住她了,抬头一看,竟是一具干瘪的尸体,那只骨骼怪异的手勾着她手臂,尸体两旁,上方,下面,全是一排排被藤条绑着陷进墙内的人,身上早已糜烂,有些面目全非,嘴巴一张一合的。 她甩开那只干枯的手,不顾全身疼痛,使劲往上爬,越往上声音越多,有求救声,惨叫声,哭声,甚至有凄厉的笑声,还有一两声喊着她的名字,可她就是不敢停下,不敢低头,直到那到光越来越强,出口越来越近,深渊边缘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拽了上去。 “啊,我去。”茗朽被人一拽,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整个脸磕到了地面,她闷哼一声,艰难坐起来看了下四周,一个破旧的小木屋,手脚被麻绳捆绑着,眼前站着一个人,背着光,她仔细盯了好久,直到对方蹲下,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徐平。 徐平面容憔悴,给茗朽递了瓶拧开了的矿泉水,说:“你昏了好久,喝点水吧。” 她挺直了腰板,摇着头,问:“你把我带这来干嘛?我好像跟你没什么过节吧?” 徐平暴怒,吼道:“没错,我们没什么过节,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这件事已经过去两年了,你为什么还要提起?你到底是谁,你跟静慧是什么关系?”他说着捏住她下巴,正打算把那水灌进茗朽喉咙,茗朽脚一蹬将他踢开了,往后挪动,畏缩在墙角,吐出几口唾沫,面部扭曲,说:“呸呸呸,这什么东西,等等等等,我觉得这当中一定是有误会,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谁,我都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事啊大哥。” 徐平捡起地上的瓶子,凑到她跟前,说:“是你让我去自首的,你知道当天发生的所有事,今天是最后期限,可是我绝对不会去自首,我的人生才重新开始,我不能让你毁了。” 茗朽气得翻了白眼,既无奈又无助,这时屋内微弱的灯泡一闪一闪,门外仿佛有人不停转动着把手,一两分钟后才恢复平静。 “原来你叫静慧。”茗朽看着漂浮在徐平背后的女人,那个歪着脑袋,五官裂开,全身血淋淋的女人。她很难开口,呢喃不清地说着几句话,徐平什么也看不见,可是心虚让他更加恐惧,灯泡突然就爆了,周围黯黑无光,连茗朽都感觉要窒息了。 徐平脸色苍白哭喊着跪在地上求饶,“静慧,静慧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从没想过杀你啊,你放过我吧。” 那个女人面目狰狞扑向徐平,结果却只是穿过他的身体,而徐平也许只是觉得一阵寒意,整个人僵在那,回神时不住地往地上磕头求饶。 门“哐当”一声被踢开了,瞬间整个屋子都被手电筒照亮,几个警察进来制止了,林晗跟祈远随后也进来替茗朽解绑,林晗将她搂在怀里又哭又骂,而茗朽却看着那女人含泪消失。 他们一起去警局做了口供,一起去的还有冯婷婷。原来徐平是静慧的老公,两年前发现他出轨,两人在阳台起了争执,徐平失手将静慧推下了高楼,据说当时死得很恐怖,摔在楼下小车的挡风玻璃上,满脸扎满了玻璃,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某处。 “那眼睛好像就盯着我,我当时太害怕了,我在楼下看到两个人在阳台吵架,整个过程我都看到了,可是那么大的动静我想肯定有其他人看到,肯定会有别人去报警的,所以我就这样置身事外,一年后我搬家了,本以为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谁知道那个人居然,居然跟我同家公司,我害怕,所以写了信夹在文件里想让他去自首,如果三天后他不自首我就去告发他,也许是这样,他才狗急跳墙想杀人灭口。”冯婷婷说着,满脸愧疚,她紧握着茗朽双手,说:“茗朽,你要信我啊,我从没想过害你,我只是想让人把文件给他,我没想过他会以为是你。对不起,对不起。” 茗朽笑道:“算了,你最后不也找人救我了吗,要不是你告诉祈远他们,估计现在他们要给我收尸了。” “呸你个乌鸦嘴。”林晗敲打她脑袋,气呼呼说道。大家笑了,也总归松了一口气。 录完口供出来,沈文哲想请大家吃夜宵,笑道:“反正明儿不上班,请你们吃夜宵吧!喂,你怎么样?”他推了正发呆的茗朽,接着搂着肩膀,语气轻和了许多,说:“没事了,不用怕。” 第十三章 回到家中已经快零点了,她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屋中,开始收拾,只是这静谧安宁的夜让人有些错觉,以为一切安好,仿佛刚刚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洗澡时脚踝处有些刺痛,她洗完穿好衣服打算下楼找药箱,走到门口,突然停下了,回头一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怎么还没走呢?” 静慧现身原形,原是个温婉娴熟的女子,脸上带着云淡风轻般的笑容,茗朽说道:“你冤屈已平,心中当无怨念,却还留在这世上,难道还有遗愿未了?” 她点点头,说:“我知道我没办法直接出现在人面前,上次有你帮忙,我才能出现在冯婷婷面前,你能再帮我一次吗?” 医院 内 日 房间里只剩下两鬓发白的女人,看着窗外却两眼空洞,护士打完点滴正离开。之后静慧进来。 静慧:“妈。” 女人(猛一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静慧,是你吗?我的女儿啊,你终于回来了,静慧啊。” 茗朽合上本子,在窗户外小花园里找了个石凳坐着静静等待,过了好一会,她再望向窗内,静慧已经消失了,而女人看着窗外天空抹了眼泪,渐渐笑了。 静慧的母亲一直反对两人结婚,因为静慧一意孤行,最后母亲连婚礼也没去参加,原本乖巧的她婚后开始变得暴躁不安,每每与母亲见面总是争执不休最后甚至断了来往,而她因为无人诉说,对丈夫的出轨只能选择隐忍退步,日日压抑最后只能看医生,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母亲对女儿的离世后悔不已,也终日郁郁寡欢。 茗朽余光见一道白影,转身坐下,看着脸上虽有泪渍却面露笑颜安详宁静的她,静慧缓缓说道:“我走时跟她吵了一架,回到家后,我刚好又听到徐平在跟那个女人打电话,我不想再隐忍了,于是我质问他,我们争吵打架,后来,后来我就死了啊。” 本是悲伤的事却让她三言两语而过,她看着自己母亲的病房,终于没忍住,掩面而泣,道:“我只是想告诉她,不是她的错,想让她好好活着,不要再为我难过,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抑郁自杀的,她因为最后一通电话的争吵,更加内疚。” 茗朽想着拍拍肩膀安慰她一下,不过周围都是人,自己在那的动作太奇怪,手伸一半又伸回来了。静慧破涕而笑,说:“不管怎样,谢谢你,我要走了,不知道你又是为了什么留在这里,你都死了上百年了啊!如今,我已成为书囚,你随时可以召唤我,以后要是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说完化作缕缕白烟飘往空中,渐渐消失。 茗朽望着这满园春色,这边的世界春意盎然,鸟语花香,而她的世界却成了一座死城,她拿起本子,眼底泛起的一丝寒意掩藏住无尽凄凉。 四月转眼即逝,茗朽的生日在五月中旬,很快就要到了。生日前一星期的周六,关妈妈把她拉到客厅去了,关爸爸也在,见茗朽下来了,摊着满脸的笑意,说道:“哎哟,朽朽,你多久没跟爸爸好好说说话了。来,坐坐坐,老爹要和商量个大事。” 茗朽被关妈妈推着过去,两人坐她对面,关妈妈拿出了一叠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到她面前,轻声说道:“朽朽啊,你看呢,这几个都是爸妈的朋友介绍的,个顶个的好啊,你看你也不小了,也该着手这事了。” 茗朽哭笑不得,还以为哪里出了差错,露馅了,吓得她刚有些不安。她把照片糊成一堆,粗声粗气道:“唉,我刚毕业不久,现在才23岁呢,你们也太瞎操心了吧。” 关爸爸拍下大腿,惊呼道:“什么,你都23岁了啊。”关妈妈耐心地将照片一张张重新排好,说道:“不是让你现在结婚,只是让你先看看,你知道隔壁那家齐阿姨她女儿,就那个菁瑶,才大你一岁呢,她都嫁人了。” 茗朽摆摆手,笑道:“那不一样嘛,人家是配生肖的,人家迷信,当然急着嫁了,我们家可都是讲究科学民主富强爱国的,你们就先别管我了啊,我想起来跟林晗有约呢,我走了啊。”说完撒腿就跑,也不顾两人在背后喊叫。 她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百年来习惯了踽踽独行于世的孤寂,家人温暖呵护这久违的一幕让她不敢停下,她怕自己最后会于心不忍 穿过一条阴暗的隧道眼前又是一片豁然开朗,两边绿树成荫,耸立直上,遮住了阳光,整条小道幽静清凉。可是她走了许久才到了南园,茗朽看了看周围,小心翼翼地进了宅院里,找到了那口井,她向下望,依旧是那么残破不堪,她双手握住胸前挂着的玉坠作祈祷的手势,双眼紧闭,大概过了五分钟,她才悄悄离去。 第十四章 生日那天,来为她庆生的像往常那样只有林晗跟祁远还有自己的从大清早就开始忙活的父母。她从冰箱里开一瓶饮料,从厨房的小窗户看着客厅的动静,有些紧张地将磨成粉的安眠药顺着瓶口倒进去,拧好盖子来回摇晃几下,再看看客厅,林晗正跟关妈妈谈笑着。 茗朽抱着那瓶饮料淡定地走了出去,却被突然进门的沈文哲吓到,院子门没关,他便自己走进来了,见着抱着大瓶饮料的茗朽一脸惊愕地望着他,便上前抢了饮料,笑道:“干嘛,不欢迎啊。”这时祁远也走了过来,说:“来了,哦,朽朽是我叫他有空就过来的,你看你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吧。” 茗朽心里一阵苦笑,点头也招呼他往里头走。 客厅里每个人都喜形于色,这里弥补了她多年来最大的遗憾,她从未跟家人这么亲近过,她仔细想了想,这件事还是应该停下了,脑子里一堆东西绕成一团。茗朽手在颤抖,她看着大家喝下饮料,他们却不知道自己喝的是“催命剂”,她感觉这里的人是那么真实,仿佛自己的过去才是一场结局不完美的梦,可是当他们一个接一个晕倒时,她知道这些人应该消失,不然,她那边的世界将永远沉睡。 她一个人费了好大力气,将林晗跟祈远放进车里,她回屋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嘴边擒着一抹笑,说道:“我很快就能救回你们所有人了。”说完毅然转身离去。 南园坐落在这闹市中一处被遗忘的角落,有些冷清,但却是个避暑的好去处。宅院里的几棵老树高挺直立、枝繁叶茂。正午的太阳也只能偷偷溜进来一些星光点点。 茗朽费了很大劲才把他们两人拖到井口,此时已经汗流浃背了,微风阵阵让她心情渐渐平和。她把两人放好,双手规矩地作揖般放在胸前,头对着井口,接着返回车内拿了白色蜡烛,围着他们俩一圈,每点着一个,嘴里便呢喃一句,她将挂在脖子上的玉坠摘下放在两人中间,滴上白蜡,又拿刀片割开手指,往玉上滴上几滴血,嘴里低声念了几句,最后,她将刀片放在祁远脖子上,正要抹开时,祁远忽然睁开眼,一手抓住她拿着刀片的手,眼神锐利,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茗朽在哪?”旁边的林晗也突然坐起来,一脸得意的坏笑,茗朽只觉脑袋一阵剧痛,接着两眼一黑。 当她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亭子里,双手被捆绑着,这一觉仿佛睡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摇晃下脑袋,因为后脑勺灼热的疼痛感让她眉头一皱,闷哼几声。祈远听见动静,忙叫唤着两人一同进了亭子,茗朽高兴地喊着:“怎么是你们,我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三人的出现让她原本惶恐不安的心情放缓许多,可是三人却一脸严肃地坐到她对面去,并没有打算帮她解绑。茗朽纳闷地问:“你们怎么了?” 林晗抡起衣袖,说道:“别装了,朽朽在哪?”茗朽瞪大眼睛看着三人,此时祈远突然健步如飞走到她面前,她下意识往后一躲,脑海一个无面人扑向她的画面一闪而过。祈远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们,你把茗朽藏哪了?” “我知道了,是那个东西,祁远,现在是我,真是我,我是茗朽,我不可能会伤害你们的,我没想到那个东西是要杀人的,糟了,我那个本子呢,不行我现在要马上回家不然我们都惨了。” 茗朽急得眼泪都掉出来了,一旁的沈文哲有点不忍心,说道:“先松绑吧 一个人也打不过我们三个啊!”林晗犹豫了一会也上去直接解开了她的绳子,茗朽一把抱住她,可这个时候的林晗还有点后怕大叫着推开,祁远将林晗护在了身后,呵斥道:“别玩花样。” 此时心急如焚的茗朽也顾不上太多了,拉上一旁的沈文哲便往外跑,边喊着:“以后会跟你们解释,我现在要回家拿那本子。”沈文哲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随着她跑,身后的祈远跟林晗也只能快步跟上来,一路上四人各怀心事,林晗想着祈远刚才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情形,而被挡开的人竟然是茗朽,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她曾经向往过也渴望过;祈远一直看着前面坐在副驾驶的茗朽,她差点将刀片抹了他脖子,眼前的她既陌生又熟悉;而沈文哲也有些心不在焉,看着握住方向盘的手,想起的却是刚刚被茗朽拉着外外跑的场景,他侧过头看着茗朽。“好好开车。”此时祈远低沉的嗓音让他又回过神。 而茗朽在心里把自己的亲朋好友都念了一遍,让自己保持清醒,而不敢再跟他们说话,更害怕接下来的一举一动,她想起自己忽略了一件事,祈远的态度转变,林晗对自己的害怕,说不定只是一场无意识被受控而按剧本演出的戏——他们如今只是人设,困于书中。 第十五章 车子一路驰骋,呼啸而过的热风肆无忌惮地拍打着茗朽的小脸蛋,车窗外远处的白杨树变成道道青葱绿影一眼而过,看上去好像纷纷往后逃跑了。 路程本不远,他们很快就到了楼下,茗朽进门看见关爸爸正靠在他喜欢的花梨木摇椅上,看上去好像正闭目养神,沈文哲说道:“关茗朽昏迷时我跟林晗回来一趟,阿姨被我们放到房间床上休息了,两人都躺床上去感觉更奇怪,等下也不好撒谎啊,总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女儿要杀人吧?” 茗朽快步上楼,跑到自己房间,看见放在桌上的本子,连忙翻开来看,又莫名写了几小段,她看到的正是静慧那件事,后面就没内容,于是松了一口气。林晗却突然大叫,大家看向衣柜处,站立着一个无脸长发女人,茗朽抓起本子往后退,说道:“是她,这些天在你们身边的人是她,那天她突然扑过来,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清醒的时候已经被你们绑着了。”三人似信非信地看着她,沈文哲咽了下口水,弱弱地问道:“这是不是鬼上身啊?” 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仿佛融进了这空气里,声音柔和,好听得仿佛空谷幽兰,让人感觉清新淡雅,只是让人难以想象这声音是眼前这个连嘴巴都没有的女人所发出的,她道:“你也觉得不可置信,那又是怎么发现的,难道在饮料里做手脚你才怀疑的?”她走向沈文哲,所有人不约而同往后退两步,茗朽推了沈文哲一下,想让他搭话,他扭捏着身子,朝茗朽小声呵责,转头挺直身子,一脸无畏大声说道:“事实上,她性格转变我早觉得奇怪,但是没太在意,只是一周前你以她身份从家中出来,我本来想吓唬你便跟在后头,结果你走了好久,进了那个园子,接着对着一口井念叨着什么,后来我就告诉祈远,刚好林晗也在。我就顺便说了茗朽那天在消防通道吓得脸色发白的事,那时我们才发现茗朽确实是那天之后才转变性格的。” 林晗说:“那段时间我一直觉得纳闷,就是同一天去茗朽家里,我总想不起之前的事,同事说我匆匆忙忙离开了片场,祈远又说我打了电话给她,可我却记不起这些事。” 茗朽翻了本子,说道:“因为你只是按着剧本上来演,当时的你就只是本子里这个人。”她说着将本子递给他们,三人看完面面相觑,沈文哲不自觉又往后退了一步,自言自语:“不是吧?那天拉你进消防通道就是她吗?”他一脸惊愕地看着茗朽,又退了一步,挤在三人中间。 茗朽说:“不是。更恐怖。”林晗瞬间支撑不住,扶住了墙,看着茗朽问:“不会是前面写的那几段吧?”见茗朽默默点头,她接着问:“所以我那天接的电话,还有最后手机摔到车底下都是按那个演的吗?” 无脸人来回走了几步,慢悠悠地说着:“就是那一刻,你们才成为书囚的。执笔之人,可召亡魂,这本子只是用来生者召唤死者的,只有死去的人才受控制,可若是生者对死者过于执着,一旦两边因为执念而连接,所有从现实中走进去的人设,不论活着还是死去的都会成为书囚,被困书中,由执笔之人所控。” 沈文哲本来不相信鬼神,但此刻他却紧拽着手中那串佛珠在胸前。无脸女人细看那串珠子,笑道:“我说嘛,好端端的怎么就给踢出来了,那是枣木做的吧。雷击枣木,佛称辟邪木。”沈文哲看了手里她妈妈硬是让他戴着的珠串,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刚在背后不过稍一用力想摁住茗朽,哪知道她直接昏倒了。 从刚一直不说话的祈远却突然上前直接走到女人面前,沈文哲又急又怕,挪这小步伐上去将他往回拽,这是茗朽也慢慢靠近,祈远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们?一直以来书的内容是你写的吗?” 接下来几分钟大家都没说话,只等着女人回答,没有五官的脸让人猜不透,突然,声音又响起来了——“我是,关,召,央。” 第十六章 这个名字对任何人都不陌生,即使是沈文哲,也多次从祁远口中听过,他看祁远整个人僵在那儿,于是,挪了步伐上前拉他一把。 祈远说:“所以这本子里的央央是你,我这些年产生的幻觉不过都是一场按剧本排演的戏?”林晗也上前了,抱着那本子,说道:“不会就是上面这个关召央吧?”她翻到本子第一页,关召央伸手拿住本子时却被茗朽夺过去了,茗朽说道:“不可以给她,这本子现在就是剧本,现实如戏,随便几句话都足以改变现在一切。” 关召央无奈地笑了几声,盘腿坐到了床上,慢悠悠地说:“这边世界,除了你以外,没人能改写内容,我能借你身,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你。” “哎呦!你们几个人在干嘛呀?哎呦我脑袋疼的啊!”关妈妈突然出现在背后,一屋子的人吓得差点抱成一团,林晗跺了下脚,气呼呼说道:“阿姨!你要吓死我了。” 当他们再转身时关召央已不见踪影,关妈妈进屋看着几人,闷闷地问道:“干嘛呢?一个个傻傻的,对了,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刚不是在吃蛋糕吗?诶!老关呢?”茗朽大声咳嗽几下,忙把妈妈推到外头,边走边说:“不知道,估计在楼下睡着了,刚你们突然不知怎么的就晕了。” 听到这话,其余三人都一副很铁不成刚的表情,沈文哲忙跟上去搀着关妈妈另一边手臂,说道:“这天气热啊,估计中暑,不过为了放心,我们还是去医院检查下吧。”关妈妈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现在就感觉挺好的,现在是几点了?” 就这么一路说笑着走下楼,林晗不放心祈远一人待着,也在房间里坐着,不过她总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东张西望生怕那东西突然穿出来。而祈远坐到床边,手里拿着那块玉坠,只有他知道,关召央就躲在里面。 这件事情过后,一切看似风平浪静不起波澜,可每个人心里都有明白这事不会就这样结束,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但每次见面,大家都会注意茗朽手上是否戴着那条沈文哲送的佛珠手串。 在这酷热的夏季,只有当夜幕徐徐降临时,才能让人觉得心情稍稍平静,缕缕清风能带去一身疲惫。 祁远披着浴袍站在窗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草味,这时身后一阵怪风,他轻轻一笑,转头打了声招呼:“是天气太热,出来透透气吗?”玉坠落在地毯上,关召央坐在一旁,抬头看向他,祁远坐到她对面去,凑近了一些,仔细看着她的脸,关召央说:“你知道我是看得见的吧,坐远点去。” 祁远笑道:“只是好奇,你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没有脸。”她扎了个马尾,说:“你想问的肯定不是这些无聊的问题,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反正我现在靠近不了茗朽也什么事都做不了,出来玩玩就回去躺着了。” 祁远伸手想触碰她,结果落了个空,关召央一动不动,说:“要是我眼睛还在,你可以送你一个白眼,你是不是傻,你们要是能碰到我,这几天你命早丢了。” 祈远收回手,把玩起那块玉坠,问:“所以,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呢?还有林晗。还有一点,茗朽几个月前才开始写剧本,我也是无意间发现里面有几段在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我记忆里,但是那却是好几年前就有的事,远在这之前。与其说是我按剧本演,不如说现实被写进了剧本。还有你说的生者过于执着使得两边连接,才让所有人被困书中,生者,指的是我?” 关召央点点头,笑道:“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聪明机智,如果没有沈文哲这个变数,我相信你早就清醒了。” 他眼神变得犀利,严肃道:“这关我朋友什么事?” 关召央说:“祁远,你应该知道这世界哪里不对劲?你从有记忆那一刻开始回想下,中间是不是有段时间周围的人都忘记了什么?” 祁远:“关召央,你?” 关召央:“对,这就是这个世界一个漏洞,我还没出现前,你脑海里就有呼唤我名字的声音还有一些不清楚的画面,在那场大火之前,大家时而把茗朽叫成我,但是后来再没人提及这名字,可是你,是你一直紧抓着不放,所以你脑海才有儿时我跟你玩闹的画面,但是因为你,这个世界又与书里的世界连接了。” 祁远:“什么?你说的两边连接是书跟现实,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冥界什么的,不对,那也是你让茗朽在那本子上写的,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 关召央:“不是,我跟茗朽的连接是从你们拿走血蝠蜥之后,在此之前的一切都不是我能控制,我更不可能让你们再次成为书囚的。” 听到这里祁远没接上话,起身去倒了杯水,开玩笑地说着:“你应该不用喝水吧,再次?你是说在你的世界我们也跟书里的世界连接了?” 她起身站到窗边去,向外伸手感受着,说:“我们的世界崩塌了,所有人都消失了,那个世界空无一人连具尸体都没有,屋瓦破损,地面坍塌,漫天灰尘,硝烟弥漫,仿佛大爆炸后的世界,我就那样孤身一人活了两年最后跳井自杀了。” 可她却从没想过,那口井连接这边的世界,她落井后被困其中,大脑仍有意识,她还能看到听到井上面的一切,但身体不能动弹,就这样度过了上百年,看到了关家从她祖父那一代便开始从繁荣到衰败,直到再无人烟,井干涸了,之后又过了十几年,有天,她听见一个女生清脆的声音,她抬头望,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庞,她看到了自己,当她听到有人唤她茗朽时,她努力回想着自己家族里是否有过这个人,她又在迷糊中算着时间,她甚至猜测这个人会不会是自己在这世界的女儿。 结果那个人突然摔下来了,井上边一个女人焦急的声音,那个女人朝下面说着话,关召央看见那个女人的容颜时,身体早已无知觉的她瞬间感觉到全身血液沸腾,她看到了关妈妈,那也是她妈妈—— 这时,在井底的女生站起来了,说:“妈妈,我没事,我这就上去。”关召央想伸手抓住她,她几乎用了所有的意识,告诉自己要抓住,当她终于抓住茗朽的脚时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如果可以说话,她现在一定会欢喜地喊破喉咙。 茗朽扭头一看,将手伸向了她,然后茗朽根本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她只是被一破旧的本子碰到了脚踝,她拿起来随意翻翻,是个空白本,首页写了几个毛笔字,关妈妈在上头叫她,茗朽没多逗留,带着本子往上攀爬。 关召央那一刻才知道,这已然不是她的那个世界,原本她以为一切只是倒流回过去,那么她还有可能在关爸爸接触那本子前毁掉,可如今这本子居然选了另一个人,那么一切就变了,唯一不会改变的是,这个世界也将成为书里的世界,所有人都不能幸免。 “那会怎样?”听完她一番回忆,祁远依旧感觉一片迷雾未曾拨开,因为关召央事实上只字未提她们世界毁灭之前的事。 关召央像正常人那样伸了个懒腰,接着说:“会跟我们一样,时常没了意识,只有本子选中的主人写上什么便演什么,想让你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毫无征兆也无人怀疑,整个世界没有秩序一片混乱。本子第一个选中的人是我爸爸,在我那个世界里,他还是个作家,没什么名望,也没什么畅销的作品,他就是写童话书的,直到有天他回家带了这本子回来,把它当宝贝一样供奉着,从此,他写的作品开始受人称赞,记者也来采访,越来越多的人登门造访,直到有天,我看到那本子上写的故事,讲一个作家从无人问津变得家喻户晓的过程,而中间有好些事都是日常生活中发生的,我本以为是爸爸把生活的事写进这本子里,后来我看了时间,都是发生在内容之后,仿佛他写了什么,现实里就会发生什么,而无人察觉。” 祁远皱着眉头,喝了大口水,问:“不是,它不用用来生者召唤死者的吗,怎么被你爸拿去写小说了?还有,那他最多也只是写周围的人跟事,他没道理把你整个世界都写没了吧?” 关召央突然来回踱步,看起来很焦急,急躁地说着:“我觉得很害怕,我觉得浑身不舒服,你先带我去见茗朽,快点,他们要出事了。”说完又成一道光藏进玉坠里。 祁远喊了她几声,见她没回应了,给茗朽打了几通电话无人接听,于是也待不住了,开车便去了她家里。 第十七章 院子的大门开着,几个人看见祁远时有些惊慌失措,忙挡住火炉子,沈文哲哈哈笑了两声,说:“我们正想烧烤了你真会挑时候啊,那个茗朽爸妈去茶铺里了,林晗就把我约来了,我想你这几日挺忙的就没打算叫你了。”林晗尴尬地笑着,身后躲着不敢出声的茗朽,她手里紧拽着破旧本子。 “你们在做什么?”祁远看着茗朽手中拿着的本子,沈文哲上前挡在了两女生前面,说:“那天我看到你拿走玉坠了,祁远,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本子不能留,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一定要把它烧了。” 在他们都保持静默时,林晗突然扯过本子投放进火炉里,瞬间,天地间风起云涌,雷鸣电闪,眼前一幕让几人都瞪目结舌,直到关召央大喊:“快把本子拿出来,快!” 祈远跑过去一脚踢倒了炉子,将本子背面的小火用脚踩灭,还好损坏不多,只是烧了个小黑洞。 周围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然而不到两分钟整条街左邻右舍都纷纷攘攘涌现,四周人声鼎沸,茗朽迅速接了一盆水将火炉浇灭,随后几人推搡着回屋。 坐在客厅里,大家默不作声,林晗内心愧疚,小声说:“要不去买打啤酒来喝吧?” “外头还正闹着,就别出去了。我看下冰箱有什么喝的吃的。”茗朽起身去了厨房,回来时两手空空,一脸沮丧,她坐到沈文哲跟林晗中间,三人挤在一起低垂着脑袋像是犯了错的孩子,正等着挨训。 而前面坐着祁远是一脸恼火,旁边的关召央没有面孔却也感觉到她很愤怒。祁远拍了桌子,说:“就是你们操之过急,做事不顾后果,差点出大事。之所以带走玉坠是因为这里面我必须弄清楚,你们以为本子毁了一切就结束,其他人不知道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这么冲动,你难道不知道,我那些幻觉早在这本子出现前就有了吗?” 沈文哲微微抬头,看着他,说道:“就是这样,我才想毁掉啊。”林晗瞪大了双眼,气道:“哦,原来你有事瞒着我们啊。” 关召央打了个哈欠,手捂着下半边脸,每个人耳边出现打哈哈的声音,懒散地说道:“说完了没,说完我来说了。”大家看向她,没人支一声,于是她接着说:“如果说,三个月前,我就已经出来了,那我肯定会毫无犹豫毁了这本子,因为那个时候它跟这世界没有任何关联,但是现在不行,已经不能区分周围的人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人物还是从现实里走进去的人设,现在跟书的融合会让人设取代活着的人,例如,现在坐你们身边也许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人了,你毁掉它,你们的世界就跟我们当年一样,最后这里将不见天日,没有一丝生命迹象。”沈文哲身体往前倾,问道:“你们?你们世界在哪?” “我不知道,也许跟南园枯井有关,本来那边也是如今这样,差不了多少,只是我的名字变成了茗朽,我的作家爸爸变成卖茶叶的,至于老妈好像没什么改变。后来我爸爸拿到这本子后,性情大变,每晚跟梦游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后来更可怕的是,好像他写了什么现实里就会发生什么,之后我隔三差五都要去翻看一遍,直到有一天他——”关召央说着突然停下看着祈远,叹口气,说道:“他杀了你,本子里面有一段写到作家将祈远抛进井中,我爸爸将祈远投入井里,那边的井还未干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匆忙赶过去时祁远已经死了。我本想把尸体捞上来,可是越想越害怕,我于是——丢下你,跑回家,偷偷将本子藏起来,本来我想自己可以改写一切,结果不管我用什么笔都不能写上一笔一划,就好像这本子只认一人。最后我又害怕又难过,我一把火把它烧了,于是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只是我还不清楚情况没管那本书,我发现房子要倒塌了便跑到大街去,所有的建筑在崩塌,地面开裂下陷,一片火海,路上的人都成了火球,有的在地上打滚、哀嚎、有点四处奔跑、求救。” 祈远皱眉问道:“那你呢?” “这也是我纳闷的,我没事,仿佛眼前一幕不过是看了场惊心动魄的电影,我转身想往回跑时,突然地面裂开了,我掉了下去,醒来后,发现在一个深渊里,周围都是雾气,我身上缠着藤条,耳边有人一直叫我往上爬,我最后摸爬着上去了,上面有人伸过一只手拉了我一把,可是上去才发现那是南园,眼前空无一人,我转身一看,深渊也不见了,变成一口井,井里也没有祈远,我赶紧跑回家,路上一片狼藉,这告诉我一切都不是梦,我终于找到那个早已成废墟的家,自己一个人在那哭天喊地的,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第十八章 茗朽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一下子感觉空气都凝固了,祈远尴尬地把水拿过去自己喝了一大口,说:“她喝不了。” 关召央苦笑一阵,说:“当我茫然不知所措打算离开时,有些石头碎粒滚了下来,我看到那本子了,将它挖了出来,基本烧干净了只剩下封面跟首页还有几页残缺不全的,我猜我之所以还在,那时因为那个名字还在。” 茗朽翻开第一页,抚摸着那个看起来都感觉有些起来的名字,说道:“也不知道你爸爸把你写这里,最后只剩你一人也不知道是喜还是悲。” “不是,那个名字不是我爸爸写的,相反,就是因为有这个名字,他才把它带回家的,这本子出现时上面就有我名字,后面还有一句,执笔之人,可召亡灵。再翻过来的那一页还写了血祭。如果没猜错,祈远最后是被当做祭品了。当是他应该没有死,他在世界崩塌之前来到这边了。” 话语刚落,沈文哲猛得从椅子弹起,指着门那边,哆嗦道:“那谁?”大家齐刷刷往那边看,门上玻璃有些模糊了,茗朽疑惑的喊了句:“菁瑶?”那人摆摆手便跑了,茗朽接着说:“没事,是隔壁的,应该是回娘家了,看我们院里门没关,过来看看吧?” 大家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祈远将自己知道的大概说了下,林晗问:“所以你抱着书去投井?” 关召央脸色暗沉,看起来心情有点不悦,沈文哲说:“没什么奇怪的,换做我估计熬不过一年,那种孤独是任何人都不曾体会过的。”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无脸女人有些可怜,人生最后两年孤身一人度过,死后还要困在井底上百年,没人说话也说不了话。 祈远拿过本子,问:“你说我是从那边过来的,我并不是不信,可是,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杀我?按道理,我们不是应该从小玩到大的吗?” “因为血祭,你手里拿着的本来就不是用来毁灭世界的,它的初衷是为了弥补人的遗憾,它让死去的人还能与在世的人做最后告别,可是总有人放不下,执着过分就会有了怨念,两边就会融合,有些人甘愿为书囚,被困其中,只为了见离世的人,被毁掉的那一页写的就是这些警告,一旦两边连接,唯有血祭才能消除怨念,将现实从中剥离,与此同时,书里的世界消失,所有记忆都会被抹除,同样的,血祭的过程也不复存在,也就说你不会死,我冒险做这样的事,我只是想完成血祭,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回去,你本来就是在那边逃过来的。” 关召央说着激动想要夺过书,结果抢个空,这一举动让其他人开始警惕地站成一排,祈远将本子给了茗朽,说道:“好好拿着。” 关召央尴尬地咳了两声,看向别处,另一边也按兵不动,她忽然爽朗地笑了,说:“看把你们吓的,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碰不了这东西,我刚只是一时情绪激动想握握你的手,你看我这么真诚,哪会起歪心思?”。 沈文哲冷冷一句:“一张大饼脸谁知道你在想什么,安分点大家好说话。” “好好,来来来,重新坐回来。”关召央招招手,祈远又重新坐她旁边去,这时林晗突然想到什么,说:“关召央,你当时还想杀我吧?这我就不能理解了,你可别说我也是你们那边世界跑过来的啊?” 关召央看着她许久,许久,说:“一次血祭要两个活人牺牲祭祀,在那边,你死了。祈远的献祭是在你之后,可是祭祀未完成,那边世界坍塌了,祈远才会到这边来。一切只是猜测,我仔细想过,如果祈远真是那边过来的,那么他死了完成祭祀,也许我们那边就恢复正常,那你们这个世界将被覆盖,一切会回到正轨,如果不是的话,那么祈远就属于这边,那就需要另一个人来完成祭祀,两个活人的牺牲,这个世界就能完成剥离。反正无论如何,必须有一个世界完成祭祀,否则,执笔之人会永远不受控制的将死去的人带回世间,两界没了界限,而书跟现实两边又融合,最后你们所有人包括茗朽记忆会一天天抹除,而你们不会老去,不会死去,尽管死了你还是在在这周围游荡,因为你既有去处又无去处。直到最后一个有意识的人也完全融合进书中,这一切将永无止境再也不可能恢复了。” 当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听着她说话时,沈文哲大拍桌子怒道:“你编了一大篇故事就是想让他们两个死,祁远,你不能相信她说的话,她肯定是有其他原因要置你于死地,绝不可能像她说的。” 林晗咽下口水,说:“如果祁远真是那边过来的,那是不是他死了完成祭祀,我们这边的世界就完了。”沈文哲气急败坏地说道:“唉!你们是不是傻啊,一个不久前还想要你们命的人说的话你们能信吗?虽然她是鬼,很特别,可是,可是你们,唉,反正我不同意。” 林晗白他一眼,说:“你急吼吼的干嘛,要死也不是你死啊。”沈文哲想了半刻,慢吞吞说:“谁说的,要真的,我横竖都是死,好歹你们还有回去另一个世界的可能,我就一个多出来了。” 关召央耸耸肩,说:“至于你,我不知道,说不定是以后会出现的人,不过有一点你该高兴,你现在还不一定是书囚,不然你让茗朽写你名字上去看看,说不定你压根就不是人呢。” 沈文哲气得想扑过去,说:“你别挑拨离间。我跟祁远好久前就认识了,我有家人朋友,谁都能证明我的存在。” 茗朽弱弱地说:“其实,我们这边的世界只要本子放在我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不要再写任何虚构的故事,这不挺好的嘛?” 沈文哲拼命点头,说:“嗯嗯嗯!你说你那边坍塌那还不是因为你把它给烧了,关我们这边什么事,还要我们搭两条人命。而且还不知道你说的真的假。” 第十九章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关妈妈提着刚买的夜宵高兴地晃了晃,见一屋子人,尴尬地笑道:“林晗他们来了我不知道,就只买一点夜宵了。” 祈远拉着林晗跟沈文哲往外走,关召央也躲进玉坠里跟着他们一道出门,茗朽突然追了出来,说:“这个肯定不能留在我这啊。”说完把本子递给祈远,祈远把玉坠拿在手上,说:“你觉得放我这会安全吗?”沈文哲说:“给我吧,我估计是它最看不上的了。” 看着他们走远,茗朽叹了口气,说:“你知道你不能再打我主意了吧?”说着晃晃手里戴着的珠串,躲在暗处的关召央笑笑不说话,跟着一起进屋了。 孩子的世界单纯善良、简单直率,比起春的诗意、秋的情怀和冬的肃静,夏季对于他们而言才是最为简单热闹的,可当过了玩闹的年纪,这烈日炎炎的酷暑便如现实一般让人感到灼痛。长大后还能喜欢夏天的人应该是幸福的,缕缕清风便能带去他们的惆怅,即使是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冷暖,也是如儿时般心无所虑或是超然豁达。 茗朽踩点打卡,到公司时已经大汗淋漓了,紧追不舍的关召央也跟着来公司了,茗朽不耐烦地问:“你别老跟着我行吗,你的窝在祁远那,去找他吧,求你了。” 刚好路过的许左阳愣愣的看着她,说:“你干嘛了,这大清早你能流这么多汗?”关召央朝她哼哼两句就进办公室里去了,茗朽不走心地说了句“早”也小跑着跟进去,她想拽住关召央,结果直接穿透了,关召央也消失了,她忘了自己手上的珠串会伤到她,她四处张望,小声呼唤,俩前台起身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茗朽只好作罢,灰溜溜回自己办公室。 可是刚一坐下,冯婷婷便把她叫进去了,递给她一份文件,脸色不悦,说:“这是上次徐平那个洗发水的广告,沈总让你接手去处理,去吧。”茗朽看了看原先那个千丝广告的方案,点点头,说:“好的。” 开门打算离开时,冯婷婷又叫住她了,问:“你都清楚了吗?”茗朽说:“我先看看,不懂我过来问你。”冯婷婷笑道:“这些大项目原先都是我在做的,你突然接手怕是压力很大,没问题吗?沈总也是比较急,怎么说你才转正不久。” 茗朽说:“本来客户就不满意,后来又出了徐平那件事,公关部也需要一些时间去善后,这事耽搁到现在也有点时间了,我先去客户那里吧,之后再跟影视部、文案组那边调和下。有不懂我直接来问你。”说完转身即走,冯婷婷迈开半步想叫住她,而门已合上,人也走远了。 她咬紧牙,攥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愤怒,关召央在一旁看着,冷冷一笑,说:“不管是哪一边,你都让人喜欢不起来。” 门外有人敲了几声,冯婷婷还没回应,那人便推门而入,许左阳提着份软欧包跟奶茶,笑嘻嘻地说:“美女,给你买的早餐。”关召央直接穿过她身体便消失了。 茗朽要到了客户详细地址决定登门拜访,在电梯里遇见了祁远跟沈文哲,祁远问:“去哪啊?”茗朽给他看了文件,他说:“那我送你过去吧!”沈文哲把他两人一挡开,刚好电梯到负一楼了,他搭着茗朽的肩膀,说:“还是我送她过去吧,你接着去办我们的事,你们现在两个禁止单独相处,别问我为什么,林晗让我监视的。”茗朽说:“随便吧,我去去就回了,你去忙吧。” 两人大步流星就这样走了,等上了车茗朽才松了口气,沈文哲看着眼前这个又如往日那般安静的她,试探性地问:“喂,所以那些天的事,你不记得了?”茗朽耷拉着脑袋,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事,问:“例如?” “例如,撞了你那个用来装饰的脑袋。”——后坐架突然传来的清脆声音吓得沈文哲迅速打转了方向盘,车子立马停靠在路边。关召央捧腹大笑,拍打着大腿,笑道:“哎呀你们至于吗?这差点把你们两条命给搭上了啊。”茗朽伸手想吓她,关召央条件反射地坐到另一边,说道:“干嘛?我告诉你啊,这次数久了我可是会免疫的。”茗朽说:“那你就安静待着要么就别在我身边晃荡。” 沈文哲看着关召央又看看茗朽,问道:“她不是一直跟祁远在一起吗?”茗朽长叹道:“唉,开车吧。” 车子又重新启动了,她自己摇下了车窗,沈文哲发起牢骚,说:“我从没想象过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伸出窗外,加上黑发飘逸的画面。不过你居然还能感觉到风?你碰不到人,碰不到本子,你怎么能自己摇窗户呢?要是我急刹车,你会出去吗?飞出去的话你是撞到挡风玻璃上还是直接穿透?”见她一直不搭话,沈文哲有点失落,只能专心开车了。 沉浸在风里的她,尽管没了五官,可此刻的她看上去却仿佛一片正泛起微微涟漪的湖,神秘明媚中带着几分宁和安静。茗朽转头看着此刻安静下来的她,心里竟然有点难受,她想:如果是真的,那这是我啊。 第二十章 他们到了客户指定的地点,这客户有点吹毛求疵,而且脾气不好,现在广告拍摄又有异议估计正在气头上,沈文哲怕茗朽经验太少等下招架不住,于是和关召央一起跟了上去。 他们在会议室等候,不久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身后跟着个小秘书,茗朽跟沈文哲起身,双方互相打了招呼。对方:“你好,我是这项目新的负责人,董唯。” 沈文哲握手:“沈文哲。” 董唯让秘书把文件留下,示意她出去。等门关上时,他突然上前给了沈文哲一个熊抱,窃喜道:“你小子可想死我了,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呢?”沈文哲费了好大劲才推开他,嫌弃说道:“现在都多大了,你能别像小时候那样行吗?怪别扭的。” 两人谈笑间,茗朽才知道他们是发小。董唯刚回国就跟他父亲要了董氏旗下一座酒店的经营权,开会过程刚好听说了研发部说起他们洗发水的广告进度,出了点问题,想要再更改方案。而听说合作商是沈文哲家的创展集团刚投资的一家传媒公司,于是,便跟父亲要了这个广告项目。 董唯这时才注意起旁边的茗朽,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嗨,上次我们见过呢。你给那个老女人送资料的时候。”关召央在一旁,说:“是啊,上次来跟老女人有些小争吵。”茗朽平淡地重复了关召央的话,沈文哲说:“行了,谈正事吧。” 当他们看完董氏给出的方案后,沈文哲抬头纹都加深了,茗朽说:“那个董先生,原先我们只是有个元素未加进去,可你现在这么一改,原先的方案你这可是全盘否定啊。” 沈文哲抬手让茗朽收声,说:“你是打算在你家酒店的泳池取景,到时候拍摄的各个角度也是你来掌控,你可真会做生意啊,一个广告费你要达到两项广告的效果,既要宣传产品还要宣传酒店。” 他收起二郎腿,正襟危坐,“谁说一笔广告费的,合同我会另外拟定,价格方面我们再议。现在呢?要不我带你们过去那边逛逛,让你们先熟悉下场地。”他起身毫无客气地一手拽一人,摇摇摆摆地走出去。 沈文哲挣脱那双手,把茗朽也拉了过来,脸上微怒,道:“你能不正经点,再说了,我还没同意呢。”茗朽跟关召央居然异口同声:“你还能遇上一个能降住你的。” 路上关召央有点烦闷,说话的语气都有些生气,“你们总是忙活些没有用的事,你们的世界快被融合了,难道不想想办法吗?” 沈文哲突然来一句:“只要你不捣乱,我们这边一定太平。”茗朽轻咳一声,再看看董唯,他挑挑眉:“我会配合的。” 天气闷热,几人下车后便酒店二楼的咖啡店待了一会,从那的落地窗能看到泳池一角。 董唯说:“我想到时候那个模特会有几个在水底的场景,没问题吧。”沈文哲食指摩擦着嘴唇,若有所思,说:“千丝?古代头发称为青丝,也意情丝,为情所困,三千丝烦恼,出家人将头发剃光,意为抛开尘世烦扰,古时有一宫殿,面向大海,里面住一美人——国王女儿,其实非凡人,每当夜晚,便现身为人鱼,畅游汪洋,有日受伤不能幻为人身却被海浪击打至岸上,城堡中一支士兵经过,她惶恐下只能用沙土掩埋身上鳞片,而一位英俊少将将自己披风盖住她,说‘殿下莫介意,您此刻需要掩护’,之后殿下倾心于他,在这里开始有个画面,少将为殿下沐发,镜头接着对焦他正放下的刻有千丝字样的器具,这个镜头过了,后来公主被宫女揭发,国王惊恐下命赐死,少将冒险将她带到海边,她纵身一跃,可箭如雨下她最终躲不过,海浪最后一刻将她托起海面时,她看见少将也万箭穿心,她含泪沉入海底,色调有暗转明,下一个镜头就是女人一身泳装从水底起来的一幕,她看下酒店方向赶过来的保全,淡定地裹上衣服,坐到椅子上,这时一个男人经过坐到她旁边,说‘不介意吧我坐这里吧,我觉得你需要找个人帮你作掩护’,两人相视而笑,接着镜头又到了男人帮女人洗发的画面,这时候就可以对焦旁边的洗发水,旁白你想什么样的广告词,整体你觉得怎么样?” 董唯点头,道:“不会刻意去强调产品,却让人看到产品便能联想到画面,故事虽然俗套,但充满浪漫色彩。就是我还想要几个水底的画面。最好是把那个水拍得清澈无比。” 茗朽说:“你是想宣传酒店还是游泳池啊?”一旁关召央百无聊赖地走过去,整个人跟茗朽身体重叠了,道:“天呐,让我再死一次吧。我浪费那么多时间来听你讲童话故事,你这洋墨水喝得也是一般啊,这广告哪里好,你都没突出重点,宫殿变酒店,大海变泳池,人物从高贵的殿下变成保全追捕的小偷还是什么。这差得可不止一个档次。” 沈文哲拉起茗朽的手,立马将她拽到自己身旁,“你怎么还能靠近她?” 这一拉扯茗朽脚都崴了,闷哼一声,“她只有不碰到佛珠就行了,也没有附我身,这几天她都这么玩着,刚开始会被吓到,现在习惯了。” 董唯看着沈文哲俩人,叹口气,“这是中暑的某种迹象吗?”他看向两人看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个礼,道:“不管是何方圣人路经此地,董某招待不周,有失礼节,此刻又有要事要办,您请自便吧。”说完又是一手拽一个往外走,沈文哲推搡着,“你注意点形象,撒手。” 他撇了一眼,“没形象的是你们两个,对着空气发什么疯,我还得配合演出呢。” ——“救我,茗朽。” 一个阴郁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关茗朽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谁,沈文哲回头看她时,关茗朽吓得立马甩开他的手。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