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厚黑风云》 第一章屋漏偏逢连夜雨 “真他娘的晦气,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操蛋社会,何时是个头。”伴随着一阵钢铁撞击摩擦的“哐哐声”,一声低声咒骂从路边传来,在这个雨夜中被雨声遮盖后让人听得并没有那么真切。 路边一团黑影在缓缓向前走着,大湾县城的财政窘境,只允许在县城的一条行政大街、一条商业大街、一条娱乐大街上安置了并不那么明亮的几盏路灯。 说是大街,其实在这个中国最贫困落后的西南边陲小县城,不过就是几条长度不超过一公里,稍微比别的道路宽一些的街道。 行政大街道路两旁分布着大湾县的一些重要党政机关,商业大街的店铺看着也比别的街道整齐划一和装修高档一点。 至于娱乐大街,当真是这个小小的边睡小县城里为数不多的人气聚集地。 每到夜晚来临,极度缺乏娱乐活动的县城居民,总会几几成群的相约来到这个地方,吃着烧烤喝着酒,在酒精的作用下,谈天说地侃大山,男人们拼命搜肠刮肚想让朋友们涨涨见识,女人们说长道短显摆自己的消息灵通。 再不济胸无点墨、肚中无货,与朋友们说不出来个一二三四,总归在酒足饭饱之后还可以勾肩搭背走进烧烤摊旁边不远的唯一一家唱吧中嚎上几嗓子,先别管它好听难听,反正也只是需要把刚刚在酒桌上的那股憋闷气大声吼出来,好来个一吐胸中万丈长虹。 黑影行走的这条弯曲逼仄的街道上,在白天本就是就门可罗雀,到了晚上,更是黑乎乎一片,在雨夜中安静的可怕。黑影似乎对于这种情况早已见惯不惯,也未因为下雨而行走匆匆,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向前挪动着。 当然,这也可能与那家伙手里的家伙什有关。 近前看,黑影双手半抬在胸前作握把状,身旁有个铁架子,结合一直响着的“哐哐”声,显而易见,黑影手中是一台自行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骑着前进。 约莫两三分钟,黑影来到这条街道上一幢稍微显得高大一些的楼前,大门前的侧墙上依稀可见一块牌匾挂着,因为是白底黑字的缘故,在这个黑布隆冬的晚上,上面的“大湾县春雨报社”几个字也能看得真切。 黑影将手中自行车随手一放,骂骂咧咧向大门口走去,边走边伸手从早已湿透的裤兜里掏出大门钥匙,刚准备打开门锁,却发现那把上了年纪的链子锁早已被人打开,静静地挂在门把手上了。 黑影略一迟疑,却也没有真当回事,只当是白天下班的时候门卫大爷走的时候忘了锁门,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掩好门后向三楼的办公室走去。 春雨报社这栋小楼只有四层高,每层不过十来间房子,一楼作为食堂、门卫之用,二楼三楼都是办公室,四楼是会议、接待室,而黑影的办公室就在三楼,一个靠近左侧顶端的房间。 熟门熟路地来到三楼,刚准备往左边自己办公室走的黑影,一下子停下了脚步,作出侧耳聆听之状,稍一停顿后向右侧最深处的走去。 小楼的墙壁将风雨之声彻底挡在了外面,三楼的楼道里十分静谧,随着向前走去,一阵男女低吟软语逐渐清晰起来,声音是从最深处的主编办公室传来。 黑影来到门前,刚要打开房门查看,一阵娇声呻·吟将他的手死死定在了半空之中,脸上一下子变得火辣辣地,一颗心脏如小鹿乱撞,砰砰跳个不停,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再不经人事的雏儿也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撞见这紧张刺激但却不可告人的一幕,黑影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扯身就往回走,哪知道由于上来时身上衣物全被雨水打湿,又在门口停留了一会,脚下早已留下一摊水渍,在回身的一瞬间,猛然滑到在地,要死不死地因为本来就离那道罪恶之门很近的缘故,向后摔倒的时候猛然撞开了没有反锁死的门。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房间内的两个人还没从激情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一个全身湿透的男人摔入房间,来了一个狗啃屎。 几秒钟之后,一声女人的尖叫声和一个男人的怒骂声充斥整座小楼:“杜子昂,你这个挨千刀的杂种,明天就给老子滚蛋!” 杜子昂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离开了报社小楼,甚至连放在门口的那辆自己唯一的身外之物也没来得及带上,就这么在雨中一路狂奔回自己的出租屋内。 脱下早已湿透的衣服,站在花洒喷出来的热水之下,脑子里的思绪犹如喷到身上四散溅射的水滴一般,杂乱无序,凌乱不堪。此时的他回想起殷主编那愤怒的咆哮声,只觉前途无比昏暗。 要是今天距离县城十公里的三门村中没有发生那起母猪连环伤人案,要是自己当时不是刚好经过接到通知的副主编身边,要是从乡下骑自行车回报社的路上自己没有与那台拖拉机相撞,要是自己不想着熬夜加班把稿子写出来,那就不会遇到这么个破事,今天是真他妈的晦气,真是雨漏偏逢连夜雨,倒霉喝水塞牙缝。 叹气一声,杜子昂走出浴室,胡乱用毛巾擦了擦健壮的身体,索性直接钻进被子,不理会地上的那一堆脏衣服。 躺在床上的杜子昂,虽然累了一天,又刚刚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偶遇,但想着自己已经基本宣告被炒鱿鱼的现状,想起考上大学,返乡参加工作时山沟里的父母亲那满含期待的眼光,没有丝毫睡意,在床上辗转反侧胡思乱想很久之后,终于陷入了沉睡。 只是在梦里,杜子昂依稀记起撞破办公室门后起身的那惊鸿一瞥,那张有了些年岁却依旧光泽亮丽的黄桃木的办公桌上,与杜子昂隔壁办公室的那个女孩童瑶瑶,衣裳不整的坐在桌子上,两手撑在桌面上,两条雪白的大长腿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是那么刺眼,皮肤表面仿佛散发出莹莹白光,就那么张开悬在半空,那个原本看着道岸貌然的殷主编就那么光着身子抓住那两条腿,两个人满脸错愕的看着摔门而入的杜子昂。 许是在梦里的缘故,杜子昂只觉得那两条雪白的大腿真好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是上午九点,自觉工作已丢的杜子昂没有着急赶着去上班,在床上静静躺了几分钟后,才不紧不慢的起床洗漱和清洗昨夜脱下的那堆脏衣服。 时间来到九点三十分,走出房间后只觉满世界的春光明媚,驱散了昨夜以来心里留下的很多郁结,身上不觉一暖,步伐也逐渐轻快起来。 杜子昂心想,反正依目前的情况看来,那个道岸贸然的伪君子殷主编肯定是欲除自己而后快,即使不让自己离开报社,未来旅途也肯定是小鞋不断了。 那么既然这样,那不如自己索性来个辞职离开,也好过被人像一条狗一样撵走,至于把这个事情公之于众,杜子昂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小人,干不出来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况且他也知道,隔壁办公室的童瑶瑶和他一样也是来自于山村,比他更不如的是童瑶瑶父母早亡,从小是由爷爷奶奶一手带大,家里劳动力缺乏,还要供她读书,早已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的境地,在她毕业分配到报社上班后,童瑶瑶早已将二老接到县城来方便自己照顾,只想让爷爷奶奶也享福几年。 然而不巧的是,前段时间,他爷爷在家中昏倒,送到医院后被查出是因为多年的营养不良造成的严重贫血,需要输血改善体内缺氧状况,而且出院后还需要长时间地进行饮食调剂,才能慢慢恢复身体。 春雨报社是一个很小的报社,只是因为是县委宣传部想针对农村工作宣传而成立的一个下属单位,记者只有不到二十人,编辑五六人,配有两个副主编和一个主编。 最近因为报社一个副主编被调往县委宣传部,空缺的岗位自然成了香饽饽。 童瑶瑶是在杜子昂前面两年到的报社,因为自身专业能力突出,虽然是个记者,但是已经在一些比较忙的时候,负责部分编辑工作,只是报社就那么多岗位,所谓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只能等有空缺以后才能担任编辑。 那个副主编调任县委宣传部以后,报社上下都很清楚,只要那几个编辑当中有人提升为副主编,那空缺的编辑位置非她莫属。 本来这是一件顺理成章的好事,因为童瑶瑶不仅工作能力较强,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大美女,在这个小小的边陲县城中,真可谓是野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 由于经常与其接触,私底下关系也不错,在很多时候她还指点过杜子昂一些工作,所以杜子昂也暗暗为其高兴。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童瑶瑶似乎并没有因为即将提升而心情愉悦,常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失神,私底下与杜子昂之间也冷淡了许多,杜子昂也没做它想,只以为是因为她爷爷的事情,所以才有些不开心。 不过在昨夜看到那一幕之后,杜子昂似乎突然明白为什么前段时间那个殷主编总是以工作的借口找童瑶瑶到办公室去,而每次回来之后,童瑶瑶都会陷入沉思,也许跟那个副主编的位置八九不离十是逃不开关系了。 一路胡思乱想,抬头一看,杜子昂已经来到了熟悉的那座小楼,自己的那辆三八大杠不知被谁挪到了墙角边,看了一眼自己的爱车,杜子昂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以后向楼内走去,该来的总会来临,该面对的总得面对。 进入熟悉的大门,遇到的同事与往常一样点头打招呼,并没有出现的他想象当中的那种被人指指点点的情况,一连上了三楼,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除了童瑶瑶的办公室门紧锁之外,没有任何什么区别于往常。 正当杜子昂坐在椅子上想着如何去找殷主编的时候,一声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那个道岸貌然的殷主编正一脸是笑的站在门口,说了一声:“子昂同志,你又迟到了,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说完转身就走了。 这是杜子昂昨夜到今天上午从未料到的情况,难道是自己昨天晚上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幻觉吗? 肯定不是,脑海里的一幕幕画面和隔壁童瑶瑶紧锁着的办公室门清晰的提醒着他,昨天夜里他看到的就是事实,但是他完全想不通为什么殷主编好像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之意,似乎昨夜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一样,带着诸多疑问的杜子昂迟疑的向昨夜那个罪恶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门敞开着,杜子昂刚准备敲门,殷主编早已满面笑容的说道:“小杜,进来吧。”边说边向门口走来,没有一点兴师问罪的架势。 脑子里更加混乱的杜子昂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坐在了昨夜那张艳福不浅的办公桌对面,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播放起昨夜的那惊鸿一瞥,连什么时候办公室门被殷主编随手关上都没有发现。 殷主编还是在昨夜的那个位置,只不过是由站着变成了坐着,身上也穿上了衣服,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只是这么微笑着看着对面得杜子昂,没有一丝的尴尬神态。 在等待许久之后,杜子昂终于沉不住气,明知故问地率先开口道:“主编,您叫我来办公室,有什么事吗?” “小杜啊,这可是你这个月以来的第三次迟到了,虽然我们是做记者工作的,平时对于上班时间的要求也没有那么严格,但是经常迟到了,让别的人看到了总是不好,到时候影响个人发展就更不合算了对吧。”殷主编好像完全不懂杜子昂话里的意思,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耐心教育道。 杜子昂再傻也肯定知道昨夜的事情不可能就那么过去,但是无论怎么想也不知道殷主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打蛇随棍上,搭话道:“主编,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谢谢您的关心。” 殷主编好像确实也没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转而问道:“我听王副主编说,昨天让你去三门村采访一个母猪连续伤人的新闻,稿子弄得怎么样了?” 杜子昂听得心里直翻白眼,心想我弄没弄你心里还没点数吗,但是从开始到现在,殷主编就装作一副完全没事儿人的样子。 杜子昂也不可能主动挑破这层窗户纸,只能糊弄道:“我昨天晚上回来的路上骑车的时候与一辆拖拉机相撞,只能慢慢走回来,结果下起了大雨,就直接回住处去了,今天早上一早起来就感觉头昏,所以晚了一会儿才过来上班,稿子我马上就去写,写好后请您斧正。” “年轻人虽说要努力工作,但是还是要注意身体,有什么困难就跟组织反应,组织还是会考虑的嘛,好了,那你先去写稿子吧,写好后交给编辑部就可以了。”杜子昂完全想不到在这个时候殷主编居然会这么说,本就一头雾水的脑袋更加混乱了,只能下意识答应一声以后向门口走去。 至于那辆可怜的三八大杠为何杜子昂还没来上班就孤独躺在门口的事情两个人都很默契地将其遗忘了。 杜子昂心事丛丛地走到门口,只听后面传来殷主编的声音:“哦,最近童瑶瑶因为他爷爷生病,向单位请假一段时间,她那边的工作就麻烦你暂时负责一下,没问题吧?” “当然没什么问题,主编,那我就先去忙了。”杜子昂转头应道,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杜子昂是个职场新手,也听出了殷主编的弦外之音,只是更加想不明白,既然大家已经互相很有默契的将这个事情给圆了过去,为什么殷主编还要在这个时候将这个话题牵出线来。 刚刚进入职场的菜鸟杜子昂哪儿看得清社会和人心的复杂,也注定看不到他离开后殷主编眼睛里的那一道锐利的杀机。 第二章老街犹有人间味 回到办公室的杜子昂先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茶水,靠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这是杜子昂从大学开始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 中国八九十年代的大学,处于高等院校发展的起步阶段,说实话,大多数生源还是主要来自于大城市的学生,毕竟广大农村的教育资源就大大限制了贫寒学子的求学之路。 上大学时,宿舍四个兄弟除了杜子昂,其他的都是来自大城市,家庭条件比起他来不知道好了多少。 在一次偶然巧合之下,尝到了来自东海省会丰州的兄弟杨宇鹏从家中带来的金骏眉之后,他就爱上了喝茶,为此没少鼓动杨宇鹏偷他爸的茶叶。 用杨宇鹏的话来说就是:“你丫就是穷人生了富贵命,我他娘的就是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何况在你小子身上,别说卖白菜的钱,连毛都捞不到一根,还要往外倒贴,真是不知道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还是上辈子欠了你小子几个铜子儿才让我这辈子遇到了你。” 当然,对于这种看似贬低自己的玩笑话语,杜子昂是从来不在意的,宿舍四个人就他经济条件差,要不是三个兄弟的关照,他少不得每星期都要来几次馒头就咸菜来充饥了。 况且,杨宇鹏嘴上不客气,但是在四人当中,就他和杜子昂关系最铁,也比较兴趣相投,在大学没少做一些一起逃课、一起撩妹、一起打架的荒唐事。 可以说,杜子昂的大学生活,因杨宇鹏而有了更多的回忆。 沉思中的杜子昂,如论如何都无法将昨夜撞破那一幕后气急败坏的殷主编跟今天温和有爱的殷主编两个身影重叠到一起,但是眼前所看到的一幕幕却又很真实地告诉他,绝对都是自己的真实经历,这可不是做梦。 想了很久,并没有什么头绪,只好拿出信笺纸开始写稿子。 只是在写稿子的间隙偶尔想起那个温和有爱的殷主编,不知为何总让他感觉心里瘆得慌,一股寒意紧贴后背,在这春光明媚的上午,透过办公室窗户玻璃的阳光也无法将之驱散。 心绪不宁之下,杜子昂赶在中午下班之前草草写完稿子交差,随便在楼下食堂吃过中午饭之后,拎起那台可怜的三八大杠向隔壁街道的一个修车点走去。 看着手里那辆除了铃铛哪儿都在响,唯一陪伴自己风里来雨里去的老伙计,杜子昂没来由心中有些愧疚。 昨夜自己脑袋混乱之下,竟然让本就受伤严重的老伙计在风雨中孤独的度过了一夜,心里暗道一声对不起,发誓一定要给老伙计做个全面治疗,包括以前就存在的旧疾暗疮也一并治好,这才步伐轻快了些。 隔壁街道是一条生活老街,居住的大多是一些县城的原住民,透过古老的楼房和磨得光滑的青石板,置身其中就能感受得到岁月沉淀的味道。 拎着伤势严重的三八大杠一路走来,沿路都有老街坊跟他打招呼,杜子昂也一一回应。 一群还未上学的小孩子围着杜子昂和他的三八大扛飞奔而跑,边跑嘴里边还不停地往外冒着一句句戳心窝子的话。 一个五六岁的小胖子,眼睛滴溜溜转不停,一看就是个机灵鬼,带头“炮轰”杜子昂:“杜大哥,怎么你这小媳妇又受伤了?上一次是啥时候来着,好像没到三个星期的时间,你看看你,就不知道疼媳妇,再好的媳妇也挡不住你这么糟蹋啊。” 话音刚落,一个看着有些呆头呆脑的孩子慢悠悠道:“还是杜大记者好,街尾叶大爷的生意全都指着他才得以维持下去,当真是个好人呐。” 有人带头,一帮整天无所事事的小屁孩自是不肯屈居于别人之下,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展开了对杜子昂的言语追杀。 “这条三八大杠,当真是个硬汉子,可惜跟了这么个主人,真是上辈子投错了胎。” “我看还是要回去跟我姐姐说一声,嫁人千万别嫁像杜大记者这样的人,连小媳妇都不知道疼爱,真嫁过去了还不知道会被怎样对待。” “哎,本该退休安享万年了,却还得替人卖命挣钱,我都替这老伙计感到不值当。” 杜子昂抬头望天,满脸无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自己跟这条老街的街坊邻居熟悉之后,每次一来到老街,这群孩子总是像蜜蜂绕花飞似的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完全不把他当做个外人,甚至还经常缠着他,非要他讲一讲外面世界的精彩故事才肯放行回家。 老街上孩子们的父母长辈看到这种情况也只是抿嘴一笑,完全没有上来解围的意思。 杜子昂只好被迫使就范了,根据自己读大学时候的一些所见所闻,编些个小故事给他们听,结果这下可好,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只能在被迫讲故事的道路上越陷越深。 杜子昂第一次到老街来,就是因为自己的三八大杠上班路上不知道被什么扎破了车胎,又急着要到乡下去搞一个采访,所以就找到了最近的这条老街上补胎。 第一次到这里他就爱上了这条老街,自打那以后,只要下班了有时间,总是会到这里坐一坐。 时间长了,偶尔与张家搭个手,与李家帮个忙,慢慢的与老街居民越来越熟,老街居民也越来越不把他当外人看待,甚至有几个婶子还找到杜子昂,要给他牵红搭线,着实让杜子昂感激又无奈。 在一群“小麻雀”的“威逼利诱”之下,在杜子昂“被迫就范”答应等修好车后会给他们讲一讲坐火车的故事后,他才终于脱出身来,一路走到熟悉的街尾修车铺。 修车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身高不高,但是肌肉结实,常年理着个板寸平头,虽然从事修自行车,但是身上的衣服始终干干净净,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杜子昂不知道老人的名字,老街居民都叫他叶大爷,但具体什么名字大家都不清楚。 和杜子昂一样,叶大爷并不是老街的原住民,而是七八年前从外地来到这儿的,到了老街以后就开了这么个修车店,平时给附近的居民修理修理自行车,获得一点辛苦钱,聊以度日,虽然拮据,但叶大爷也并不在意。 刚开始的时候,老街居民对于叶大爷的到来,并不是很欢迎,在心里多多少少对其都有些警惕。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何况虽说叶大爷对老街居民基本上没啥笑脸,但是面对那一群群像飞峰舞蝶一样穿梭于老街的孩子们,老人毫不吝啬给他们很多笑脸,甚至还会经常性的拿出本就不多的一点钱,给孩子们买些零食碎嘴。 慢慢地大家也习惯了街尾的哪一间修车铺的存在,也习惯了那个常年精神抖擞的老人没事的时候躺在那个修车铺门口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果不其然,在杜子昂到来的时候,老人与往常一样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似乎好像知道来人是谁,直接道:“放着吧,大概半小时以后过来取。” 老人从来就十分吝啬言语,虽然因为“小媳妇”总生病的缘故,早已是修车铺的常客,也如那些孩子说的没少照顾叶大爷生意,但对于杜子昂这棵“摇钱树”,老人同样没有额外多言。 不过对此杜子昂也早已习以为常,默默放下手中的三八大杠,转身向那群似乎只要天不下雨天不黑就永远不停下来的孩子走去。该完成的任务还是得完成不是? 看到杜子昂向他们走来,那群永不停歇的小家伙们一个个开心得向老地方冲去。 说是老地方,其实不过就是街道正中部位,舍弃修建房屋,建造的一个小小的休闲场所,三两张石桌石凳,一个柱子上漆皮斑驳的凉亭,几个乱糟糟的花坛,仅此而已。 杜子昂快步来到那个匾额上书有“吟风”二字的凉亭,内里同样有一张与场地里相似的石桌,此刻除了一个凳子,其余石凳和凉亭的条凳上早已坐满了满眼期待的小家伙。 不怪他们对外面的世界如此感兴趣,确实是他们所处的大湾县,本就是西南边陲的一个小县城,四周山路险峻,人烟稀少,与外界连接的仅有一条两车道的水泥路,而且到另一个毗邻县城开车最少都要八九个小时,严重的交通闭塞造成的信息匮乏。 加上处于八九十年代的落后地方,一个小小的贫困县,根本就是除了政·府一些部门和县里有头有脸的那些人物,找不到什么别的车辆,最普遍的交通工具其实还是自行车,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够买得起的东西,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杜子昂才会如此珍惜自己的那辆三八大杠。 杜子昂来到熟悉的那个石凳前,本来叽叽喳喳的亭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孩子都站了起来,跟着杜子昂认真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才一本正经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这个动作是杜子昂每次讲故事之前的必要环节,用他的话来说,这就相当于古时候学塾里的先生每次授课讲学前需要沐浴焚香一样。 是对一代代圣人先贤和他们留下的知识的基本尊重,美其名曰“敬圣”,唬得一群孩子那是一个个摩拳擦掌,心里只恨爹娘为啥没有早生自己几年,好尽早一睹先贤圣人的风采。 他们若是知道,等将来他们真的读书上学以后,发现自己万分崇拜的一代代先贤圣人和他们留下的那些知识,会一遍遍地啃食他们的脑·浆,精神一次次地受到摧残折磨的时候会是个怎样有趣的光景,是否会抱怨先贤圣人们干啥不好,偏偏要留下那么多无趣乏味的难懂知识。 今天讲的是一对大学生男女在上学的火车上相遇相识的故事,男孩和女孩都是从农村去往同一个城市上大学,只是学校并不是同一所大学,在火车上因为一场误会认识以后,在旅途中逐渐熟络起来,最后在下火车后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慢慢发展为一对恋人的故事。 在杜子昂讲完之后,一群孩子还没有从故事的场景当中回过神来。 一颗颗小脑袋瓜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偶然的相遇,那个叫做火车的东西,一次居然能够坐下那么多人,简直就是可以把整个县城的人都装下还多。 而且竟然还有不是在路上开的而是在两根钢铁上开的车子,真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杜子昂没有立刻离开,静静坐着等待,因为每次讲完故事之后,少不了要被追问许多的问题。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一个长得很乖巧的小女孩问道:“杜叔叔,是不是以后等我上大学的时候,我也会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呢?” “这个呢倒是不一定遇得到,还是要看缘分,但是如果你读不了大学,坐不了火车,那肯定就没机会了,对吧?”杜子昂笑着答道。 “哦,是这样啊,那我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也要上大学,也要坐火车。”小女孩说完就静静坐着不再说话了。 这时那个叫做刘小陶的小胖子又发问了:“诶,老杜,这不会说的就是你自己的故事吧,说一说最后你和那个女孩怎么样了?”小胖子滴溜转个不停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目光。 杜子昂“故作镇定”地说道:“那我哪儿知道后续事情的发展,我就是听我寝室一个哥们跟我说的,故事里的主角那可不是我,跟我压根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这时一个悠悠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也是,就老杜这个模样,能看上他的人肯定考不上大学!”这是那个叫做马小天的呆头鹅与小胖子的双簧来了。 顺理成章地,小胖子刘小陶故意提高音量大声问道:“这是为何呢?” “因为看上他的那女的肯定是个瞎子啊。” 在一阵清脆的笑声中,杜子昂“气得拂袖离去”。 经过刚才与那群孩子的一番玩闹,弥漫在杜子昂心头上的阴云又散了一些,算算也到了该去取车的时间点了,又向修车铺走去。 杜子昂来到修车铺,叶大爷仍然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似乎一直就没有起来过,只不过旁边停着的那辆焕然一新的三八大杠,告诉他老人已经把车修好了。 来到三八大杠前,一蹬支架,感受了自行车的生机重燃,杜子昂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向老人问道:“大爷,费用怎么算?” 老人难得睁开了眼睛,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看着杜子昂道:“一共二十八,你给我三十,那两块我就不找你了,陪你唠两句作为补偿怎么样?” 杜子昂有些奇怪为什么今天的叶大爷与往常不大一样,以往修完车后,都是杜子昂问过价钱,老人闭眼说个数,杜子昂放下钱自己离开,不知今天为什么突然愿意跟他多说上几句话。 不过杜子昂对于这个寡言少语却又热心孩子的老人同样有兴趣,只是以前没有机会与他多说上几句话。 当下更是正中下怀,连忙道:“大爷说的哪里话,我这个车昨天被拖拉机撞了以后是什么情况我心里有数。”说着便在躺椅边上的一条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作为一名记者,鉴于职业习惯,虽然很想了解身边的这个老人,但是一时之间竟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语打开这个话题。 好像老人好像也知道别人面对自己的尴尬处境,主动问道:“最近工作如何,可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难事?” 正在思考如何搭话的杜子昂听到之后立刻心里一惊,不知道老人这句话背后所要表达的意思,难道是自己昨天晚上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但是不可能啊,自己不说,两个当事人殷主编和童瑶瑶更是不可能主动说出去。 想到这里杜子昂知道自己肯定是被这件事情弄得太过敏感了,老人说的肯定不是这件事情。 摇了摇头,杜子昂敷衍道:“也没什么,就是昨天在采访回来的路上骑车的时候被一台拖拉机撞了一下,耽搁了自己赶稿子的时间,被领导批评了几句。” 叶大爷深深地看了杜子昂一眼,淡淡回道一个“哦”字就没有了下文,现场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还是叶大爷打破了这个沉默,道:“小杜,大爷今天我多收了你两块钱,那我也就厚着脸皮多讲几句,你只管听了就完事,不用往心里去,也没有什么深意,你就纯碎把它当做一个买卖就行。至于刚才有此一问,那是在你过来的时候,我能从你的脚步当中感觉到你心情沉重,也别想得太玄乎,不过就是我这老头子活的久了,听多了见多了,虽然我闭着眼睛,但是一双耳朵还是能够很清楚的听出你与以往到来的步伐轻重有别。年轻人啊,总是会经历许多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总是会遇到许多没有遇到过的人,无论当下境况如何,都别太往自己心里边放太多的东西,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朝气蓬勃的精神和无拘无束的心理。无论经历着什么困难的事情,放一放,也许困难也就会像那看着坚不可摧的钢铁一样,经不起时间的洗礼。”说完后,叶大爷再次闭目躺回躺椅上,果然像做完买卖一样,不再理会身边坐着的杜子昂。 杜子昂知道老人是不可能再开口了,站起身来骑上那辆焕然一新的三八大杠带着满脑子的疑问离去,刚才虽然看得并不真切,但是在老人闭目的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了一道十分悲怆但又满怀希翼的目光闪过。 沿着熟悉的道路一路骑向那栋充满故事的小楼,杜子昂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在这初春的中午,一趟老街之行,让这个焦虑不安的职场新手卸下了沉重的心理包袱,驱散了心里久久不能挥去的那丝阴霾。 虽然生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操蛋社会,但也许在某个角落,人间自有真情在······ 第三章怨在心头口难开 日子就在日复一日的上班下班中不经意间快速溜走,一个月平平淡淡过去,似乎一个月前的那场偶然撞见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一个月以来,殷主编并没有在工作上给杜子昂任何小鞋穿,也没有刻意找麻烦,反而时不时关心一下他的工作。 慢慢的,一直在心里绷着根弦的杜子昂也不知不觉放松了对他的戒备,唯一不正常的是隔壁办公室的童瑶瑶请假已经一个月却仍然没见回来。 转眼已是阳春三月的美好时节,大地彻底从过去一年的沉睡中苏醒过来,处于西南边陲的大湾县,处处春风送爽,百花争艳。 昨天下午已经完成了这次县重点一中以踏春为主题开展的“春风送暖”援助活动的采访,所以无事一身轻的杜子昂今天心情很不错。 一早起来在楼下匆匆吃了个早饭就向单位走去,因为想感受一下春日早晨的气息,所以杜子昂并没有骑上那辆三八大杠,而是选择步行,一路优哉游哉地向单位走去。 杜子昂踏着轻快的步伐,嘴里哼着欢快的小曲走进报社大门,刚好门卫的张大爷也是刚刚来到单位打开了大门,招呼一声后,杜子昂向办公室走去。 今天是星期二,早上上班以后要召开每周例会,每个人都要进行发言,汇报上一周工作情况和本周工作打算,因此杜子昂得提前到办公室打好腹稿,免得开会的时候手忙脚乱。 随着上班时间临近,小楼里逐渐热闹起来,新的一天到来。 八点二十分左右,杜子昂收拾好办公桌,带上笔记本和笔,朝四楼的会议室走去,一路上同事之间互相打招呼,平日里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同事之间,还会有说有笑的,一切看着与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进入会议室,几位领导还没有到,杜子昂随意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静静等待会议开始。 没多久,殷主编带着两位副主编走进会议室,全体人员站起身来,等三位领导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后才依次坐下。 等全部人员坐定以后,殷主编轻咳两声,引起全部人员的注意,才说道:“今天的例会大家暂时不进行工作汇报,先请洪副主编传达一个上级通知。” 坐在他左首边的一个看起来年岁将近五十的秃顶中年人,抬手扶了扶眼前那副厚厚的近视眼镜,拿起身前桌子上的一份文件开始传达起来:“接县委宣传部通知,要求我社派出一名文化骨干到大嵩岭新成立的文化工作站挂职站长一年时间······” 在听到这个通知的时候,不知为何,杜子昂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这个通知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但是想想自己分管的工作,似乎与文化宣传真没什么关系,也就按捺着心里的不安,静静地等待。 洪副主编传达完通知后,并没有解释任何与之有关的东西,放下文件后就透过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打量起会议室的某个角落,似乎那儿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地方。 看着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殷主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向坐在自己右首的王副主编递了个眼色。 王副主编全名王苟全,是一个个头不高,身体瘦小,看着有些猥琐的中年男人,一头油得发亮的头发紧紧贴着头皮,一双三角眼时刻透露着精明与市侩。 因为本身没有什么才能,十多年前分到报社工作以后,一直就是一名普通的记者,迟到早退甚至不来上班都是常态,是报社里典型的混子人物。 但是此人有个精明之处,那就是小错不断大错不犯,对此一届届报社领导都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其为之。 自从殷主编上任以来,听说好像是跟殷主编老家都是一个县上的老乡,两家隔着不远,精明的王苟全迅速打电话回老家,逢年过节就让家人带上礼物往殷主编的老家里跑,一段时间后就这么攀上了这根高枝儿。 许是那晚的隐秘被杜子昂撞破,空缺了很久的副主编位置也就在两周前迅速敲定,这个游手好闲的混子王苟全居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成为了新鲜出炉的副主编,成为了报社的第三把手。 由于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中他都是唯殷主编马首是瞻,因此私底下都被大家戏称为“王狗腿”。 王苟全得到殷主编的示意后,挪了挪自己的身子,双手搭在会议桌上,道:“这次到大嵩岭挂职的通知,既表示了县委宣传部对我们报社的信任,也是对我们报社工作的一个考验。大家都知道,大嵩岭在今年初就被县委定为宣传部的帮扶点,成立文化工作站的意义我不说大家也能知道,因此我认为去挂职的骨干,不仅仅需要有过硬的业务能力素质,还必须有冲劲有闯劲有干劲。” 一些年纪较大的人在听到这句话后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而包括杜子昂在内的四五个年轻人都在这一瞬间心悬了起来。 杜子昂心里的那种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浓烈,可是他怎么也不觉得这个来自县委宣传部的通知会是专门冲着他而来。 大嵩岭是大湾县驼铃镇下面的一个村寨,相对比较偏远,虽然县委县政·府每年都投入大量的精力进行帮扶,但是群众的那种落后观念还是没有得到很好的改变,一直是大湾县摘掉贫困帽子道路上的拦路石。 因为大嵩岭地处偏远,交通不便,而且村里的居民比较排外,外人进入村里很难开展工作和生活,所以在听到要到大嵩岭挂职以后,人人心里都心里打鼓,生怕一个不留神这个差使就落到了自己的头上,那可真是要了人命的事情。 殷主编在王苟全讲完之后,终于开了口:“刚刚洪副主编传达了县委宣传部的通知,王副主编也发表了一些意见,我十分赞同王副主编的建议,既然县委宣传部给我们下了通知,那就必须不折不扣的完成,不能辜负上级对我们的信任。大嵩岭是什么地方我相信大家都很清楚,在那个地方成立文化工作站并开展工作,必然是一件十分考验人的任务,没有一定能力的人肯定难以完成,因此我说我十分赞同王副主编的建议,就是需要把我们当中那些真正敢干事能干事的人放到那个位置上去。当然,在昨天接到这个通知以后,我也专门跑了一趟县委宣传部,与宣传部的孙部长交换了意见,按照孙部长亲口跟我的承诺,只要在一年年满的验收时达标,县委宣传部可以破格将挂职骨干选调到宣传部工作。说实话这对于我们中的年轻同志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因为选调到县委宣传部工作,那就是真正的踏上了为官之路,在确定人选之前,我想给大家一点时间考虑清楚,五分钟后如果没有人主动提出申请,那么我们就进行会上遴选。” 整个会场无比安静,所有人都在那个时候有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有的人看着窗外的一根树枝孜孜不倦,有的人眼观鼻鼻观心,有的人拿着笔在笔记本上不停写写画画不一而足,但却没有一个人向主席台方向看上一眼。 会议室里面没有一个傻子,所有人都知道到大嵩岭挂职意味着什么,一旦到那儿挂职,也就意味着已经被报社边缘化了。 别看一个个领导在台上把这项任务的重大意义说得多么天花乱坠,殷主编说的条件又是如何诱人,真正了解大嵩岭情况的人都清楚那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那个被派出去挂职的可怜人不过就是县委宣传部推出去的一个替死鬼,有了成绩离不开县委宣传部的领导,没有成绩也不是县委宣传部的过错。 短暂而又漫长的五分钟过去了,会议室里依然落针可闻,直到殷主编咳嗽几声,大家的目光才再次回到主席台。 殷主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仔细扫视了一下下面坐着的所有人,不知是不是错觉,杜子昂感觉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多停顿了那么一刹那。 “既然没有人主动报名,那么下面我们就进行会议遴选,洪副主编、王副主编,两位有没有合适的推荐人选?”殷主编向左右两边各看一眼后问道。 听到殷主编开口询问自己意见,洪副主编终于把眼睛从会议室的那个角落离开,清了清嗓子后道:“大家都很清楚,我虽然是报社的副主编,但是我主要负责的是版面的编辑工作,对于每一个人的特点与长处都不是很了解,所以我就不不推荐人选了,完全服从会议的决议。” 大家似乎早就料到了洪副主编会这样说,显然也没把希望放在他身上,没有一个人表情发生变化。 洪副主编叫做洪福德,是大湾县县城的原住民,从春雨报社成立之初就一直在这里工作,已经送走过五任主编,是报社的“六朝元老”。 据一些老一点的同志偶然间提过,洪福德是春雨报社成立之初的九个人之一,年轻的时候因为文字功底很强,深受第一任主编的喜爱,在报社成立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就被提拔到副主编的位置。 当时的洪福德年轻得志,意气风发,笃定第一任主编走后那个主编位置必然属于自己,在平时的工作和生活中太过有些锋芒毕露和目中无人。 哪儿知道在这边陲之地的小小报社中,就有一个市里高官的侄子在基层锻炼,对于洪德福的所作所为十分看不过眼,在第一任主编离职的时候,也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报社。 至于那主编的位置,县委宣传部两次将洪德福任职请示报到县委,均以请宣传部再考虑考虑为由打了回来,宣传部只能临时空降一名主编上任。 心里气急的洪德福找到第一任主编,几经协调之后,才通过市里的一位退休老领导打听到事情的缘由,就是那位市领导的侄子在圈内放出话来,只要他叔叔在任一天,洪德福就别惦记那个主编位置。 果不其然,自打那以后,洪德福虽然前前后后送走了五任主编,但自己的位置始终再也没能更进一步,成为了春雨报社历史上前无古人可能也后无来者的“万年老二”。 一次把亏吃够的洪德福,眼看着主编位置一次次溜走,慢慢地心里的那股心气儿也就散了,变成了对谁都不得罪、对什么事都不插手、专和稀泥的老好人、泥水匠。 殷主编似乎很满意洪德福的表态,脸上也挂上了笑容,向王苟全问道:“既然洪副主编没有推荐人选,不知道王副主编这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听到这里,杜子昂没来由心里一紧,在看到王苟全向自己投来的一眼的时候,心里更是充满了绝望和无奈,只是不到最后时刻,他的心里仍然还抱着那么一丝丝的侥幸,希望自己的感觉仅仅只是一种错觉。 王苟全向殷主编点头致意后,才转身道:“大家都知道,报社的文化工作这一块此前一直都是由童瑶瑶同志在负责,但是因为家里有事所以她请假已经有一段时间,基于关心照顾同事来说,我认为在这种困难的时候不适合让她到大嵩岭去挂职,更何况童瑶瑶身为一个女同志,到那边也很是不便。在童瑶瑶同志请假期间,子昂同志暂时负责她的一些工作,通过近一段时间的表现来看,子昂同志在文化工作这一方面很有潜力和天分,各项工作任务都完成得比较出色,成绩也得到了我和殷主编的一致肯定,而且子昂同志刚到报社来没有多久,身上年轻人的冲劲闯劲还在,我认为是去大嵩岭挂职的很合适的人选。” 杜子昂只觉一个惊雷在脑中炸响,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雨夜后地那个上午,童瑶瑶的请假、殷主编的关怀、暂时负责文化工作,一切的一切就那么在他的脑子里串联起来。 一个月的风轻云淡,孕育的原来就是这场狂风暴雨,一场可以将杜子昂彻底拍死在大嵩岭那个山沟里的狂风暴雨。 杜子昂心里充满了无助与无奈,他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只是一个偶然的撞破,换来的却是这么无情的一面。 然而并没有人会在此刻可怜他,那些逃过一劫的同事们也许正顾着心里高兴呢,哪儿有时间来关心他这个注定会被遗忘的替死鬼。 杜子昂到大嵩岭文化工作站挂职站长一事毫无疑问地得到了除了他自己外的全票通过,就这样,杜子昂被一个无意的举动和一场惊心的策划推向了人生最大的一个转折点。 然而这实实在在是一个堂堂正正的阳谋,容不得杜子昂作出改变。 到了这一刻,杜子昂清楚地知道,即使是把殷主编和童瑶瑶的事情公之于众,也不会有人会相信并站在他这一边,因为这就是人心,人性的趋利避害。 好一个阳春三月人无暖,怨在心头口难开! 第四章无人相送有春风 离杜子昂到大嵩岭挂职前还有一个周的时间,为了表示组织的关心关爱,会议结束后,除了拿到了那份像死刑判决书一样的挂职通知之外,杜子昂还被告知他被“放假”了。 也就是说他从此刻开始除了名义上还是春雨报社的一员,实际上已经和春雨报社没有任何关系。 回到熟悉的办公室,杜子昂靠在那张坐了接近一年的椅子上,静静坐了半天,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原来看来那么不起眼的东西都让他感到无比留恋。 此刻的他,心里有太多的不甘与愤怒,他很想冲到殷主编的办公室质问他,为什么他已经选择保守那个秘密,却还要把事情做得如此决绝。 可是一想到这是一场惊心的策划与安排,他心里的滔天愤怒一下子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只剩下了满心的沮丧和无奈。 深吸一口气,杜子昂起身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将办公室卫生彻底打扫一遍后离开。 虽然通知上说的是一年,但明眼人都知道,明年考核之后,他的挂职期限会被延长,长到渐渐都不会有人记得曾经还有个叫做杜子昂的记者到大嵩岭文化工作站挂职这回事。 到时候,除了辞职这一条路,甚至都不可能离开大嵩岭那个鬼地方。 离开春雨报社,杜子昂一路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不知不觉又来到了老街,只是这一次并不是从街头走向街尾,而是直接来到街尾。 叶大爷一如既往的躺在门口那张躺椅上闭目养神。 杜子昂破天荒主动坐到了那条小凳子上,放下办公室里收拾好的个人物品,也不说话,拿出一包刚刚在路上买来的白沙烟,点燃一支猛抽了一口,从未抽过烟的杜子昂被呛得眼泪直流。 剧烈咳嗽之后,身后递来一杯浓茶,来不及多想的杜子昂大灌一口,稍微平复之后才反应过来手中拿着的是老人的常用茶杯。 茶叶就是市场上几块钱一斤的那种大叶子茶,没有什么特别,至于滋味与杜子昂在大学时候让好友杨宇鹏从他爸那儿“偷薅”过来的好茶更是没得比。 杜子昂站起身来,向叶大爷道了声谢,将杯子放回了他的躺椅边上,走回凳子旁边坐下,继续抽着那根人生中的第一支烟。 只是这次他学乖了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大口大口抽,只是轻吸一口后慢慢吸进肺里再慢慢吐出。 一根烟的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该躺着的仍然躺着,该坐着的也没有站着。 用力将烟屁股在地上杵了杵,杜子昂看着远处那群仿若永不停歇的的孩子,轻声开口道:“大爷,您说我们活着都是为了什么?” 老人听到这个问题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刚刚的那一杯茶水,使劲往嘴里喝了一口,闭上眼睛摇头晃脑,似乎他喝得不是那种烂大街的茶水而是一杯绝世香茗。 足足过了半晌,老人才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个每次看到他,他的身上似乎永远都有阳光暖意的大男孩,诧异的问道:“刚刚的茶你喝了没?” 杜子昂完全搞不懂老人为什么会有这看似与自己问题八杠子打不着关系的一问,轻轻皱了皱眉,只当老人刚才没有注意自己究竟喝没喝那杯茶水的关系,仍是耐心答道:“喝了的。” 杜子昂第一次在老人那张本来有些威严冷漠,在岁月侵蚀下爬满皱纹的脸上看到了笑容,那个仿佛永远都是一块坚冰一样的老人形象就那样随着笑容融化开来,笑道:“答案就在那口茶水里了。” 看着杜子昂一脸疑惑的样子,老人继续道:“不懂?没关系,那我就多说几句,你觉得我们当年为什么宁愿牺牲那么多人也要打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朝鲜战争?” 杜子昂略带迟疑道:“是为了文明的续存、民族的独立、人民的生命?” “当然,这个问题有千百种答案,每个人心中都可能有不同的答案,我不能说别人有错,我只是觉得可能我的答案要更对一点。我觉得我们之所以要打赢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朝鲜战争,之所以有那么多人愿意牺牲去打赢那几场战争,不就是为了胜利后生活能更好一点,不用再过那种苦的不能再苦的日子。打仗苦不苦,肯定很苦也肯定最苦,但是打仗就像喝茶一样,苦过了剩下的就只有回甜,对于一个国家一个名族是这样,对于一个人其实也是这样,活着不就是为了苦后的那一抹得来不易的甜。人生的道路上,有时候生活好像把你逼进了绝境,四处遍布长满尖刺的荆棘,但只要勇于闯过去,伴随着苦与累、血与汗的也许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惊喜。”似乎知道杜子昂遇到困难,心里有些郁结,老人耐心地多说了许多话。 听着老人这满怀深意的一席话,杜子昂那颗悲苦绝望的心仿佛历尽寒冬后迎来了第一缕春风,霎时间心境平和了很多,第一次试着用一个积极的心态去思考和看待挂职这件事情。 未来虽未知,未来最无畏。 接下来的几天,杜子昂除了晚上回家之外,几乎都待在这条老街,时不时帮街头老人提一桶水,给老街孩子们讲个故事。 闲暇下来就到修车铺的那张小凳子上休憩一会,一老一少该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该出神发呆的出神发呆。 只不过在这种漫无目的地闲散时间里,杜子昂渐渐找回那个熟悉的自己。 一个星期一晃而过,报到的这天早晨,又是一个大晴天,还未升起的太阳,早已将万里无云的天空映照的一片发白。 杜子昂将个人必须物品绑在那辆三八大杠的后座上,骑着自行车来到城北外的一条道路旁等待。 三天前,杜子昂接到报社的通知,说是县委宣传部的孙部长因为今天临时有事需要下乡一趟,本来说好的用宣传部的公务车送他到大嵩岭报到是不可能了。 而大嵩岭因为隔着县城很远,又基本上处于一个半封闭状态,县里就没有到大嵩岭的长途班车,要进大嵩岭只能靠别的办法。 不过县委宣传部也作出了一个替代性的安排,就是随着运输公司每周一趟的货车一起进入大嵩岭。 清晨的城外,只有杜子昂一个人,站在那条宽阔的道路边上身影显得有些孤单,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上任送行的场景,空旷的视野内没有一个早起来送行的同事和朋友。 不是杜子昂人缘有多差,恰恰相反,杜子昂在单位内是出了名的“交际花”,跟谁都能够聊得来。 平时也有几个关系较为相熟的同事,本来还为杜子昂的挂职这个事情在他面前愤愤不平和抱怨过命运的不公。 但是不知是报社中哪个成了精的老同志在偶然不经意间提过一嘴,说他挂职这个事情看似是一个正常的任务,实际上可能并不是那么简单,也许是杜子昂得罪了一些人的结果。 自打那儿以后,原本相熟的几个轻同事对他也就开始慢慢疏远了起来,从而就有了今天上任却无人送行的悲惨画面。 对于此,杜子昂倒也没有太过在意,每个人在面对自身利益的时候都会有自己的权衡和选择。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自己是他们中的一个,也未必会做得比他们更好一些,也很可能会在利益的面前选择了视而不见。 约莫十来分钟后,从城里慢悠悠驶出一辆小型的老旧解放牌卡车,在杜子昂身边停下后。 司机下车问道:“您就是春雨报社的杜记者吧,我是运输公司的司机杜铁柱,我们领导安排我在这儿接您去大嵩岭,咱俩还是家门儿呢,您叫我柱子就行。” 看得出来,这个名叫杜铁柱的货车司机一看就是个自来熟的人,在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将杜子昂的那辆三八大杠和行李物品搬上了卡车。 也不等杜子昂说声道谢的话,就拉着他招呼他坐上驾驶室的副驾位置。 杜子昂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见外的人,但看着这个自称柱子的司机如此热情,倒也不好说些做些伤别人心的话语和事情,只能边说着道谢的话边上了驾驶室。 随着柱子关上车门的声音和货车发动机的声音,这辆陈旧的解放牌小卡,载着杜子昂和他的命运驶上了一条未知的道路。 孤独的出城大道上,卡车在朝阳的照耀下缓缓向大嵩岭驶去。 车上的杜子昂看着后视镜里的县城越来越小,心中无限感慨,不知再见会是什么时候,不知再见是什么样子,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春风无言,一路相伴。 第五章穷山恶水出刁民 小小的卡车驾驶室内,一路都在向外播撒欢笑声。 让杜子昂完全想不到的是,这个自称柱子,看着有点过分热情的货车司机,除了自来熟之外,居然还是个侃大山的高手。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但凡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只要不是他柱子没见过的,就能跟你吹出花儿来。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说,杜子昂一直以来自认为是一个还比较健谈的人,无论是在读书年代还是工作以后,都能跟形形色·色的人聊得来,但遇到了柱子以后,真心只有甘拜下风的命。 不是杜子昂嘴上功夫不得力,压根就是柱子他是真学到了那句“吹牛不打草稿”的精髓,放在任何一个稍微要点脸的人身上,那是打死也不可能说出口的。 在中途休息了三次之后,那辆破旧的小卡车终于在夕阳西下时分把杜子昂带到了大嵩岭。 在村口迎接他的是三男一女四个人,其中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着一套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约莫五十来岁,身材微微有点发福的中年男人,身后两男一女微微落后半步,都是二十来岁的样子。 刚一下车,四人就迎了上来,中年男人热情地握住杜子昂的双手,道:“唉呀妈呀,这可终于把您给盼来了杜站长,我是大嵩岭村委会主任徐长青,叫我老徐就行,岭里大家都这么叫我,这是村委会的组织委员小王、宣传委员小李和会计小徐。”介绍完自己,徐长青随后将身后的三个年轻人作了一番介绍。 “大家好,我叫杜子昂,受县委宣传部委托,到大嵩岭担任文化工作站站长,我初来乍到,以后的工作和生活中还要麻烦大家。”杜子昂礼貌回道。 在徐长青的招呼下,小王和小李手脚麻利地卸下了行李物品,示意柱子以后联系后,杜子昂跟随一行四人来到大嵩岭村民委员会。 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占地约一亩来地,据说是清朝时候大嵩岭的一位读书人入仕回乡后花很大代价请人修建的养老场所。 小院占地不大,却亭台楼阁、水榭花台样样俱全,很有江南园林的风格,但从仅有的两栋小楼中又不乏北方的粗犷意味。 虽然中国曾经经历过抗日战争那场席卷全国的持久战,或许是大嵩岭本就在这个西南边陲之地的偏远位置的缘故,这个有了些历史沉淀的小院就这么保留了下来。 新中国解放后,几经换主的小院终于算是有了个固定的身份,大嵩岭的官方驻扎地。 走入院子的杜子昂不曾想这个人人都避而不及的落后地方,竟然还有这么一处清雅之地,心里的怨怼之意都不由减了几分。 小院里的两栋楼都有个比较出彩的名字,进门左边那栋两层小楼中央匾额上书“幽泉居”,右边的三层小楼则为“聚文阁”。 从院子的结构和小楼的起名来看,看得出来院子的第一任主人生前是个文雅之人,不大可能是个热衷名利的俗人之辈。 一路走来,在徐长青的介绍下,杜子昂大致了解了村委会的情况,大嵩岭说是一个村,实际上是三个自然村的统称。 除了村委会常驻的五个人外,每个自然村都还有一个队长,除了必须要召集开会或是有什么大事,一般三个队长都不会到村委会来。 其实说到底,各自自然村的事情,还是三个队长最管火,村委会的权力就在这层关系中被稀释弱化了。 这也就造成了一个尴尬的情况,就是但凡有好处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各个队长把控着,有问题困难的时候,就都找到了村委会了。 杜子昂虽然入职不到一年时间,但毕竟是一个读过大学,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稍微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隘,在对村委会几人感到同情的同时,也明白了自己的艰难处境。 按照两栋小楼的原始职能划分,左边的幽泉居仍然作为村委会的生活起居之地,而右边的聚文阁则为办公场所。 杜子昂就被徐长青安排在幽泉居的二楼最靠里面的房间,还是在今天早上接到通知后才收拾出来的,其余几间房屋也有人在住,只是一般都是作为值班和午休来用。 说到这个的时候,李二水还开了句玩笑,说杜站长的到来,终于结束了他和王建国“独守空闺”的时代。 说了些客气话,再安排值班的李二水要照顾好杜子昂后,徐长青带着王建国和徐翠莲离开了村委会。 李二水是个性情开朗活泼的小伙子,比杜子昂只是略微小个两三岁,大家年级相差不大,很快便熟络起来。 安置好行李之后,李二水带杜子昂来到幽泉居一楼正中间的房屋,一楼很明显就是一个吃饭的地方,进门后左右有两个圆形拱门,分别通向厨房和一个侧室。 让杜子昂在大堂的桌子边坐好后,李二水熟门熟路地穿过右侧拱门到厨房开始捣鼓起来。 不一会,李二水就从厨房中端出几盘饭菜,放在桌上招呼杜子昂吃饭,吃饭时杜子昂问李二水,难道村委会几个人平时都是自己做饭吃吗? 李二水笑道:“那怎么可能嘛,村委会每天早上六点钟村里的刘婶都会过来做饭,只是因为你今天到的晚,到的时候刘婶都已经回家了,这不,你吃着的这个红烧狮子头就是刘婶的拿手绝活,今天听说你要来以后,主任专门吩咐刘婶给你做好留着的。” 大嵩岭是由大岭村、小岭村、白岭村三个自然村组成的,三个村子相隔不远,听老人一辈辈传下来的话,三个村本来就是一个大岭村,在经过几百年后逐渐分化出了小岭村和白岭村。 自然大嵩岭的村委会就位于最先存在的大岭村。 草草吃过晚饭,由于坐了一天卡车的缘故,且山路并不是那么好走,七弯八绕加上崎岖不平,杜子昂早已疲劳不堪,简单洗漱一下后就上床入睡了。 一觉醒来已是早上八点,杜子昂是被房间外的说话声吵醒的,拿起床头手表看了一眼,杜子昂急忙穿衣起身,简单收拾一下床铺后打开了房门,门外已是春光满院,鸟语花香。 洗漱完下了楼,村委会几人正在大堂里吃着早饭,看到杜子昂进来,徐长青连忙招呼他进来吃早饭,徐翠莲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到厨房去取了一副干净的碗筷给他放在桌上。 随着杜子昂坐下,李二水边啃着手里的大白馒头,含糊不清道:“真个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呐,杜大站长您总算舍得起来啦,要不是知道你昨天刚来,我都要以为你是不是金屋藏娇了。”经过昨晚的相处,李二水也知道杜子昂是个性格开朗之人。 “别听李二水这满嘴的屁话,他这人就这样,满嘴跑火车,没一句正经。”徐长青还不了解杜子昂,生怕李二水的那张惹祸嘴在不经意间又得罪了人,赶忙圆场道。 对此,杜子昂倒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样的氛围挺适合自己,自从经历了这挂职一档子事情,在杜子昂的心里待人真诚显得尤为难能可贵。 有李二水的“妙语连珠”活跃氛围,杜子昂来到大嵩岭的这第一顿正式早饭就那么愉快地过去。 早饭后,徐长青带着杜子昂来到他的文化站长办公室,在聚文阁的三楼,与村委会会议室挨在一块,由于平日里没啥人来,显得有些偏僻。 徐长青有些过意不去,说是暂时在这里办公一段时间,将下面两层的办公室资料物件规整以后再搬下去。 杜子昂倒是觉得一个人待在三楼挺好,视野开阔,清净自在。 两人坐在文化站长办公室,杜子昂看徐长青有些欲言又止,有些好奇问道:“徐主任是有什么事情吗,我是个直爽人,您直接说就是了。” 徐长青略一迟疑,也不墨迹,道:“你是大学生,又是县里派过来的驻村干部,是文化人,我就一个农民,那些弯来绕去的话我也不会说,我年纪比你虚长几岁,不介意的话我叫你一声小杜同志。你这次到我们大嵩岭来,说实话,我接到的通知就是你过来挂职担任文化站站长,办公地点设在我们村委会,要我照顾好你的生活,协助你开展工作,但是具体是怎么个开展工作还真的没有跟我说,这和以往到这儿来的驻村干部情况差别有些大。” 说到这里,徐长青稍作了停留,才继续问道:“不知道有句话当不当讲。” 杜子昂哪儿还不清楚,自己这明摆着就是那被一纸命令死死压死在大嵩岭的孙猴子,暗叹一口气,道:“没关系,您有什么疑问就问吧,不妨事。” “你怕不是在县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被下放到我们这个穷乡僻壤里来了。” 杜子昂不得不承认,虽然徐长青只是个小小的村委会主任,但是这份经过岁月积淀后的见识比起自己来还是要深厚得多,一眼就看到了问题的所在。 不过杜子昂还是想要知道徐长青是如何猜到的,便装傻问道:“此话怎讲?” 徐长青深深看了一眼杜子昂,道:“以往到我们这儿挂职的干部,我见得多了,光是我当村委会主任这些年就接待不下十个,但是没有一个给村里的通知是你这样含糊不清的,任哪怕是那些只为了来镀层金的关系户,那也是正正规规的红头文件,根本不会像你这样来个电话敷衍了事,更何况我就没见过哪个到我们这儿来挂职的干部是自己坐个卡车过来的。说句可能有些伤人的话,我感觉你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是被扔到我们这儿来的。” 杜子昂内心无奈苦笑,可不就是被说准了,自己还真就是个定时炸·弹,虽然自己觉得自己很安全,但是那些把他放在身边的人可不会这么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杜子昂也没啥好隐瞒:“我也不骗您,您猜的对,我的确就是被扔到了这里自生自灭,至于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我也不想再去提它,不是我自己有问题,只是觉得说了也没了多大意义,但是我不想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下去,我还想为自己努力一下,因为有个老人跟我说过,人生的道路上,有时候生活好像把你逼进了绝境,四处遍布长满尖刺的荆棘,但只要勇于闯过去,伴随着苦与累、血与汗的也许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惊喜。” 徐长青第一次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听着他的话,似乎自己又回到了年轻时候的样子,当年的自己不也是和他一样绝不服输地与命运抗争。 只是随着岁月的磨洗,去了棱角的自己虽然更加游刃有余地活在这个社会中,但是自己究竟是变成了自己年轻时候最不想变成的那种人。 得到答案的徐长青没有过多言语,既没有嘲笑杜子昂,更没有说些安慰人心的话语,离开办公室的他只是边走边笑道:“小杜,山虽穷水虽恶,亦可养蛟龙。” 接下来的几天,徐长青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只是安排了自己的女儿徐翠莲带着杜子昂在大嵩岭熟悉情况,其实就是无方向无目标的瞎转悠,不过杜子昂还有些享受这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 徐翠莲是徐长青的小女儿,上过高中,在那个年代那也是一个了不起的知识分子,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后,就回了村里当起了村委会会计,对于女儿家家的倒也是份不错的工作。 徐翠莲虽然只有二十岁,但是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曲线玲珑,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是个典型的美人胚子,像一个熟透了的秋柿子,惹人垂涎欲滴,不知道是多少大嵩岭男人在梦里一展雄风的对象。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脾气和颜值有得一拼,是朵洁净无瑕的野蔷薇,为此,在李二水的流氓语录当中就有了那么一句“远观火辣如夏日,近看冷如雪上霜”对徐翠莲的直观评价。 当然,私底下作为徐翠莲忠实追求者的李二水和王建国对冰山美人徐翠莲就没少作一些深入交流。 两人虽然都爱慕徐翠莲,但并不影响两人的兄弟情义,用王建国的话来说,反正两人都得不到,干嘛为了一个梦想就放弃战场上相互搀扶的战友呢。 而李二水自是把那句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当做了自己豪放豁达的表态。 对于徐翠莲的追求者,还真发生了一件让女人称快男人胆寒的趣事。 大嵩岭是个人口接近三千人的大村,极度不发达的经济和贫乏的土地资源,造成了大嵩岭游民满地走、流氓多如狗的境况,这也许就是所谓的那句穷山恶水出刁民的真实写照。 话说在徐翠莲刚回村里工作那一段时间,一些混混对她那是一个趋之若鹜,每天白天村委会门口那叫堵得一个水泄不通。 要不是都是些年轻男子三五成群的坐在地上抽烟打牌侃大山,少了些买卖的吆喝声,不知道的人都会以为这儿开了个集市。 村委会几人就在这样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中度过了一整个夏天。 不是徐长青没有驱赶过,而是每次徐长青到门口撵人的时候,总会有声音从人群中冒出来道:“难道这村委会是您徐主任家开的,既然都是村委会,我们都是大嵩岭的村民,不都有资格来这儿待上一待,坐上一坐,我们可都是奉公守法的好村民,反正大家也没事,村里地痞流氓多,又有徐大美人在这儿,我们不放心,是来保卫村委会的。” 随后就是一阵接一阵的起哄声,每每把徐长青气得回到村委会办公室里拍桌子骂娘,但驱赶人这件事也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打开这个死结的还真就是那位私底下被李二水和王建国称为“液氮美人”的徐翠莲。 世上总有那么一小撮人最爱做那得寸进尺的事,在“保卫”村委会一段时间后,似乎是混混之间也形成了默契,已经不满足于每天的蹲守打望养养眼。 不断地有个别自认为寥有几分“姿色”小混混开始了行动,每次趁徐翠莲上下班的时候除了油腔滑调的调侃戏弄,偶尔还会趁机揩一下油。 几次被“调戏”的徐翠莲忍无可忍,在经过仔细挑选后决定对自己最讨厌的一个小混混出手。 先是用几天时间让那个小混混感觉她态度有些转变,偶尔还会装作不经意间地让那小混混揩油得手。 这场景直看得一群混混连声痛呼,只恨那狗日的同伴长了张女人爱慕男人嫉妒的脸,只怪自己爹妈当初造自己的时候怎么就光图了自己享受,对自己的模样没有那么上心,错失了抱得美人归的好机会。 然而,世间的事情往往就是有那乐极生悲一说。 那个自以为达到人生巅峰的小混混在一个空闲的傍晚被徐翠莲邀约散步。 傍晚的大嵩岭春风轻拂,春意盎然,小混混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天赐的良机,更挡不住如花美人在前,对徐翠莲就动了手,准备一举拿下这朵闻名全村的野蔷薇。 谁知在几欲得手之时,眼前的美人手中出现了一把打磨得锃亮的剪刀,就那么轻轻往他胯下一送,一座几欲喷发的火山刹那间就变成了死火山。 更过分的是,仗着手中凶器直抵对方要害,徐翠莲威逼那个小混混脱下全身衣裤,仅留一条亵裤在身,就那么拿着对方衣服扬长而去。 小混混光身返村的英勇事迹,很快就成了村里民众茶余饭后的美妙谈资。 身伤心更伤的小混混自觉没脸在村里再厮混下去,作出了离村打工的决定,至今都未回村一次。 自打那儿以后,“蛇蝎美人”徐翠莲大名传遍村里的混混圈,再也没人敢打这位“蛇蝎美人”的主意。 村委会这场美女与混混之间的拉锯战就这样轰轰烈烈地来,又轰轰烈烈地走。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徐翠莲,却像个局外人一样,两耳不闻闲人语,一心只做冷美人。 第六章最难消受美人恩 一连七天的走街串巷,杜子昂对大嵩岭的情况有了个清晰的认知。 大岭村作为大嵩岭占地最大、历史最久、人口最多的“嫡系血亲”,自然占据最好的耕地和资源。 民众吃穿不愁,生活富足,一直以来就是大嵩岭的主流群体,也是与外界沟通交流最多的一个村子,这也就是村委会设置在大岭村的那个理所应当。 相较于大岭村,小岭村与之恰恰相反,耕地贫瘠,资源有限,游手好闲的青年可谓是一抓一大把。 像极了古时候征兵时候的“户抽一丁”,只不过在小岭村里是“户出一痞”,动不动就在几个村里闹出些不大不小的乱子,是最难管束的一个村子。 虽然白岭村也是后来才发展起来的村子,但与小岭村不同的是,白岭村位置得天独厚,深得老天爷喜欢,反而处处领先小岭村,压得小岭村喘不过气来。 说到白岭村,是最新形成的一个村子,按理来说应该比起前两个村来在时间、地域上都没有什么优势,更不至于让小岭村的婆娘们在茶余饭后酸了又酸。 但是就像某些人一样,天生就是天潢贵胃或者命里自带福缘,自己根本就不用如何努力,老天爷就会赏饭吃,还是那种不吃也得吃的光景。 其实最初白岭村与小岭村比起来还略有不如,一直就这么蒙蒙腾腾过了许多年。 就在前些年村后的那一片白崖被镇里发现是烧制砖瓦的上等白泥形成的以后,白崖之下一下子就多了许多家砖瓦窑厂,而小岭村就在一夜之间摘掉了那顶戴了几十年的贫穷帽,硬生生从老三越位成为老二。 徐翠莲是个合格的向导,虽然以前长时间在外学习,刚回到村里工作没几年,但是对于大嵩岭的情况都十分熟悉,故而一路走来,基本都是她在说,杜子昂在听,遇到一些不解的问题时杜子昂才会插上几句。 徐翠莲其实骨子里是个面冷心热的女人,作为徐长青的女儿,自然可以从父亲的只言片语当中了解到一些杜子昂到这儿担任文化站站长的内情和棘手处境,在心里还是有些同情这个略大她几岁的大青年。 加上几天相处下来,杜子昂的那种儒雅谈吐和广博见识,更是让徐翠莲在心生钦佩的同时不禁对这个刚刚到任的文化站站长亲近了许多。 杜子昂大学四年是在一所偏重于文科专业的院校中读的,文化氛围浓厚的另一个层面就是文科院校往往都是美女扎堆儿的地方,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各类型美女,杜子昂也算是广阅美女,博采众长了。 尽管如此杜子昂也不得不承认徐翠莲确实是一个不可多见的美女。 与她走在春光满眼的小山村中,她本身就是一道不惹凡尘的美丽风景,更别提走村串巷少不了爬坡上坎,徐翠莲那本就峰峦起伏的胸口更是显得摇摇欲坠颤颤巍巍,看得杜子昂满脑子都是那助人为乐的“雷锋精神”。 只好尽量做到目不斜视恪守本心,心里默念从死党好友杨宇鹏那儿学来的清心寡欲咒“不看不看,只是皮囊”,哪儿知道不念还好,越念想法越多,只好长叹一声狗日的杨宇鹏误我。 要是杨宇鹏知道此事,定要回上一句“不怪贫道术法不顶用,只怪魔头道行实在太高,既然不能降魔,那何不以身饲魔。” 在痛并快乐着的日子里,杜子昂终于完成了大嵩岭的实地考察,回到村委会正常工作,本以为和那杀人不见血的女魔头结伴而行的日子终于可以告一段落,再也不用受那道德与本性的碰撞之苦。 哪知道回到村委会的第二天上午,徐翠莲拎着一个小竹筐走进了他的办公室,自然而然地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下,轻轻说上一句“以后我就来这儿上班”后,静静翻看起一本《经济学原理》。 接踵而至的,果然就是王建国和李二水这两个徐翠莲的忠实狗腿,一边将徐翠莲的办公桌椅和必要物品搬到杜子昂办公室,一边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杜子昂,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杜子昂早已尸身不存。 在两人磨磨蹭蹭终于收拾完毕后,徐翠莲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这是一张有些年代的长条形桌子,看起来有些像是古时候人们用来练书法的书案,应该是这座院子的原有之物,虽历经岁月,依然光可鉴人,玲珑精致的样式与坐在后面的徐翠莲人物相映,呈现出一种和谐的美感。 徐翠莲办公桌放在杜子昂门口的位置,俨然像是杜子昂的贴身秘书,美人在侧的杜子昂实在无心工作,耐不住内心的煎熬,便问道:“徐大美人,你到我这儿来上班好像不大合适吧?” 徐翠莲双眼不离手里的那本《经济学原理》,只是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我爹让我过来给你打下手,顺便照料你的生活。” 这个答案让杜子昂诧异不已,过来给他打下手他能理解,至于照料他的生活,这又是什么个意思? 难道自己一个大男人还不能生活自理吗?想不通索性就当徐书记开了个玩笑,在心里打消了这个疑虑。 自从徐翠莲过来办公以后,杜子昂才知道自己还是真的太过天真,以为再煎熬也不过就是和当初两人一起游荡大嵩岭一般,挺一挺总是能过去,也许慢慢适应了就会好了。 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魔鬼日子”才刚刚开始。 不得不说徐翠莲是有前卫的眼光的,至少在穿着打扮上早已走在了大嵩岭这个落后地方的所有女人之前,不怪她回到村里工作后就引起了那么大的轰动,实在是别的女人在这条道路上连她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作为大嵩岭女人公恨男人皆爱的女人,第一次有了一个对她又爱又恨的男人,这个人就是杜子昂。 杜子昂在大学期间也不是在光棍的一条道路上走到黑,跟杨宇鹏这个校园“小旋风”天天混迹在一起,没吃过猪肉,但还是见过猪跑的,在杨宇鹏这个狗头军师的参谋下,也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 当时的杜子昂,刚走出大山,是一个典型的单纯男孩,读大学以前基本上就只是与大湾县的女人们打过交道。 在那吃穿都是大问题的贫困县,穿着打扮只不过是停留在书本上的四个字而已,即使是住在县城的女人们,也不过就是比山村里的女人们多了几套像样点的衣服,因为常年不用干农活皮肤好上那么一点。 直到上了大学,到了大城市以后,土哈哈杜子昂才意识到外面的世界是那么大那么美好,外面的女人居然可以穿着打扮得那么精致。 就这样,没见过世面的杜子昂面对年级的班花张雅玲,彻底沦陷了。 好友杨宇鹏看到自己的好兄弟迷恋上了班花,自然不甘寂寞,积极为他出谋划策,疯狂的追求起了张雅玲,不得不说的是,杨宇鹏在琢磨女孩思想,追求女孩上的确有几把刷子。 经过一个月的疯狂追求,张雅玲终于同意了和杜子昂交往,两人在一个周末的晚上正式确立了恋人关系。 不过当时张雅玲就有了“约法三章”第一是没有她的允许杜子昂不能和她有任何身体接触,第二是杜子昂对外不许宣称自己是她的男朋友,第三是每个星期两个人只能约会一次,除了她自己提出的除外,初次尝到恋爱滋味的杜子昂没有多想就完全答应了下来。 刚开始那段时间杜子昂满脑子都是追到女神的喜悦,也的确暗自高兴了很久,但是慢慢地过了一段时间,他终于发现了一丝的不对劲。 因为每周只有一次地约会时间,平时杜子昂和张雅玲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除了约会时间,更是不会打扰张雅玲。 但是他发现每次系里没有课,他跟杨宇鹏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收到张雅玲的约会邀请,并且每次两人例行约会时都表现得冷若冰霜的张雅玲在有杨宇鹏在的情况下都会表现得开朗大方。 杜子昂虽然没有见过世面,但是还真的不傻,在杨宇鹏几次的欲言又止后,趁着一次宿舍聚餐喝酒之后,主动打开了话匣子与宿舍几个兄弟聊起了他和张雅玲的恋情。 一番推心置腹的聊天之后,杜子昂才知道张雅玲之所以答应他的追求,其实压根就不是喜欢上了他,只不过是想通过他接近他的好哥们杨宇鹏而已。 张雅玲与杨宇鹏一样,都是来至东海省的省会城市丰州,对于杨宇鹏的家世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知道杨宇鹏的父亲是丰州官场上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她自己只不过是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家庭,虽然生活不愁,但是确实谈不上什么大富大贵,况且杨宇鹏自身无论是说话谈吐还是个人外表,怎么看怎么惹女孩子喜欢,是个典型的高富帅。 在入校没多久,张雅玲就在心里暗恋上了杨宇鹏,虽然因为自己长得漂亮的关系,整天围着自己转的男生很多,但是却没有一个像杨宇鹏那样能够打动自己的内心。 本来以为两人注定不会有什么交集,这份感情也只能默默埋在心底,不曾想杜子昂将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硬生生拉到了自己世界里,心思就活络了起来,慢慢就有后面的那些故事。 因此,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杜子昂也是领略过山巅风景的人物了。 在那段短暂且伤心的初恋之后,杜子昂以为自己这辈子无论遇到多么漂亮的女人都具有一定的抵抗力,再也不会像当初一样精虫上脑。 事实上在徐翠莲出现之前,他也是这样做的,比如对待报社同事童瑶瑶就一直把她当做朋友看待,从来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直到徐翠莲的出现,他才发现自己精心构筑起来的防御在绝对的美丽面前是那么不堪一击。 徐翠莲每天在办公室的时候就只做两件事情,记账和看书,安静认真的她完全意识不到这样的她给杜子昂带来了多么大的困扰。 从杜子昂坐的位置向徐翠莲看过去,刚好就能看到徐翠莲曲线玲珑的侧面身影,每次杜子昂不经意间的一瞥,都仿佛在他的心脏上狠狠地敲了一记重锤,直敲得他几欲鼻血喷涌。 但这样的情景和后面经历的事情比起来,杜子昂觉得真的只算得上是一道开胃的小菜。 转眼已到春末夏初时节,天气逐渐开始热了起来,大嵩岭的漫山青翠也仿佛跟着温度的节奏,变得愈发青绿透亮,时刻散发着勃勃生机。 山中群鸟叫声此起彼伏,在宁静的山林中增添了些许轻盈灵动。 轻盈灵动和勃勃生机可不只是存在于连绵的山林之中,至少在村委会四楼的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中就同时存在了这两种现象。 随着气温的升高,地处西南边陲的大湾县更加显得潮湿闷热,即使身处漫山的青翠之中依然感受不到丝毫的凉意。 简陋的办公条件使人不得不尽量脱了身上的衣服来散发热量,徐翠莲紧紧跟着季节的步伐,身上穿得越来越清凉。 刚开始只是牛仔裤白衬衣,若隐若现的两座雄峰就几欲将杜子昂压得喘不过气起来,每次出门上厕所都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念上几句那也不知道究竟管不管用的清心咒再目不斜视地走出办公室,生怕心头起了丝毫波澜就会露出“色中饿鬼”的本相来。 好不容易等到她换下那撩人的白衬衣,出现在他面前的就变成了短裤短袖的可人儿。 在那个封建保守的年代,短裤短袖的穿着真可谓大胆前卫,穿在徐翠莲这种美女身上更是在清新中带着一些俏皮可爱。 本就修长白皙的一对玉腿,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仿若最上品的羊脂美玉雕琢出来一样,时刻散发出男人难以抵抗的恐怖魅力。 再配合上那如柳枝般的腰妓和扑面而来的波涛汹涌,杜子昂只觉得自己每天都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不安。 杜子昂为此也不止一次向村委会主任徐长青提出更换助手的问题,但每次都会被徐长青轻描淡写地几句话打发或者抛出诸如“是不是我女儿配不上当你的助手?”“难道你觉得翠莲能力不行还是说翠莲跟你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这样的几个问题将杜子昂的话堵了回去。 杜子昂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跟徐翠莲在一起办公,自己完全无法静下心来工作吧,因此每次都是带着决绝的勇气去,结果都是铩羽而归。 杜子昂并不知道的是徐翠莲本就是徐长青故意放到他身边的,说实话,对于徐翠莲这个女儿徐长青心里是疼爱得不得了。 徐翠莲从小就十分聪颖乖巧,确实也不负所望,成为了大嵩岭的第一个高中生,要知道在那个年代高中毕业已经是很高的学历了,但在老怀欣慰的同时也感到十分苦恼。 怪就怪女儿徐翠莲长得实在是太过惹人眼馋,以前在外读书的时候还好,毕竟因为学校离家较远的原因,徐翠莲基本上都是每年寒暑假才回到大嵩岭待一段时间,有时甚至寒暑假也在外勤工俭学,回家的时候很少,也没多少人注意到她。 随着她慢慢长大,出落得越发水灵,又回到了村里工作,徐长青只觉得随时都有一种危机四伏的感觉,那场围观村委会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正当徐长青在心里为此暗暗发愁的时候,突然杜子昂喜从天降,来到了大嵩岭。 经过短短一段时间的观察,徐长青发现在杜子昂身上,有一种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身上没有的一种沉稳纯粹的气质。 更重要的是在杜子昂眼睛里面看不到别的男人看到徐翠莲时候的那种饿狼般的眼神,这才是徐长青想把徐翠莲放在他身边最主要的原因。 当然,要是一个男人对徐翠莲一点想法都没有的话,那还算男人吗?别的不说,对于徐翠莲的外表,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还是有百分之一百二的自信的。 每每想到这里,想到杜子昂一脸吃瘪的样子,郁闷而回的样子,徐长青就感觉心怀大畅。 也不想想老子在地痞满地走,流氓多如狗,刁民满天飞的大嵩岭是怎么把村委会主任这个位置干下来的,没那金刚钻敢揽这个瓷器活? 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第七章故人将来有故事 在杜子昂到大嵩岭两个月之后,一天早上吃完早饭刚准备去办公室的时候被村委会的李二水叫住了,说是接到了一个从省城打过来的电话,点名道姓要找他。 杜子昂其实也没当回事,只是心里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和省城的人无亲无故的,也没有什么朋友熟人,为什么会有省城的电话找自己。 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再也熟悉不过咋咋呼呼的声音:“小肚子,你这家伙找你还真是困难啊,害得老子一番好找,才终于打听到你的电话号码,怎么样,最近混得还好吧,没给老子丢人吧?” 听到这个声音,一直以来觉得自己将几个月来经历的事都看开了的杜子昂才惊觉自己只不过是一直将这些烦恼和困苦都深深埋在心里面而已。 当杨宇鹏出现的时候,就仿佛在他那自我防护得严严实实的包围圈上狠狠地打开了一个口子,那些心酸与委屈顺着口子一起向心头上涌了上来,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镇定和沉稳,仿佛他又回到了当初的大学校园里,又变成了那个在学校里永远都是那么耀眼的“小旋风”的可靠小弟。 听到对面半天没有回音,杨宇鹏加大了音量道:“你小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一句关心的话语,彻底打散了心里的郁闷,连忙道:“没什么事情,就是很久没有见你一下子听到你的声音有些意外,老大你找我什么事情,对了,你怎么从我们南华省的华宁市给我打电话过来?” “你小子少给我扯开话题,快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就你遇到事情时候的样子,老子我还不清楚吗?”电话那头的杨宇鹏显然看穿了杜子昂的用意。 知道没办法将这个事情隐瞒过去,杜子昂只好在电话里将事情简要告诉了杨宇鹏,听得杨宇鹏在电话那头直骂娘,说那殷主编真他娘不是个东西,用这么阴损的招数对付一个刚刚到社会上的后生。 一通抱怨过后,杨宇鹏沉吟片刻,道:“那这样,我现在就动身出发到你那儿去看看,然后再回家。”不等杜子昂拒绝,那头就已经干净利索地挂了电话。 接完电话的杜子昂,心里是又期待又担忧,纠结不已,心里既期待大学毕业后的第一次与好兄弟杨宇鹏见面,又担忧他见到自己混得惨兮兮的模样,一路忐忑不安地回到了办公室。 杜子昂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徐翠莲刚刚将给杜子昂泡的茶放下,见到杜子昂有些魂不守舍,便问道:“这大早上的,怎么这么一副表情,身体不舒服?” 杜子昂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问题,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手捧茶杯陷入了深思,徐翠莲还是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这种情绪,没有过多追问,轻轻出了办公室并顺手带上了门,给他留下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在读大学的时候,杜子昂因为是宿舍里唯一一个来自大山里的,因此大家对他都十分照顾,特别是杨宇鹏,对他那更是没得说,无论什么时候基本上都会把他带在身边,美其名曰说是像他这种豪门大少,再怎么身边也得有一两个人撑撑场面,不然显示不出其与众不同的地方。 其真实的目的就是想带着杜子昂见见世面,尽快融入环境,怕他有失落感,杜子昂当然知道杨宇鹏的用意,甚至在心里一直把他当做亲哥哥式的人物,不然也不会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心理防线崩塌。 大学毕业以后,宿舍四人各奔东西,只是偶尔还会以书信的形式互通一下自己的近况,自从杜子昂撞破殷主编“好事”后,他就一直没有跟几人有联系。 因此远在东海省的杨宇鹏还以为杜子昂仍然在春雨报社工作,电话打到报社后才得知杜子昂早已被下放到大嵩岭,遂又多方打听之下才联系到杜子昂。 杜子昂不愿意杨宇鹏知道自己的遭遇除了是不想好兄弟为自己的境况担忧,更主要的是他很清楚地知道杨宇鹏的脾气,说是过来看看自己,按照他那暴脾气,从来都不是吃亏的主,对于杜子昂这个小弟,在大学时候那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因此过来后搞不好就要出什么幺蛾子。 说到杨宇鹏的护犊子,在上大学的时候还发生过一件轰动年级的大事。 隔壁班一个叫谌龙的一个男生,本身家境就很好,父母都是国企上市公司的中高层领导,一直以来在年级里都是那种比较骄横跋扈的角色,身边经常都纠集着一群跟着他混的男生,用句校园里的话来说,就是在学校里属于那种比吃得开的人物,是年级里公认的“扛把子”。 一次两个班一起上高数课,老师点名的时候,点到了杜子昂的名字,没想到被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趴着睡觉的谌龙听到后,当着两个班同学的面就给杜子昂起了外号叫做“肚子疼”,引得整个教室哈哈大笑。 不仅如此,在那以后,每当他们碰到谌龙一伙人的时候,对方都会大声叫上一声“肚子疼”,接着身边的一群男生又是一顿嘲笑。一次两次都还好,有时候就刚好是在上下课的路上,路上学生特别多,被这么羞辱,让杨宇鹏实在气不过。 终于在一天杜子昂单独和张雅玲约会过后,杨宇鹏带着宿舍其他两个兄弟找到了谌龙的寝室,想和对方协商一下,以后不要当众让杜子昂出丑,哪知道谌龙连头都不抬地翻看着手里的性感杂志,爆了一句粗口“哪儿来的野种,管闲事管到你大爷头上来了。” 当即就惹毛了杨宇鹏,直接就扑上去把谌龙打了一顿,好不容易被几个拉开后,谌龙撂下狠话,要杨宇鹏等着,他会找人收拾他。 然而,在过后的几天时间里,在杜子昂心绪不宁中并没有等来谌龙的报复,等来的反而是一个严重警告处分。 不知道谌龙做了些什么,居然让年级里在没有具体核实的情况下就给杨宇鹏记了严重警告处分,要知道在那个时候一个严重警告是要放入档案的,对于毕业后找工作可是十分不利,不过对此杨宇鹏倒是显得很无所谓,毕竟自己也是动手打了人的。 结果不想在处分下来不久后的一个晚上,上完晚自习后杨宇鹏和杜子昂两人顺道到开水房打了两壶开水准备回宿舍,半路上居然被一群人围住,二话不说上来就将他们俩打了一顿,开水壶也被抛到路边的花坛里摔得稀碎。 被打后的两人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宿舍,杜子昂生怕接下来两边陷入了你来我往的死循环,心里有些愧疚,就因为自己害得杨宇鹏挨了处分还被打。 反倒是杨宇鹏仿佛看出了他的担忧,笑着跟他说没事,不会像他想得那样没完没了。 此后一段时间,杨宇鹏果然没有再做什么事情,即使面对谌龙一帮人每次得意的挑衅也当做没有看到,似乎他也知道面对谌龙这种有家世有背景的地头蛇,只能认命。 杜子昂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以为这间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不会再起波澜了。 结果,两个星期后,谌龙突然宣布退学,并在走之前还当众向杜子昂两人道了歉,剧情突然来了个大反转,一时间学校里各种传闻都有。 而作为当事人的杨宇鹏却并没有过多说什么,即使是在宿舍几兄弟的一再追问下也只是说了句:“对于他这种恶人,自然只有我这种恶人来磨。” 不过事后在一些有心人的追根溯源后,还是有一些小道消息传了出来,说是当初谌龙动用家里的关系和学校里某位领导打了招呼,给杨宇鹏记了处分,然后在处分落定之后又将两人打了一顿,并对他的那些追随者说,这就叫“杀人诛心”。 只是万万没想到,杨宇鹏来头竟然比他还大得多,家里的关系居然能够影响到外省来,这才有了谌龙退学道歉一说。 这件护犊子的事情就这样轰轰烈烈开场,最终也惨惨烈烈结束,当然惨烈不是他们,杨宇鹏一时间在学校声名大噪,在那个崇尚英雄的青葱岁月,不知不觉已成为许多女生的心头好,张雅玲就是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个。 杜子昂那滑稽搞笑的绰号也逐渐不再有人提起。 想到这些似乎已经过去很久,实际上只是过去两三年的事情,杜子昂嘴角不禁有了些笑意,始终紧绷的心神也放松了许多,管他呢,反正自己已经这个样子,还能如何,大不了像杨宇鹏说的那样,人死卵朝天。 打开办公室门,明媚的阳光洒满全身,杜子昂轻舒一口气,仿佛要把心里的郁闷全部吐出去,转眼看见站在走廊上的徐翠莲,双手杵在走廊的木栏杆上,出神地望着远处的山川,丝毫没有发现杜子昂已经出来。 今天的徐翠莲身穿一件白色T恤,下身着一条淡蓝色的牛仔短裤,白色T恤扎到短裤中,在腰身的地方折叠出一圈弯弯曲曲的褶皱,蓬蓬松松地挂在裤子上方,反而将徐翠莲那妙曼的柳腰衬托的盈盈一握。 脚上穿的是一双纯白旅游鞋,一头青丝在后脑勺上高高扎起一束大马尾,脸上不施粉黛,尽显青纯活力的一面。 杜子昂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身边这个可以说是人间绝色的女人,突然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被发配到大嵩岭来,是否是冥冥中有一种命运在跟这个女子牵连,而自己这段看似苦涩的经历,也好像有了一丝的回甜。 杜子昂打量片刻,似乎想将那个身影牢牢地记在脑海,因为不忍心破坏那个绝美的画面,所以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只是在即将进门的那一刹那,仿佛有那心灵感应一般,向徐翠莲看去,不想对面也正好回眸相望。 空气中如有一道电流快速划过两颗年轻的心脏。 女子心如鹿撞,眉如远山,青丝如黛,面若桃花。 男人如被雷击,目瞪口呆。? 第八章三个女人一台戏 两天以后,在乘坐飞机、火车、汽车的几经辗转之下,杨宇鹏终于来到了大嵩岭,还是那个村口,还是那辆卡车,只是被迎接的人变成了迎接人,而被迎接的人也不是孤单一人。 从那辆远古卡车上下来的,并不只有杨宇鹏一个人,还有两个女人随后下了车,一人一身粉红色运动服,一人一条浅蓝色半身裙,一个阳光活力,一个高贵清雅。 三人中有两人是杜子昂的老熟人,一个是大学时候最好的兄弟,一个是大学时候最爱的女人。 杨宇鹏下车后快步走到杜子昂身边,还没等杜子昂跟他寒暄两句就将他拉到一边去了。 杨宇鹏侧头向卡车方向看了一眼,对杜子昂低声道:“肚子,我先跟你说好,我不是要故意把张雅玲带过来的,本来我只是打算一个人过来,但是因为是临时决定,华宁每天到隆林市的飞机只有一班,我买票的时候票都已经卖完了,没办法我只好找我表妹帮忙,就是穿一身运动服那个女孩,他刚好在你们南华省国资委工作,因此我就托她帮我买一张票,哪儿知道张雅玲不知道为什么和她在一起,听说我在南华省,就非要缠着她跟着过来,我表妹可不知道张雅玲和你那档子事情,你可别冤枉好人。” 听到这里,杜子昂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作为杜子昂的初恋,张雅玲在他的心里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虽然已经分手几年,但是也仅仅只是将那份感情不着痕迹地藏到那个最柔软的地方,轻易不会示人,只有在那夜深人静或者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许才会拿出来翻翻捡捡,晒一晒太阳。 在此之前他也曾无数次地想过毕业后和张雅玲的第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样子,只是没想到最后的相遇却是当下这个毫无准备的情景。 当看到张雅玲从卡车上下来的时候,杜子昂对自己的冷静与镇定感到十分惊讶,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见到张雅玲之后心绪是那么宁静,仅仅只是意外她的突然到来,不知是什么时候,他心里的那一片柔软,装纳的已经变成一个连他自己也看不清楚的身影。 两人短暂的交流之后,杜子昂与杨宇鹏向卡车那边走去。 见到杜子昂和杨宇鹏暂时离开,铁柱挺识趣地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下车陪着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一起等待。 杜子昂两人返回后,柱子跟他打了个招呼,说是先去把东西送到交货点后有空的话再过来找他。 在杜子昂来到大嵩岭的这段时间里,杜子昂经常需要柱子帮忙从外面带些东西进来,偶尔也通过柱子了解外面的情况,一来二去两人成为了较好的朋友,柱子每次送货过来的时候一有空都会到杜子昂那儿坐上一坐。 柱子走后,村口只剩下两男两女四个人,杨宇鹏指着身穿粉红运动服的女孩向杜子昂道:“这是我表妹叶胜男,我小舅舅的女儿,现在你们南华省国资委工作,呃,这就不用我介绍了吧,大家都是老同学。”接着又指向杜子昂,向叶胜男道:“这是我大学时候最好的哥们儿杜子昂,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叶胜男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身穿一身运动装,凸显出傲人的身材,特别是一双大长腿,在运动装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吸人眼球,再配上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一张精致英气的脸庞,很有一种女强人的风范。 张雅玲比起大学时候来,在样子上并没有多大的改变,依然美丽动人,只不过杜子昂发现再次相见后,张雅玲身上少了很多以前那种生人勿进的感觉,一袭半身裙配上一双小巧的高跟鞋,手中拎着一个小皮包,显得成熟了许多。 曾经的恋人相遇,气氛难免有些尴尬,杜子昂稍作迟疑后还是伸出手,对张雅玲说道:“欢迎光临大嵩岭!” 张雅玲看起来就要自然得多,展颜一笑道:“快一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没有变,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工作。” 听到张雅玲的话,杨宇鹏和叶胜男都不禁皱了皱眉,反而当事人杜子昂好像没听出话里的意思,笑道:“我觉得这个地方挺好,山清水秀,纯粹自然,我很喜欢,希望你们过来玩得开心。” 一阵寒暄过后,四人一起返回村委会,这段路上两个男人自然担任起搬运工的职责,人手一个箱子,走在两位美女前面带路,两个女人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小声说着话。 叶胜男有些不高兴地对张雅玲道:“我这次过来,主要是因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一点请你记住,我带你过来,是看在你是我哥同学的份上,可不是我有任何撮合你们的意思,你喜欢他想要追求他那是你的事情,我不会干涉但绝对不要来找我寻求帮助,你有本事拿走他的心,成为我嫂子,我也会恭恭敬敬喊你一声嫂子,但是你要没本事,就本本分分的扮演好你的同学角色。噢,善意提醒一句,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我敢跟你保证我哥最讨厌的就是那种表里不一,嫌贫爱富的女人。” 刚刚还落落大方的张雅玲走在叶胜男身边却表现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但嘴里根本不敢有半句辩解的话语。 叶胜男对于身边女人的这幅只要是个男人见了都会心痛如绞的模样熟视无睹,加快步伐跟上了杜子昂两人,留下张雅玲一个人落在后面泫泫欲泣。 回到村委会的时候,刚好又是晚饭时分,因为知道杜子昂有朋友要来,因此徐翠莲专门嘱咐了做饭的刘婶要多准备些饭菜,还要她拿出几个看家菜品来。 将行李放在厅堂门口,一群人走进了餐厅,满满围了一大桌子,大家刚坐定,不想外面就传来了柱子的声音,大声嚷嚷着又来蹭顿饭吃,惹得大家纷纷大笑,一下子冲淡了陌生人之间的一些隔阂。柱子手里拎着两瓶大湾县特产的洋河大曲,说是他这次为了给杜子昂撑面子可真是下了“血本”了,又是惹得大家一阵笑声。 杨宇鹏本来就是一个好酒之人,在读大学的时候,每次宿舍聚餐,就他闹酒闹得最凶,所以经常形成三打一的场面,结果很明显,都是以杜子昂为首的三人举了白旗而告终,三人不知道被杨宇鹏鄙视了多少次,一直在喝酒这个事情上压制了三人整整四年。 听说是杜子昂家乡的特产酒,忍不住反客为主担负起了倒酒的职责,刚一打开瓶盖,就连着说了几声好酒,给桌上的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本来几位女同志是不打算喝白酒的,但哪知道杨宇鹏道了句“故友齐相聚,美酒配美人,一样不可少”成功说服了几人。 有了杨宇鹏这个桌场高手存在,本来注定不冷不热的一顿晚饭吃得大家都十分热情高涨,连张雅玲都一扫刚来时的郁闷,加入了拼酒大军。 因为都是一群年轻人的缘故,而且其中还有三个无论放在哪儿都会成为焦点的美女,因此一杯杯酒下得飞快,可怜两瓶一斤装的洋河大曲还不到一刻钟就见了底,徐翠莲只好将徐长青平时放在村委会里的好酒又开了两瓶,才基本续上了这个饭局。 吃过晚饭后,众人渐渐散去,只留下杜子昂、杨宇鹏、值班的李二水以及三位女孩子,因为叶胜男和张雅玲的突然到来,本来就没有打算收拾客房的徐翠莲只好临时改变了回家的主意,为两个女孩子收拾住房,而她自己自然在村委会是有自己的宿舍的。 杜子昂和杨宇鹏坐在那栋名为“聚文阁”的阁楼台阶上,看着徐翠莲正带着叶胜男和张雅玲向“幽泉居”二楼走去,杨宇鹏用手肘推了推身边有些迷糊的杜子昂,道:“刚来的时候,你说这个地方不错,我是不相信的,但是现在我信了。” 杜子昂一脸茫然的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杨宇鹏用两个手肘撑在身后的台阶上,两条腿放松地张开,身子斜斜的半躺状态,嘴巴里叼着一根刚刚用来通牙齿的野草,看见杜子昂茫然看着自己,用嘴往三个女人那里努力努嘴,道:“谁能想到在这么个小地方会有这么一块美玉呢,你小子艳福不浅,连我都有些嫉妒了。” 杜子昂这才知道他说的是徐翠莲,摇摇头苦笑道:“老大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杨宇鹏坐直了身体诧异道:“肚子,你别说你不知道那小妞对你有意思!” 这下轮到了杜子昂懵了,他不否认自己对徐翠莲是有好感的,当然对于徐翠莲这种红颜祸水级别的美女来说,不动心也难,但是要说到她对自己也有意思,那他是万万不会信的,开什么玩笑,就一个张雅玲他都拿不下来,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得到徐翠莲的青睐。 看到杜子昂这般模样,杨宇鹏一拍额头,知道他是真的不清楚徐翠莲对他有意思这件事了,想老子校园里的“浪里小白龙”怎么会有这种憨厚的小弟,遂解释道:“刚刚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我发现她的目光总是会在你那儿多停留一会儿,后面我还趁着介绍众人的时候确认了一次,那肯定就是没错了。” 见杜子昂还是一脸不解的样子,只好继续解释道:“我趁你介绍张雅玲的时候,轻轻开了句玩笑,说她还曾经是你的心上人呢,就这一句话,你那小美女看张雅玲的眼神就不着痕迹地变了些,后面两人互相喝酒的时候也可以看出来她对张雅玲的淡淡敌意。唉,大学四年我算是白带你了四年,就没能从我这儿学去一星半点的本领。” 杜子昂这才知道,原来这么短短的一顿饭,发生了多少表面上无人知道的事情,而好兄弟杨宇鹏居然能够通过只言片语和一个人的动作表情就能够看出来一些事情。不过听到杨宇鹏这么说,他的内心还是有些窃喜的,毕竟谁不希望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也喜欢自己呢? 杜子昂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转而问道:“你那表妹感觉来头有点大啊,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以前怎么没听你跟我提起过?” 这回轮到了杨宇鹏苦笑了,挪了挪身体,又恢复了原先半斜躺的姿势,才道:“你知道我这表妹为什么会叫叶胜男吗,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这并不是她本来的名字,她原名叫做叶菲男,是他爷爷我外公给起的名字,因为她们家从我外公开始到她这一代基本上都是军人,是个典型的军人世家,而到了我们这一辈,我外公有六个孙子,只有这么一个孙女儿,自然宝贝得紧,本想着全家都是军人,她几个哥哥都是男孩子,就想让她多点女孩子气,绞尽老头子脑汁才想出‘菲男’这么个名字。不曾想她从小到大不仅根本就对女孩子的那些玩具衣服不感兴趣,更是事事都要跟我几个表哥争个强弱,也从来不掩饰对菲男这个名字的厌恶。结果你猜怎么地,她居然在她十六岁那年,趁着办理身·份·证的时候自己把名字改成了叶胜男,顾名思义处处都要胜过男人。当天回到家后,吃饭的时候在桌子上对一大家人说了句以后我的名字就是‘叶胜男’了,你是不知道,当场就把老头子气得摔碗而去,之后更是气得一个星期没出他书房门。但说到底,气归气,我们表兄弟姐妹几个,老头子还就只买她一个人的账,我们一大家人包括我们的上一辈,也就只有她一个人敢对老头子的话爱搭不理。你说我这表妹是不是挺有性格一个人,我们兄弟几个小时候那是看到她就躲,唯恐什么时候就被她抓到把柄到老头子那儿告我们的御状,慢慢地我们都长大了,但是这个习惯都没改。” 杜子昂才知道在这个名字的背后居然还有这么一段有趣的故事,心里对这个性格鲜明,潇洒干练的女孩不经高看了一眼。 要知道他可算是最了解杨宇鹏的人了,典型的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能够让他都只能闷声吃瘪的人,肯定不是个易于之辈,笑着道:“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你杨宇鹏怕的人,还是一个女孩子,看到你这样子,真想再浮上一大白。” 杨宇鹏站起身,笑骂着踢了他一脚,道:“走吧,就别在这儿笑话我了,我们还是去看看她们那边怎么样了,如果需要还是搭把手。” 两人一摇三晃向“幽泉居”二楼走去,十分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光,刚走到楼梯转角,就碰到一脸冰霜的徐翠莲走了下来,看到两人过来,直接将手里的抹布和水盆塞到杜子昂手里,撂下一句:“你的前女友你自己去招呼,我先回房间了。”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个男人,完全不知道这才一会儿的时间,刚刚还气氛融洽的几人就变成了这样,不禁加快了脚步,往两个女人的住处走去。 到了门口,张雅玲正坐在房间进门口的一张实木椅子上,用手轻轻捶打着自己的小腿,叶胜男站在靠近墙边的一堵屏风前,正认真欣赏着上面的绘画,看到两人走进来,两人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就不再理会。 椅子、屏风包括两把椅子中间的茶几跟小楼一样,是地地道道的古代遗留之物,一直都是按照原来的摆设没有动过,依然是古色古香的味道,一走进房间就会有种回到那个年代的感觉,连见多了世面的杨宇鹏也不禁眼前一亮,只是因为房间长时间没有住,只是过段时间才会定时打扫一下,家具上面的薄薄一层灰层明显拉低了格调。 杨宇鹏走到叶胜男身边,悄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徐家大小姐刚刚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叶胜男向着张雅玲那边抬了抬下巴,道:“那就得问那个你们的老同学,杜子昂的前女友喽。” “废话,你表哥我还能看不出来,这不就是因为怕问张雅玲会把肚子夹到中间左右为难,才来问你的嘛,快说快说,我还得想想怎么化解这次‘友情’危机呢。”杨宇鹏催促道。 叶胜男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一脸尴尬的杜子昂,才转回头去道:“其实也没多大事,就是刚刚我们一起上来的时候,就一起聊到了你那好哥们,说到他怎么会到这里来的时候,张雅玲随口说了句‘就他那情商也是活该’,结果那位脸色就不对了,但也没有当场发作,来到屋里之后,张雅玲又是嫌弃床太小,又是觉得临时打扫卫生很麻烦,这不就是火上浇油嘛,结果你也看到了,徐大美女拿起家伙什就走了,你们就上来了。唉,我怎么觉得这两位之间有些火·药味啊,有意思,好戏要开演了,你那好哥们我感觉要倒霉了。”话的最后,叶胜男还不忘充满幸灾乐祸地调侃两句。 了解清楚事情的始末之后,杨宇鹏将杜子昂拉到门外,简单给他作了个交代后也幸灾乐祸道:“肚子,你小子要倒霉了,唉,我都有些同情你。” 可是杜子昂能从那张满满都是不怀好意的脸上看到一丝同情吗,答案很确定,很伤兄弟情。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似乎叫做“自己欠下的债,含着泪也要还完”,杜子昂叹一声气,硬着头皮收拾这个残局,好好的一个相聚时刻,我他娘的招谁惹谁了,为啥不好的结果都得由我来背。 抱怨归抱怨,当下的问题还是需要解决,走进房间后,对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道:“要不你们先去我房间休息一下吧,等我待会将这儿收拾好了再叫你们过来。” 叶胜男干脆利落的朝外走去,张雅玲跟在她的身后一声不吭,显然肚子里也有火气,杜子昂一看这个情况,得,自己还是低调做人吧,赶快走到两人前面带路去了。 来到杜子昂的房间,叶胜男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不时这里摸一摸那里摸一摸,偶尔还点一点头,杨宇鹏这时也跟了进来,看到这个样子的叶胜男,皱着眉头对杜子昂小声说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这话什么····”“意思”两个字都还未说完,就被叶胜男的声音打断了。 只听叶胜男道:“姑且就先叫你一声子昂哥吧,以前就总听我哥提起你,说是他在大学有个生死之交,这个你不否认吧?” 看到杜子昂憨厚的点点头,好吧,杨宇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压根就没有跟叶胜男提过杜子昂这个人,更别提什么生死之交了,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能说什么吗,他能做什么吗? 没看到话刚出口就已经有一道锐利的目光若有若无的往自己这边看了吗,这他娘的就是赤·裸·裸的警告,所以当下的他只能眼观鼻鼻观心,权当作没看见,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骂了杜子昂一句猪脑子。 叶胜男继续道:“既然你是我哥的生死之交,那么他妹妹应该也就是你妹妹了吧?” 那头已经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猪又在那儿点头了,杨宇鹏不忍直视,看来这几天晚上只能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小床了,没办法,只好转头起打量屋子里的陈设。 见到已经达到目的后,叶胜男终于卸下了伪装:“你看既然我就是你妹妹,那当妹妹的自然没必要跟当哥哥的客气什么,好了就这样,你的房间被我征用了,你俩可以拿着你们的被子走了。” 杜子昂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转折弄得呆若木鸡,在还没搞清楚问题的时候,刚刚还在打量屋里陈设的杨宇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手里抱着他的被子,拉着他头也不回出了房间。 刚刚那个为叶胜男和张雅玲准备的房间中,杜子昂和杨宇鹏分别坐在两张椅子上,那张可怜的被子就这样裹成一团乱糟糟地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桌上,两人每人手中一根烟,都默默抽着烟不说话,杜子昂本是不抽烟的,只是今天晚上的事情着实让他有些郁闷,就顺手接过杨宇鹏递过来的一支中华烟。 当一支烟即将燃尽时,杜子昂苦笑道:“老大,就刚刚你的那表现,我敢百分之百确定你早就知道你表妹的目的,你怎么不给我提示一下呢,现在可好,这么小一张床,是你睡地上还是我睡地上?” 杨宇鹏斜瞥他一眼,道:“我是客人,你好意思让我睡地上?何况房间是你让出去的,跟我可没有一毛线关系,我早就跟你说了我这个表妹不简单,从小我们见了她都得绕道走的狠角色,她连我这个当哥哥的都没放在眼里过,你觉得你俩第一次见面她凭什么无缘无故对你示好,你也不用你那猪脑袋想一想,她的便宜是那么好占?至于我提醒你?我是嫌活得够长了还是怎地,本来这两年老头子就对我颇有看法,觉得我不务正业,要是让她再跑到老头子那儿再说上两句话,那下场反正是比你惨多了,我可不想到部队那个鬼地方去待着。” 沉默片刻,杨宇鹏接着问道:“上次在电话里你没有仔细跟我说你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穷乡僻壤的,现在能不能给我仔细说一说。” 想通了以后,杜子昂卸下了心里负担,一五一十的详细叙述了事情的始末,杨宇鹏在边上不停的听得咬牙切齿,粗口不断。 等杜子昂说完,杨宇鹏看着这个大学时候当做弟弟的宿舍兄弟,认真道:“肚子,咱俩的关系那就不用说了,在你面前我也没啥可隐瞒的,你现在的处境的确算是走到了一条死胡同,在没有什么外力作用下基本上会被困死在这个地方,我可以动用一些家里的关系帮你解了这次困局,但是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够记住这次教训,多长点心眼,多动一动脑子,多想一想问题,做人不能太老实,做官那就更加不能老实了,那些真正走上高位的人,哪一个不是具备那七窍玲珑心,哪一个不是滑溜的跟一条老泥鳅似的。知道我为什么大学的时候唯独会经常带你出入各种场合吗,一方面确实是因为我打小没有亲兄弟姐妹,父母两边家族里也就是胜男比我小一点,其余的都比我大,我一直把你当做弟弟看待,另一方面其实也就是我觉得你人太过于老实,在这个看似毫无波澜的的社会下面处处都是湍急的漩涡,稍不注意就会陷入进去,你现在的经历只不过是其中最小最小的那类而已。和你说这么多,是真心希望你能够吃一堑长一智,小风小浪不可怕,以后路上别栽大跟头。” 杜子昂与杨宇鹏相识这么多年以来,在他的印象里,杨宇鹏一直都是一个比较大大咧咧,没个正形的样子。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杨宇鹏这样认真的跟他说话,他能听出来那份浓浓的兄弟之情和关心爱护,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但是杜子昂并不希望能够通过他的帮助走出这里,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坎坷,他想用自己的努力来证明自己,也为自己的人生旅途树下一道航标。 低头考虑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杜子昂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兄弟,目光灼灼地道:“老大,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还是想自己走出这座大山,从跌倒的地方爬起来。” 杜子昂并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将会成为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杨宇鹏听到这个答案,并没有觉得杜子昂过于天真,反而像是彻底松了口气,连原来坐得笔直地身体也放松下来。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杜子昂的肩膀,低声道:“不错,不愧是我最看重的兄弟,没给我丢人。走吧,把我表妹她们的行李给她们送过去,回来还要打扫这个房间,哦,对了,等一下你可能还要去麻烦一下你家那位小美女,给我们都拿几套被褥过来。” 想起接下来还要去面对徐翠莲,要是没有晚饭后杨宇鹏的那一席话,杜子昂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人的心理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当你知道她可能对你有意思了以后,再次见面仿佛就已是两个天地,想到这里,杜子昂不禁感到一阵阵的头大,哀叹一声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莫名其妙就招惹了这群女人。 果然三个女人一台戏,古人诚不我欺!? 第九章一颗种子种心里 作为家务工作的菜鸟和超级菜鸟,昨夜杜子昂与杨宇鹏一直打扫了两个小时的卫生才终于将住处收拾干净,等一切都弄妥当已是夜晚十一点钟。 当抹完床头上的最后一点灰尘,杨宇鹏将手中的抹布往地上一扔,重重往床上一倒,嘴里大声道:“总算他娘是搞完了,老子从出生到现在做家务欠的账都在今天晚上补上了,剩下的倒水倒垃圾啥的就交给你了,从此刻开始别想让老子再动一下。” 杜子昂将收尾工作做完后,两人简单进行洗漱后就卧床休息,当然作为主人翁角色的杜子昂身下注定只能是硬邦邦的地板了。因为两人经过长时间地卫生打扫且杨宇鹏坐了一天的车,没多久两人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一大早,两人就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给吵醒,迷迷糊糊的杜子昂还未完全清醒过来,脑子里哪里记得这个村委会里早已不是只有两个男人住的光景,只穿了一条裤衩就睡眼惺忪的打开了房门,迎接他的是两声“流氓”以及一只黑色的运动鞋,嘭的一声刚刚打开的房间门又被人给重重的关了起来,而仅仅身着一条裤衩的杜子昂已经在房间的地上摔了个狗啃屎。 吃早饭的时候,桌上的气氛有些怪异,叶胜男和张雅玲只是低着头专心吃饭一言不发,杜子昂脸色难看的大口吃着饭菜,而他边上坐着的杨宇鹏则是不时用眼睛在三人脸上来回变换,嘴角挂着一看就是幸灾乐祸地坏笑。 李二水和徐翠莲则是满眼迷惑地看着这四个人,几次李二水想问个明白的时候都被徐翠莲狠狠一眼给瞪了回去,这顿早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静悄悄地吃完了。 吃完饭后,李二水要去做今日工作计划,打了声招呼就往值班室去了,杜子昂和徐翠莲的工作其实就是每天两人坐在办公室各干各的事情,说白了根本就是无所事事,因为杨宇鹏三人的到来,昨夜晚饭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五人今天一起到大嵩岭最高的翩然峰上的一座名叫白云观的道观上参观一番。 这个道观说起来还有个古老传说,据大嵩岭老人们的说法,相传这个道观修建的时间已经不可考证,只是说最开始出现于唐朝年间,那时候大湾县这个地方还并没有并入古中国的版图,只是类似于一种藩属小国中的一个小地方,由于地处两个小国的国界相交之处,又是一个军事战略要地,因此常年处于战争状态,搞得是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 然而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大嵩岭最高的山峰峰顶乌云密布,云作漏斗状,黑沉沉地压在山顶上空,乌云当中雷蛇漫天,雷鸣声声炸响,终年云遮雾绕的山顶被电光照得亮如白昼,一座建筑在刺目白光中若隐若现,大嵩岭下起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瓢泼大雨,夜半三更时分,雨势更猛,雷蛇狂舞,乌云漏斗的漏嘴在远处看来已经压到了那一座建筑顶上,便在此时,突然从那座建筑中升起一圈黄色光芒,并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向空中扩散,隐隐把压在上面的乌云都逼退了几分,不久后就有梵音阵阵响落大嵩岭所有人心头,一道七彩虹光穿过乌云落在山巅,雷声雨势也在这个时候慢慢小了下去,一道身影在七彩虹光中翩然而上,当人影穿过云层后雨歇云散,不久天空就出现了繁星点点,而那座常年云遮雾绕的高山也云开雾散,不复以往的神秘之感。 事情发生后,两国都不敢擅自做主,争相将此情况上报了宗主国,宗主国派人来后,由一波道士接管了这座道观,山下常年有军队驻守,而常年不休的战事也就这么搁置了下来。因为那道翩然飞升的身影,这座山峰慢慢的也就被人们称为翩然峰。 对于此事,杜子昂自然是不信的,在这个科学技术已经极度发达的年代,科学早已证明那些迷信只不过是古代统治阶层为了更好的统治人民而杜撰出来的一些愚弄百姓的东西罢了。 但是当地百姓却是对此深信不疑,说是这个道观的出现保佑了大嵩岭的一方平安,不过说来也怪,无论历史上发生过多少次大规模的战争或者天灾人祸,但是就没有一次祸及到这个地方,很多古代的东西都能够得以保留下来,因此白云观一直被大嵩岭的人们当做圣地般的存在。 即使是在新中国建立以后,经过专家的考察推测,这个白云观与古代中国历史上的道家一脉相承,确实是唐朝时期就留下来的古物,除了年代久远,在考古上具有一定的价值,别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是依然改变不了它在本地人心目中的地位,每当逢年过节或者婚丧嫁娶之时,总会有人到观里焚香祈福。 五人准备妥当,在村委会门口的小广场上集合,杜子昂和杨宇鹏两手空空,只是换上了一身适合运动的衣服,徐翠莲和叶胜男各自身穿一套运动服和运动鞋,每人背上背了一个双肩小包。 而看到张雅玲到来的时候,四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精彩,张雅玲不仅身上仍然穿着昨天的那一袭半身裙,脚上的高跟鞋也没有换,手中还拿着一把遮阳伞,完全是一副在城市里逛公园的样子。 虽然徐翠莲不知自己为何对杜子昂的这个初恋女友莫名就会有些不爽,且在昨天晚上还发生了些许的不愉快,但是还是友善的提醒道:“雅玲姐,我们今天去的地方道路虽然都是后面经过国家修缮的,走起来还是比较好走,但是还比较长的一段路是需要爬山的,我建议你还是换一身衣服最少也要换一双鞋子,要是你没带鞋子的话我那儿还有多余的可以借你一双。” 哪知道张雅玲连说不用,便已经劲直向前走去,身后的四人自然是没有看到她嘴角闪过的那一抹狡黠。 突然,徐翠莲道:“等我一下,我有个东西忘记拿了。”说着便转身跑回了村委会,很快便又返回。 从村委会到白云观来回距离约莫二十公里,期间要穿过大岭村、小岭村和白岭村三个村,然后需要从白岭村后面的那座白崖上面横渡而过,再顺着山脊一直走个三四公里方能到达翩然峰的山脚。 翩然峰并不是一座从平底拔地而起的山峰,而是属于那种山上峰,顾名思义就是在山上另起高峰,因此想要上峰顶都要先爬山那条如一条卧龙一样俯卧在大地上的横断山脉。 由于是步行游玩,因此几人需要在中午之前赶到白云观,在那里吃午饭,在吃过午饭后参观一下就回返。 白云观作为唐朝时候就留下来的古建筑,建国后被国家定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对象,因为参观祈福的人比较多的缘故,政·府也特意在白云观相隔不远的地方修建了一些能够满足人员食宿的房屋建筑,常年有人值守,一方面增加一些旅游收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当地居民到观里祈福。 从白岭村后的那片白崖开始,有一条直达白云观的条石山路,修得格外平整,据说是一个偶然间来到白云观游玩的外商豪客在观里祈福之后,一直没能生育的他第二年就抱上了大胖小子,老来得子的他对白云观充满了感激之情,在儿子满岁那一天,特意从外省回到这里捐助修建了这条无比“豪气”的山路。 应杨宇鹏的要求,徐翠莲特地挑选了一条既能从三个村子里经过,又能尽量多看风景的路线,带着四人边走边向他们介绍所到之处的情况,杜子昂早前曾与徐翠莲较为全面地走过一次大嵩岭,对情况都有了一些了解,但是与土生土长的徐翠莲比起来究竟是要陌生得多,因此基本上都是徐翠莲一个人在说,杜子昂偶尔补充上一两句。 杜子昂对于杨宇鹏的要求感到有些不解,也问过他为什么不选一条尽量短一点的路线,杨宇鹏只是看着他神秘一笑,说到时候就会知道。 杜子昂对于自己这个老大一直以来都拥有绝对的信任,所以不再多言,只是一路观察他的所作所为。 他发现杨宇鹏对于大嵩岭的风土人情和当地教育情况十分感兴趣,没走到一个村里都会仔细询问徐翠莲相关的问题,反而对于那些历史传说和风景名胜没有什么兴趣,在徐翠莲讲完后也就过了。 五人就这么一路边走边看边讲来到了那片白崖之下,正式开始登山之路。来的路上,还发生了一件让几人啼笑皆非的趣事。 说来奇怪,在中国的大多数地方,男尊女卑是被人们所共知的,哪怕是在新中国成立以后,国家大肆宣传男女平等观念,并提出了“女人半边天”的响亮口号,虽然随着时代的发展有所改观,但延续了几千年的男尊女卑思想仍然像跗骨之蛆一样,一直镌刻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基因里。 但据徐翠莲跟杜子昂讲,大嵩岭这个地方却反其道而行之,在一些老人记忆里,大嵩岭一直都是女人当道的地方,在家里往往都是女人说了算,各家各户的男人们也都是典型的“耙耳朵”,十分畏惧自家的女人,男人们在大嵩岭一旦结婚后,就算是启动了双倍工作模式,不仅仅要干好外面的活,家里的家务杂事也要与女人一道“分享”,而女人所要做的那就是看好自家的男人,管好自家的孩子。 大嵩岭常年与外界隔绝,进出一次都比较困难,除了少部分人外去过大湾县城之外,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只是在这三个村中徘徊,静静等待生命的完结。 大嵩岭虽然地处南方,但不知是老天不长眼还是当初造人的女娲娘娘在塑造大嵩岭祖先的时候打了个盹,这里的女的压根就不具备南方女人的温婉气质,个个身宽体胖、膀大腰圆,走到哪儿都一副凶厉之气扑面而来在,至于化妆打扮,那跟这里的女人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东西,因此在很多大嵩岭男人的世界里,美女一直都是一个十分陌生的词汇,所以才有当初徐翠莲回乡后那一出轰动全村的大事件。 此时正处春收夏种间隙的农闲期间,走亲串门、聊天闲聊就是村民们的常态活动,家家户户都在为下一步的夏种工作养精蓄锐,只待老天一场大雨就要开动起来。春末夏初天气已经有些炎热,很多村民都会在茶余饭后三三两两好友约起来,一起找个阴凉地儿,女人们嗑嗑瓜子唠唠嗑,男人们抽抽旱烟聊聊天,孩子则在村里的巷道中飞奔打闹。 五人走进大岭村,立刻就在村里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路上行人纷纷驻足观看,一时之间三个美女到来的消息传遍了大岭村,得到消息的男人们从各处赶来,亦步亦趋的跟着五人,眼睛都死死盯着徐翠莲三人的身影,生怕错过一瞬。 这一场景直看得五人心里发毛,胆小的张雅玲几欲哭出了声音,正当徐翠莲想要出面的时候,身后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一个壮妇手持一根擀面杖,冲着人群中的一个男人屁股上就是一记狠手,打得那个男人一个趔趄,壮妇一个箭步冲上前,用手揪住男人的耳朵,也不管男人如何求饶,只是一个劲往家中拽。 边走还边大声道:“看老娘回去不好好收拾一下你这个死鬼,平时让你跟老娘快活的时候你不是装睡就是生病,现在看到这三个女人,眼珠子都发绿,今天回去不把老娘伺候好了,看老娘不打断你的命根子。”这一声怒吼好像惊醒了睡梦中的女人们,接下来就有如进入了女人抓捕自家男人的收割时刻,一阵骚乱过后,道路上也就只剩五人以及一些老老少少还在外面活动着。 大嵩岭的这一现象并没有在小岭村和白岭村上演,因为等他们到了的时候,不知哪些好事之人早已将大岭村发生的事情传到了其余两个村,当他们五人走进村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家家闭户,不见一个成年男子的光景,只是身后有些漫无目的的小混混远远的跟着几人,五人也就随他们而去。 顺着几人的目光,一条通体由大嵩岭特有的青岗石石条铺筑而成的山道如一条青色巨蛇顺着山脊蜿蜒而上,山脊两侧在前些年大开垦之下并无草深林密,只是近些年来,政·府提倡退耕还林之后才陆陆续续有了些灌木和杂草。 山路是由一道道石阶间隔一段段平整路面组合构成,每隔一段距离或者在连续台阶之后都很人性化的修建了一个小小的休息平台,由此看来,当初的那个富商豪客在捐助修路这件事情是的确是用了心的。 在那片白崖之下,五人稍作休息,便开始登山,杜子昂和杨宇鹏手里都提着几瓶刚刚路过白岭村小卖部时买的矿泉水,三位美女皆空身上阵。 登上白崖,杨宇鹏和徐翠莲走在最前方,杨宇鹏又开始向徐翠莲问一些关于崖下砖瓦厂和大嵩岭本地经济作物的问题,徐翠莲也没有不厌其烦,一一详细作出解答,遇到自己也不清楚的地方居然还从背后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专心记录下来,说是回去问过他父亲再向他解答。 杨宇鹏对眼前这个与大嵩岭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漂亮得可以说是过分的女孩子印象大为改观,主动问起了关于她自己学习方面的一些问题,知道了她居然是一名高中毕业生,心里诧异不已,本以为她只是外表出色,殊不知属于秀外慧中的女孩子,要知道在大湾县这种破烂地儿,像杜子昂一样能够考上大学走出大山的那不说千年一遇也可以说是寥寥无几,杨宇鹏对她不禁又高看了几分。 杜子昂与张雅玲有过那段短暂的相恋,哦,是单方面的恋爱,自从昨日三人到达大嵩岭以来,两人就相对默契地保持着一个距离,也基本上没有说过什么话。 按照这种情形,两人势必是不可能走在一起的,两人心中都有些顾虑,至于是顾虑谁,杜子昂对于张雅玲的心思很清楚明白,张雅玲对杜子昂会不会有些自恋的想法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很默契的,两人之前相隔约五六米,意外的是与张雅玲一同到来的叶胜男并没有选择跟张雅玲走在一起,而是与杜子昂并肩而行。 杜子昂有些诧异,有些想开口问问原因,却又觉得有些自作多情的嫌疑。 叶胜男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主动说道:“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背弃朋友之人,只是我跟她真的不是很熟。” 这个解释并没有解开杜子昂的疑惑,反而让他更加奇怪,按照杨宇鹏所说,张雅玲是跟叶胜男一起来的,要是两人不熟那为什么会一起来大嵩岭,至于说杨宇鹏对他说了假话那是打死也不会信的。 这次杜子昂没有迟疑,问道:“你哥说她是和你一起来的,你们既然不熟,那这是怎么回事?” “她啊,是前段时间刚借调到我们单位的,因为最近我们部门有个大项任务需要完成,就从下属的几个航空公司里借调了几个人上来,她就安排在我下面工作,所以算不上熟,仅仅只是工作关系。”叶胜男白了他一眼后道。 “那她又是如何知道你和你哥的关系呢?” 叶胜男难得脸上有些无奈:“那天我哥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他买一张机票,那时候我手里正有一点事情,张雅玲也在身边,而且刚好那班航班也属于她们公司,我就偷了个懒让她帮忙订一下票。这不,拿到我哥身份信息后,她来找我,我也才知道他俩是同学,她跟我说她和我哥是很好的朋友,也想趁这个机会见上一面,我也因为确实有件事情最近都必须要到这儿一趟,所以我们就一起过来了,事情就这么简单。哦,补充一件事,事先我可不知道你们之间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是见到我哥之后我才知道的,并不是有意来恶心你。” 对此杜子昂倒是不以为意,摆摆手后换了个话题:“我听你哥说你们一家基本上都是军人,你为什么不选择进军队呢?” 叶胜男脸上的无奈更甚,用脚狠狠地将山路上的一块碎石向路边踢去,道:“你当是我不想吗?还不是怪我家那老头子,说什么当兵打仗那是男人的事情,用不着我们女人操心。我就问我们女人怎么了,那历史上不也有那花木兰替父从军,还有那杨门女将流芳百世。我从小就想进部队当一名军人,小时候说的时候他给我说等我长大了再说,好吧,等我长大了考大学的时候,我一口气填了三个军校,本以为这下可以稳稳当当进入部队了,哪知道老头子居然动用关系把我的志愿给我改了,通知书下来的时候,你想象得到心心念念盼了十几年终于如愿以偿的我打开录取通知书看到是财经大学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么。愤怒的我当时我拿着录取通知书找到了那罪魁祸首,将手中的录取通知书往他书房垃圾桶里一扔,告诉他我是不会去读财经大学的,我要复读重考。” 说到这里,叶胜男无奈的苦笑了一下,似乎又回到了当时那段与老头子互相较劲的时候,舒了口气,叶胜男继续道:“我当时是确实准备好去复读了的,也跟学校的老师联系了,准备再次复读,但是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居然没有一个学校愿意接收我,而且给出的理由还都出奇的一致,说是不接收已经考上大学的学生复读,这算哪门子的理由,我知道肯定又是老头子跟教育系统的人打了招呼。没办法只能回家,希望可以让我爷爷改变主意,我知道他打小就最疼爱我,任何事情向来是我说什么他都支持,即使当时不同意也耐不住我的软磨硬泡,但在这件事情上他态度却坚定异常,无论我出什么主意,想什么办法他都只是不管,哪怕是我威胁他说是不让我复读我就绝食自尽,他也只是找人看着我就不再多问,一番折腾之下我知道他是不能改变主意了,只好去了财经大学。” 杜子昂听得暗暗咂舌,没想到身边这位上个大学都能跟家里有这么多的戏份,更是对于他们家的影响力感到震惊,要知道能够私底下改志愿和让整个地区的教育系统形成一致观念那得具有多么大的潜势力才可以做得到,他也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当初在大学不可一世的谌龙会那么干脆利落地选择退学并给自己道歉。 一切都是权力,叶胜男的话深深地震撼了杜子昂的心灵,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权力的迷人魅力,一颗名叫“权欲”的种子就在这条犹如青色巨蛇一样的山路上悄悄地种在了他内心深处,只待合适的时机就会生根发芽。? 第十章齐心协力谋出路 在上山的路上,徐翠莲和杨宇鹏好似有聊不完的话题,杜子昂与叶胜男也逐渐越来越投机,空荡荡的山路山,只有张雅玲那双高跟鞋清脆的“嘚嘚”声显得尤为孤独寂寞。 不是她不想与杨宇鹏多亲近亲近,实在是她很清楚杨宇鹏对她的态度,看着身前聊得火热的两人,张雅玲只觉腿酸心更酸。 再看看后面的杜子昂和叶胜男,也只能哀叹一声,一个是她无论于事业还是爱情都绝对招惹不得的存在,另外一个她也确实拉不下那个脸主动靠上去说话。 看着眼前这条狭长蜿蜒的山路,张雅玲突然冒出了一句歌词“路迢迢水长长”,她在心里想,也许这次就不该来这个地方。 翩然峰峰脚的地方专门开辟了一个长宽约二十米的小型广场,以方便香客游人歇脚之用,此时已是春末夏初,气温开始高了起来,在广场上停留被阳光直射反而更热,不如行走在山道上,被山风一吹就会将身上的热量带走,因此五人只是稍作停留,喝点水就准备继续登山。 在即将再次出发之际,张雅玲扭扭捏捏一个人磨磨蹭蹭走在最后,四人都已经登上了山道了,她还隔着几人老远,杨宇鹏皱了皱眉头,转身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听到杨宇鹏主动关心自己,张雅玲只觉得心里一暖,还有些小窃喜,在昨天夜里她就想过,如果今天自己在半路上突然走不动了,几人势必不可能丢下她不管,两个女孩子自身难保,不可能再做这种苦力活,杜子昂本来就跟自己关系有些敏感,过来帮助自己明显也不合适,那么就只剩下一个杨宇鹏可以帮助自己,而自己也就能够顺理成章的接近他。 正因为有了这些计较,所以当时她才会明知道穿着高跟鞋不能走长路却依旧坚持穿。 眼看机会就在眼前,张雅玲一边坐在旁边的一个石凳上,脱下自己的鞋子,露出自己的脚后跟,那里确实被磨出了些血迹,一边有些委屈道:“鞋子把我的脚磨破了,我不知道这个路有这么远,要不你们上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下来就可以了。” 张雅玲说这话也是动了心思的,潜在的意思就是反正我是走不动了,你们要是放心的话就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不管吧。 再配上那一双白皙双脚上的斑斑血迹和满脸的委屈幽怨,是个一般男人都会为她心碎一地的吧,端的是一场人心考量上的好算计。 同情弱者一直是人性中固有的一面,更别说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一个颇有些姿色的女人,保护欲望将会大大的迸发出来,对于自己的外貌,张雅玲自认为与身边的两位比起来还是毫不逊色的,她有这个自信。 叶胜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站在山道上望着远方,杜子昂看了徐翠莲一眼欲言又止只好默不作声,杨宇鹏和徐翠莲似乎在考虑什么,一时之间竟也没有开口说话,现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一场尴尬。 内心暗自期待的张雅玲低头等了半天并没有等到想象中结果,甚至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刚准备抬起头来,在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双鞋子,没错,正是杨宇鹏身上穿的鞋子,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她都清楚地记在心里。 满脸惊喜的张雅玲抬起头来,笑容就那么凝固在了脸上,身前的人确实是杨宇鹏没错,是他主动到自己面前关心自己也没错,只不过在他手里拎着的那双女式运动鞋彻底把她的心打入了冰窖。 杨宇鹏嘴角有些似笑非笑的表情,道:“人家翠莲妹子知道你穿着高跟鞋爬山路脚肯定会被磨破,很有心的帮你回去拿了这双运动鞋,喏,你换上吧。” 边上的叶胜男好像在这个时候也回过了神来,站在山道上道:“张雅玲,我觉得你应该要好好感谢一下翠莲妹子,要不是她多替你操了份心的话,你今天怕是只能在这个前不搭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喝西北风了。” 满心欢喜化为悲凉的张雅玲感觉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样令人感到恶心,是啊,自己于情于理都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可是这结果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啊。 张雅玲只觉欲哭无泪,真不知道这个明显对自己有些敌意的徐翠莲究竟是真的安的好心还是看穿了自己的用意故意来恶心自己,但是事到如今,自己演的戏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张雅玲坐在石凳上,一言不发的换上运动鞋,抬起头来的时候已是笑颜如花,清脆地对徐翠莲道:“谢谢你的好意,翠莲妹子,有机会我得好好感谢一下你。” 只是在那“好意”和“感谢”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一点点的语气。 徐翠莲好像完全没有听出来似的,眼神真挚道:“不用客气的,雅玲姐姐你们是从大城市过来的,不知道山高路陡,有些山高不是那么好爬的也是正常,我只是多留了个心眼,以免出现类似的状况。” 杨宇鹏和叶胜男相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憋着一份笑意,你看看这说话水平,看看这“山高路陡”,看看这“山高不是那么好爬的”,这明面上的礼尚往来,暗地里的夹枪带棍,不是精通此道的高手,从面上你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兄妹俩从小就在大家族里长大,耳濡目染的总会见过太多的算计与勾当,就张雅玲的那两把刷子,早就被他们看了个通透。 本来两人想着大不了就让张雅玲吃个暗亏,两人就当根本不知道也不理会这件事,只是万万没想到徐翠莲的这份看似“有心的好意”,居然会起到这么一个“画龙点睛”的效果,不仅破解了张雅玲的算计,还狠狠地恶心了她一番,最关键的是张雅玲还得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不用问两人都知道,张雅玲此刻得有多糟心。 再看看那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跟一根木头没什么区别的杜子昂,杨宇鹏摇了摇头,真是一个八窍通了七窍,一窍不通的家伙。 不过还好,还好这个叫做徐翠莲的姑娘是个可造之才,而且居然就看上这个榆木疙瘩,真不知道这个月老是怎么牵的红线,有她在杜子昂身边,他也就会放心得多。想到这里,杨宇鹏在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只是现在不是提的时候。 杜子昂感觉刚刚似乎发生了什么,但仔细想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总有一丝不对劲萦绕在他的心头,只是想了几遍也未能从中发现有啥问题,只好打消了寻根探源的念头。 一切就绪,几人继续登山,有了感谢徐翠莲这个借口,张雅玲如愿以偿地加入了她和杨宇鹏的团队,所以情况就变成了了杨宇鹏、张雅玲和徐翠莲在前,杜子昂和叶胜男在后。 只是在张雅玲加入后,杨宇鹏就只是听得多说的少了,上山的路上基本上都是两个女人在打着机锋,看得他简直是叹为观止,不怪有名人说过这样一句话“每一个女人都是辩论界的最佳辩手,也是演艺界的奥斯卡影后”,杨宇鹏觉得讲得忒他娘有道理。 快走到山顶的时候,叶胜男一脸严肃认真地看着杜子昂,看得他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粘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用力抹了一把脸,见到叶胜男还是这么一副表情,有些心虚的问道:“叶大小姐,能不能不要这么盯着我看,看得我心头发慌。” 叶胜男轻轻点点头,收回了让杜子昂浑身都不自在的目光,道:“子昂哥,有个事情呢我本来不该管,但你是我哥最好的朋友,我就管上一回闲事。你知道翠莲姐喜欢你吧?” 杜子昂看了徐翠莲的背影一眼,底气不足地道:“我不确定,我也是昨天听你哥给我说了以后我才有些感觉,但是说实话,我真的不是很确定。” 得到答案的叶胜男轻轻点了点头,继续道:“你知道就好,这个你不用怀疑,她对你肯定是有那么点意思的,相信我们女人的直觉。虽然我和她昨天才认识,接触并不多,但我相信她绝对是个不能错过的人。至于那个张雅玲,就是个花瓶,表面光鲜亮丽,内里蠢得跟猪也没差多少,大聪明没有,小聪明倒不少。我这么说你也别介意,我这人就爱直来直往,有啥说啥。”说完便加速向前面三人走去。 听着叶胜男对张雅玲的评价,杜子昂感觉有些尴尬,要是张雅玲真的像她说的那样,那自己喜欢了她那么多年,岂不是显得自己比她还蠢。 不过杜子昂也并没有介意,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张雅玲再也不是自己曾经朝思暮想的那个女人,仅仅只是一个关系尴尬,更谈不上朋友的同学。 在与杨宇鹏和叶胜男两次聊天之后,不知什么时候,他内心那个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翩然峰的峰顶是一块地势比较平缓的平地,顶上草木丛深,古木参天,几人合抱的大树随处可见。 从峰顶上极目远眺,悠然的白云仿佛近在咫尺,蔚蓝的天空令人心旷神怡,远处的山川如卧龙一般在大地上恣意蔓延,站在峰顶当真有古人说的“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古代道教十分重视天文学,主要是受先秦道家遗风之影响,对天体极为崇拜与敬畏,同时,道教从道家“天人合一”、“身国同治”思维模式出发,认为了解天象有助于求道证道,得道成仙。 所以一般道观称为“观”,取观星望月之意,常建于山顶,恰恰合了道观所需的上能仰观天文,下能俯察地理的要求。 白云观就坐落在翩然峰顶的正中央,四周林木环绕,草木森森,白云观虽然占地面积不大,前后只有三进院落,但布局规范整齐,建筑古朴秀雅,殿宇庙堂以一根中轴线对称修建,主要殿堂分布在中轴线上,依次为山门牌楼、灵官殿、玉皇殿、三清殿,三层建筑渐次拔高,两侧建有药王殿、观音殿、财神殿、文昌殿、钟楼、鼓楼等附属殿堂。 五人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穿过并不大的门前广场,来到了山门之前,山门并不高大宏伟,相反显得有些矮小·逼仄,门墙皆用青砖青瓦木门白墙,共有一大两小三个门,中间的大门上方一块很有岁月感的黑色木质牌匾,上面用白漆书写“白云观”三个大字,边底并无落款,字迹飘逸灵动,与道观属性颇为契合。 左右两侧门柱上挂有一副对联,上联为“清静无为逍遥尘世里”,下联为“离境忘坐独修天上仙”。当五人站在山门之前参观之时,观内传出三声钟鸣,已是中午十二点,听着悠扬的钟声,霎时间五人只觉得仿佛已经远离尘世,本来因为爬山有些烦躁的心境也平和下来。 杜子昂与徐翠莲根据指引,到旁边的购票处买了票,票价并不贵,五元一张,合计之后,几人打算先到不远的地方吃过午饭后再入观参观。 其实道观里倒也有斋饭提供游客,既有额外的收入,香客游客也能体验一下素斋,三个女的自然是想试一试的,世间的女子大多对于吃饭长不长肉这个问题十分在意,其中美女尤其如此,因此,素斋对于三个美女而言,那是真真正正的有很大吸引力。 不过杨宇鹏坚决不同意去吃那毫无荤腥的斋饭,他说上山的时候他的身体各个部件都已经提出了严重的抗议,要是再亏待了自己的五脏庙,那下山的时候怕是就要集体造反了。无奈,四人只好到随他而去。 水足饭饱之后,已是一点多钟,几人当即入观参观。几人是从两侧的小门进入观中的,因为大门紧闭没有打开。 对此,杜子昂还专门请教了一名负责人员进出的老道士,既然作为游览和祈福之用,为何不是开门揖客而是开小关大。 老道士好像对于这个经常会有客人提出来的问题早已不陌生,耐心作出解释,白云观大门正对观内三重大殿,平日里只开放小门方便人员进出,而大门只有在举行较大的祈福祭天或者道家重大节日等时间才会打开,否则则视为对神灵的亵渎。 从门后到灵官殿是一条笔直的台阶,台阶两侧立着许多石碑,看得出来这些石碑都是最近几十年之间才立起来的,因为上面的字迹刻痕依旧线条清晰。 根据石碑内容来看,都是新中国成立后一些大香客捐赠后白云观为其立下的石碑,上面记载相关香客捐赠的原因和过程以及每一笔善款的用处,当然石碑上肯定还有几句寓意美好的话语,作为白云观的回谢之礼。 自小就在大嵩岭长大的徐翠莲对于这些鬼神传说早已听过无数遍,对白云观的大致情况也有所了解,因此是五人中最提不起兴趣之人,又因为每到一处都有白云观安排的人员进行情况介绍以及问题解答,无所事事的她就拿出包里的小本子,一路走一路思考,偶尔在上面写写画画。 在今天与杨宇鹏登山路上的一路畅聊,徐翠莲才发现这个外表看着吊儿郎当,似乎干啥事都不正经的男人竟然在许多问题上都有自己独道的见解,指出一些矛盾时总能够做到一针见血。 徐翠莲一直是个很有性格且内心好强的女人,从她当初解决那场关于自己的风波的手段就可以看得出来,她其实内心并不甘于一直待在大嵩岭这个小地方,只要有机会,她也想像一只凤凰一样在蓝天展翼翱翔。 五人参观完白云观,已是下午四点,不敢多作停留,就准备下山,走到山门的时候,杜子昂突然停步转身跑回观内,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你们稍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杨宇鹏和叶胜男无奈对视一眼,好像在说,出门的时候是她,回去的时候是你,你俩真不愧能够凑成一对儿,都有这种“好习惯”。 没多久,脸上带着淡淡笑容的杜子昂回到门口,眼角余光不经意间划过徐翠莲,道:“害大家久等,这回我们走吧。” 几人都有些好奇刚刚杜子昂去做了什么,回来的时候似乎心情变得很不错,见他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杨宇鹏凑到他身边神秘兮兮地问道:“你老实说,你回去干了什么,一看你这样子就不是什么正经事。” “这是秘密”依旧还是那个笑容,杜子昂说完头也不回的向山下走去。 “跟老子卖关子,肯定有古怪。”摇了摇头,杨宇鹏快步跟上几人,一同下山而去。 回去的时候,徐翠莲选择了一条路线最短的小路,大家都没有异议,比起上山时候花费的四个小时,回到村委会仅仅只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还是期间为了照顾张雅玲休息了两次的关系。 饥饿劳累的五人回到村委会的时候,迎接等待他们的是一大桌子热腾腾的饭菜,在早上出发之时,徐翠莲就已经给李二水交代好了。 来回二十公里山路,即使是平日里晚餐只当做象征意义的三位美女也把减肥的信念给扔到了九霄云外,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香气四溢的饭菜。 大嵩岭虽然很穷很偏也很落后,但哪怕是见惯了大世面的杨宇鹏和叶胜男这两位大门阀出身的子弟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封闭原始,远远落后于整个社会发展水平的地方还是有一些东西是在外面找不到的。 就像今天晚上这一桌子的菜,比如春笋肉片,笋是大嵩岭独有的潇湘笋,细嫩香脆,口感绝佳,肉片是从古时候就被大嵩岭先人驯服的敞养猪,肉质劲道,唇齿留香;比如宫爆鸡丁,是用刚刚从田地里拔出来的青笋切成小块,混合竹林里的野山鸡,在大火下爆炒,青笋脆嫩香甜,鸡丁肉质鲜滑爽口,浓香四溢;再比如蜜饯藕片,用的是大嵩岭山上的野山蜂的蜂蜜和大嵩岭特产的水晶藕,这种莲藕形状细长,藕节短小,用清水洗净后整条莲藕会变得晶莹透亮,因此得名,用蜂蜜裹着藕片配合上几种天然香料一蒸,藕片便变得香甜软糯。 总而言之,简简单单一桌家常菜,在大自然的馈赠之下又变得极不简单,大家吃的都很满足吃的很饱,辛苦一天的众人都懒得起身,就那么坐在饭桌边的椅子上有些昏昏欲睡。 杨宇鹏率先站起,环视一圈之后,道:“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先各自回房间洗一下,待会还有个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是夜,在杨宇鹏和杜子昂临时客房中,徐翠莲和叶胜男并排坐在两张椅子上,杜子昂在床边上正经危坐,杨宇鹏懒洋洋地斜躺在杜子昂地上的那个临时床铺上,至于张雅玲,则因为脚痛的缘故早早回房间休息。 按照杨宇鹏的说法,几人今夜需要开一个“诸葛亮会”,目的就是为杜子昂下一步如何开展大嵩岭文化工作建言献策。 见几人都已经准备好,杨宇鹏坐直身体,脸上懒散的神色一扫而空,变得有些严肃道:“这里都没有外人,那我也就有话直说了,我和胜男到这里来,主要为的就是肚子你这事儿。我和胜男都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不能在这儿长待,明天一早我们就要离开,所以考虑再三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要跟你说。我们人活在世间,你不能总想当一滴清水,这个社会是一个大染缸,你进了这个大染缸里你就不能只做那滴清水,清水固然很好,但是如果整个缸里只有你这滴清水,那么你反而就会与周围变得格格不入,受到周围挤压。一直以来我都很清楚,你是一个外表谦和,实际上骨子里是特别要强的一个人,做事情认死理,即使表面屈服内心也不会屈服,你来到大嵩岭这个地方,要说怪谁那肯定是怪那个殷主编,但是你想过没有,在你发现他那一档子勾当之后,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都没发生什么,而一直到一个月之后,你才突然被甩到这个前途惨淡的地方。” 见杜子昂低着头没有说话,杨宇鹏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在我看来,那个殷主编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在那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多次明示暗示你了,他为什么明明在装模作样之后偏偏要跟你提起童瑶瑶的呢,为什么要专门给你提起你迟到的事情呢?其实这就是一个信号,给你一个向他靠近的信号,他就是一条贼船,他给你递出来了船票,你却每次都拒绝了他的招安,当你越是表现得冷静和淡定,他其实心里就越觉得不安,你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待在他身边,你觉得他会让你安安然然待在身边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被你逼得迫不得已。” 杜子昂在此之前从未把这件事情想得那么深那么远,在他的心里,他只是一个无辜受害者,只是一个权色交易下得无辜牺牲品,直到杨宇鹏说出这一番话,在那期间发生的事情犹如画卷一般在他脑海中一幅幅闪过,一直以来想不通的许多事情,竟然就像被杨宇鹏的话挑起了一个线头一样,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起来。 是的,一如杨宇鹏所说,其实那个一直可恨的殷主编曾经数次对他表现过亲近之意,只是当时的他根本就不明白他的意思,也根本不想去想背后的深意,内心倔强的他认定了“人在做天在看”的古语,终究落得个发配边疆的惨淡光景。 杨宇鹏在说完这件事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再讲了些大学时候的一些看似毫不起眼,却深深折射出来杜子昂骨子里那种一成不变的劣根性的小事,当时的杜子昂并没有觉得自己做的不妥,而且事情的结果也正往自己想要的结果去发展,殊不知很多事情都是杨宇鹏在背后做了很多在别人看来无法理喻的“护犊子”事情,才惊觉也许“护犊狂魔”的外号不仅仅是因为那一次和谌龙的纠纷才有。 越听杨宇鹏的分析或者说是一种训诫,杜子昂在这个将要夏天的夜晚,额头之上冷汗直冒,才发现原来自己你一直坚信的某些“原则”其实在许多时候竟然是错误的,自己的许多行为,会给周围的人事带来多么大的影响,只是自己在以前并不知道,正应了那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为你负重前行罢了”。 这一次,杨宇鹏并没有再做那个遮风挡雨的老好人,因为他很清楚,未来的道路只能让杜子昂自己走,否则这次大嵩岭事件就是未来最好的写照。 顿了顿,杨宇鹏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理了理思绪,盖棺定论道:“人必须要有原则,做官更是如此,但是人是需要变化的,做官更要精通此道,原则是为了守住做官为民服务的初心,而变化则是为了更好的干好官事,无论做人做官都要记得因时而变、因势而变、因人而变。” 说完后杨宇鹏坐回自己原来的地方,看了三个一眼,向坐在椅子上的徐翠莲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道:“不说那些事儿,我们现在主要要想想,接下来怎么打开大嵩岭文化工作的局面,今天上山的时候,我和翠莲妹子也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是作为大嵩岭文化工作站的站长,我们还是想先听听肚子你的想法,等你说完后大家再作补充。” 杜子昂一下子还没有从刚刚的那番话里回过神来,说实在话,这两天杨宇鹏来之后,对他的冲击实在是有些大,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都被结结实实地翻了个个儿。 特别是刚刚杨宇鹏说的这番话,犹如炸雷在他脑中轰隆隆炸响,狠狠地淬炼着他的思维和想法,颠覆一个人二十多年养成的思维模式,注定不能功成于一役,还需要杜子昂慢慢消化。 看到杜子昂有些一蹶不振,杨宇鹏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被叶胜男眼神制止,叶胜男站起身来,走到屋子中间,对杜子昂道:“子昂哥,可能我在这个问题上是最没有权力发表看法的人,但看你这样,我也想跟你讲讲我和我哥的成长故事吧。” 杜子昂听到叶胜男的话,总算是提起了些兴趣,包括徐翠莲也是一样,对于这两个出身高门大户的年轻男女,一直都有一份好奇,只是没好意思问出口,这下听叶胜男主动提起来,不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而坐在地上的杨宇鹏脸色却有些不自然起来。 “你们应该也知道,我和我哥都出身于军政世家,我和他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官宦子弟,从小到大,我们身边的很多人都会很羡慕我们,认为我们生在了好人家,生下来就锦衣玉食,备受呵护,无论学习还是工作都不用为自己的前途发愁。” 说到这里,叶胜男脸上有些无奈又悲哀,嘴里“呵呵”一笑,继续道:“但是,也许你们都不会相信,从小我们就多么羡慕你们,我们羡慕你们有父母陪伴,羡慕你们有快乐童年,羡慕你们有朋友知己,羡慕你们有个人梦想,而我们呢,我们从小就很少有父母陪着我们,每天晚上都只能自己一个人入睡,我们没有欢乐的童年,因为我们会被逼着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我们没有朋友知己,因为我们根本没时间去交朋友,我们也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只能依着长辈设定好的路线和目标前进。” “你们能想象我十八岁之前过年的时候,只有一次爸爸在家一起过吗,我的每一个生日我爸妈都没有两个人跟我一起过过,你们知道一个小女孩在晚上打雷下雨害怕的时候,只能跑到爷爷的房间和他一起睡吗?我们小时候没去过游乐场,没和朋友一起玩过泥巴,没有一起下河捉过鱼,跳过橡皮筋,我们的时间总会被计划的清清楚楚,我们只需要像个机器人一样遵照执行。还有我哥,逢年过节就要跟着我姨父姨妈出席各种饭局酒局,要学会应对各种大人物和大场面。因为小时候流了太多的眼泪、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的折磨,我们学会了坚强,学会了自立。” 似乎陷入了那段痛苦的时光,叶胜男沉默了半晌后才道:“所以说,子昂哥,不要觉得你现在什么都不懂,都不会,谁都不是生来就会的,我们能够看清楚很多问题,知道许多东西,都是在一次次的磨砺和一次次失败,更或者是一次次教训中得来的,从来就没有一劳永逸,有的只是慢慢积累后的厚积薄发。” 坐在边上的杨宇鹏颇有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感慨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这么在意和你的这份兄弟之情的原因,在我短短的这二十多年里,我见过太多太多的世态炎凉,见过太多太多的人走茶凉,也见过太多太多的人性薄凉,在那个圈子里,从来都只谈利益不谈感情,所以在昨天晚上我才会问你那个问题。” 杜子昂从未听杨宇鹏跟自己提过成长经历,听到叶胜男的话,才知道原来这些一直被周围人羡慕的天之骄子背后居然也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心酸经历。同时,心里更加感动和珍惜和杨宇鹏之间的这份兄弟情。 一席话过后,脸上颓废之意稍霁,杜子昂整顿一下思绪,心里重新燃起了斗志:“我到这里以后,心里确实很不甘心,想要做一番事情,名正言顺的回到县里,我也和翠莲走遍了大嵩岭的各个角落,发现这儿村民的文化水平很低,对于文化工作都没有什么认识,我这个站长说白了就是个光杆司令,连翠莲都只是临时帮助工作的。唉,说真的,这就是一个烂摊子,我不止一次地在夜里琢磨,却发现自己有心无力。” 杨宇鹏问道:“那你觉得开展文化工作就是需要干些什么?” 杜子昂一愣,这才发现,别说是老百姓了,就连自己这个文化工作站的站长都不知道具体该干些什么,刚刚燃起的斗志又差点熄灭。 杨宇鹏一下一下的用手指敲击着地面:“我来之前专门请教了省委宣传部的一个朋友,文化站的主要工作有很多方面,诸如传播发展文化、促进群众精神文明建设、丰富发展娱乐文化活动、指导群众艺术创作等等。不过我觉得干一个工作还是要实事求是的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不能一味的照本宣科,眉毛胡子一把抓,还是要抓住问题的主要矛盾,针对情况来制定计划。” “大嵩岭的情况我和翠莲实地走访的时候我就了解过,教育和娱乐问题,确实在大嵩岭是十分突出的问题,许多家庭对于子女的教育根本不重视,孩子上学经常性旷课更是家常便饭,甚至很多孩子心里还想再继续读书但是家里不同意只好中途辍学;娱乐设施方式极度单调缺乏,基本上都是一些喝酒、打牌等不良嗜好的娱乐活动,精神空虚加上这里的人们根本就不懂节育优育等知识,越穷越生、越生越穷就成为了一种普遍现象,造成许多家庭都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杜子昂回想当初刚到大嵩岭的时候调研发现的一些现象,把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 “这么长一段时间,你总算是没有全部都浪费在温柔乡中,还算干了点正事儿。”杨宇鹏带着一丝戏谑的表情,向杜子昂和徐翠莲看去,杜子昂还好,只是脸上有些尴尬,徐翠莲低头捻着衣角,脸红霞早已烧到了耳根边。 “咳,我觉得要想从根本上扭转当地百姓的思想,就必须得用些特殊一点或者说是新颖一点的方式方法,单方面的思想灌输肯定不可能行得通,最主要的我认为还是得从老百姓最关心的问题上下手。”屋子里的气氛陷入尴尬,杜子昂连忙开口把话题拉回正轨,天知道要是让杨宇鹏这个不怕事儿大就怕事儿不大的主再继续下去,嘴里还要冒出来什么“骇人听闻”的话语。 杨宇鹏和叶胜男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惊疑的目光。两人本来怀疑这些话是不是对方事前跟杜子昂聊过后被他记下的,看到对方的眼神后,两人才知道杜子昂的这番话跟对方根本就没有关系。惊疑不定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放回了杜子昂身上。 看着杨宇鹏和叶胜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杜子昂越发感到心虚不已,自己本来就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情急之下才说出这番话,哪儿有功夫去仔细深究这话的对错好坏。 不料杨宇鹏却一脸认真道:“肚子,你继续说下去。” “啥?”杜子昂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看杨宇鹏一眼,见他并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只好将信将疑的,认真在心里梳理了一番,道出了自己的一些见解。 杜子昂认为,大嵩岭的百姓之所以根本不支持文化工作的开展,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缺乏对外界,对文化工作的认识,或者从更加深入的人性上来分析,就是搞文化工作,对于当地百姓而言,除了一大堆的繁琐事,压根就没有什么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终归人也是动物的一种,趋利避害的动物本能就是镌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最隐性也最主导的一种基因,甚至因为人类进化和发展远远拉开了跟一般动物的距离,这种本能没有因为发展进化变得减少,反而在人类当中更加体现得淋漓尽致。 细数历朝历代,古今中外,但凡改朝换代和一些大的事件背后,哪一个不是背后有利益这个幕后黑手在推动。 所以,杜子昂觉得,要想在大嵩岭打开文化工作局面,还是要从人性的弱点上来做文章,要以利益来驱动人的主观能动性,只有真真切切地让老百姓感受到了好处,才会不断有人投入到这个工作里来,这也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功利心理,也是那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另一层运用。 只是杜子昂也很清楚,就现阶段大嵩岭这个文化工作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物没物的情况下,哪怕是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也很难改变当下的这个一穷二白的局面。 杨宇鹏和叶胜男内心再次被杜子昂的这番话震惊到,震惊于这个看似从小在大山里长大,思想和经历都单纯得可以说是单一,当官从政这些字眼更是在他整个人生经历中处于空白的大男孩,居然会把一个问题的症结看得如此通透,如此接近事情的根本。 杜子昂与他们不一样,他们从小就生在大家族,身边的父辈们都是在军政各界浸淫了许多年,哪怕是在家里的时候也不能完全脱离工作上的习惯,所以他们从小就对这些事情和问题的处理上有了许多耳濡目染,自然也是和父辈有意对他们进行思想灌导分不开。但是就是这么一个无论出身、成长、经历与他们都相差甚远的人,恰恰却好像天生就拥有这种他们也是在后天培养起来的一种天分,他们内心的震惊也就说得通了。 不说杨宇鹏和叶胜男心里怎么想,在杜子昂一番话过后,几人的这个小会也终于进入了关键时段。 很明显,杨宇鹏在开会之前就对这个事情进行过深入思考,而叶胜男看待问题和思考问题的独特方式果然不愧她的出身和现在在大机关工作经历,两人对杜子昂提出的利益驱动十分赞同,但是也在此基础上说了许多需要关注的问题,杜子昂听后内心受益匪浅,才发现原来做好一份工作前前后后需要有那么多的思考和事情,并不是简简单单撸起袖子干的问题。 在上山过程中,杨宇鹏与徐翠莲一路交谈,向徐翠莲问了许多问题,当时的徐翠莲有很多不解,完全弄不懂明明只是来走亲访友的他为何要问那么多不相关的问题,而且那些问题还完全没有什么规律可言,总是东一棒子西一榔头。 知道现在,徐翠莲才知道什么叫做抽丝剥茧的能力,才清楚杨宇鹏是如何通过一些简单的现象和规律就能够从中找出自己需要的信息,这令热爱钻研的徐翠莲叹为观止,她那本小本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手里,而她就边听边记。 整整两个小时,几人经过一番激烈讨论后,最终敲定了工作方案计划才散去。对于杨宇鹏和叶胜男而言,要想拉杜子昂一把,直接把他捞出这个鬼地方其实并不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但就像杨宇鹏说的一样,对于杜子昂来说,这既是一次杜子昂人生中很艰难很痛苦的考验,也可能会是他以后道路上的一次很好的历练,更是一次思想上的洗礼,于他而言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情。 当然,两人也不会仅仅只是过来和他见个面,开个会,做个计划,两人很态度鲜明的表示肯定会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对他的工作进行一定限度的帮助。 经过一天的爬山,又开了两个小时的小会,几人早已是筋疲力尽,很快就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直到日上梢头,几人才相继起床,用过早饭后,杨宇鹏就提出了告别,杜子昂内心有些不舍,当初在大学里的时候每天在一起厮混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毕业后见面都是匆匆一面,才知道当时那段日子的珍贵。 虽然内心不舍,但杜子昂并没有挽留,反而是一直以来有“冷美人”之称的徐翠莲有些红了眼眶。 还是那个村口,只是没有再坐来时的那辆卡车,而是叶胜男不知道什么时候联系的,据说是和县里哪位领导借的一辆大众小轿车。 司机是一个看着就挺精明的小伙,约莫比起杜子昂来说还是要大上几岁,见到几人来到以后,十分娴熟的将三人的行李搬上了后备箱,对几人恭敬有加的打了个招呼后就上了车等待,一看就是经常与领导一道出车,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睛睛,很是会审时多度。 张雅玲似乎也没啥好说的,说了句客套话后就自行上了车,就只剩下四人站在路边告别。 “借用一句话,离别只是为了下一次的相逢,喜庆一点嘛,又不是啥不好的事。翠莲妹子啊,我这兄弟可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帮我看着点他,他就是一个啥事儿都往自己心里装的闷葫芦,别哪天装着装着装不下了,把自己给撑死了。还有肚子啊,你可不能欺负翠莲妹子,这么乖巧漂亮的大美女那不是人人都有的艳福。”杨宇鹏又恢复了以往那种吊儿郎当的做派。 有了杨宇鹏的一番插科打诨,原本略有些伤感的气氛变得活跃了起来。 “老大,胜男,你们也要保重,等我此间事了,有机会一定会到你们的地盘上麻烦你们的。” “子昂哥,我在山上跟你说的话你可别忘了,还有如果有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我哥不在南华,有些事情不方便,所以有事直接给我说就行。”叶胜男对杜子昂叮嘱完后,又向徐翠莲道:“妹妹,如果你哪天想通了,就过来找我,我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 杨宇鹏趁着叶胜男和徐翠莲在说话的时候,冲着杜子昂一顿挤眉弄眼,看得杜子昂直翻白眼,不过内心还是有些高兴,他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老大,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任何时候都愿意站在自己身前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好兄弟,两人没有多说话,因为一切早已不言而喻。 虽有不舍,纵有留恋,人生就是一场聚聚散散的电影,该来的挡不住,该走的留不下,只能在相聚时珍惜当下,在离别时准备下一次美好的相逢。 伴随着小轿车的启动声,杨宇鹏和叶胜男还是走了,注视着越行越远的车,杜子昂在心里默念一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第十一章促膝交谈定策略 即将进入夏日的大嵩岭早晨空气格外清爽,一大早杜子昂就起来,穿上运动装,沿着村委会外围的小路跑了三圈,才回宿舍洗漱。 洗完后太阳已冒了头,在大嵩岭青翠的山林上洒下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阳光,唤醒了夏日的勃勃生机,为新的一天到来增添了绚烂颜色。 吃过早饭,杜子昂刚一上班就来到了村委会主任徐长青的办公室。先是给老徐泡上一杯大嵩岭自产的野生绿茶,在老徐诧异的目光下施施然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徐长青看着一脸阳光微笑的杜子昂,根据这么多年的社会经验来看,这小子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但既然能够在大嵩岭这么复杂地方的村委会主任位置上一干就是那么多年,老徐自然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只见老徐慢慢拿出那杆老烟枪,仔细用手巾擦拭过后慢条斯理地往里填上烟丝,一阵吞云吐雾之间还不忘端起刚泡开的野生茶呷上一口,老神在在,完全没有多看坐在对面的杜子昂一眼,似乎办公室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存在。 半晌之后,不见徐长青任何言语,更不见他有开口的意思,脸上有些尴尬的杜子昂只好清了清嗓子,见徐长青看过来后才道:“徐主任,我到大嵩岭也已经有段时间了,对岭里的情况也有了一些了解,我想还是要把文化宣传工作给开展起来,但我就一个人,要把这件事情干好,还是需要主任您大力支持。” 徐长青依旧吞云吐雾,抬眼看了杜子昂一眼,就又默不作声地喝着茶水,好像压根就没听到杜子昂的请求。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当然,尴尬的只有杜子昂一个人而已。 在杜子昂有些坐立难安的时候,徐长青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烟杆,略微有些发福的身体往后靠了靠,好让背部贴紧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腹部,似笑非笑地道:“说吧,有什么困难,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今天早上一看你无事献殷勤就知道准没好事,别说那些官话客套话,你知道我不喜欢弯来绕去,我们之间也没必要,只会把关系搞得生分。” 话说到这个份上,杜子昂清楚地知道这位长辈明面上带些责备的话,实则是暗地里告诉他,有什么困难就直说,他都会全力支持。 明白了这层意思,杜子昂心里底气足了许多,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那我就直说了,对于大嵩岭的现状,您肯定比我更加了解,要想在这里开展工作,必然十分困难,各方面的阻力都很大。更别说我其实就是个弃子,说不得有些人恨不能让我终生都离不开大嵩岭,要想寻求上面的帮助那是不可能的,只要别给我添乱我就已经烧高香了。所以我就是一个光杆司令,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物没物,说是开展工作,说到底其实就是给村委会再加上一道负担,说得难听些,我就是在空手套白狼。” 说到这里,杜子昂略微停了停,仔细看了眼徐长青的脸色,见他脸上依旧平静如常,松了口气后才接着道:“几天前,我大学同学过来看我,跟您说实话,要想解决我这个困境,把大嵩岭的文化工作给真正开展起来其实方法有很多,他家里有些背景,在一些资源方面也可以给我提供一些帮助,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其实还是大嵩岭本身的阻力问题,这就不得不让您老人家出马来解决了。” 听完杜子昂的话,徐长青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皱着眉头问了一句:“能不能说说你的想法?” 杜子昂深知,要想寻求徐长青的帮助,在某些方面势必得跟他和盘托出,否则只会适得其反,遂把那天晚上“诸葛亮会”上的一些想法跟徐长青详细介绍起来。 随着杜子昂慢慢道来,徐长青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睛也不觉越来越亮了起来。他不曾想过,这个本就让他高看一眼的大男孩,居然有这么多看似奇思古怪却又有效实用的办法。 本来在他看来,这个颇对胃口的大男孩在山中岁月的侵蚀下,慢慢也会像自己一样丧失了原始的初心和斗志,最后泯然于众人,这也是他把自己的宝贵女儿放在他身边的原因,因为这个年轻人注定是会留在大嵩岭一辈子了。 听了杜子昂的话,徐长青是既开心又忧心,开心是为这个很对自己胃口的大男孩能够走出困境,走上一条阳光大道而开心,忧心则是徐长青清楚地知道,这样的杜子昂并不是大嵩岭这个小小的水池可以养下的蛟龙,只要有机会,他必然一遇风雨便化龙,自己原先的某些盘算也就落了空。 徐长青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眼神坚毅起来,他决定放弃自己的私心,全力帮助杜子昂把大嵩岭的文化工作局面打开。 理了理思绪,徐长青道:“听了你的想法,我认为还是可行的,但是有些问题我也得提前跟你说清楚,免得你到时候觉得我没有真心帮你或是一颗热心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徐长青继续道:“大嵩岭明面上我是村主任没错,许多工作我说了还是算,毕竟我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待了那么些年,但是涉及各自然村的利益,或者是下面某些人有些想法,我的话可能就没有那么管用了。你的那些想法,许多都是要村民配合的,否则也只是绣花枕头花架子,看着好看,没啥用处,以前是什么样以后还会是什么样。” “然而问题的矛盾恰恰就在这里,我虽说是村主任,但是要每次集中那么多人,就为了这些村民压根没听过更没见过的东西,实在是有点悬。” “其实你也知道,大嵩岭的村民没文化,整日游手好闲,早已养出了一身匪气,也就是有了个合法的身份,不然跟土匪窝也没啥大的区别,要想把这些村民集中起来,达到你的目的,关键还得靠下面每个自然村的队长才行,毕竟他们经常和村民接触,在村民中还是有一定的威信的,否则在这种流氓满地,地痞乱走的地方也干不下去。” “但既然能把地痞流氓管好,那也就意味着他们自己才是最大最难对付的地痞流氓,要想得到他们的帮助,对你一个外来人来说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说完后,徐长青默默看着身前的年轻人,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到一丝气馁,说到底,他还是希望这个年轻人能够留在这里。 然而身前的杜子昂只是边听边轻轻点头,对于徐长青所说的那些困难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露出丝毫怯意,反而双目灼灼,好似被激起了斗志。 在徐长青说完后,杜子昂道:“这正是我来找您的主要原因,我自己也很清楚,我一个外来人在这种问题上是最没有发言权的,内部堡垒还是得从内部攻破,您老还得帮我想想办法,怎样才能让几个自然村的队长来配合我开展工作。” “我也跟你交个底,大岭村还好说,村里的队长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基本上我开口了也就是那么回事了,但是小岭村和白岭村,两个队长都是各自村里推选出来的,这么多年以来对于村委会和我这个主任,明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却总是跟我较着劲,我确实是有心无力。”叹了口气,徐长青皱着眉头道。 “这个情况我也料到了,我并不是想让您直接插手干预这件事情,俗话说投其所好,攻其所短,要想让他们老老实实来配合我那是肯定不可能了,既然要做,那就必须趁其不备,一次性给他们下个猛药,争取一次就把这个矛盾症结给打开。” 顿了顿,杜子昂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您老也别藏着掖着,这两个队长既然是您说的这样,我看您这个村委会主任也不会干得那么顺心,索性我们就干票大的,毕其功于一役,您看如何?” 徐长青陷入了沉默,那张因长期处于山沟而早已沟壑丛生的面庞上的皱纹似乎也变得更深,窗外阳光明媚夏日正好,屋内气氛凝重思绪飘飞。 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徐长青杵灭手中烟丝,站起身来凝重道:“这件事情我不得不慎重,小岭村和白岭村的两个队长暗地里的这些小动作我都很清楚,我也曾经想过改变一下我们之间这种拉锯战的局面。不是我自己有什么私心,完全是考虑到有这样的两个钉子钉在村委会和村民中间,不利于村子的团结和工作的开展。” “这么多年,小岭村和白岭村表面上发展不错,但是实际上村民之间差距越来越大,富的越来越富,穷的愈发穷困,而且就我了解的情况来看,富起来的总是那些跟两个队长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要想改变这种状况,让大家都富起来,这两根钉子必须拔出。但是我也很清楚只依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就撼动不了这两颗根深蒂固的大树,反而一旦哪里没弄好还要把局面弄得更加糟糕,这跟我的初心就有了很大的出入了,所以我不得不慎重。” “在你刚刚提出来的时候,我确实有些犹豫,但突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是否你就是冥冥中来到大嵩岭解决这个问题的呢?因此我决定试一试,成了大嵩岭此后就走上了一条发展大路,不成也不要紧,大不了这个主任我不干了。” 听着徐长青的一席话,杜子昂内心有些感动,虽说这也是为大嵩岭的未来考虑,但也绝对不排除徐长青对他这个晚辈爱护有加的因素,堵上自己的位置,让本有些轻松的杜子昂感到肩上有些沉重。 杜子昂站起身,深深向徐长青鞠了个躬,直起身来的他脸上写满了坚毅:“主任,您的恩情我铭记于心,多余的客套话我不多说,目标已定,接下来就需要我们好好捋一捋该如何把事情做好。” “我认为既然树大根深,能不动摇就不动摇,因为一旦动摇了就势必会牵扯很深,况且任何事物都是有两面性的,树大既可能倒了砸到行人,但也可以为行人遮阳,关键看怎么用,两个村的队长用得不好就会带动一大批人与我们作对,但是如果能够把他们拉到我们统一战线来,那就是我们开展工作的强大助力,所以我觉得我们该以震慑招安为主,不到不得已的时候不兵行险着进行人员更换,您看如何?” 在杜子昂说话的时候,徐长青频频点头赞同,这样的处理方法确实是他最想要得到的结果,决心虽然已经下了,但没有哪个人愿意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都是一个村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到时候杜子昂倒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他徐长青甚至老徐家还要在大嵩岭过日子呢。 何况徐长青也不得不承认,小岭村和白岭村的两个队长的确都是很有能力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村里笼络了那么多的村民,如果能够拉到统一战线,那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我也认为这样是最好的办法,关键如何才能把他们拉到我们的战线来,这才是最麻烦的问题。” 面对徐长青的问题,杜子昂神秘一笑,轻声关上办公室的门。? 第十二章初尝权术露峥嵘 三天后的一早,大嵩岭村委会就变得热闹起来,就在昨天晚上,大岭村、小岭村和白岭村的三个队长就接到了村委会的通知,要求今天早上一早就到村委会开会,说是一个什么文化工作协调会,主要是为了帮助新来的驻村干部打开文化工作局面。 今天的大嵩岭,没有像往常一样风和日丽,似乎是为了衬托气氛,天空中阴云低沉,没有一丝微风,山林里静悄悄地,仿佛随时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 对于大嵩岭新到来一个驻村干部,三个自然村的队长都是听到过风声的,也找人专门打听过这个新来的驻村干部是什么来头,好为下一步工作中的态度打下基础。 别看大嵩岭地处偏远,是个穷山恶水的地方,但庙小妖风大,这些年来,到这里驻村镀金的公子哥还真不少,这不,白岭村的致富之路,白泥的开采就是前几年白岭村的队长跟到村里驻村的干部混熟了,等当时的驻村干部镀金完毕引进来的利民工程。 像这类打听消息,迎来送往的事情那绝对是几个队长的看家本领。只是这次的驻村干部与往常的都有些不一样,几个肚里墨水着实不多,心里主意着实不少的队长早已通过消息中的蛛丝马迹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否则也不会在杜子昂上任两个多月以来从未见过几人到村委会来过。 俗话说有钱的都是大爷,腰包鼓自然腰板儿就硬,这是千古不移的硬道理。 自白岭村前几年大开致富之门之后,白岭村的队长王子文无形当中在几个队长里地位就高了起来,说话也就硬气了许多,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事事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天吃土吃灰的“王老幺”了。 今天一早三个队长约好一起到村委会开会,王子文就走在了三人的最前边,一路谈笑风生、春风得意。 王子文是个个头有点高,不到四十的中年男人,梳了个大背头,头发上抹了发胶,在太阳下看着闪闪发亮,再配上一套灰黑色的西服,当真有些成功人士的样子。 在他身后有一左一右走着两个男人,一个不苟言笑,只是默默走在身后,另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这两人分别是大岭村的队长李顺发和小岭村的队长陈二狗。 三人一起踏入村委会大门,熟门熟路地向徐长青的办公室走去,不想人还没到,就看见徐长青从聚文阁中快步迎了上来,简单问候后就招呼几个向三楼的会议室走去。 几人来到会议室,都有些诧异,会议室里并没有像以往一样人声鼎沸,只有徐翠莲一个人在默默做着沏茶等会前准备工作,而村委会的王建国、李二水都不见了影子。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在来村委会的路上,几人就已经商量好,对这个文化工作协调会就实行“三部走”战略。 一是只字不提,对于文化工作的相关事情,都采取不发一言的态度,不管怎么说都不回应。 二是给下马威,三人都从不同渠道知道新来的驻村干部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累赘货,要想舒服日子继续过,那就不能顺着他来,得给个下马威,好让他安分守己地当自己的驻村干部。 三是油盐不进,少不得开这个会就是有村委会主任徐长青在后面的影子,对于徐长青,三人都有些忌讳,是一个十分难对付又滑不溜秋的老顽固,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被反咬一口,因此几人打定主意,无论会上说得多么天花乱坠,就是不接招,让他个老狐狸有劲无处使。 今天的会议有些别样,与以往不一样的是,以往驻村干部无论是召集开会,徐长青都会陪坐在主席台上,但今天徐长青却是与几人一道坐在下面的座位上,主席台上就孤零零地摆放着写着杜子昂的一个座位牌。 几人落座好一会,在王子文露出不耐烦神色就要起身的时候,杜子昂拿着一本笔记本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边走边道:“不好意思了各位,刚刚我临时有点事情耽搁了一会,让大家久等了,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再给大家赔罪。” 话说到这个份上,本来心里有气的几人反而倒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闷闷坐下,看这小子有什么花招,反正几人主意已定,绝不会让他得逞。 杜子昂好似没有感受到几人的不满,稳稳坐到主席台上,双手叠放在身前,道:“今天让徐主任召集大家到村委会来开会,主要就是讨论一下大嵩岭下一步文化工作开展的事情,听听大家的意见。说句不怕大家见笑的话,说是协调会,其实就是小子我向几位前辈取取经,学些经验,更重要的是需要大家配合支持工作。” 说完后,杜子昂不再多说,只是微笑着看着几人。 听了杜子昂的话,几人都不以为然,不约而同的向徐长青看去,却发现徐长青仿佛一尊泥塑木胎的雕像,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杯子,似乎今天的会议与自己毫不相干,也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几人的寻求的目光。 无奈的几人相视一眼,默默确认一下,实施“三部走”战略中的第一部,只字不提,遂都关心起手中的茶杯来。 杜子昂等待许久,见几人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也不生气,只是继续道:“我知道,请大家帮忙显然是给大家增加了工作压力,但我是上级派到村里的驻村干部,负责文化工作的开展,在其位履其职,就要把工作干好。大家都是干部,都是组织中的一员,上级既然专门派我过来,就肯定是很重视这个工作,我希望大家能够配合我,一起把大嵩岭的文化工作给干好干出彩。” “文化工作是个啥,我们大嵩岭的老百姓都是些没读过几本书上过几年学的土农民,可干不来啥文化工作,况且文化工作能用来干嘛,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根据事前商量好的计划,要是驻村干部拿些大道理和官话来压几人,就由脾气火爆的陈二狗负责给他个下马威。 “就是这么回事,我们老百姓的手只会拿锄头耙子,那些个舞文弄墨的风月事情我们可干不来。”见陈二狗开了炮,王子文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道。 一直低头不说话的李顺发刚想抬头说话,就感到身边一道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本已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见两个刺头开了炮,杜子昂非但没有丝毫着急,内心里反而有些兴奋,他不怕几人炮轰他,他最怕的还是几人像之前一样一言不发,那样的话他的一系列安排都找不到落脚地,几人既然已经开了口,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要好办得多了。 咳了咳嗽,打断了还在激烈炮轰他的两人,杜子昂道:“首先,我给大家解释一下,文化工作可不仅仅是些舞文弄墨的风月事情,文化工作更多的是通过文化宣传,增长村民们的见识,丰富村民的日常娱乐生活,进而促进村民的生活发展。大嵩岭一直以来都没有摘掉贫穷的帽子,地处偏远是个不可否认的现实因素,更重要的就是村民的文化知识程度太低,很多事情都没有科学合理的去做,浪费了资源,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例如,我了解过,大嵩岭的土地其实十分肥沃,但是却并不合适种粮食,反而是种果树要好得多,我们村民不知道,也不了解相关知识,所以年年辛苦付出,但年年收成都不好。还有大嵩岭文化娱乐生活缺乏,一到晚上,大家都没什么事,也找不到可以消磨时间的娱乐项目,灯一关,往往就只能过夫妻生活来打发时间,并且村民们根本不了解优生优育的相关知识,长此以往就造成了很多村民家越穷越生越生越穷的情况。” 说到这里,杜子昂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趁此机会默默观察几人的脸色,可以看得出来,他的一番话,对长期久居山沟的几人还是有些冲击力,几人都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但要他们这么简单就服软,乖乖配合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嫩头青工作,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见几人有些意动,杜子昂趁热打铁道:“所以说,请各位帮忙,其实都是为大嵩岭的未来考虑,都是为大嵩岭的村民们谋幸福,只要把这个工作做好了,摘掉大嵩岭这顶贫困帽,想必几位也可以在大嵩岭青史留名了。” 王子文见李顺发有些意动的神色,暗地里悄悄踩了他一脚,他可不大信那些什么文化工作能够有这么多的好处,他觉得肯定是杜子昂这小子嘴里跑火车,实际上就是徐长青的一杆尖枪。 他必须站出来,打消几人的念头,控制住这个局面,不能再让杜子昂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你说的是你说的,我们大嵩岭存在几千年了,也没看见没有你说的那些什么文化工作,就饿死了多少人,我们只相信自己,相信家里的几亩田地,别的都靠不住。”王子文见形势不妙,忙出声道。 杜子昂见本有些意动的李顺发和陈二狗因为王子文的一番话,眼神又变回了刚进会议室时候的淡然,就知道自己的晓之以情的文战思路已经基本宣告失败,看来文的不行只能来武的了。 经过几次隐晦的交锋,杜子昂基本已经摸清了三人的套路。 三人中以王子文为首,是这个小团体里的主心骨,只要把王子文这座小山头给攻下来就不愁另外两人不就范。 脑子里急速思考如何能够以最简单和影响最小的方式说服,或者说是“折服”这个对手,杜子昂说话时不经意间看了徐长青一眼,看到徐长青微不可查的眼神,杜子昂不经为身后有个经验老到的徐长青和提前做的准备而感到庆幸。 轻咳一声,杜子昂转头对徐长青父女道:“我想单独和三位聊聊,这里暂时没有什么其他事情,请两位先回避一下。” 也不作声,徐长青拉拉身边的女儿,眼神示意离开,徐翠莲有些诧异,但看到父亲眼神后只好压下心头的疑问,随着徐长青离开会议室。 见到徐长青父女默默离开,且轻声关上会议室的门,对杜子昂这有些不尊重的请求或者“命令”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三人都有些面面相觑。 在三人的印象里,徐长青一直都是好好先生,很少与人脸红或冲突,但是三人也很清楚,他并不是一个什么都好说的软柿子。 这样的做法,无形当中就是一种徐长青在这个问题上的表态,更是一种震慑,让三人在心里产生犹豫的同时,对杜子昂这个以前并没有放在眼里的驻村干部多了些忌惮。 徐长青父女的离开,让杜子昂心里轻松了不少,在他心里,不管如何,他都不愿意将徐长青拖入战场直面三人。 人都是要面子的,因为几人直面交锋,那么胜败都将使他与三人之间留下不可弥补的裂痕。 没有了后顾之忧,说服三人的想法也已经不可能,杜子昂索性收起脸上的笑容,卸下了软弱商量的伪装,道:“刚刚我已经将文化工作开展的重要性跟几位说过,既然几位都不愿意支持我的工作,那么我也就不跟几位客气了。” 顿了顿,杜子昂加重了语气,脸上神色更加严厉:“上级把我委派到这里,不是跟我商量的,同样的,我也不是跟各位来打商量。” “不怕跟各位说明白点,如你们所知,我的确在县里是个不受待见之人,才来到大嵩岭这个神见神烦,鬼见鬼愁的地方。” “但是既然我来了,那我也得为自己拼上一把,我不是一个轻易认命的人,不愿意像只蚂蚁一样被某些人摆弄。所以,我更不会轻易跟你们认输,我虽然得罪了某些人,但如果你们真的非得断了我的前路那我可以明确地跟你们讲,我也不是任由你们揉搓的软柿子。” 听到杜子昂有些略带威胁的言语,三人反倒是心里轻松起来,在他们看来,这不过就是一个穷途末路的人临死前的气急败坏而已。 一切都如三人事前预料的情节发展。轻松下来的三人相视一眼,都起了猫戏老鼠的戏谑心思。 杀人诛心总能放大胜利者的满足感! “哦?那我们三个倒想看看你能拿我们怎么样!”王子文眼中带着戏谑笑道。 听完王子文的话,脾气火爆的陈二狗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把本就不大的会议室震得隆隆作响,而另一边的李顺发低着的脸上嘴角也有些上扬。 “是吗?看来几人都对自己很有信心,觉得我这个小喽喽的确不能拿你们怎么样。”杜子昂似乎又恢复了冷静,不紧不慢道。 没有给几人再开口的机会,杜子昂接着道:“听说你王子文王大队长叱咤大嵩岭,日子越过越好,在外的地位越来越高,但在家里却始终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陈二狗陈大队长,粗犷之下透露着精明,市侩当中颇有练达,铁血背后藏着柔情。” “至于你,李顺发李大队长,三人中我最看不起你,是条只会隐藏在黑暗中暗算别人的毒蛇,看似你最无害,却会在别人毫无防备之时一击毙命,典型的小人行径。” 三人勃然变色,不得不说,杜子昂的一番话都触到了三人的痛处,眼神也阴冷了下来,完全没有了刚刚的轻松闲适。 尤其是李顺发,再也不复当时的谦逊与低调,抬起的脸上充满了恶毒神色,他已彻底撕下了伪装的面具。 看到这样的李顺发,王子文和陈二狗都不禁有些发怵,本能地往边上靠了靠,现在的李顺发,无论如何都与他们印象中的那个胆小怕事、低三下气的李顺发联系不到一起。 感觉有些不妙的王子文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子昂不急着开口,只是微笑着来回将三人看了一遍,心里叹服道,果然人心才是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适当的恐吓的确起到了不一样的效果。 捋了捋思路,杜子昂决定还是先从王子文下手,故作漫不经心道:“王队长这保密工作做得真是好,有空还要向你多多请教,是怎么做到家外红颜旖旎,家中却波澜不惊的。” “我到大嵩岭两个多月,没亲自到三位队长家中拜访,是小子我不懂规矩,这不,我今天特意安排了助手带着礼物到镇上看望嫂夫人。” 王子文豁然站起身来,双目灼灼地看着杜子昂,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的对话让李顺发和陈二狗一脸茫然,完全不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甚至都暂时忘了当下的处境。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老话,相信王队长不会不知道吧,要知道任何事情都不会空穴来风,更何况据我了解,你最近好像是遇到些麻烦吧。”杜子昂似乎完全看不到王子文激动的情绪,仍旧不紧不慢道。 听到杜子昂的回答,王子文目光闪烁几秒钟后,道:“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做?” 杜子昂眼睛一亮,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本以为要想拿下王子文这个主要对手,还得再经过一番交锋,不曾想他妥协得如此之快。 不着痕迹地擦了擦因为紧张手心里的汗水,杜子昂笑道:“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在我开展文化工作的时候你尽量配合就行。” “就这样?没有别的要求?”王子文有些不敢相信,拿住了自己命脉的杜子昂对自己居然只是提了这样一个不算要求的要求。 “的确就是这样,甚至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试着帮你解决一下你遇到的麻烦。”杜子昂确认的同时还不忘抛出了一个诱饵。 “那就这样说定了,如果需要我会来找你!” 说完,王子文没跟另外两人打声招呼,抛下两人就急冲冲离开了会议室。? 第十三章知己知彼方能胜 作为主心骨的王子文一走,李顺发和陈二狗都有些没了主意,想像王子文一样离开,却又对杜子昂有些忌惮。 刚刚发生的事情,已经让两人见到了几分杜子昂的泼辣手段,在好奇的同时心里也有些打鼓。 相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妥协,按捺住心里的躁动,默默等待杜子昂接下来的攻势。 杜子昂心知大局已定,今天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的顺利,在会前,他还担心有些消息会不会有所出入,自己对三人的分析看得是否准确。 经过与王子文的一番交锋,裹挟胜利之势的杜子昂更加有信心处理好接下来的事情。 见杜子昂并没有立即开口的意思,知道大势已去的陈二狗忍受不了心里猫抓一样难受,瓮声道:“需要我做什么,给个痛快话,我先跟你小子说好,我做不到的事情,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妥协。” 陈二狗的话把杜子昂思绪拉回会议室,对于这个看似粗狂野蛮的小岭村队长,了解过他的杜子昂是打心眼里佩服和喜欢。 “还是那句话,只需要你们配合工作就可以,没有别的要求。” “没有那我就走了。”陈二狗说着站起来就要走,在这个小小的会议室里,他总感觉心头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有些喘息不过来。 “等一下,还有点事情要跟你说。”见到性格耿直的陈二狗说着就走,杜子昂急忙叫道。 已经站起身的陈二狗有些不耐烦的重新坐了下来,气呼呼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还急着回家。” 面对语气不善的陈二狗,杜子昂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笑道:“把陈队长留下来,不是我还有什么要求没说,而是听说岭里的何玉环姑娘身患疾病,而我刚好有个朋友跟省医院这方面的一名专家是好朋友,或许可以让她帮帮忙给玉环姑娘看看病。” “你说的是真的?”听杜子昂这么一说,陈二狗迫不及待问道。 “千真万确,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马上安排。” “如果你帮这个忙,不管最后成不成,只要你在大嵩岭一天,我陈二狗唯你命是从,我先回去准备!”看着威猛无比,能够震慑住小岭村遍地流氓地痞的汉子,竟边走边哽咽着说道。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动情时! 会议室里只剩下杜子昂和李顺发两个人,一时间竟都没有说话。 面对徐长青一手提拔起来的李顺发,杜子昂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而李顺发清醒地认识到,面前的这个男人,的确有不轻易认命的资本,自己那不为人知的小九九在他面前毫无用武之地,索性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命运的宣判。 沉默了良久,杜子昂犹豫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恨,觉得我说话太过于刻毒,但我想了想还是想跟你说,喜欢一个人就勇敢的去追求,躲在后面算计,只会失了机会更失了人心。” 李顺发猛地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有些刺眼,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当时杜子昂对他会有这样一番直击人心的评价,也知道了那个自己一直埋藏于心底的秘密终究还是没有瞒过徐翠莲。 突然,李顺发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双眼暗淡下来,声音低沉道:“不管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照做,只是请你以后对她好一点。”说完就不再开口了。 关于这个话题,杜子昂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想了想道:“你比我稍微年长两岁,我就斗胆叫你声顺发哥。顺发哥,你是徐主任一手提拔起来的,徐主任一直以来都把你当成半个儿子来看,你又是跟翠莲自小一起长大,喜欢翠莲很正常,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都不要再提。” “我现在只想跟你谈谈文化工作这个问题,说实话,我知道你是个有想法也有魄力的人,关于你的一些想法,翠莲都跟我说过,我很敬佩,我想如果可以且你愿意的话,在工作上也许我们能互相帮助。” 李顺发完全不能理解为何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大男孩能在这个男人都比较敏感的问题上做到如此豁达。 想想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他有些明白了为何那么多年的感情,但徐翠莲对他却永远只停留在半个哥哥的层面,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仅仅是两个多月的时间就掳走了他的幻想。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只要想开了,不再钻牛角尖,就会念头豁然通达,人的精神都会为之改变。 眼下的李顺发就是这样,想通了以后,心头的负面情绪也为之横扫一空,一直压在心头上的阴云为之云开月明,对杜子昂的好感也油然而生。 放下架子,李顺发双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只是不再让人不忍直视,反而显得精神抖擞起来。 略一思考后,李顺发道:“你来到大嵩岭后,翠莲就变了,变得不再冰冷刺人,也变得生动活泼,说心里话,我内心是嫉妒你的,对你也产生了敌意,也曾想过无论如何都不会配合你的工作。但今天的见面,你的话让我受益良多,你的胸襟眼界的确不是我能比的,你配得上翠莲。” 让李顺发这么一说,杜子昂反倒有些局促起来,更不知该怎样接住话头,好在李顺发也没有发现他的窘态,接着道:“我说过的话依然算话,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提,我会尽力解决。” “顺发哥,事前我已经跟徐主任商量过,下一步我们不仅要把原有的农业发展起来,还要把我们的果园、渔业发展起来,我们都觉得你是最好的牵头人。”得到满意的答案,杜子昂也顺手抛出提前准备好的筹码。 “这可不行,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自己心里清楚,牵头人这副重担我可挑不起来。”听到杜子昂的话,李顺发内心有些窃喜,开发农副业,一直是他的梦想。 只是想归想,依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却不足以干成这件事,眼下机会就在眼前,说不高兴那肯定是假的,但嘴上的客气话却不能少。 “你也别谦虚了,农副业的开发,不是一家一户的事情,更是关系到大嵩岭所有村民的利益,要是你真的没有那个本事,我们也不会硬把你往那个位置上拽。况且你要是真觉得自己能力不足,我可以联系朋友,给你找个培训的机会。”似乎早就料到李顺发会这样说,杜子昂劝道。 “好,那我就答应下来,但是事先说好,如果我不行就把我换了。”李顺发不再推辞,爽快答应下来。 见到李顺发点头应允,杜子昂知道今天的这场博弈终于落下了帷幕,自己的总算是攻下了来到大嵩岭的第一个娄山关。 聚文阁前的小院内,徐长青父女焦急地等待着,徐长青蹲在一棵大树下,身上披着一件外套,嘴里叼着他的那根大烟杆子,只是从比平时浓密得多的烟雾就可以看出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么平静。 徐翠莲紧皱着眉头,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三楼会议室的小门,生怕错过了什么。 见到女儿这副样子,徐长青不禁在心里感叹一句“女大不中留”。 轻轻在树干上磕了磕烟杆,抖尽烟灰,徐长青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站起身来走到徐翠莲身边,拍了拍她肩膀道:“放心吧,那小子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就这小风在他身前还掀不起多大的浪。” 徐翠莲没有看自己父亲一眼,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会议室。突然,她眼神一紧,道:“出来了。” 只见王子文一个人急冲冲下来,见了两人后匆匆说了句:“徐主任,我有点事,明天再过来。”就向村委会大门口走了出去,完全没有停留下来的意思。 王子文的异常举动,让本来松了口气的徐翠莲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徐长青却好像知道了什么,拉拉徐翠莲的手臂,道:“走吧,回办公室去,事情基本上八九不离十了。” 徐翠莲有些狐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却仍旧跟着徐长青回到了办公室。 时间慢慢过去,在王子文后,陈二狗依然是急匆匆离开,脸上的表情像是又高兴又伤心,看得徐翠莲怪异不已,徐长青却老怀大畅,坐在椅子上都哼起了小曲。 直至中午时分,李顺发终于走下了聚文阁,踩着轻快的步伐,来到了徐长青的办公室,简单寒暄几句后,就离开了村委会。 对于徐翠莲来说,李顺发是个令她感到十分头疼的对象,由于他一直算是徐长青的半个徒弟,一直以来她都把李顺发当做半个哥哥来看,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和她渐渐长大,她慢慢发现李顺发对她的感情早已不是纯粹的兄妹之情了。 特别是在发生了那件事情后,她更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总会有意无意的回避他。 不过,今天的李顺发让徐翠莲感觉有些不一样,可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又有些说不上来。 徐翠莲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投去了询问的眼神,徐长青好像早就知道女儿想知道些什么,努了努嘴,道:“想知道?问那小子去!” 李顺发离开后,杜子昂并没有下楼,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给自己泡上一杯热茶,刚准备靠在椅子上闭目眼神一会,顺便好好复盘一下今天的这场会议,就听到了敲门声,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徐翠莲到来了。 收拾好疲惫的情绪,杜子昂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一眼就见到一副“兴师问罪”架势的徐翠莲,他不禁苦笑一声。 夏日的第一声雷轰隆炸响,酝酿已久的瓢泼大雨终于下了下来。 两人各自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徐翠莲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杜子昂,不过哪怕情商再低,杜子昂也知道这时候肯定只有老老实实“坦白交代”的份。 理了理思路,杜子昂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向徐翠莲娓娓道来。 在那天与徐长青谈过后,杜子昂详细向徐长青了解了王子文等三人的情况,从家庭到个人、从喜好到忌讳、从工作到生活,事无巨细,并用笔一一记录在本子上。 之后,杜子昂又分别找村委会几人了解王子文等人的情况,其中就包括徐翠。经过多方面的了解,在三天的时间里仔细对三人的信息进行了分类整理,筛选可以利用的信息。 俗话说,阎王好办小鬼难缠。 杜子昂深切地知道这个道理,并不因为王子文三人只是处于社会体制内最低层级,就轻视了他们,反而非常重视,因为这是他到大嵩岭来的第一仗,也是最为关键的一仗,是必须要胜利的一仗。打好了以后的路就好走了,打不好就会深陷泥塘不可自拔。 对于王子文等人,道理是讲不通的,因为在他们眼里,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是最根本的,不过一味的只是许诺好处,也许可以管一时之用,但管不了一世。 杜子昂知道,打一巴掌是必要的的,而且还必须打痛,才能驯服这些地头蛇,给一颗枣也是必须的,而且还必须甜到他们心里。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让这些人死心塌地为他做事。 因此在筛选信息过程中,主要就把握两点,一是最为隐蔽不为人知的方面,二是最想要得到的东西。 在杜子昂看来,王子文是三人中的最难缠角色,也是这一仗的重中之重,从了解的情况来看,是三人中最没有明显破绽的人,只是此人有个最大的特点,怕老婆,在大嵩岭这个本就女强男弱的地方,更是显得独树一帜。 杜子昂本想从他老婆身上做工作打开缺口,只是那天在与李二水了解情况的时候,李二水随口说了句王子文由于砖瓦厂的事情,经常都要到驼铃镇上办事,有一次他到镇里送文件的时候,刚好看到王子文与一个女的走在一起,态度还有些亲昵,说是没想到王子文这么怕老婆的人居然还会到外面沾花惹草。 本是玩笑的一句话,杜子昂敏锐地觉察到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随即请李二水到镇上帮忙了解情况。 这不去不要紧,去了才知道,王子文与镇上的一个寡妇早已牵扯几年,每次王子文都是利用砖瓦厂办事的时机与其单独相会。 更加重要的是,几年时间过去,镇上那个叫做刘巧巧的寡妇已经不满足于当下的这种地下恋情,好几次要求王子文与他老婆离婚,最近更是闹的满城风雨。 王子文本就惧内,要是让家里的母老虎知道了这件事,那可怎么得了,因此最近的他是到处救火,忙的焦头烂额,悔不该当初鬼迷了心窍,惹上了这个难缠的狐狸精。 所以才有会上杜子昂的那一席话,还有事先安排李二水和王建国休假一天到镇里去了。 当然,杜子昂还真干不出来把刘巧巧请到村里来的这种缺德事儿,本来也只是当做一个奇招来用,试图震慑王子文的心理。 只是没想到王子文惧内到了这种程度,直接把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防线摧毁了。 至于剩下的陈二狗和李顺发就要好办得多。 陈二狗别看他满脸横肉,简直比地痞更加匪气,但经过分析后,杜子昂觉得陈二狗反而是三人中最精明也最讲感情的人。 还记得在大学的时候,杨宇鹏就曾经跟杜子昂讲过这样一句经典的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天底下最有情有义的除了军营就是土匪窝。” 要想在小岭村里混得走,杜子昂笃定情义当头少不了。顺着这条脉络,杜子昂发现陈二狗确实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他虽然已年过三十,至今却尚未结婚,原因是当年与他订婚的何玉环,在两人订婚后突然患上疾病导致双腿失去知觉,成了瘫痪之人,虽然陈二狗多次带何玉环到县里、市里医治,但都没有治愈。 在那个交通极度不发达的年代,去到市里已是山沟人的极限,要想再到人生地不熟的省里看病,更是一种奢侈。 在那以后,虽然陈二狗依旧对何玉环不离不弃,也多次提出要跟何玉环结婚,但自认为会成为累赘的何玉环宁死不从,只说自己的病一日不好,就一日不嫁,两人的事也就这样搁置下来。 知道了这个消息,杜子昂在敬佩陈二狗的同时,也打心眼里想帮他一把,所以当即给远在华宁的叶胜男打了电话,询问能否帮忙联系省里的医生给何玉环看病。 不一会叶胜男就打电话过来,告诉杜子昂已经联系好医院和医生,随时都可以过去。杜子昂不得不感叹,有人确实好办事,在别人看来艰难无比的事情,对于那些真正的权势人物来说不过就是一个电话的问题。 解决了这个问题的杜子昂,知道陈二狗已经对自己构不成了威胁。 相对于王子文和陈二狗两人,李顺发是最让杜子昂感到意外的人。 最了解李顺发的人莫过于徐翠莲父女了,一个相当于他的半个师傅,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李顺发作为徐长青一手提拔起来的队长,按理来说不会构成什么威胁,但在梳理他信息的时候,杜子昂发现一个有趣的问题。 在向徐翠莲了解关于李顺发情况的时候,徐翠莲总是有些语焉不详,在杜子昂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后,徐翠莲才说出了一个连徐长青都不知道的隐秘。 在当时徐翠莲刚回大嵩岭的时候,曾经造成了一时的轰动,更是出现了徐翠莲智斗流氓的事件。据徐翠莲说,当时在她剪刀的威胁下,那个小流氓道出了令她意外的一幕。 原来借着这场轰动,李顺发精心策划了一个英雄救美的剧本,私下买通了那个小流氓,让他故意接近徐翠莲,并在关键时刻出现救下徐翠莲,以达到俘获美人芳心的目的。 知道事情真相的徐翠莲没有依照脾气去责问李顺发,只是渐渐的疏远了和他的距离。 杜子昂有些感慨,没想到人们津津乐道的事件背后居然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只是杜子昂也意识到,如果处理不好李顺发和自己的关系,势必在以后会是一个不稳定因素,搞不好在关键时候就会给自己来上狠毒的一击。 因此在今天的会议上,杜子昂才会一口道破这个隐秘,彻底打消了自己和稀泥的想法。 所幸结果是好的,这次冒险一试也是值得的,能够趁这个机会把一些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以后就会好办得多。 听完杜子昂的一番陈述,徐翠莲才知道在这短短的三天中,杜子昂究竟思考了多少问题,做了多少准备,又是如何把这件棘手的事情处理得丝丝入扣。 这不仅仅需要有抽丝剥茧的能力,更需要有过人的心智和魄力。 看着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疲惫的男人,徐翠莲发现,在她的心里,杜子昂的身影更加高大起来,似乎只要在这个男人身边,无形中就会有一种安全感。 任由窗外狂风暴雨,小小的办公室内温暖如春!? 第十四章谁当老师是难题 六月中旬,大嵩岭终于进入了炎炎夏日,节气已过芒种,闲适的大嵩岭村民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早晨,迎着朝阳与微风,村民们就已在田间忙碌开来,妇人在前头撒种,男人在后面摞垅,旁边不远的地方,相邻田地的几家孩子随着父母在田间嬉闹。 似乎是不甘于寂寞,山林中的鸟雀也早早来到这里,随着孩童们的打闹,也加入了热闹的队伍,一群群鸟雀总会在孩子们周围停下来,抬头看着孩童嬉闹,偶尔啄食脚下的虫蚁和播种遗留的粮食,只待孩子们风一样跑过来的时候,就“噗噜噜”一声飞起,向稍远些落去。 鸟雀和孩子好像都有些喜欢这种玩闹,只听田间不时就响起了鸟雀群飞的声音和孩子们开心的笑声。 自打那天文化工作协调会开过后,大嵩岭村委会就忙碌了起来,李二水和王建国每隔两天就需要到镇上跑一趟,每次都会拎回大包小包的东西。 为此,村委会还专门从聚文阁三楼腾出了一个专用房间,用来堆放两人带回来的物品。 这些莫名其妙就多出来的东西,引起了徐翠莲很大的好奇,因为是包装好的关系,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徐翠莲曾多次向李二水和王建国打听里面是什么东西,让她更加诧异的是,以前对她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两人竟无论她如何威逼利诱都只是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打死不说。还提醒徐翠莲不要轻易打开包裹,否则会影响杜子昂的某些筹划。 徐翠莲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见两人一反常态地闭口不言,只当是杜子昂专门交代过两人,也就不去追究,只是心里不经愈发好奇起来。 而在李二水和王建国忙于当骡马的一段时间里,杜子昂主动找上了大嵩岭三个自然村的队长,先是与王子文进行了一番密谈,第二天两人到镇上找到了王子文的老相好刘巧巧。 刘巧巧丈夫死的早,膝下又没有一子半女,孤身一人的她与王子文相处几年后,自觉年岁催人老,自己又没有什么事业可以追求,心里越发没有了安全感,这也就是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总是催着王子文离婚的原因。 刘巧巧是镇供销社的一名普通办事员,在与王子文相处的几年里,刘巧巧基本上就处于半工半休的状态,只是有事的时候才会去上一上班,其余时间都是混日子度过。 摸清楚刘巧巧的主要用意,杜子昂觉得关键还是要把刘巧巧的心思转移到另外的地方,不要让她觉得自己没有了价值,在这个基础上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相信在时间的冲刷下,刘巧巧慢慢走上自己生活的轨道,就会淡忘这件事情,不会再找王子文的麻烦。 杜子昂联系远在省城的叶胜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叶胜男当即表示省国资管理局有个培训要搞,可以借此机会把刘巧巧调到另外的地方工作。 得了肯定的回答,王子文按照两人预先商量好的对策把刘巧巧约到一个餐厅吃饭。 对于王子文突然带人跟她见面,刘巧巧有些惊诧,要知道她们之间的事情是见不得光的,虽说现在因为一些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但至少明面上两人见面是不会带别人一起的。 刘巧巧向王子文投去询问的目光,王子文当然清楚她的意思,连忙解释说杜子昂有个朋友在南华省的国资管理局工作,刚好就是直管供销社的部门,带他过来就是让她们认识认识。 显然这个解释并没有打消刘巧巧的心头疑虑,在她看来,在这个时候王子文突然带这么个朋友过来,肯定不是为了她着想。 杜子昂示意王子文不要急,在聊天中慢慢把话题引到工作上去。 不得不说人这个动物对于美好的前途总会有强烈的期许,当杜子昂说到省国资管理局会从全省各个地方选一批人搞一次培训,并会把培训合格人员调整到一些重要岗位的时候,即使是刘巧巧这种早已不热衷前程的人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杜子昂似乎并没有看到,只是默默吃完了一顿饭就拉着王子文离开。 王子文有些不理解杜子昂的行为,既然已经抛出了诱饵,为何不趁热打铁把事情敲定。 杜子昂似乎早就料到王子文会有此一问,只是淡然笑道:“同样的东西,好得到与难得到,这里面的价值相差太多,太好得到的人们总是不会珍惜,你先晾她两天。” 顿了顿,杜子昂又说道:“你得找个机会跟她谈谈你们俩的事情,最好是你隐晦的告诉她,如果她愿意跟你把事情掰扯清楚,你可以帮她争取一下这个培训的名额,到时候大不了再给她一笔钱。只要她答应,到时候不用我们管她,组织自然让她回不到这里跟你找事情。” 听了杜子昂的建议,王子文在高兴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后怕,眼前这个小小年纪的驻村干部,不仅有超乎常人的缜密心思,背后还有一股看不透的势力在支持。他有些庆幸,不想惧内这件事到头来反而给了他一次机会。 在两人回大嵩岭两天后,王子文就兴奋地跑到了村委会,告诉杜子昂,刘巧巧已经同意和平分手。 终于解决了心头大患的王子文对杜子昂千恩万谢,直言杜子昂就是他的再生父母,并坚定承诺,只要杜子昂需要,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这些场面话杜子昂并没有放在心里,他不需要王子文为他赴汤蹈火,他只需要他配合工作就够了,仅此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杜子昂一方面联系省医院的专家为何玉环看病,另一方面向杨宇鹏了解农副业开发的前景。 杨宇鹏对大嵩岭农副业开发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认为这里与世隔绝的天然环境,在农副业开发上有独特的优势。并在和杜子昂讨论完后,说会尽快找专业的人到大嵩岭进行全面勘察。 当腾出的小房间几乎快堆满的时候,杜子昂也终于安顿好了几个队长的事情,结束了自己的“招安”之旅。 今天的大嵩岭村委会,除了带何玉环到省城看病的陈二狗,村委会徐长青、徐翠莲、李二水、王建国四人和两个自然村的队长王子文、李顺发齐聚会议室,召开大嵩岭文化工作动员会。 主席台上的杜子昂清了清嗓子,与坐在旁边的徐长青点头致意过后,道:“同志们,根据县里要求,我到大嵩岭驻村已经快三个月,这一段时间以来,无论是在个人生活还是工作上,大嵩岭的同志们都给了我很多的关心和照顾。今天,我们召开这个文化工作动员会,就是要统一思想,凝心聚力,把大嵩岭的文化工作局面打开,切实提高村民的文化水平,进而带动人民生产生活发展。下面请徐主任把文化工作方案给大家简单传达一下,大家欢迎。” 徐长青简要传达了工作方案,对每个人的工作进行了责任分工,一个简短高效的动员会最后在一阵掌声中结束。 会后,杜子昂叫住了即将要离开会议室的徐翠莲,李二水和王建国对杜子昂一阵挤眉弄眼,嘻嘻哈哈离开了会议室,把会议室单独留给了两人。 徐翠莲坐回自己位置,见杜子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皱着眉头问道:“有什么棘手的事情需要我做?” 杜子昂尴尬一笑,道:“的确是比较棘手的事情,本来我也不想麻烦你,但整个村委会,除了做饭的刘婶,就你一个女的,不想麻烦你都不行了。” “说吧,什么事,我能做到就绝不推辞。” “这样就太好了,你也知道,大嵩岭一直以来与外界都比较隔绝,也很难接触得到外面的新鲜事物。就拿这个计生问题来说,就一直是大嵩岭的一个大问题,不仅加重了家庭的负担,对孩子的教育生活都有很大的影响。还有妇女的卫生问题······” 徐翠莲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心头烦躁的她打断了杜子昂的话,娇声道:“你就直说什么事。” “嘿嘿”干笑几声,杜子昂示意徐翠莲跟他到了那间放置包裹的房间,随手打开了一个袋子,拿出一盒东西后递给了徐翠莲,又麻利地拆开一个袋子,拿出一包东西递给她。 本就好奇的徐翠莲拿起两个东西,仔细一看,“腾”的一下脸就红到了脖子,像扔两个烫手的山芋一样扔出手中的东西后,双眼冒火,恶狠狠地对着杜子昂吼了一声“流氓”就风一样跑了出去。 早就等着看热闹的李二水和王建国优哉游哉坐在聚文阁前的石凳上,见到一脸通红的徐翠莲跑出来后,就是一阵爽朗的大笑,丝毫不顾及徐翠莲那杀人的眼神。 杜子昂抹了抹脸上的吐沫星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关上房间门,也下了楼来,又是惹得两个好事人一阵哄笑。 心里郁闷的杜子昂看着两人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决定必须杀杀两人的锐气,于是道:“要是翠莲不同意,你俩就一起去教那些大婶们怎么使用安全套和卫生巾!” 本来开心不已的两个人,听到这话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笑声戛然而止,震惊得以致于半天没合上嘴巴。 还是反应最快的李二水转了转眼珠子,抬头看看万里晴空,拍拍身边的王建国道:“今天天气真不错,看着就让人开心是不是,哈哈哈。” 迟疑了一下,王建国立刻附和道:“就是就是,咱俩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看好天气,现在也看累了,回去工作吧,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我呢。” 说着两人旁若无人的跑回了办公室。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杜子昂会心一笑,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们了。 不过转头一想,自己接下来还要去做徐翠莲的工作,又是一阵头痛不已。难不成还真让李二水和王建国两个大男人去教村里的大婶们如何使用安全套和卫生巾?别说大婶那儿过不了那关,就是他自己想想都觉得瘆得慌。? 第十五章男人女人都喜欢 在杜子昂吃了多次闭门羹之后,在他把软磨硬泡大·法功力快运到极致后,徐翠莲终于点头答应了教村里的妇女们如何使用安全套和卫生巾。 在两人博弈的过程中,徐翠莲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为什么安全套这种东西也要教给妇女们使用,而不是教给男人们。 对此杜子昂只是打了个哈哈,随便糊弄了过去。难道还要他告诉徐翠莲,大嵩岭的男人们用不用这个东西,是他们自己能决定的事吗? 这天傍晚,大嵩岭村委会外的空地上人山人海,各种叫骂声、笑骂声不绝于耳,整个空地上都是人,有站着的、坐着的、爬树上的、蹲墙角的。 在空地的最前方,一块巨大的白布挂在半空,两头各连着一颗粗壮的树木,在人头攒动的空地上显得非常显眼。 今天是大嵩岭第一次组织看电影,各自然村的人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都集中到了村委会前的这块空地上,所以才有了眼下这副鱼龙混杂的光景。 其实对于大嵩岭的村民来说,电影是个什么东西,大家都不知道,很多人是不愿意来的,但慑于各队长的“淫威”之下,只好不情不愿地到了这个地方。 到了空地,看见那张再显眼不过的大白布,也不知道从哪儿来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待会晚上的时候,在那张白布里会有跟现实中一样的人和物在里面生活,因此到了这里以后,大家反而对电影这个东西充满了期待。 太阳沉入了远方的大山后面,当天光变暗,李二水和王建国从村委会里搬出一架从来没有见过的机器,一个大箱子上钻出些圆柱状的东西,几个大轮子连接在大箱子上,不知道是干什么用。 看着两人搬着机器过来,空地上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当一束强光投射到空地前的白布上,不知道是谁最先发现,大叫了一声“你们看前面的大白布”,所有人员转过头看向了白布,一时之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白布上此时已有画面在动,虽说还是黑白颜色,但在那个年代已是了不得的东西。 随着画面的进行,白布后又是一声巨大的声音传来,刚刚才沉静下来的空地又热闹了起来,更有好事的孩子,已经三两成群的跑到白布后面要一睹究竟。 初始的惊讶过后,空地上的村民慢慢被银幕上的电影吸引了过去,随着故事情节的展开,紧张刺激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肆意摆弄着人们的心理。 第一次体验电影的大嵩岭村民只觉得这一趟来得值得,直到电影的片尾曲响起,大家还久久不愿离开空地。 抓住这个机会,杜子昂走到银幕前,咳嗽两声,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才道:“乡亲们,我是县委宣传部派到村里的驻村干部杜子昂,是负责开展文化宣传工作的。今天的这场电影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从大家的表现来看,都十分喜欢看电影,如果大家愿意,以后我们会经常组织大家看电影,也会给大家放各种各样的题材。” 杜子昂话音刚落,就有人在下面大喊道:“再放一场。” 杜子昂笑了笑,道:“今天晚上已经很晚,要看的话只能等下一次了,大家回家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大家都散了吧。” 不知道谁带的头,现场响起了一片掌声,还夹杂着吆喝声和口哨声,众人依依不舍地离去。 对于这样的效果,杜子昂心里十分满意。 这场他精心筹划,叶胜男和杨宇鹏动用了很多关系才给他弄到手的电影放映设备,真正让他实现了开门红。 杜子昂看着离场的村民,很多人还在激烈的谈论着今夜电影的情节,而且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场新颖的电影,势必会成为大嵩岭村民茶余饭后的丰厚谈资。 就这样大嵩岭的文化工作已经如春雨润物细无声一样慢慢渗透入他们的心里,还会慢慢改变他们的思维和生活。 开局很顺利,这一夜,村委会中进行了一场简单却又温暖的庆功宵夜。 可以说,杜子昂的到来,大嵩岭文化工作的开局,让包括徐长青在内的村委会几人都感到无比震惊和惊喜,文化工作的影响力还是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相信这样下去,村委会的各项工作也会因此而得以受益。 然而让他们感到震惊的还不止于此。 三天后,杜子昂再次召集大嵩岭村民到村委会看电影,只不过这次的电影的观中从全部村民缩减到成年人,而影片也与传统的影片不一样,是杜子昂找叶胜男从省卫生局千辛万苦才弄到的健康宣传片,虽然对大嵩岭的村民来说有些前卫,但也会带给他们巨大的冲击力。 这次宣传片的观看,为了限制参与范围,是在村委会内组织的,整个宣传片,不仅对人们生活中需要注意的个人卫生、公共卫生进行了宣讲,更是着重宣传了计划生育和优生优育的重要性。 大嵩岭的成年男女,虽然刚开始对于这种前卫宣传心里有些抵触,但好奇心害死猫确实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况且在座的都是大嵩岭的成年人,有些东西也就没有显得太过于尴尬。 度过了最初的骚动,人们渐渐安静下来,认真看完了这场对他们来说绝对冲击震撼的“电影”。 宣传片播放结束后,徐翠莲在杜子昂的授意下,把女人们都带到聚文阁会议室去讲解安全套和卫生巾的使用方法,男人们则是坐在原地吹牛聊天等着自家的女人。 小小的会议室内坐满了女人,叽叽喳喳像个养鸭场,徐翠莲红着脸拿着两盒东西到主席台上,开始为女人们讲授计生用品和卫生用品的使用方法。 经历过刚刚宣传片的女人们已经没有那么尴尬,反正女人们在一起的时候,聊的不就是和男人之间的那档子事儿,倒也也没啥好害羞的。 在徐翠莲讲解后,将原来就准备好的计生和卫生用品给在座的女人们发下去。 大嵩岭的女人本就彪悍,或许是天生的体质原因,这儿的女人生理需求也要大得多,这一度让大嵩岭的男人们每每到了夜晚就苦不堪言。 但夫妻生活多了势必就会造成孩子出生率居高不下,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现在有了徐翠莲发放的这个叫做安全套的神奇东西,在座的女人眼睛里简直都喷出了灼热的红光,要不是碍于面子,恨不能立刻就回家跟自己男人试验一番。 再加上那时候与世隔绝的大嵩岭哪里见过卫生巾这样的用品,以往每次女人们来大姨妈的时候总是会很麻烦,还经常会因为使用的东西不卫生造成感染,给女人们的生活和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徐翠莲刚发放完毕,宣布散会,急不可耐的一群女人就风风火火地拽着自家男人回了家,一群不明就里的男人看着状若疯虎的一群女人,哪敢违抗命令,更不知道回了家就要当那可怜的“试验品”。 时间就在大嵩岭如火如荼的开展文化宣传工作中快速溜走,转眼间,就已来到了七月中旬,大嵩岭的天气变得越发炎热,田间的粮食幼苗早已将大地铺上绿色的地毯。 大嵩岭又开始进入了农闲时间,这个阶段,村民们总是会趁早晚天气凉爽的时候到田间除草,白天天气炎热的时候就会待在家中纳凉避暑。 以往每年这个时候就是女人快乐,男人痛并快乐的时候,整天闲来无事,精力充沛的大嵩岭女人们每到夜晚只好拉着自家男人发泄白天剩下的多余精力。 今年的大嵩岭与往年格外不同,炎炎的夏日并没有蒸发掉人们身上的精神,一路向村里走去,处处充满欢声笑语,大树下、墙角边,男人和女人们总是会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大岭村的杨家媳妇与老王家、老丁家的婆娘一起坐在大树下纳凉,身前竹篮里放满了瓜子,三人边磕着瓜子边聊着天,一个个红光满面,精气神看着就贼好。 只听杨家媳妇道:“你们是不知道,自从我带着小杜站长给咱们发放的那些东西回家后,我当晚上就找我家那口子试了试,开始他还不愿意,结果你们猜怎么着,用了一次以后,那个叫啥安全套的东西简直都变成了他的心头好了,每次干那事儿的时候都要我给他戴上。” 往嘴里扔了颗瓜子,杨家媳妇接着道:“不过还别说,不仅他喜欢那玩意儿,我其实也挺喜欢,不知道为啥,自从用了那玩意儿,咱家那口子每次干那事儿的时候比以前勇猛了许多。” 老王家婆娘插上话来:“就是就是,你们还别说,咱家那口子以前每次都是老娘逼着他,现在反倒是次次把老娘弄到求饶才肯罢休。就因为那玩意儿,咱们夫妻之间多年前就如死水的感情也升了温,我又找到了当初刚刚结婚时候的感觉了。” 老丁家的媳妇哪儿肯示弱,连忙道:“以前听说夫妻生活能够让女人变得更年轻,以前我还不信,就这短短一个月时间,你们看,我皮肤都比以前好了许多。” 吐出嘴里的瓜子壳,老丁家媳妇又道:“还有那个叫啥卫生巾的东西是真好用,你们是不知道,以前每次来例假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得起来好几次,自从上次我用了那东西,一夜就能够睡到天亮,而且还干爽舒服,简直就是我们女人的福利。” 这样的闲谈存在大嵩岭的各个地方,经过一个多月的宣传工作,杜子昂已经被大家亲切的称为小杜站长,大嵩岭的村民们实实在在的体验到了文化工作带来的好处,整个村的村民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大嵩岭也开始变得更加充满朝气和活力。 为了方便大嵩岭村民日益增长的需求,杜子昂找到李顺发,由村委会几人入股,李顺发负责经营,开了家卫生用品店,所需的商品在杜子昂联系好后就由柱子通过送货时间送进来。 感受到好处的大嵩岭村民们争相购买,火爆的生意让李顺发最近走到哪儿都乐得合不拢嘴,就只差没有到处宣传他日进斗金了。 面对大好的局面,村委会一群人和三个自然村的队长都喜出望外,现在的他们无形中在村里的威信又提高了许多,村委会也达到了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号召力,真正到了一呼百应的地步。 杜子昂并没有被小小的成绩冲昏了头脑,他知道,这只是打开大嵩岭文化工作的一小个胜利,只是把大嵩岭村民带入文化工作的氛围中来,要想真正把文化工作融入大嵩岭,带动大嵩岭村民富起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更长的路要走。? 第十六章感受知识的力量 金秋十月,随着季节的变化,大嵩岭暑气逐渐下降,葱茏的树木也已慢慢挂上秋黄,阳光明媚的大嵩岭让人觉得秋高气爽,心旷神怡。 田间的粮食也已快进入了丰收的时节,金黄的稻穗一天比一天低下了头,玉米地里的玉米棒子也从玉米壳子里探出了头,尽情呼吸丰收的气息。 家有余粮,心中不慌。 今年注定是一个丰收年,大嵩岭的村民看着粒粒饱满的玉米和一片金黄的稻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只待时机成熟,就要收获这满满地幸福。 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村委会几人难得闲暇下来,这天下午,聚文阁的前面,一溜四张小竹椅整整齐齐放在地上,徐长青、杜子昂、李二水和王建国四人坐在四张椅子上边品着茶边沐浴着秋日午后的阳光,无比轻松惬意。 徐长青和杜子昂轻轻聊着下一步的工作打算,李二水和王建国两人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侃着大山。 徐长青闭着双眼道:“小杜,下一步你那边有什么打算?” 杜子昂眼看着瓦蓝的天空,有些犯愁道:“这个问题我还真有些感到难以下手了。” 徐长青微微转头,问道:“怎么说?” 杜子昂轻吁一口气,道:“现在看来,我们的工作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村委会班子包括下面几个队长也已经紧紧地拧成了一股绳,各方面看都是在往好的方向走,但想必您也清楚,这些只不过是新事物冲击之下暂时形成的一种好氛围罢了,要想长此以往,彻底改善现在的局面,得让村民们的生活好起来才是关键。” 徐长青点点头,道:“看来你还是比较清醒的,没有被眼下的这点小小的成绩晃花了眼,村民是最好忽悠的,但也是最现实的,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一段时间之后只会又是一盘散沙而已。” 杜子昂刚想开口,就听见村委会大门口有人边跑边叫道:“徐主任,徐主任,不好了,西边的山里发生大火,快要烧到村民的玉米田了。” 听见喊声的徐长青豁然站起,本来还安静祥和的脸上就变了颜色,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杜子昂见状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徐长青来不及回答,只是说了句“边走边说”就立刻着手安排。 徐长青先是叫过李二水,道:“你马上通知三个队长,让他们带上村里的男人,拿上水桶和脸盆,都到村西边救火。” 然后又叫过王建国要他立刻通知镇上的消防队,请求救火支援,说完后拉起杜子昂就要随来人一起去现场。 杜子昂迟疑一下,对马上要通知三个队长的李二水道:“你跟三个队长交代一下,把能干活的人,别管男女都带上,还有除了水桶和脸盆,一并带上些镰刀和锄头。” 李二水看向徐长青,对于杜子昂他打心眼里佩服,但是这种事情上,还是要徐长青点头才行。 徐长青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救火要带镰刀和锄头,但转念一想,杜子昂这小子总是会做出一些出乎他意料的事,于是点点头道:“按小杜说的办。” 往火灾发生的地方去的路上,徐长青向杜子昂山火的可怕。 在大嵩岭这个地方,山林茂密,杂草丛深,每到秋天的季节,由于天干物燥,每隔几年就会发生火灾。 大嵩岭的田都是山地,特别是种玉米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各家各户慢慢向山里开垦出来的山田,田地的一头就连着村庄,另一头就连着山林。 一旦发生山火,隔得远的还好,不去管它,隔得近的,就会威胁到村民们的粮食安全,以前每隔几年就会有粮食被成片烧毁的先例。因此,在徐长青听到消息后才会那么紧张。 杜子昂问徐长青道:“主任,以前发生火灾的时候,你们怎么救火的?” 徐长青满心焦急,哪儿有什么心思回答,只是碍于情面不得不答道:“能怎么救,组织全村的男人们用水浇灭靠近粮食的山火,尽量把村民的粮食保下来。” 杜子昂若有所思,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不过不到现场他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一路急匆匆赶到火灾发生的地方,山火离粮食还有段距离,不过按照这燃烧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就会烧到了村民的玉米。村民的玉米地都是互相挨着的,一旦着火,必定损失惨重。 当徐长青他们到达现场的时候,已有一些村民带着桶和盆到来,陆陆续续的还有许多村民赶来,徐长青迅速组织人员寻找附近的水源,一群人分散到各处寻找,半天之后才在一条沟渠里找到一小洼水,急的徐长青和一些村民直冒汗。 看着束手无策的徐长青,杜子昂拉着他到一旁道:“主任,我有个法子可以解决眼下的困境,但少不了时候需要您出面做做工作。” 没了主意的徐长青一听杜子昂说有办法,立刻拉住他的手道:“什么法子你快说,别说事后做工作,就是让我这村委会主任不干也行。” 见徐长青语气坚决,杜子昂道:“那等一下你组织村民沿着玉米地的边线往玉米地的里边割十米的范围,再让人们把割了的玉米堆放到里边去。” 徐长青听了有些不高兴,道:“我是让你想办法救粮食,不是让你糟蹋粮食。” 杜子昂暗暗翻了个白眼,耐心解释道:“主任,你说火要烧起来,得有什么条件?” 虽说有些生气,但徐长青还是回答道:“那还用说,当然是要有火,有能燃烧的东西,哦,对,能燃烧的东西,燃烧的东西,我他娘的为啥就没有想到。” 说着也不理杜子昂,就飞快跑到村民中去。 徐长青与匆匆赶到的三个队长碰了头,简单交待了怎样救火之后就让三人分别带着各村的村民开始了行动。 当村民们听到三个队长要他们把靠近山林的玉米都割掉的时候,都十分诧异,迟迟不愿意动手,被割玉米的主人更是强烈反对。要知道,这一刀割下去,就得白白辛苦几个月了。 但是不得不说三个队长在村民中的威信还是很高,在三个队长的一再坚持下,村民们不情愿的开始割起了玉米。 当村民把玉米堆放到割出来的空地最里边的时候,借着一阵大风,猛烈的山火如千军万马般咆哮着扑向了玉米地,让村民们诧异的是,无论火势多么凶猛,火舌都舔舐不到仍然活着的玉米,村民们只需要对一些蔓延过来的小火扑灭就可以。 落日的余晖洒了下来,这场猛烈地山火终于恋恋不舍地停下了攻势,只留下遍地烧焦的树木残骸和一股股未燃烧殆尽的青烟。 大嵩岭的村民们逐渐散去,只有几个队长随着徐长青和杜子昂回到了村委会。 虽然山火已灭,村民的粮食也基本上保住了,但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善后,几个队长都需要下去把被割玉米的农户家工作做好。 几人到了会议室,徐长青道:“多的我也不说了,大家都很累了,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还是一些村民对于割玉米救粮食的做法不理解,大家要下去把村民的工作做通,特别是那些被割玉米的农户。” 陈二狗粗声粗气道:“这有啥好做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虽然损失了点粮食,但总体是保住了,这不就完了嘛,有啥想不通的。” 陈二狗在一个月以前就已经回到了大嵩岭,一起回来的还有何玉环。 据陈二狗所说,何玉环到省医院检查,才知道是因为脑部长了个肿瘤,压迫到脑部神经,造成了双腿瘫痪,但经过手术治疗后,已经没有了大碍,主要就是长时间瘫痪在床,要想恢复走路还得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性训练。 回到大嵩岭的陈二狗,亲自带着何玉环到村委会向杜子昂道谢,并坚持在结婚的时候请杜子昂当媒人,杜子昂再三推脱无果之下,只好答应下来。 徐长青皱了皱眉头道:“二狗,话是这么个话,理也是这么个理,但被割玉米的人可不这么想,而且为了保住大家,牺牲了他们,这对他们来说也有些不公平。” “我觉得主任说的对,还是要想办法补偿一下这些农户。”李顺发赞同道。 “我倒是想补偿,可怎么补偿,谁来补偿,这才是问题的关键。”王子文适时开了口。 轻咳一声,杜子昂有些不好意思道:“本来我不该插这个嘴,毕竟这是大嵩岭自家的事,但既然我今天参与了这件事情,而且主意也是我出的,那我就说两句。” “我觉得被割玉米的农户,既然是为了集体的利益牺牲的,那就就该集体补偿,这个道理要跟大家说明白,我觉得到时候可以把被割的玉米核算一下,可以产出多少,再分摊到各家各户,一方面这样合理公平,另一方面各家各户也能够承受,大家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这个提议比较合理,我赞同”徐长青率先点头,其余三人也觉得这样处理都比较好接受,都应了下来。 大家本以为可以散去,不想徐长青又开了口:“最后我提议大家还是要好好感谢一下小杜同志,要不是他,这大好的一个丰收年,怕不是就要因为这场山火而落得白辛苦一场了。” 对此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都点头赞同。 徐长青又道:“除了这件事,我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么多年以来,咱们大嵩岭发生过那么多次火灾,每次我们都损失惨重,只有这次,我们基本上是赢得了胜利。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办法咱们大嵩岭就没有一个人能够想出来?大家想过没有,我想关键还是咱们没文化!” 一直以来都是老好人做法的徐长青,今天目光有点格外锐利,村委会几人和三个队长在他的注视下,不觉都移开了目光。 把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徐长青道:“我认为咱们大嵩岭是时候需要开个村民教育检讨反思会了,这个会就麻烦小杜同志主持一下,毕竟是文化宣传方面的工作,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看到自己的半个师傅徐长青已下定决心,李顺发觉得自己应该主动站出来表明态度,问道:“会议的人选我认为每个自然村都出十名代表参会,这些代表必须要具有代表性,在村民中还有一定的影响力的。” “我建议把那些教育方面的典型都叫过来,不管是正面典型还是负面典型,都叫出来谈一谈自己的看法。”陈二狗精明练达的一面体现了出来。 这个临时性的会议上,大家各抒己见,人人争相发言,都想为大嵩岭的教育事业出谋划策。 在座的众人都没有发现,就在杜子昂来到大嵩岭短短的半年时间,潜移默化的,他们都从这个年轻的大学生身上见识到了一种名为知识的力量。 这种力量可能并不是你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的,而是在长期的工作和生活中无形的改变着生活和工作的方式,甚至在某些时候真正能够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作用。 本来的一个简会,在众人热烈的讨论中直至深夜才散去,就连晚饭都只是在会议中途草草对付过去。 然而散去的众人毫无疲态,人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因为他们知道,大嵩岭千年不变的格局,也许就因为这个小小的会议而进入崭新的纪元。 即将离开之时,杜子昂被徐长青叫住。 徐长青深深地注视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道:“能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还得你来钉这颗关键的钉子,这个反思会,注定不会平静,你要好好准备一下。”? 第十七章进退维谷的结局 徐长青散会时的话一直在杜子昂脑中回响,这一夜,杜子昂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杜子昂知道,把大嵩岭的教育事业引上正轨,真正从根源上去除大嵩岭封闭落后的沉疴积弊,这才是他这个文化工作站站长的主责主业,能不能最后考评合格,成功离开这个山沟,这是决定性的一仗。 然而,冰冻三次非一日之寒,要想把大嵩岭村民特别是那些对教育来说思维走入误区的人的思想扭转过来,破除大嵩岭村民的固有经验模式,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连续几天,杜子昂都在焦虑和烦躁中度过,往常阳光帅气的脸庞上变得胡子拉渣,一头原来干净整齐的头发油腻凌乱地胡乱摊在头顶。 没有人打扰杜子昂,就连一个办公室的徐翠莲都暂且搬回了原来的办公室,把独立空间留给了他。 为此,徐翠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次找到徐长青,要父亲帮帮他,然而徐长青只是摇摇头,叹气道:“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路得他自己走,没人能帮他,大嵩岭在教育上欠下的这一钩子烂账,要想算清楚,哪儿那么简单,否则也不用等到今天。” 见到徐翠莲还想再说什么,徐长青突然有些严厉道:“任何事情,机遇与挑战并存,这对于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多在这里碰碰石头,总比以后出去了动不动就撞铁板来得好。” 说完后,徐长青看女儿有些憔悴的脸,心中不忍安慰道:“我们要对他有信心,我们都别把他看得太轻,去吧,看看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看着徐翠莲泱泱离去,徐长青靠上椅背闭上双眼,心中暗道:“小子,你可千万要想出办法来才好。” 时间并没有因为杜子昂面临的困难就停下了脚步,很快就来到召开教育反思会的日子。 连日来,杜子昂都没有想出能够说服得了村民的理由,但这个教育反思会,他有了前一段时间开展文化宣传工作打下的基础,是他能够说服村民,彻底扭转有子不教局面的最佳时机,错过了这个时机,要想再来做这个工作,只会更难。 该来的躲不掉,上午九点,杜子昂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心态进入了会议室。 小小的会议室早已被参加会议的人员填满,由于人太多,空间太小的原因,一走进来就更显嘈杂。 见到杜子昂进了会议室,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杜子昂向徐长青点头示意,会议可以开始。 徐长青扫视一眼众人,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开个村里的教育反思会,召开这个会议的目的相信在来之前大家都已经有所了解,我就不再赘述。” “大家应该都能感受到,在杜站长到我们大嵩岭来以前,我们大嵩岭村民虽然基本上吃穿不愁,但村民们的生活总是死板单调,精神上也很空虚。” “但自从杜站长来了以后,经过一系列的文化宣传,现在的大嵩岭,村民脸上的笑容也更多了,业余生活也丰富了,除了生活富足,精神上也更加富足。” “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变化,归根结底,都是文化带来的影响,还有前几天发生的火灾,就是因为杜站长提出了建议,我们全村才得以保留下大部分的粮食,还有村里的大脖子病,要不是杜站长说这是因为咱们深处山区,容易缺那叫啥碘的东西导致的,说不得咱子孙后代里这个大脖子病就一直流传下去。” 台下众人听着徐长青的一番话,都默默点点头,大嵩岭的这些变化,村民们都看在眼里,说不得,村民们对杜子昂内心是有些信服的,不然也不会亲切的喊声小杜站长。 见台下众人有些认可,徐长青继续道:“大家也知道,咱们大嵩岭就是一个偏僻的山沟,人人都没啥文化,无论干什么,都是靠祖祖辈辈留下来的经验,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咱大嵩岭也得跟上时代,也得跟着外面世界的人一起走,不然咱们就落后,咱们就活该穷,活该苦一辈子。” “咱们大嵩岭的孩子们,苦啊,看着那么小的一个个孩子就要担负起家里的活计,就要面朝黄土背朝天,咱们当长辈的于心何忍,在外面的世界里,他们可都还是在学校里学习知识的孩子,哪儿需要经历那么多风霜雨雪,说实话,咱们做父母的不称职啊。” “把大家叫过来,开这个会,就是想动员动员大家,也想请大家回去后动员动员村里的人,孩子,还是该去上学,还是在该去学习知识的时候去学知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离知识越来越远。” 台下众人神色各异,有些颇为赞同,有些却满脸不以为然。 当然,来开会的人本就是走的两个极端,一些是认为教育对孩子很重要,积极让孩子上学的,一部分则是认为教育毫无用处,千方百计阻止孩子上学的,有这两种表现就不奇怪了。 徐长青向杜子昂使了个眼色,杜子昂咳嗽一声道:“今天开会,不是要逼着大家必须把孩子送到学校去,主要是想听听大家对孩子的教育都有些什么看法,如果有什么建议意见的都可以提出来,如果好的我们可以采纳,不足的也可以改进。”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小杜站长到咱大嵩岭以后,咱老百姓的日子是过得比以前有滋有味得多,这个不我否认。咱也是受益者,按理来说你小杜站长提出的咱不应该反对,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就不说孩子在家里干活干多干少,每年的学费怎么办,本来家里就已经快揭不开锅,再送几个孩子去上学,还不得全家人饿死。”杜子昂话音刚落地,小岭村的李大柱就嚷嚷道。 “就是,你家才有两个孩子,我们家和老何家可是有三个孩子,要是都去上学,那还不得喝西北风去。”见李大柱站出来说话,有人连忙附和道。 “也不能这么说,子女送去上学,的确对家庭来说会增加一定的负担,但从长远来看,无论对家庭还是对子女都是有好处的。”有些支持孩子上学的村民道。 见到有人反驳,李大柱道:“哟,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王宝财呀,咱们可不像你王宝财一样,家大业大,不愁吃不愁喝的,谁不想自己的子女好啊,咱们也是没有办法,你们说是不?” 随后又是一阵吆喝附和声。 王子文等几个队长见时态有点不妙,赶紧站起来把起哄的众人呵斥下来,对杜子昂都投以爱莫能助的眼神。 在心里,他们也想帮杜子昂做成这件事情,作为大嵩岭中见识超前的一小波人,他们深切地知道教育给人们带来的好处,但别的事情还好说,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情他们也实在是插不上手。 杜子昂和徐长青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苦笑,显然,这个结局都已经有所预料,只是在会前大家都默契的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杜子昂内心叹息一声,看来要想一口气吃完这碗热粥是不可能的了,还得边吹边喝才行。 打定了主意,杜子昂道:“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 等众人再次安静下来后,杜子昂深吸一口气道:“古人云,子不教父子过,作为父母,教育子女,让子女通过学习,掌握更多的知识和技能,拥有更加广阔的视野,这是我们当父母的责任。” “当然,我也不排除,也很能理解大家说的这些困难,现在村里还有很多家庭本就生活拮据,再送子女入学的确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是像徐主任说的一样,咱们不能让大嵩岭的孩子们一辈辈的苦下去,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大家也可以谈一谈,关于子女入学这一件事上,顾虑最多的是什么,如何才肯送子女入学。大家畅所欲言,都谈一谈自己的想法。” 台下众人都有些犹豫,特别是那些对于子女入学一事颇有意见的村民,对于杜子昂近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心里,对杜子昂这名踏踏实实为村民办实事的驻村干部,打心眼里有些好感,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要说没一点感动那是假的。 但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要是仅仅因为对杜子昂有些好感就事事依从他,那也肯定是不可能,所以一时有些难以开口。 几个反对孩子入学的村民相互之间使了使眼色,还是由最先开口的李大柱道:“小杜站长,也不是咱们不支持你的工作,咱也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好,都是为了大嵩岭的未来着想,确实是没有办法,刚刚咱们也商量了一下,您看要不这么着,如果能够给我们孩子免一年学费,让我们缓过劲来,那咱们就送孩子去上学。” 见李大柱如此说,村委会几人和三个队长不禁都皱了皱眉头,这看似退步的一句话,其实压根就是这些反对者以退为进的手法,就是把这个矛盾的皮球踢回到杜子昂的手里。 杜子昂不答应,他们就有正当的理由不送子女去上学,即使杜子昂答应,且不说他能不能解决那么多人一年的学费,就是能够免费一年,这么大的便宜不占是傻子。 杜子昂在会前就曾想过这些村民注定不会那么好对付,但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么滑不溜手,不仅让他事前准备的一些后手没了用武之地,还把他架到高处下不来。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明面上村民已经让了一步,要想把这件事情继续下去,杜子昂还不得不接招了。 在心里默默骂了句脏话,脸上却是微笑着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但凡家里境况确实不好的,一年的学费我来想办法,但事先说好,家庭情况具体如何,还要村委会进行核实才作数。” 见杜子昂一口答应下来,村委会一群人暗暗着急,徐翠莲更是多次给杜子昂使眼色,但杜子昂却好似根本没有看到,只把徐翠莲急得坐立不安。 眼见杜子昂答应的这么爽快,似乎是害怕杜子昂耍花招,反对者们低声商量几句以后,还是李大柱代表众人道:“不是咱们信不过小杜站长,只是咱们也事前说好,一年的学费必须在入学前有着落,否则以后入学这个事就不用再提了。” 杜子昂心里大骂“得寸进尺的东西”,但依然带着微笑道:“好,我答应你们。但我也得给大家说清楚,也请大家回去以后给村民们传达到,要是确实解决了困难家庭子女一年学费的问题还是不送子女入学的,以后村里有什么好事就都得靠边站了,这个也是村委会事前达成一致的,要是不信的话会后大家也可以自己问一问,散会。” 等人群离开了会议室,村委会一行人却没有一个人离开,杜子昂也不复刚才的云淡风轻,脸上写满了焦虑。 徐翠莲偷偷向众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离开,等只剩下她和杜子昂后,她才明知故问道:“你答应的那么爽快,肯定是有什么办法吧?” 杜子昂揉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对着徐翠莲苦笑道:“哪儿有什么办法,不过就是被逼上了绝路而已。” 徐翠莲端起水杯,递到杜子昂身前,关切道:“慢慢来,办法总会有的,你也不用太过着急。”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憔悴了许多的美丽女子,杜子昂没来由有些心疼,接过水杯道:“你也不用太过为我操心,我就是想逼自己一次,记得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人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本事。” 徐翠莲心里一暖,道:“我们一起想办法,大不了到县里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 杜子昂眼睛一亮,是啊,自己离开大湾县城半年,也许是时候离开大嵩岭回县城一趟了。 想到这里,杜子昂内心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 他有预感,自己的这一趟县城之行,注定不会那么顺利和平静。?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