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十年风飘少年正茂》 第一章-噩梦伊始 *2028年11月12日 徐子秦按下遥控器上的车锁,上楼的步法很沉重。 这幢楼是2020年建成的。时代发展迅速,科技日新月异,8年的楼房显得简陋、破败。 徐子秦还是好不适应。尤其是那楼道里声控LED,苍白的光很亮,耀眼地刺激着徐子秦的眼球。 开门磁卡,和指纹并用,门才会对主人敞开。机械之血冰冷无情,好在徐子秦的猫在门口等着他。 徐子秦踢掉了鞋,径直走进卧室。他的猫见着主人今天与往常不同,犹豫着要不要跟进去跳上床。 “北京时间,2028年11月12日晚23点26分。”房间四周响起生硬的机械女声。 “取消时间播报。真他妈烦。”徐子秦直冲床上倒下,仍骂着人工智能。 “接受指令。” 徐子秦今天实在太累了。一天发生的事太多,徐子秦不愿再想。 徐子秦甚至忘了喂他的猫。 ———分界——— 硝烟四起,烽火狼烟。 徐子秦的手掌抚过自己的脸,睁眼一撇,沾满了血。 徐子秦发现自己睁不开右眼了。 原来是右眼已经没了视力。 徐子秦被压在废墟之下,身上有一块钢筋混凝土不知道压了他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被压多久。徐子秦有可能撑不到知道自己何时能被解救出来了。 他听见了,有人的脚步,在接近着。靠近了徐子秦上方,听了脚步,似乎还蹲了下来。 对,那人在挖掘碎石! 徐子秦想道一句谢谢,可是自己发不出声。徐子秦睁开自己的左眼,眼前的人有些眼熟。 “是……辰欣……”徐子秦认出了她。 刘辰欣大喘着气,扔开一块块掘起的碎石。她纤细的手指,鲜血横流。 徐子秦感到一小股有些许余温的液体流淌到了他的脸上。徐子秦的眼能睁开得大了些,他看见了久违的阳光。 他要得救了。 不,怎会如此简单。 徐子秦想吼出来,他是真的吼不出来。他看见了一个没有脸的男人,在缓缓向刘辰欣而去。 泪在眼角徘徊,徐子秦无能为力。他亲眼看着那人掏出了手枪,在背后指着刘辰欣的头颅。 响声过后,更多更热的液体浸着徐子秦,自头至尾。 那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了徐子秦的眉心。 徐子秦从床上惊坐起来。 阳光很暖,穿透了窗帘,照在徐子秦脸上。 徐子秦抬起手表,早晨8点半。 徐子秦是AB集团的档案部部长,年且26,算是年少有为,英姿颇发;身长一米七八,若身着西装更是爽朗,脸型标志,眼睛大、架着的圆框银边眼镜显得很合适。徐子秦用手抓了抓遮了左眼的长发,看来打理又要好久。 得赶紧起床了!再晚一会,上班必定迟到。阿逼又得要他写一份200字检讨。 阿逼既是徐子秦的老板,又是徐子秦的姐夫——表姐萧未的丈夫。可是很少人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徐子秦也只是知道,他姓宋。同他关系近点的,就喊他宋阿逼。若是员工,那更简单,毕恭毕敬地喊句董事长便是。6年前他还只是个地痞,后来一手创办了AB集团,转眼富甲一方。 AB集团更是靠着新政策——国家允许私人持有枪支,向外售卖军火,累积多少财富。当然,AB集团还有涉猎餐饮、交通运输、电竞等几十项业务,全然大公司的样貌。 事实亦是如此。AB集团本身就是个大公司,仅靠最初一两年的功绩。 只是那个梦,让徐子秦魂不守舍。 “那个梦,那个梦……”徐子秦念叨着。 草草洗漱、吃过早饭。这会他没忘了给他的猫喂食。一天没吃过东西的他的猫,几乎没有力气再给它主人一个鄙弃的眼神,只顾着咀嚼。 因为前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分界—— *2028年11月11日 徐子秦照常,7点50分起床,看十分钟手机。 光易来了电话。 “子秦,你在集团吗?”光易语气有些焦虑和急促。 “啊,没,没在,怎么了?”徐子秦支支吾吾。 “那就好!快,出大事了!”光易道。 “什么事?”徐子秦有些许不安,匆匆忙忙地从衣柜里拉出一条还算平整的裤子。 “电话里说不清。我现在去你家,五分钟楼下见。”光易挂断了电话。 光易是AB集团的首席安全顾问,负责保护集团高层人员的生命健康和信息安全。光易年为27,身修一米八四,因为体格健硕而显得比徐子秦高出好多。光易眼神炯然,不像徐子秦的眼那般好似柔情似水。 而光易与徐子秦又是好朋友,两人相识将近二十年。而当初也是徐子秦向阿逼推荐的光易,才有的这样一份高薪、相对轻松的工作。 徐子秦披上风衣,匆匆塞了两口面包,抓了钥匙就下了楼,似乎全然听不见他的猫不停的“喵喵”声。 “上车说。”光易道。 “要去哪。”徐子秦发动了车。 光易先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徐子秦不要说话。 光易又点开了通话界面,点到免提键:“喂?你在集团吗阿枫。” “我在。还有小明,在我身边。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道。 “有大事。让苏明也能听见。” “行。我开免提了。” 电话那头,一人是佴韵枫,保洁处处长,时年28,大了徐子秦两岁;身高一米七九,也只比徐子秦高了一小点而已。所有刚进AB集团的员工,都无一例外地会把徐子秦认成佴韵枫、把佴韵枫认成徐子秦。两人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外表相貌都是相当相似,宛若孪生兄弟。 而“小明”是苏明,人力资源部部长,时年29,身高一米八六,为佴韵枫至交。苏明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可和佴韵枫想必就稍逊三分。当然,苏明并不在意自己的兄弟会抢了自己的风头。佴韵枫喜欢管苏明叫“胖子”,因为曾经他体重160。苏明苦笑着说他那是虚胖,现在瘦了二三十斤了呢。 四人关系都算要好,无话不谈。 徐子秦见光易一脸沉重。 “五个小时前,路枳的生命体征检测仪出现了异常。出现这种状况,她大概率处于昏厥状态,或者……” “死了?……”徐子秦试探性地问道。 “凶多吉少。”光易道。 “那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呢。”电话那头,苏明道。语气有些许惋惜。 “你们去路枳家,那刚好里集团不到一公里。访问密码已经发到阿枫的手机上了。你们去找到一个芯片,应该是附在路由器上,叫‘微频***’,然后带回集团,到档案馆里找到路枳的档案——你们应该知道,是磁化玻璃,上面有USB接口,然后把微频***插到上面,导出所有信息。一会我让子秦给你们档案馆访问权限。” “了解。” “那你们呐?”佴韵枫道。 光易没有说话,而是转头,注视着徐子秦。“先不急着说。你们开个录音,子秦权限。” “录音准备好了。”苏明道。 “档案部部长徐子秦批准持有此录音的两位AB集团高层人员出入档案馆,时间,呃,2028年11月12日。”徐子秦道。现在他依旧云里雾里。 光易挂断了电话,道:“去旧城区。” 发动机轰鸣,车身一震,路尚在何方。 “生命体征探测仪开始出现异常的时候,GPS的最后一次定位是在旧城区外。路枳平常没有和什么人结过梁子,我暂时认定是绑架,只是对面始终没有向路枳的家人或者集团发出任何的声明。我想先去探查一下。我让阿枫去取微频***就是为了知道路枳在手机、电脑上的一切操作。我相信路枳还活着。”光易目视道路一侧,有些哀伤的神情。 徐子秦头微微颔首,随后轻声道:“对不起。” “不怪你。这是我选的路。” ——分界—— 苏明和佴韵枫直驱AB集团。 两人是头一回进档案馆。面对偌大的场馆——估着能有一个标准足球场的大小,两人不由得发出惊叹。 整个档案馆以浅蓝为主色调,一排排半透明的浅蓝色有机磁化玻璃有序摆放,蔚为壮观。 “分头找找吧,速度快些。”苏明道。 “行。”佴韵枫点点头,就拐开了。 两人分了道。苏明漫无目的地绕着,看透看了眼天花板,此处没有监控。苏明下蹲,解开了鞋带,再慢慢地重新系上。一只机械小虫从苏明袖口跃出,落到地面上,顺墙壁而上,钻进了排风口。 机械小虫太小了,没人看见它。 “小明!找到了。”佴韵枫喊道。 “哪?来了!”苏明应道。 佴韵枫手执一块磁化玻璃,站在过道上。苏明快步而去。 “对不住了兄弟,这是为你好。”苏明喃喃,快步上前,夺过磁化玻璃,从口袋中掏出一支注射枪,朝着未能反应过来的佴韵枫的胸口开了一枪。一切悄无声息。 AB集团的监控全线崩溃。 佴韵枫的脸上写满了惊愕,只得低吟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分界—— 车驶入旧城区,车轮轧过黄土泥沙,带起颗颗碎石飞起,随后坠向大地,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旧城区很小,四幢8层民房,现已空无一人;楼下的小花园、健身地杂草丛生。多少年前外来农工的天堂,现已荒无人烟。 路枳曾在此住过。 路枳是单亲家庭,妈妈带着弟弟改嫁,而爸爸带着4岁的她来了Z市。爸爸初来几年,只有在工地上搬砖,拿着每月不到2000的微薄工资,却要每天洗净了脸才回家,给路枳看到,她的童年穷,但不苦。 “女儿,你要记住,能够给你光明的,只有你自己。” 那年,路枳21岁。站在爸爸的病榻前,看着爸爸的枯黄的脸日渐消瘦。爸爸握着她的手,这么说道。 路枳以为能等到妈妈和弟弟,可是他们始终没有出现。 那一天,阳光却很暖。 葬礼上,路枳没有哭。能够给她光明的,只有她自己。 路枳本姓“陆”,后改名姓“路”,至于名,光易也不曾知道。 爸爸去世后,路枳草草辍学,在快餐店当收银员,为了有一份收入,养活自己。 阿逼是路枳的学长。 “你怎么,没去上课?”阿逼看见路枳在快餐店里打工多日,有些许惊讶。她看着郁郁寡欢,似乎已经不只是为了赚取外快了。 那个下午,雾霭朦胧。 阿逼只跟路枳讲过他的故事。 “我的朋友曾经对我说:‘时光他把过去浓缩成记忆,你可以回首,但无法回转。一切遇到的诀别的拥有的失去的,都无法更改。但就算命运再不堪,我们都要前行。’我以前觉得他在放屁,但我现在觉得,这句话更适用于你。”阿逼付过饭钱,多给了路枳五十元小费。 光易下了车,仰望着前方时时落下碎石的危楼,试想着见到路枳被人绑着,或许眼睛闭着,或许睁着、带着恐惧和绝望。 一切尚不得而知,罢了。 ——分界—— 两人走遍了几乎角角落落,始终没有任何发现。 “你去买饭,我继续找找。”光易道。 已过午时,两人的肚子空空如也。 徐子秦点了点头,就往车边走去,不多留神注意,墙边一根突兀的水管绊倒了徐子秦。徐子秦大叫了声,迎面倒在泥地上,脸上、身上尽是泥渍。 不远处的光易笑出了猪声。 “操你妈,扶我下啊!”徐子秦骂道,双手捶击着地面。 光易扶起了徐子秦,稍加思索,道:“这泥不一样。是湿的。” “谢谢你的分析!我当然知道!”徐子秦愤愤道。 “不,我的意思,是这里被翻动过。”光易伸手,掀开一块土块,里面的土一样,同外界截然不同。 两人激动了起来,一点点挖开土堆。深处狭小的空间里,静卧着一名头发散乱的女子。 两人用尽力气扯弯了水管,齐将奄奄一息的女子拖上地面。 “是路枳!”徐子秦拭掉路枳脸上几块大点的土块,路枳脸上脏乱却依旧可辨。 “快,把车开来!”光易喊道。 徐子秦踩过碎石子,发出“咯吱”的声响,几块向后飞去,才落了地。 车倒退到光易身前,光易小心地抱起路枳,徐子秦开了车后门,前者小心地将路枳安置在车后座上。光易上了车,还没关上门,徐子秦匆匆踩下油门。车轮扬起飞尘,这会的石子飞得更远了些。 “会是谁要害路枳?” 光易略一踌躇,道:“不清楚,大概是和谁私下结的梁子。” “可路枳平时待人很好啊,难道是谋财害命?” 光易的眼睛瞥了眼手机,苏明才刚刚发过来“找到档案了”的消息,让光易心中生起些许怀疑,但又不敢相信这种怀疑。光易抬头看了眼徐子秦眼神的忧郁,没有开口,而是从车坐垫下拿出了一只小木箱,假笑道:“我在你车上还藏了点东西。” 翻开箱盖,箱内装满了医用品。“阿枫交代的,最好在高层人员的车里放一点医疗用品。”光易又变了脸色:“路枳气血很差,心跳和呼吸很弱。我先让她身体需氧量降低,然后打一支葡萄糖生理盐水。”光易把他手上那只生命体征检测仪收回了箱子里 ,再从药箱里抽出两支药剂。 新人民大道是立交桥,旧人民大道倒是保留了下来,只是因常年被挡了阳光而潮湿、泥石四处。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而已。 第二章-风华正茂 *2028年11月10日 一辆车趁着夜色飞驰。 “人弄到了,然后要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旧城区,那地方荒弃很久了。” 车里的人冷笑一声,道:“老子花这么大力气,冒着么大风险给你绑到的人,就只是为了埋掉?” “屁话别多说!他们会按着我的计划走的。” “可我的解药……” “你还没资格和我谈条件!记住,我的筹码,是所有人。” 随后忙音响彻。 “妈的。”车里的人狠狠骂了一句,手砸向方向盘。 ——分界—— *2028年11月13日 总算能稍事休息了。 徐子秦近已有气无力,转悠到了离蓝浅妻子手术室不远的墙拐处,倒在了长凳上。 蓝浅是AB集团的副董事长,31岁,才有了这第一个孩子的即将到临。蓝浅有1米85,比光易还高出一段,但蓝浅去健身房的次数可比光易多的多;加之蓝浅本身不胖,脸颊棱角分明,飒爽英姿,配上标准八头身、大长腿,和孤高的气质,和一套西服,俨然一副霸道总裁的模样。 蓝浅平日里很照顾着徐子秦,就是他的“老大哥”。 “要我陪你一起吗?”光易道。 “唔,先不用吧。我自己一个人应该够了。”徐子秦道,“你不还有自己的事吗?” 光易知道他指的哪件事。 原本照顾蓝浅妻子的事,是光易揽下的,徐子秦陪着帮忙;但高层人员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是身为首席安全顾问的光易的失职,应当向阿逼领罪,故无暇脱身。 AB集团旗下有AB集团电竞俱乐部,简称为ABI。ABI很是争气,从一支业余战队打进了世界总决赛,而今天就是那比赛的一天。集团全体员工为此放假一天半,阿逼、佴韵枫、苏明等人早已前往了现场。 曾经,他们是AB集团的第一批“梦想家”。 ——分界—— 苏明推开了徐子秦办公室的门。 “在忙呐?”苏明看见了徐子秦办公桌上层层叠叠的纸质文件。 “差不多的吧。档案馆机制翻新,要把纸质文件数字化,等以后就是蓝浅负责咯。有事?您老亲自视察工作来了?”徐子秦说到最后一句时,冲苏明一笑。徐子秦把目光从电脑上挪开,见苏明一脸神秘的样子。苏明轻手关上了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徐子秦桌旁,随手抓了把椅子就坐在他边上,轻声道:“董事会批准了成立电竞俱乐部的申请,现在已经投了一千五百万了!” “真的?”徐子秦一脸兴奋和期待。 “当然了。小王是总负责,让我们人资部先帮忙安排一下。我嘛,部长,第一手消息,懂我意思吧?”苏明露出了一个贱贱的笑,“公司上下全体员工都能参加,然后我们可以先内定个队,早点练起来。” “去网吧练?” “去网吧多涝啊。西南那边那幢楼,看见没?”苏明转过身,指着窗外不远处尚未竣工的大楼。 徐子秦点点头,又道:“我觉得,原本不是说要建体育馆的吗?” “电子竞技也是体育啊白痴!”苏明转回身子,假笑一声,又接着道:“差不多两个月内竣工,到时候下班就有地方去咯。那幢楼,一楼二楼就是网吧,两层楼加起来有一个足球场的大小!三楼是职业选手的集训大厅,边上还有十多个包间,好像还会有个挺大的附属花园;四楼是寝室、接待厅和会议室;五楼以上就是各种后勤人员的办公室了。” “了解的还蛮透彻的嘛兄弟。”徐子秦轻捶了下苏明的左肩,“下班就去,你对象不管你啊?”徐子秦贼笑一声。 “雨女无瓜!记得找一个人进我们队,实力强点!” 苏明起身要走。 徐子秦叫住了苏明。“等一下!” “嗯?”苏明回头。 “那,我们的……初衷……是什么。” 苏明没有马上作答,踱到了门口,微微侧头,道:“因为兄弟。” 门合上了。 ——分界—— 徐子秦抬起手腕,瞥了眼手表。 已经傍晚,不,还不算傍晚,窗外落日的余晖早已消逝。徐子秦叹了声,他原本还打算能看看日落,起码放松下紧绷的神经,和小腿的肌肉——他都不知道自己从中午到现在已经在医院里来来回回跑过了多少路。 十九点了呢。徐子秦的车在医院停车场停了将近七个小时!停车费想必已是一笔“巨款”。想到这,徐子秦又叹息一声,摘下眼镜,右手手背盖住自己的双眼。别去想这些懊糟事了! 蓝浅还有些劲,下楼去买了两份盒饭,帮徐子秦带了一份。蓝浅目送着妻子进了手术室,签了字,才有这么一小会的当儿,他也算是能轻松一会。 路枳的手续倒是光易办的。光易转头看着徐子秦,道:“还得麻烦你顺带处理下路枳的事咯!”眼中假装流露着无奈和懊悔,就像是为他不能照顾路枳而感到可惜一般。 徐子秦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我一个人就够了”这样的话来,徐子秦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单身多好啊!”徐子秦仰面躺着,自顾自嘟囔一句,又像是对刚上了楼的蓝浅说。蓝浅苦笑一声,把右手拎着的塑料袋丢到徐子秦脸上,应道:“你不懂!” 徐子秦感受到了来自食物的温热和清香,反过手抓住塑料袋,忽地起身坐着,长凳上就腾出了好大的空儿。蓝浅便把他的那份饭放在长凳上,坐下来,先系上了鞋带。蓝浅自己都不知道这鞋带松开了多久,至少在他十分钟前发现时,鞋带早已在地上拖了太久而黑透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响起的手机铃声让徐子秦有些烦躁。 (用户来电—小张) “喂……你在看比赛吗?”电话那头,张彦霖开口道。 比赛!对,还有比赛!两人忙得都几近忘了这茬。 徐子秦沉默不语,蓝浅忙掏出手机。现在ABI正和对手GBD2:2平,到了赛点时刻。 “嗯……几乎一直在吧。”徐子秦撒了个谎。 “蓝嫂还好吗?” “医生说胎儿的头偏大,可能会剖腹,刚签过字。谢谢你的关心呐。”蓝浅接过手机。 “啊,还行,还行。”张彦霖喃喃。 三人又陷入了沉默。 “最后一场是我上场。”过了不多久,也许是十秒、也许是三十秒、也许是两分钟,张彦霖道。 “嗯,加油,别有压力。”徐子秦的回应有些敷衍,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任是换做谁,这种时候没有压力的都只有演员。 那是ABI和GBD第一次交锋,也是ABI的出道后的第一战。紧张和焦虑蔓延到了徐子秦身上的每一个角落,失误连连、意识归零。徐子秦成了众矢之的一条又一条的闲言碎语传入徐子秦的耳中,谩骂着他梦游般的操作。人们审判着他,他并没有作一丝一毫的辩护和反抗;刽子手行刑了,一把世界上最锋利的屠刀砍下了徐子秦的头颅。徐子秦安然无恙,却又同时身首异处。 徐子秦选择了退出,趁着还没有太多的留恋。 徐子秦内心的想法会被别人从眼睛里看到。蓝浅安慰地拍了拍徐子秦的背,轻声道:“那都过去了,别去想了。” “我会的。”张彦霖道。 电话被匆匆挂断。 徐子秦放下手机,缓慢踱步到窗边,望着什么也望不到的远方,呢喃着什么。 ——分界—— 张彦霖整了整自己的西装,远眺着偌大的AB集团三大主楼。 “主考官是苏明,那个人你很难搞定。从旁听入手,他有一票通过权。”张彦霖的耳机作响。 “嗯,了解了。他叫什么,徐子秦吗。”张彦霖翻开绑在右手臂上的移动电脑,快速地敲击着键盘。 “对。应聘安全顾问部门,别去技术部。” “是组织的安排吗。”张彦霖的语气很冷。 “你不用管。”那人挂了电话。 张彦霖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了面试大厅,外露着紧张心悸。 苏明咳了一声,道:“说说吧。” 张彦霖“唰”地一声站起身,站得笔直,话语微微颤抖,但又熟练地作自我介绍。 当然没人想听。考官们都看过了他的简历,电脑系统给出的评价是“无突出表现”。况且他是上午的最后一位面试者,所有人都想打发掉他,然后早点吃饭、午休,再开始下午的无聊面试环节。 徐子秦是这次面试季的旁听员,拥有一次一票通过权。徐子秦也有一点不耐烦,不经意间,四目相对,徐子秦感觉张彦霖好像停下了讲话,只顾着盯着他的眼睛,将一种莫名的恐惧顺着目光传植入到徐子秦的脑中。 一阵寒意侵入着徐子秦的脊背,顺着脊柱传递到身体各处。徐子秦忙收回了目光,转到他的电脑上。 恐惧感更强了。徐子秦的电脑上闪过一行字:“录用吧。” 张彦霖依旧盯着他。徐子秦为什么要恐惧?他不知道。 徐子秦的手颤抖着,按下了键盘上pass键。 所有人都怔住了,徐子秦自己也是。 “怎么回事。”苏明轻声道。 徐子秦没有作答,伈伈地目送着张彦霖被领出了房间。张彦霖也仍在盯着他,不过,像是感激和得意的颜神。徐子秦倒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与其他同事对视,连别人的话语也充耳不闻,只顾盯着什么也没有的电脑桌面。 那都是幻觉吗?徐子秦失了魂。 好在,张彦霖在日后的工作极其上心,电脑技术稍稍扬己露才,安全顾问部门混的风生水起,转眼成了主管。 张彦霖对徐子秦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恶意,反而会从自己的奖金、工资中取出好大一部分,或请客、或赠礼,回报给徐子秦当年一票之恩。 光易为张彦霖荣升为主管而办了一场酒席,人们说说笑笑,张彦霖热泪盈眶。没人注意间,张彦霖溜到了门外,倚在栏杆上远眺。 “怎么哭了啊?兄弟?”徐子秦抚着张彦霖的头。 张彦霖抹了眼泪,感激地冲徐子秦一笑:“因为你啊,我的恩人!” 徐子秦摆摆手,强装镇定:“不敢当不敢当。” 张彦霖转回头去,接着道:“我记得,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差。我都觉得我这辈子没了。一次,我们语文老师让我们写篇作文,幻想自己十年后会是怎样。我没有写;我不想写,我也根本不敢写。鬼知道我十年后会不会是穷途末路。我打算着吧,AB集团是我最后的一家面试公司,进不了就一死了之。我知道我文凭是不高,可,学历又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啊!这年头,学历就是一切,学历比他妈金子贵!”张彦霖逐渐哽咽,最终没了声响。 徐子秦没有说话。世界就此静下。 “原来真的是我的错觉。”徐子秦喃喃。 ——分界—— 徐子秦和蓝浅就坐在那张长凳上,身旁空掉的泡沫盒还没来得及丢掉。 手机上直播着对局,双方有来有往。拖得越久,一个小失误就越是可能导致对局崩盘。 最后一波团了。 “您是蓝浅先生吗?”一名护士小跑了过来,轻拍了拍蓝浅的肩。护士的语气显得急促,蓝浅开始有些紧张和不安。 “对,我是。” “那请你快跟我来!您妻子生了,是顺产,母子平安!” 蓝浅那因久劳而显得疲惫、消沉和灰暗的眼睛,又重新散发出新的活力,是生命的光芒。蓝浅猛然起身,冲手术室奔去。 手机里GBD方的大水晶炸裂,融成胜利的光芒。张彦霖操纵的英雄站在水晶前,刚收起落下的拳头。 “蓝浅哥!”徐子秦这么喊道。他平常一直是喊他全名的,一种意念让他多喊了一个“哥”字。 “我们赢了啊!” 蓝浅只是放缓了一会脚步,随后又快步奔跑起来。 蓝浅背对着徐子秦,背对着AB集团,背对着太阳落下的方向,一如十年前的高傲。 却无人见其泪如雨下。 第三章-谜团如云 一抹阳光铺到了徐子秦的脸上。徐子秦的长睫毛上还有几处光点,小小的圆圈里是彩虹的颜色。 徐子秦的眼皮抽了几下,皱着眉头睁开了眼。毕竟光强得耀眼。 昨天晚上徐子秦没有离开医院,他原本是想等着蓝浅出了手术室,再问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是需要他帮忙的。不过,徐子秦太困了呐!迷迷糊糊地就倒在长凳上,睡了一宿,好在还有一条绣了花的毛毯盖在徐子秦身上。 徐子秦掀开毛毯起了身,腰倒是有些酸痛。再一瞥手表,八点半了。 蓝浅和光易的说笑声愈发响了,徐子秦把头转过墙角,就看见了两人。 “哟,起床了呐!不用我喊你了啊?”光易扬起嘴角,在徐子秦身边坐下,递给他还烫着的早餐。 “得了吧你!”徐子秦苦笑一声。就在上周他在公司午睡的时候,光易直接灌了一盆水在徐子秦头顶来喊他起床。贴心的是,温水。 徐子秦提起塑料袋,是两碗豆腐脑。光易记得徐子秦喜欢吃豆腐脑,特地多跑了三条街,去了那条熙熙攘攘的老街上买的。 “怎么,怎么有心了啊?”徐子秦颇似得意和心满意足地笑了。 光易“嘿嘿”一声,道:“吃好了就回去歇着吧!今天留我一个人帮忙就够了。” 徐子秦很满意。今天光易说的话全是正经话。 “对了,一会我还要去看望下路枳,她在哪个病房来着?”光易有意无意地提起路枳的事,徐子秦这才回想起昨天的事件。光易接着说:“昨天公司的监控系统在上午十点左右全线崩溃,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每个部门受到的影响程度各不相同,但公司没有丢失任何的数据或是财产,除了路枳的档案有被读取的记录——这应该是小明和阿枫做的。所以,几乎没有任何异常。” “只是几乎么……”徐子秦道。 “嗯……”光易道,“苏明给我的路枳的档案,被非法入侵过,里面少了些东西。” 似乎有一阵阴风吹进徐子秦的后背,从脖子顺着脊骨而下,再沁入骨髓。徐子秦贴近光易的耳畔,轻声道:“就是小明和阿枫?” “小心点吧。”光易把车钥匙和一把微型手枪一齐塞进了徐子秦的衣兜里,又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道:“你车就在楼下,我昨天开走了。停车费我替你付过了,不用谢我!”光易再重新扬了嘴角,拍了拍徐子秦的肩。 别了二人,徐子秦没有回家,径直驱车去了公司。徐子秦几乎翻看了所有监控记录,无一例外的,都有长达半小时至两小时不等的空白期。 “你现在在公司吗子秦?”徐子秦接起了座机电话,苏明是语气还有些惊喜。 “对啊。”徐子秦一边答着,一边把剩余监控内容导入电脑。 “那刚好,来电竞馆一下吧!新老队友聚个会。” “昂,好,马上来。”徐子秦开着电脑,抓上手机徒步去电竞馆。 ‘我们的,初衷……是什么。’徐子秦问着苏明。 ‘嗯,娱乐!’苏明还是那样答着。 倒是现在看来,好像已经不止是单纯的娱乐了。 “你好像,变了?”徐子秦问着心里的苏明。他没有作答,只是莞尔一笑,还是最初的模样。 “啊,久等了啊各位!”徐子秦笑道,卸下风尘。 “没有没有,来的正好!”苏明走上前,揽住徐子秦的肩,徐子秦头一回觉得苏明的手臂有这么重。苏明和徐子秦对视着,那眼神让徐子秦想要逃避。徐子秦左右望望,张彦霖没有和队友们说说笑笑,而是一个人站在窗边,望着遥远的西南方。徐子秦借机溜开,迈到了张彦霖身边。 “有心事?”徐子秦关切道,“你的家在那边吗?” 张彦霖垂下了头,许久,才道:“以前算是吧。” “对不起。”徐子秦意识到自己似乎问错了话。 张彦霖转过头,仰视着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徐子秦,仿佛徐子秦好是高大的样子,随后道:“哪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可是我的恩人啊,是因为你才让我能有了这样一份好工作,你永远是我大哥!” 徐子秦不好意思地笑笑,挠了挠头,道:“走走散个心吧。” 徐子秦仰望着四周高大的墙,拿手指点着数,走到一面墙边按下指纹,墙面随即相继向上升起。阳光透过更外层的玻璃射入大厅。玻璃外,是那片小花园,绿树环绕,流水淅沥。张彦霖只知道有这样一片世外桃源,却从来没见过怎么去到。张彦霖的眼中又闪起了光。 见张彦霖一脸期待和欣喜,徐子秦一笑,又在升起的密码锁上输入几位数字,便有一扇门开启。 张彦霖奔进花园,或抬头四方张望、四处转悠,或轻触花草树木,倚在一块假石山上继续远眺着。 这好大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相继进入了花园。 “那么,缺席的只有光易和蓝浅吧?”教练环视一圈后道。 “他俩有事,来不了了吧。”徐子秦道。 “嗯,那好吧。”教练的语气有些牵强,像是为人不能到齐而感到遗憾。 新队员们是专业选手,捧着奖杯;老队员们是泥泞道路的开拓者,蹲在新队员身前;阿逼和秘书长戴志春各站一边。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快门按下,亮光闪过,最美的时光凝结于此。 那年,五个少年坐在电脑前,曾天各一方;这年,五个少年坐在电脑前,为荣耀而战。 “欢迎来到英雄联盟。” ——分界—— 徐子秦回了档案馆,点到实时监控。画面上才出现徐子秦进入档案馆的场景。 “延迟怎么这么高了?”徐子秦埋怨着。在设计之初,档案馆的电路因计算失误,导致多绕了三个系统电源和数据库,所以才会出现延迟。 徐子秦的电脑上已经把仅剩的档案馆的监控下载完毕,徐子秦的鼠标点击之时,豁然开朗。 “对!延迟!”徐子秦眼中放光,身子前倾,眼几乎要贴到屏幕上了。快进到画面消失前的一瞬,徐子秦想要看到的东西出现了。 徐子秦有些震惊。他没有再重新播放,而是手忙脚乱地把视频导进手机。 有人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了徐子秦办公室。徐子秦忙抬头,是苏明。徐子秦慌张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道:“嘿,有,有事吗?”徐子秦的神色颇为紧张,仍在强装镇定。 “啊,没什么,给你送照片来了,刚洗好的合照。”苏明把手伸入衣袋,徐子秦本能地一退。 “别紧张啊?怎么了?”苏明盯着徐子秦的眼,一面摸索出一张相片,用食指和中指压在徐子秦办公桌上。徐子秦不断地回避他的目光。 “嗯,嗯好,谢谢了啊。我,我会好好保存的——比如装裱一下,对吧?那,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啊?以后再聊,嗯,拜拜。”徐子秦抓起手机,拉掉数据线,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办公室,冷汗还不住地冒。苏明小跨一步站在门口,目送着徐子秦离开,直到他消失不见。 苏明攥紧了拳头。 徐子秦几乎是冲到了行政大楼——三大主楼的首幢。电梯还在21楼,等它下来就太慢。徐子秦转头望着大门口,仿佛随时会有人出现,带着一把枪,在双方看见彼此的瞬间,徐子秦就会倒在血泊中,还来不及多**一句。 下去决定徒步跑上五楼。当然,这并不算高。行政大楼的底楼是待客大厅,大约只有常规楼房3、4层楼的高度。而此后的每一层楼,都有1.5层楼的高度。 徐子秦喘着大气,不敢作多的停顿。眼前还不足二十米就是董事长办公室,大腿里却像灌满了铅一样,似有什么人用看不见的强韧的钢丝牵制了他的关节。 徐子秦奋力一跃,撞开了办公室的紫檀木门,摔倒在地上。阿逼坐在办公桌前,本盯着电脑,被突然闯入的徐子秦吓得一哆嗦。“怎么回事?”阿逼为徐子秦的首次如此无礼而诧异。 气体交换在徐子秦的肺内作的很是活跃。徐子秦胀着通红的脸,从兜里掏出手机,抬起左手,高举着手机,道:“我,我知道谁是‘凶手’了。” 阿逼起身到了徐子秦身边,扶起徐子秦,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阿逼接过手机,点开了视频。 模糊的影像中,一人快步走到另一人面前,前者从后者手上抢过了什么、他的另一只手中像是握着什么东西平举在胸前,后者便倒下了。随后一片漆黑——画面结束了。画面的发生处像是被特意挑选好的,很远、但又在监控范围以内。 阿逼先是用手掌撑着脸,等画面结束了,阿逼起身踱步。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把视频传给我,我让技术部作清晰化处理。” “感觉他的身型很熟悉啊。”徐子秦不想再说下去,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传输之中,阿逼把视频回倒了一遍又一遍,徐子秦不清楚他是不是想找些端倪。 座机作响。阿逼提起电话,那头是秘书长戴智春,他的办公室就在边上。“阿逼!监控又崩溃了!跑得掉……”他的预期相当急促和慌张,话还没说完,接着就听见了他的一声低吟和倒地的声响。只是没有枪声。 两人站立着,紧盯着还安然无事的木门。 “他来了。” 办公室的木门‘轰’地踢开,苏明大步跨入,平举着右臂,与监控中那前者如出一辙。那是袖箭,没有声音,飞出两三根箭矢,有一根射在阿逼的胸前。阿逼捂住胸口,只“哼”了一声,随即倒地。 徐子秦蹲在办公桌后,用做掩体。 “没有血?”徐子秦稍稍观察一番,恍然大悟,“是记忆清除剂!” “出来吧!这是你逼我的!”苏明大喊着。 “我们还能聊聊!现在只有你和我了!” “聊聊?还有什么好聊的!我这是为了所有人好!”苏明用脚尖勾着门,合上了两扇木门,继而缓缓逼近。 “你他娘的放屁!拿着武器指着我,这是为了我好?” “当然!对于你们来说,知道的越少越好;可你知道已经的太多了。别躲了,我有武器,但你没有!” “你错了!你的隐瞒使你的举动彻彻底底地错了!” 徐子秦用力踢开桌子,桌子滑向苏明;苏明向侧躲闪,重新寻找着徐子秦的位置。徐子秦从口袋中掏出手枪,扣下扳机,子弹冲入苏明右肩。苏明身子向右后方一侧,后仰着应声倒下。 徐子秦走近,摘下绑在苏明右臂上的袖箭,再用手枪抵住苏明的眉心,道:“那现在呢?可以聊聊了吧?” 苏明没想抵抗,只是在大口喘气。苏明缓缓转过头,望向倒在地上的阿逼,又闭上了眼。 “你得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暴露了,就必然失败……那就把我当作内奸吧!已经没有理由能证明我的清白了。”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了。我这是为了AB集团所有的人好。我们的敌人不只一个,他就像是,丧尸……只要你记住,我真的没有叛变,就行。”苏明没再说话。 “我当然相信。”徐子秦道。像是在和苏明说,也似乎只是在对自己说。 徐子秦操作着阿逼的电脑,删掉了传输完成的视频。 当保卫科的人进来时,苏明已经昏迷了。徐子秦编道,‘凶手’破坏了监控后闯进了阿逼办公室,拿袖箭射击了阿逼,而他在慌乱之中躲在办公桌后,没看清‘凶手’的脸。苏明意识到了危险,也冲进了办公室,与‘凶手’扭打在了一起,扯下了袖箭。‘凶手’挣脱了苏明的控制,才掏出手枪,打在了扑上前的苏明的肩上。因为‘凶手’有枪,徐子秦没敢轻举妄动,眼睁睁地看着‘凶手’删去了视频,随后堂而皇之地离开。 “那看起来这‘凶手’一开始并没有起杀心呢。”保卫科科长陈默听完徐子秦的话,用拳抵住自己的人中,一副苦思冥想,“棘手咯这案件。” 徐子秦应和着。他都开始佩服自己编故事的能力——他该去当个作家、小说家。 出于对徐子秦安全状况的考虑,徐子秦被要求同行去医院接受检查。出门前不经意的一瞥,徐子秦看见阿逼站在墙角,左手扶着墙壁,右手从上衣胸前的口袋中,取出了一只碎了屏幕的手机,将其丢进了管道,滑到了垃圾处理中心。 徐子秦的心中相当惊讶,而在众人面前强装镇定。因为那只记忆清除剂根本没有打到阿逼,他的手机替他挡下了针头。所以,阿逼没有昏厥、失忆,他听见了所有的对话。 两人四目相对,阿逼的眼神令徐子秦终生难忘。 第四章-复仇之怨 半晌后,徐子秦离开了医院,恰逢光易在陪路枳在医院外的人行道上散布。两人一直在交谈,光易眉头紧锁,始终低头做着记录。见了徐子秦,路枳咳了两声,道:“我先回医院吧。保重。” 这一句‘保重’很不简单,徐子秦这么觉得。 “路枳恢复得挺好啊?”徐子秦道。 光易收起了记录本,盯着徐子秦的眼睛,道:“我需要所有你知道的。这次的事情很不简单。”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想先捋一捋来龙去脉。所以,先找个地方吃饭呐吧!你都瘦了诶。”徐子秦伸出食指,指尖触碰到了光易的脸。 光易嫌弃地拍掉徐子秦的手,道:“那行,就AB面馆吧。” 到了地儿,二人寻了个位置坐下。人虽不是很多,但最好挑个偏僻的地方。 服务员送上了两人点的拉面,光易掏出了纸笔。 “喂,先吃饭,再聊公事!”徐子秦既是有些不满,而又想要逃避。 光易象征性地嘬了口汤,嘟囔了句‘太烫’。“别浪费时间。” 徐子秦放下了刚沾了面汤的汤匙,略一踌躇。匙中残存的汤水映着窗外的阳光,晶莹闪闪的光点颤抖着。“路枳她说了些什么?” “路枳在调集团中枢电脑的时候,发现有一个未知的文件,已经存在了三年。这三年期间,没有人发现过异常。” “文件而已,何足挂齿。”徐子秦不屑一顾道。 “最后一次修改时间是2025年11月的,22日。”光易犹豫道。 “大裁员,么……” “……对。” 很明显,两人并不愿提起它。 那一天,犹如梦魇,在每一位经历过大裁员的员工中大肆屠杀。 ——分界—— *2025年11月22日 大裁员第三天。 “今天第二十二个了。”路枳把一份纸质档案摔在阿逼桌上,“那个跳槽的高层职员的全部档案,删了吧。” “没必要。”阿逼一如既往地平静。 “你老是这个样子!所有事情都像是事不关己,所有的政务还不都是我和蓝浅在帮你做!”路枳冲阿逼吼道。路枳本想说一句“你不配坐在这个董事长的位置上”,念于旧情,路枳没有开口。阿逼知道路枳想说的这句话。 “对不起。我冲动了。”路枳忿忿地道歉,转过身去。 “没事。也不怪你。毕竟你对这事一无所知。”阿逼用手掌撑着办公桌,似十分吃力地站起身,一副老态龙钟,眼睛中失了魄,像是饱经沧桑的耄耋。 “你隐瞒了我很多东西对不对。肯定不只是资金运转的bug。” 阿逼并没有回答。路枳看见,阿逼的白发已经盖住了黑亮的颜色,眼眶与红了的眼珠间有一汪潭水,闪着晶莹的光点;而后有两道瀑布先后倾注而下,带着如珍珠的光点落下。 “照顾好萧姐。”路枳给阿逼丢下一句话。 路枳走了。 路枳不知道,萧未正因为这一次的大裁员,患上了抑郁症。 有些事,有前因有后果,但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知道前因。阿逼深知这一点。 此后三个月内,AB集团经济停滞不前,一度倒退;近三分之一的员工和高层职员失去了工作。 AB集团没有死。一名董姓男子向AB集团投资了10亿美元,挽救了经济危机中的AB集团,使岌岌可危的帝国有了一线生机,起死回生。代价,是阿逼转让了AB集团40%的股份给这名董姓男子。除了阿逼外,再没有人知道这名董姓男子的真实姓名或是样貌。 “他可能一直就在不远处观望我们。”阿逼对萧未说道。萧未牵强地笑笑,同阿逼秘密地参加了异常无人知晓的葬礼。 ——分界—— “这个文件路枳她打不开,里面有一个加密锁。她原本打算我上班后就交给我去破解,就在她个人档案备份了一份。当然我查过了,原件和备份都被盗了。该说说你的情报了吧。” 徐子秦思索一番,拿出手机,打算把视频调出来给光易看。 然而并没有找到。 “怎么回事!”徐子秦诧异道。 “怎么了?” “我之前导出了档案馆事发当天的监控,可它现在不见了!我手机一直在我身上啊?” “你的手机之前有连接过除了你的电脑以外的计算机吗?” “有阿逼的。” “那看来是位黑客了。既然他能在短时间内黑掉阿逼的电脑和你的手机,那也不排除你手机的录音功能在给他直播我们的对话。”光易抓起徐子秦的手机,走出几十步开外,丢在另一张饭桌上。“不过问题不大,你上午不是见过他了吗?” “我上午见的是苏明!我觉得他不是真凶,他有苦衷,我才编了个故事的啊!”徐子秦的全身瘫了。 “妈的。”光易骂道,抄起大衣大步向门外迈去。徐子秦忙跟上。 “别生气啊兄弟!” “我生你妈的气!猪脑子!现在苏明他妈的有危险了啊!” 徐子秦转动钥匙,车子发动机嘶吼着,带动着野兽一刻不停地冲去。光易点开通讯录,呼叫保卫科副科长朱锦豪带上武器支援,没有解释任何原因就挂了电话。 没有等车停稳,光易就冲下了车,奔进医院大楼。光易只拿了把手枪,先行上楼检查;徐子秦只得在门口等待朱锦豪。 光易进医院不久,朱锦豪姗姗而来。“快点,跟我走!”徐子秦心急火燎地说道,同朱锦豪一齐进了电梯。徐子秦蹙着额,加之他无能为力的焦虑,徐子秦心中满是不安。 这个场景徐子秦见过,是在梦中。他一个人上楼,是要拜访什么朋友,但却握着枪。他跑到了病房,是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房,没什么异样。他转身要关上门,有人竟伫在他身后,狰狞着脸,用还在腥红的眼——像是还在滴血——紧盯着他的脊背。“你好啊。”口罩下挤出了三个字。他没有嘴。 徐子秦和朱锦豪的枪去了保险,两人跑在长廊上。上楼前,他们听见了枪声。 徐子秦来迟一步,转角只看到了一片狼藉。 苏明的病房房门是开着的。 无暇的白床单上,有一圈血痕;心电监测仪上曲线的波动很无力。那是苏明。 洁净的地面上,腥红色正有力地占据着更大的区域。那是光易。 “不!”徐子秦嘶吼着,跪在光易身边,搂住光易嚎啕。光易血淋淋的手松开了枪。 “别他妈死了啊!别死!你欠老子的一顿饭我不要了!” 光易没有回复。 “来了,一声来了!”朱锦豪领着一位医生进了病房。 医生四处张望着,看见两个垂死的人,丝毫没有任何想去医治的举动。 徐子秦拭掉泪水,转过头,打量着这高大的医生,道:“怎么只有你一个?”医生口罩下僵硬的表情令他不寒而栗——这不像是活人的面容。 “他们还在后面,但我会的比他们多。” “你会什么?” 医生停顿了一下。有一片血红自内扩散,印在白衫上,格外显眼。 “我会杀人。” 一把手枪从医生的袖口滑出,他接住枪,侧身朝朱锦豪开枪。血液从背后迸出,子弹贯穿了腹部。朱锦豪瞬间倒地,痛苦地**。 徐子秦夺步而前,枪口抵住医生的印堂。“你他妈是谁?丢掉手枪!” 医生照做了,还顺手扯下自己的口罩,和徐子秦面对面。徐子秦愣了神。 医生没有嘴,但仍认得出特征。“皇甫宗!”徐子秦认了他。昔日全部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涌出,任是什么方法也无法拦下这猛兽。两人十年前曾亲如兄弟、形影不离。可惜后来皇甫宗转了学,一去杳无音讯。当年徐子秦爱着刘辰欣,而刘辰欣却忘不掉皇甫宗。当再一次得知他的行踪,便是在他的葬礼上。他生前患了抑郁症,最终跳了楼,自我了结。 “不错,还记得我。想不到我们十多年后的重聚会是一人用枪问候另一人的脑袋。” “可,可你不是死了吗?” “我是死了,我现在就是个死人。但我的组织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让我重获了信念!只可惜,你,意志早就动摇了。”皇甫宗挤出了一个微笑,温柔地用冰冷的手指,捏着徐子秦的手腕,接过了枪,“而我,无牵无挂,仅此而已。还有,枪这玩意,谁碰谁死。小孩子别玩。”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跟你一个快死的人讲也无妨。”皇甫宗掠过徐子秦的身旁,径直走到窗边,“我将会重启‘复心计划’,完成我神圣的复仇大业,和我对这世人的洗礼!”皇甫宗望着窗外,高举双臂;远方的建筑显得渺小,像是孩童手里的积木,能被他们任性地随意推倒。 “什么是,‘复心计划’?” “你不必知道,反正AB集团做过的肮脏的事也不止这一件。我告诉你,AB集团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干净!当初这世界怎么待我,我将以千万倍,奉还。”皇甫宗的语气强硬、平静。皇甫宗讲枪口指着徐子秦,继续道:“我曾为了‘复心计划’献出了我所有的精力,走的时候无人问津。大裁员,还不是因为那‘复心计划’?阿逼靠他的一念之辞,不顾集团所有人的利益。我算什么?权利趋势的一条狗?呵,感情?被别人踩在脚下践踏的滋味好受吗?”皇甫宗一步步走近徐子秦,轻挑地用枪管挑起徐子秦的下颌,道:“好像明天下午,你的辰欣就回来了呢?” “你他妈敢?”徐子秦抓住皇甫宗的手腕,甩掉枪。前者的手肘猛击后者的胸口。皇甫宗跨到徐子秦身后,被抓住的手臂的骨头发出碎裂的声音,另一只手扼住徐子秦的咽喉。 “你以为你能打败我?死人可不会再死一次!”皇甫宗顺势把徐子秦按在墙上,推着一点点上提。徐子秦松开了抓着皇甫宗的那只手,不断挣扎着。 “我看到了!你的葬礼十分体面!我会参加的。”皇甫宗疯了一般地大笑。 朱锦豪用着仅剩的力气拾起了枪,朝皇甫宗打完一梭子弹。血花飞溅,皇甫宗却如没有痛楚一般。 皇甫宗扔下了徐子秦,直冲朱锦豪而去。 “杂种。”朱锦豪握不住枪了,骂道。他的眼皮无力地抽动着。 朱锦豪感觉死神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前,除了赤红的眼也看不到任何面部细节,手上挥舞着一把他看不见的镰刀,要勾走他的命。 不对,他好像看见的是……白色死神? “陈默大哥!”徐子秦看见了曙光一般。 一人从朱锦豪身后的电梯间迈出,身着白袍,箭步跨到朱锦豪身前,一掌打中正冲来的皇甫宗的胸口,后者后退几步,没站稳、坐倒在地。 “猪哥,你不行啊!”陈默蹲下身,似嘲非嘲地道了句玩笑话,再检查一番朱锦豪的伤势。 “小心!他来了!” 皇甫宗身上各处的毛孔中,散发出一种蓝色的晶体,闪耀着蓝色诡异的光,悬浮在空中,围绕在皇甫宗身体周围;尔后,所有的晶体聚集起来,渗入皇甫宗的右手。说话间,皇甫宗如同疯狗一般扑向陈默,右手呈爪状冲来。陈默向侧方翻滚,皇甫宗扑了个空,撞碎了陈默后方的玻璃,径直滑出大楼。 陈默还有些懵,到窗边张望一会,再转回身,摇摇头:“没看见尸体,应该是跑了。” “你怎么会想到要来啊?”徐子秦感激道。 “今天保卫科是我值班啊。难得光易让猪哥带枪出动,我担心事大,就跟来了。” 过了好些会,医生才到。 光易被子弹击穿了右臂,破坏了神经,手指难以活动,日后康复是个漫长的过程;腹部上也挨了一枪,但没有生命危险。苏明没那么幸运,抗下的子弹离心脏仅32mm——苏明的心脏长歪了些,但依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后来医生还补充道,两人的后颈处都有被针头刺扎的痕迹,光易的尤为明显,可能是新扎上的。 徐子秦听过就没在意,忘了这茬。 第五章-旧友相会 翌日上午,徐子秦到集团到的很早。他先进了档案馆,坐在一台用于查找档案的大电脑前。 他先是调了大裁员。凡是老员工,没人愿意提起它。搜进的关键字‘复心计划’,档案栏只显示‘查无此项’。 “那就,破解一下。”徐子秦喃喃着。“有了!”徐子秦正要点开,系统提示身份验证。徐子秦自信地输入身份证号和职位‘档案部部长’,系统却提示‘身份验证失败’。 “为什么?”徐子秦疑惑道。上一任档案馆馆长是萧未——阿逼的妻子、徐子秦的表姐。可能跟她有关吧。 徐子秦再点开了‘丢失档案’一档,有三个可以文件。第一个是大裁员时期裁员名单;第二个是大裁员后5个月内的所有收支记录;第三个是一个压缩包,但徐子秦点不开它,只跳出‘文件已损坏’的警告。这三个文件,都是被统一放在一个文件夹中被一起转移的。 徐子秦不解。除了第三个文件,剩余的两个文件能对皇甫宗有什么作用?他关了电脑,接下来要做的,应该是弄清楚,什么是‘复心计划’。 徐子秦出了大楼,正好碰见陈默。 “子秦,阿逼让你去他办公室,他有事找你。”陈默侧足而立。 “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他。” “昂,他新办公室在顶楼。”陈默匆匆走开了。 徐子秦出了电梯,眼前阿逼的新办公室的门口还架着几块木板,门也是相当简陋的磨砂玻璃门,明显没有老办公室那般盛大的气派。徐子秦推开门。 阿逼背靠在转椅上,背对着大门,抬头望着天花板,像是在想心事。秘书长戴智春在一旁的沙发上正襟危坐。 不待徐子秦发问,阿逼便先开了口。 “子秦么。你被停职了。” “为什么?”徐子秦没有想到,惩罚来得这么快。 “别再插手这个案件了,这对你我都好。昨天警方也来找过我了,和我谈了一些。你确实很有能力,但你现在不适合再深究下去了。你该知道,你碰了一个大忌,是我生平最痛恨的东西,也特别是对于你的职位而言。这是我的决定,董事会批准了,将你停职6个月。”阿逼的语气异样得平静。 “我能不能请你先解决我一个疑惑。” “请讲。” “什么是,‘复心计划’?” 阿逼没有作答,倒是戴智春,神色诧异、且畏惧地说道:“你可真是语出惊人呐……说了别插手了,现在归警察管。” “请告诉我。” “你没必要知道,三四年前的事情了。”阿逼一如既往平静的语调,却好似一把利剑,闪着寒光。 戴智春忙起身,拉着徐子秦要出办公室。 “为什么?”徐子秦问道。 “你还不明白吗?哪怕是再忠诚、再亲近的人,阿逼都容不得一个有失原则的行为的出现。这次还是萧未姐帮你说的情,没把你开了。还有,千万别再阿逼面前说什么‘复心计划’!”戴智春拉着徐子秦出了门。 “那,现在好说了吧?到底什么是‘复心计划’?”这最后四个字,徐子秦一字一顿道。 戴智春叹息一声,领徐子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上一任档案部部长就是萧未姐,你该知道。他们有过一个女儿,很可爱。那时候她最喜欢来我这玩,我还抱过她,好多次。我几乎把她当做了我的女儿。” “这我都知道。她后来因病夭折了。我那会还是档案部主管。” “先天性心脏病。她才三岁。后来萧未姐就辞了职。” “我记得从那时候开始,我姐天天以泪掩面,得了抑郁症,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在他们女儿还在世的时候,药物治疗已经没有效果了。而数据库里也没有匹配到与她相符的心脏可供移植。所以技术部组织了两批精英,想研发出一种可以救治心脏的药剂,修正她心脏复杂和高程度的畸形,来彻底医治她的病。我是当时唯一知道这项技术的高层人员,我瞒着阿逼给了权限、设计了代码,向财务总监迟芗申请的资金。可惜的是,在研究成功之际,阿逼女儿没能抗住病魔的摧残。最终,所有的文本资料及实验记录被封存,投入的大量资金血本无归。技术封存后,没有向外界提及这项技术,只是以资金运转为由,随后便是大裁员。两支精英部队全部解散,其中一支精英的主管申请了辞职。迟芗帮我挡了所有的过责,她没有供出我,打算自己走了就算了。是我和萧未姐求情留下了她,但没了财务总监这个职位、移出了高层人员名单。大裁员之后,萧未姐就患上了抑郁症。阿逼不敢得抑郁症,他的公司、他的家还需要他去支撑。你应该会发现,阿逼他就像是四五十岁的人,他老得很快,可他才33啊!头发半白了已经!他真的操劳了太多。”戴智春的眼神逐渐黯然。 徐子秦愣着,良久无言。 戴智春在办公桌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我信任你,我也信任小明,我相信你们不是内鬼,是和当初的我一样有苦衷,可惜你之前知道的太少,撞在了枪口上。好了,现在,你也知道的够多了,别再问了。”随后,戴智春递给徐子秦一张相片。 “记住,人都是会成长的、是会隐藏自己内心的。这是人心的可怕之处,也正是科技永远无法达到的领域。在这时代,自保为上!”戴智春起身,拍了拍徐子秦的肩。 徐子秦没有说话,只顾低头看着相片。相片中,阿逼显得手忙脚乱,而一旁的婴儿车中的孩子仍在苦恼,小手正抓着一只泰迪熊向外扔。肉嘟嘟的小脸,着实可爱。阿逼有掩盖不住的喜悦——作为爸爸。 ——分界—— “我的梦想很简单:能坐在办公室里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渴了能有一杯热咖啡就在桌上,累了到家能有我爱的人嘘寒问暖、一两个儿女会搂住我的腿喊着‘爸爸、爸爸’,饿了能有一两道小菜、和妻儿共享我的幸福。” 年少的阿逼,在与蓝浅的闲谈中讲到。 ——分界—— 陈默调动了保卫科所有的人,携带武器,在本市——Z市的几乎所有客运中心、地铁站、火车站、飞机场埋伏。 根据徐子秦的描述,学过美术的迟芗简单的画出了皇甫宗的滑向,给每个人一份,以供辨认。 这不是去抓皇甫宗。当个武警的陈默和朱锦豪都完全不是皇甫宗的对手,而陈默也恰是学过太极,用了巧力,才有些胜算。一个排的武装兵力都不一定赢得了皇甫宗。这是要去与旧友相会——‘迎接’刘辰欣。 茫茫人海、杳无音讯,没有人知道刘辰欣会在何时何地出现,除了皇甫宗。只有跟踪皇甫宗,才有找到刘辰欣的概率。 安全顾问的人也已经偷偷黑入了几个关键地点的监控,张彦霖很给力,只用了十分钟,就搞定了所有。可惜的是,用不了卫星。卫星属于AB集团,控制权在阿逼。而这次浩大的行动,又是瞒了阿逼的。 全市只有一处机场,刘辰欣乘飞机返回的概率最大,所以机场附近安插了五人,佴韵枫和陈默同徐子秦再机场处的高架上看着安全顾问传输的监控画面。 又一架飞机的轰鸣划过头顶,落入机场。 “陈科长!西火车站发现了可疑人物!”对讲机冷不丁地叫起来,三人如犬吠之惊。 “真的?快传画面!”陈默抓起对讲机。 “科长!南客运中心也有可疑人物!”有一个声音响起。 “我差点抓住可疑人物!他就在市中心地铁口,可恶啊!”又是一个。 两分钟,几乎所有监视到的地方都发现了皇甫宗。 “狗娘养的,他会分身术?”陈默骂道。 “有一个地方没有他。”佴韵枫很冷静。 “在哪?”陈默丢下对讲机,任对讲机里还在争吵。 “就在这。”徐子秦开了口。他的眼睛一直透过玻璃盯着前方,突然开门下了车。 “你要去哪?别冲动啊兄弟!”佴韵枫试图拦住徐子秦。 “你们别来,我自己去。一会回来。” 两人目送着徐子秦进了机场大厅,徐子秦小跑着,进门前抽出了手枪。 “那么完蛋。”佴韵枫小声嘀咕着。 不出所料,枪声响起。人群尖叫着四散而逃。交火两人相隔约二十米,正是徐子秦和皇甫宗,一边射击一边移动。只是皇甫宗拽着一个女生,应该就是刘辰欣。 “我支援,你别动!”陈默拎着AK下了车,半蹲着侧头瞄准,开火时缓慢前行。 “别开枪了!”徐子秦突然停下,转头冲陈默喊道。 “什么?”陈默一怔。 就这一瞬,一颗突如其来的子弹穿进徐子秦左肩,徐子秦头一震,整个身体向左后侧翻转,后仰倒下。 见徐子秦倒了,皇甫宗也停了射击,只顾拉着刘辰欣跑。 陈默趁机转移到徐子秦身边,让徐子秦的右臂搭着自己的脖子,陈默的左臂揽住徐子秦的后背,搭着他一步一挪。 “你怎么回事啊!”陈默有些责备的语气。 “我怕,误伤了辰欣……” “上车,现在追还来得及。”佴韵枫把车开到两人身边。 有一辆车已经驶下了高架,在三人下方的高速上飞驰。徐子秦再陈默的支撑下站直了身,抬起手枪枪管,扣下三下扳机。 让子弹飞一会。 皇甫宗的车猛然一震,右侧后方车胎瞬间爆炸,车身随即向右后方倾斜。皇甫宗不会停车的,皇甫宗强行稳住了车身,继续行进。 佴韵枫在开车,油门加到了底。陈默拿起车后座上的M24,装上倍镜,从车天窗探出头。风呼啸而过,枪身一直在抖,陈默几乎无法压住这把枪。 “看见他了!”陈默喊道。 “别急,等再靠近点!”佴韵枫回应道。 两车距离不到500米,前车后轮与地面摩擦的火星四溅异常显眼。 “距离够了!”陈默喊道,歪过头、眯起了左眼 “打车胎!”佴韵枫放慢了车速。 陈默深长地吸气,大量的氧气涌入陈默的肺。手指扣动扳机,枪口喷出火焰,子弹随之出膛,精准地击穿那层可怜的橡胶。 前车又一阵猛烈晃动,而这次没再能稳住,直冲鲁中隔离带而去。 陈默带着枪从天窗缩回。“秀啊大哥,开自瞄了?”佴韵枫戏言道。 前车撞上了隔离带,车尾翘得很高,再重重地落地,车身扭曲变形——没了车胎,没了缓冲。 佴韵枫将车停在并不远处,三人一同下车跑去。打开车门,车内的不是皇甫宗和刘辰欣!而是那五个监察员中的两个。 佴韵枫简单地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都死了,没气了。”陈默遗憾地叹了口气,为两个不明不白就死去的监察员而惋惜。 ——分界—— 皇甫宗拉着受惊的刘辰欣的手,往路边停的车走去。 “我们去开他们的车走。” 刘辰欣没有动,她选择站在原地。皇甫宗回头,不解地问:“怎么了?” “子秦为什么要杀你……” “他早就变了。他不是徐子秦了。” “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皇甫宗拉了拉胸口的衣扣。 刘辰欣甩开了皇甫宗的手:“不,变的人是你!你根本就不是皇甫宗!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皇甫宗啊。” “不,你不是!你根本就不是人!你的胸口还在流血,你的肺都被子弹击穿了!“刘辰欣摇摇头,一点点绕开他,眼中充斥着恐惧。 皇甫宗伸出手,想抚摸刘辰欣的脸颊。 “别碰我!你就是个魔鬼!”刘辰欣甩给了皇甫宗一巴掌,缓缓后退,转身跑向徐子秦。她知道,现在还可信赖的,是徐子秦。 “子秦!”刘辰欣喊着。 三人一齐回头,徐子秦看见了她,愣了神。 “辰欣!”泪水一下子就涌出了徐子秦的眼中,徐子秦张开双臂。 皇甫宗右手背擦拭嘴角,从衣兜中掏出手枪,枪口指着刘辰欣的头。 两人距离不过半米,徐子秦的视野早已被泪弄花了所有。枪声响起,子弹先行而至。 刘辰欣扑倒在徐子秦怀中,徐子秦一把搂住了她。而有温热的液体四溅在徐子秦脸上。 徐子秦埋下头,在死神的怀抱中享受着生命中最完满的时刻。 佴韵枫和陈默奔到车后,端起步枪,朝皇甫宗开火。皇甫宗虽身中几枪,逃窜中再开两枪,射中徐子秦,随后消失在密林之中,无影无踪。 ——分界—— “我要把你揉进我怀里 把你做进我梦里 然后靠一个吻 缝补这距离 捱过习惯沉默的年纪 我一定要拥有你 是我最亲爱 的你” 第六章-复心计划 *2028年12月9日 “滴——滴——” 徐子秦睁开了眼。 “终于醒了呐?”徐子秦耳边传来光易的声音。 “多久了……”徐子秦看着光易,光易满脸是疲惫的模样。 “二十三天。” 徐子秦无法想象,这二十三天里,光易是不是出了院后,就天天如此,守在徐子秦的病房里。 “她呢……” “兄弟,十四年了。你等不回她了。” “对啊……十四年了。” “她死了。被爆了头,你该记得。”光易的语气,平静、沉重。 “我记得,那是我第一次搂住她……在机场里,皇甫宗也拥抱了她……她当时好高兴的呢……”徐子秦的语气也出奇得平静,“那,葬礼呢?” “没葬礼。我代你决定的,冰封她的遗体。” “嗯……挺好的。还是你懂我啊……” “我和你不也认识十八年了嘛,兄弟……”光易拍了拍徐子秦的肩,长吐一口气,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继续道,“你们在机场的事引起了全市轰动,警察完全介入了,阿枫和陈默大哥被停职观察了两周,而你的停职延长了一年,无薪。不过不用担心,钱的方面,我帮你解决。” 徐子秦想坐起身,但胸口的疼痛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还上老老实实躺着吧!子弹在你肺里待了一个小时,医生说你能活下来都是个奇迹了。呐,时间不早了,集团里还有些事要我去处理,明天再来看你咯。”光易起身,推开了房门。 “等等。”徐子秦叫住了光易。 “嗯?”光易回了头。 “我……还是我吗?” “你一直是你。你没有变,一直没变。” ——分界—— *2029年1月27日 自那之后一个多月,皇甫宗再没有出现过一次,事件也稍稍淡迹了。光易为徐子秦办理了出院手续,带着他出了院。 “上车吧?”光易为徐子秦拉开了车门。 “哪去?”徐子秦扣上安全带。 “上班。带你去见一个人,会有你些你感兴趣的。”光易发动了车。 “呵,可我都被停职了啊!员工卡都没了。”徐子秦冷笑一声。 “但我可没被停职。所以,现在我任命你为我的助手。嗯,就叫你,‘徐小秦?’” “诶,算了算了。”徐子秦垂下头,“我不想再去管了。” 徐子秦叹息一声,解开了安全带。 “真的么?”光易没有转头看他。 “对。我想,我会忘了的。”徐子秦推开车门,下了车。“我可不是什么超级英雄、或是什么电影的主角。” 光易也下了车,就站在车门边上,望着徐子秦渐行渐远。 “别欺骗自己了!” “我没有!我会过得很好的!没有她。”徐子秦闭上了眼,可仍止不住泪水的四散奔走。回忆如漫天蒙蒙迷雾笼罩着徐子秦,在这过往的世界中徘徊。 自上一次相别,徐子秦已经有五年不见她了。记忆中的她,早已经不是那么爱笑的女孩了。在那场葬礼上,她哭得撕心裂肺。他陪伴着她在月光下散步,没成想,却只是成了第一个得知她决定要出国的人。徐子秦也已没有办法再去挽留,只和她一道沉默。第二天,她不辞而别。 是谁为了她,抽干了自己的眼泪,故作一副坚强的模样,告诉她,既然有自己喜欢的人,就去追啊;是谁为了她,放下了自己的尊严,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可每天日思夜想倒枕捶床,孤独了多久。不过只是难伸之隐。他等了一个等不回的人,荒了多少岁月年华。 徐子秦蹲下身,掩面痛哭。 光易移步到徐子秦身边,拥住了徐子秦。 “带我,去见他。”徐子秦哽咽着说道。 “上车吧。” 不同以往,这次光易的车开得很快。进了集团大门,光易径直驱往技术大楼。下车时,光易一时走路不稳,有些飘、晕乎乎的样子。 “怎么了?晕车了?还晕自己的车?”徐子秦苦笑道。 “没,没事。昨晚上没睡好吧。”光易摇了摇头,领着徐子秦进了门。 楼内。苏明像是在门口等了许久,见了徐子秦和光易,便大步上前,一把拥住了两人,徐子秦受宠若惊,一时喘不过气来。 “别,别那么热情……胖子……松开我。”徐子秦扯开苏明的手臂。 光易道:“是我秘密安排技术部和卫生处为小明做了一场手术。当时他的心脏内壁上被完全覆盖了一层膜。膜是由纳米级的机械元件构成的,但是没有调查清楚成分是什么。在连夜搜索了数据库后,及时地给小明换上了正常的心脏。” “那,走吧?去见老倪。”苏明领着二人,通过一处密道,到了地下。地下空间被分为两层:上层只有材质为钢铁的钢铁走道,绕在靠墙的四面;下层是大厅,摆满各种仪器设备,在角落有散布着几扇铁门。 三人直接去了下层大厅。四面放大视野搜索一番,小跑至一处,把一位趴在办公桌上小憩的人侥幸。他看起来有些疲惫。那人戴上眼镜,顺着光易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徐子秦。 那人同光易一道走来,握住了徐子秦的手,道:“幸会!鄙人倪宗贤,技术部门部长。” “呃,你好,在下徐子秦,档案部……革职部长。” 四人诙谐一笑。 “哈哈,久仰,久仰!” 徐子秦打量着眼前这位看起来年近四十的技术部部长,和他那灰白色的头发,看起来是挺和善的一人。 “我,我想了解一下‘复心计划’。” 倪宗贤一惊,道:“一针见血啊?你可真是语出惊人。” “戴秘书长也这么说过我。” 倪宗贤转回身,走到自己办公桌旁坐下,三人也跟上了。倪宗贤抿一口茶叶水,犹豫道:“和你说说也无妨。我曾是‘复心计划’的负责人之一,另一位已经隐居多年了。哎,我还真不知道从何讲起。” “没事。您讲您知道的。”徐子秦道。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一两个月前,有两位职工死在了皇甫宗的车里。” “记得。我就在现场。”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们二位都是死人,一位是火葬的,另一位还没下葬。他们被复活了。” “这,这‘复心计划’还能复活死人?”徐子秦突然激动起来。 “诶,诶,别急啊。他虽然是复活了,但他也已经不是他自己了。有人在控制他的躯体移动,是一个‘机械人’。不过他没活多久,就又死了。当然,这回没有复活。” “那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说吧。要是皇甫宗乐意,完全有可能是苏明在机场和你交火。皇甫宗的技术是不完全的技术,正常的机械人一般是‘活人’,在活着的时候被自己的心脏杀死,随后再被这可心脏——我称之为‘机械心脏’——所控制。我的猜测是,那两位职员是在已死的情况下被复活的,所以才没能活多久。而,机械心脏由一种纳米原虫构成,在生物体存活的情况下通过针管注射进入血液,通过血液循环到达心脏后,依附在心脏内壁上,逐步累积、形成一个网络,依靠心跳产生电流并储存起来。当储存的电流足够机械网络独立运行后,机械网络开始抑制心脏的跳动,最终停止供血。那么生物体就会在短期内死亡。这个时候,心脏内的机械网络开始控制心脏并取而代之,成为‘机械心脏’;机械心脏开始跳动后,将纳米原虫送往人体各处,进入肌肉,控制各种活动。纳米原虫可以繁殖,在人体内几乎永生不灭。当然,生物体死亡后,大脑也会死亡,可惜这纳米原虫不能分化成神经元细胞,所以无法控制大脑、产生意识。可以吧‘机械人’理解为,身体机能超于常人、不会吃人的丧尸。” “那创造这‘机械人’,能有什么意义吗?” “我并不能确定,但我可以相信皇甫宗有一种科技,可以将信息指令传输到别的生物的大脑中,以此来控制‘机械人’的活动。此时,机械网络也会受到指令,再传达给生物体身体各处的纳米原虫代为之星相应指令。” “那,假如被注射了纳米原虫,还能有除了移植心脏以外别的方法吗……” “当然。只要在死亡之前,注入相应的抗体就行。而且,氧气对纳米原虫来讲是致命的。一旦接触高浓度氧,纳米原虫会瞬间死亡;甚至暴露在空气当中,纳米原虫的存活时间也不超过5秒。所以当人被注射纳米原虫后,最为明显的反应就是批发、头晕,有些醉氧。” 没人注意到光易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他的心跳速度极快。 “那是说,‘复心计划’不能复活死人咯……”徐子秦的声音一点点淡下。 “因为‘复心计划’设计之初就不是为了复活死人。”倪宗贤停顿了一下,结巴着说,“这,这违背了生物学,规律……” 徐子秦垂低了头。 “不过,你现在所了解的,也只是半成品的‘复心计划’而已。别忘了,最初我们有两支团队。我带领的团队负责研究肌体科技,就是强化活体……和复活死亡体。但从那一位诈尸的职工来看,我有理由相信皇甫宗已经窃取了我的科技,下一步应该是多去另一份科技——意识科技。意识科技由高俊伟带领的团队负责研究,用于激活意识。我们两者的技术相结合,才是完整的‘复心计划’。所以皇甫宗的下一个目标,极大概率就是高俊伟了。”倪宗贤长叹一声,接着解释道:“当初我们担心纳米原虫进了心脏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去做什么,我才找了高俊伟,想让他为纳米原虫激活意识。结果……哎……” 徐子秦的眼中倒是又燃起火光,道:“所以,找到高俊伟,就可以复活死人?” “你可以这么理解。”倪宗贤点点头。 “太棒了!请告诉我他的地址。拜托了。” “那很抱歉,我也不清楚。他隐居多年了,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他何去何从。” “对不起,打断一下。老倪,卫生间在哪……”光易的手扶着额。 “那边,直走,进门就是。要我带你去吗?”倪宗贤用手指着一处。 “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光易话音未落,就‘扑通’地倒下。在场三人都还没能反应得来。 徐子秦赶忙去扶起光易,手臂挽起光易的背,倪宗贤抓起桌上的一只扫描仪,对着光易的心脏。 “心脏跳动完全没有规律,像是在与什么作斗争——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纳米原虫,可能数量很少,但夺取心脏也只是时间问题。” 光易慢慢恢复了意识,心跳逐步稳定。 “机械心脏,是么。”光易开口道。 “对。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就是那天去医院救小明吧。我倒下了以后,他好像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我那时候意识模糊了,以为是梦呢……” “草!那老狗逼骗我!”苏明气急败坏地骂道,“那狗娘养的,说不会伤害你们的!” “你都知道些什么?快说!”徐子秦相当激动。 “那天,他先是把我办公室的电源切断了,我以为是系统电源的问题,就出门去检查。我刚开门了,他就扼住了我的脖子,把一整支装着蓝色液体的针管插在我的后颈上。我当时很痛,用牙齿死死地咬住他的手,可他就跟没痛觉一样,一直不松手。他跟我说清了这针的作用,随后就威胁我帮他做点事,否则就会让你们也被注射。我想着吧,宁死不屈,可他知道‘复心计划’和大裁员,我就真的怂了。” “这不可能!”倪宗贤反驳道,“所有的电源确实都是直接接入系统电源,除非是电脑高手,能把整个集团黑了。这可是连内部人员都无法做到的事!” 苏明想作解释,不过有口难辩。毕竟谁都不了解皇甫宗,到底是不是电脑高手。 “那你都帮他做了些什么?”徐子秦接着问道。 “就是窃取文件和绑架路枳。他又采用同样的方法,切断了路枳的办公室的电源,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讲真的,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我把路枳活埋在旧城区。” “很明显他不想她死。”倪宗贤喃喃。 倪宗贤的助手快步走来,附在倪宗贤耳旁说了什么。倪宗贤随即神色慌张,冲几人遗憾地摇摇头,道:“董事会的人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现在已经在监视、甚至是监听我们了。现在做的任何有关计划的事都能让他们马上开除我们,就更别说什么研制解药、换心手术了。”倪宗贤摆了摆手,接着道:“散了吧,散了吧。” “那要是,阿逼同意重启‘复心计划’呢。”徐子秦的语气很坚决。 “那除了时间,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徐子秦当机立断,转身离开,向电梯而去。 “他不会同意的。”光易道。 “要是呢?”徐子秦回应道。 “那我请你网吧通宵。” “一言为定。” “等一下!”苏明追了上去。 徐子秦以为苏明要拦他,便头也没回地道:“你拦不住我的。” “谁他妈要拦你?傻逼。”苏明拉住徐子秦的肩,“拿着。没它,你他妈进都进不去!”苏明把自己的员工证塞到徐子秦手上。按照规定,若将自己的员工证转借于他人,将被开除。 “一起都会好起来的。” 第七章-死亡游戏 AB面馆建成了。 说是叫‘AB面馆’,倒不如是叫‘AB食堂’。它与AB集团相接,就位于行政大楼南侧不到五百米,有一条大路直通。 AB面馆有一个标准足球场的大小,共有两层,够千人同时用餐。不同于食堂的朴素,AB面馆有欧式建筑风格,又像是布达拉宫的宏伟气势;全以银白和淡黄为基色调,搭有赤红、赭色作辅色,尖塔高耸、拱门半环。灯光幽幽,又不显得阴暗。而供应的食品则以面食为主,当然,其余各式的食物也是应有尽有。若不满足于这些简单的食品,那边上就有商场。自然而然地,此处便成了AB集团员工的主要用餐地。 逢着竣工的头一天,董事长阿逼也图个新鲜,到了AB面馆来。 阿逼低头瞥了眼手表,正是中午12点,AB面馆人满为患。阿逼正端了一碗‘烟云缭绕’的拉面,寻着何处还能有什么空位;不然,这能带回办公室,虽说可以吹着空调独享美味,但自然会少一种气氛。 “嘿!阿逼也亲临面馆了呢!”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阿逼循声望去,蓝浅正朝他招手。阿逼回以一笑,快步迈去。 “哟,聚会呐?‘最后的晚餐’?”阿逼嗤嗤地一笑。 这是一张长桌,依次过去,蓝浅、路枳、迟芗、徐子秦、光易、倪宗贤、苏明、佴韵枫、戴智春、陈默、朱锦豪、张彦霖,都坐在这。 “诶,诶,我的问题,我忘了把咱董事长喊上了!”戴智春也笑道。 蓝浅挪了挪,腾出了点空儿。阿逼放下碗筷,坐在蓝浅边上。 “那董事长还亲自端面呢!不看看某些人。”佴韵枫转了头,说道。桌前没有食物的苏明尴尬地笑笑,玩笑地推了佴韵枫一把。 “嗨,让那服务员送餐还得要等好久!倒不如自己拿了算了。”阿逼又站起了身,“诶,我去买瓶水。” “那就顺带帮我带瓶‘美年达’吧,谢啦!”路枳拉住阿逼的胳膊。 “OK。” “下午搞不搞什么活动?”徐子秦问道。 光易道:“打球咯。” “好像,保卫科十多个新人最近在‘军训’,篮球场给他们用了。”朱锦豪吞下嘴里的面,缓了一阵,才说道。 “哇,这么难受的吗?”戴智春抱怨道,“难得有半天假期。” 服务员将苏明的面呈放在苏明桌前。 “诶,等等!”苏明把服务员叫住了,“我点的海鲜面啊,不是罗宋汤面!” “不好意思先生,是我搞错了。”服务员冲苏明尴尬一笑,又端走了面碗,急匆匆地逃离。苏明留意了这一细节,得意一笑。 “那个小姐姐多半只是因为尴尬!没有喜欢你的意思。”佴韵枫也看透了苏明的心思,呷一口面汤,不紧不慢地道。 苏明甩给佴韵枫一个白眼。 “搞那么多花里胡哨做什么,狼人杀嘛。”迟芗道。 “狼人杀也不是不可以,有好久没玩这游戏了呢。”倪宗贤讲究地要了一张纸巾,拭掉嘴角的汤汁,道。 服务员又红着脸回来了,这回没有端错面。“那个额,不好意思,请您慢用!”服务员俯下身后,右手优雅地撩起滑到眼边的长发,又注视着苏明的眼,“请问,您是否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啊……”服务员甚至开始结巴了。 苏明假装镇定地抄了一张纸条,递到服务员的手中,高傲地昂起头,用忧郁的小眼神回敬服务员的目光。服务员似乎不敢作多的对视,又匆匆跑开了。 “好吧我承认,这回是我猜错了。”佴韵枫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盯着手机。 “你不是有对象了吗小明,又想多搞一个?”光易探出头,凑个热闹。 “给她电话,又不是我想去搞,对吧?鱼塘还是要大点嘛对吧。大不了嘛,出去就说‘我是蓝浅小弟’,别人也就都懂了嘛。”苏明得意道。 “你可去死吧!”蓝浅起了身,一副要给上苏明一脚的样子,“好好吃你的面去!大家都吃完了都。” 什么环视一周,大家的碗都几乎空掉了。而张彦霖甚至还喝完了汤、草草地用手背抹了把嘴唇,打了一个饱嗝。大家都无法想象,一个瘦弱矮小的‘弟中弟’,饭量竟然这么大。 “嗝~有点撑,我去上个厕所先。”张彦霖便起了身。 “阿逼怎么还不回来?”路枳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可能今天商场里人挺多。”蓝浅漫不经心地答道。 说话间,阿逼就出现在几人的视野中。还隔着老远,路枳就发现阿逼手上的饮料有些不对劲。 “你没帮我买‘美年达’吗?”路枳喊道。 “没。‘美年达’卖光了,给你买了瓶仿品——‘美天达’。”阿逼随即举起那瓶‘美天达’。 “什么东西?算了,你自己喝吧。”路枳嫌弃地摇了摇头。 “真挑还?”阿逼入了座,转而面朝众人,道:“对了,我刚刚看到保卫科那帮新人在打球,一会一起去吗?” 几人先是愣着一会,随即飞奔而出,只留下了阿逼、蓝浅、徐子秦、苏明、佴韵枫和两个女生。 “胖子,你不打球?”蓝浅竟颇有些疑惑地看着苏明。 “当然打啊!” “那你不走?” “我他妈面没吃完呢!” “诶,那也等等我,一会我也要去的啊。”阿逼说着,大口往嘴里塞面。 “行吧。看来我今天也要去试试手了呐!好久没碰过球了。”蓝浅活动了手臂,关节的响声令人有些畏惧。 “呵,都溜了!芗芗,逛街吗。”路枳问道。 “行啊,走吧?”迟芗和路枳也起了身。 过不多久,几人也都散了。只是没人知道张彦霖何去何从了。 ——分界—— 傍晚十七点整,AB面馆。 天近黄昏,毫无生机之气象。 徐子秦出了办公室,一路上行人稀少。 进了面馆,稀稀落落几处才有人在用餐,声音极清,丝毫不及上午的人满为患。 过了许久,终有两人是徐子秦相认识——是苏明和蓝浅,两人进了面馆。 还没等徐子秦开口问些什么,蓝浅先行开口道:“怎么只有你在这?他们都走了?” “谁?”徐子秦云里雾里的。 “就阿枫和大哥他们,和我们一起打球的。现在几点了?” 徐子秦抬腕,道:“六点零三了。”徐子秦又冲窗外望望,接着道:“天快黑完了。”阿逼办公室的窗一片血红,像这落日的余晖不甘老去,不愿被黑暗所吞没。 “我们好像是,四点四十多散的吧?”蓝浅看向苏明。 “对。出了太多汗,就先回的大楼洗澡、换衣服,然后约好六点到面馆一起吃饭的。”苏明转头看向了徐子秦,“我和蓝浅办公室在同一层楼,所以一起走的。你有看到他们来吗?” 徐子秦摇摇头,道:“我在这坐了快一个小时了,到现在也只看见了你们两个是我认识的。” “算了,先别管这么多了。先吃饭吧。” ——分界—— 阿逼的目光移向了墙上的钟,十七点半,这天黑得比以往早些。 “你们洗好了没?快点啊!”阿逼喊道。 这六人很聪明,知道阿逼办公室里的卫生间大,配备有多个淋浴喷头、自动调节出水温度,就在此地洗澡。至于充斥了汗臭味的衣服,全交由洗衣机,洗干净了还能甩干脱水,取出稍稍烘干就能穿了。 “快了!别急啊阿逼。”戴智春应付道。戴智春正躺在按摩浴缸中,享受着震动的喷头揉搓着戴智春的背和脚底。难得有如此享受,谁会愿意早点出去? 阿逼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自己洗澡十分钟管够,另外那几人半个小时还在磨磨唧唧。要不是办公室的门锁要他的指纹上锁,他老早就溜掉了——饿都快要饿死了。 一束激光贯穿了门锁,锁爆出火花,淡烟摇摇晃晃地升起,门被猛然推开。 “你,就是管事的吧?”三名黑衣人迈入办公室,为首的是个女性。另两名男性,一名瘦小,另一位身材适中。除了那名女性,阿逼莫名感觉他们似曾相识,尤其是那身材适中的男子。阿逼猜测,他们之前可能不止是见面过。 “对,我是。”阿逼表现得相当平静。 “那倒是要感谢你的技术,让我们的病毒的扩散如鱼得水。”瘦小的男性开了口。这声音很低,很熟悉。 “不谢。”阿逼虽说很疑惑。 那名身材适中的男子平举起了手枪。 佴韵枫关了喷头,轻声道:“外面好像有动静。” 戴智春起了身,示意另四人不要关掉喷头;裹上浴巾,轻手轻脚地迈出,翻开镜子,从后取出两把手枪,交给了陈默和朱锦豪。 “老古董啊?还是左轮的。”陈默作出浮夸的惊讶,道。 “能用就够了。”戴智春很是警惕。 门外枪声作响,众人一惊。“阿逼没了。”戴智春的话语甚至已经听不出了任何情感。 卫生间的门也被打开了。 墙面瓷砖碎了几块,地面上的鲜血顺着喷头还在喷出的水缓缓淌进了下水管道。 ——分界—— 夜晚十八点半。 偌大的AB面馆中,也只剩下了三人。 三人放弃了等待,移步出了面馆。一阵寒意刺骨,路边隐隐约约昏黄的灯光闪烁着不安和惶恐。徐子秦抬头望天,一轮腥红之月模模糊糊地挂在当空。雾渐渐浓了,笼罩着暗夜。 “现在不才八月吗?怎么会下雾。”蓝浅喃喃。 而苏明咳了起来,愈发强烈。 “还好吗小明?”徐子秦关切道。 苏明的咳没有停止,还是摆了摆手,道:“问题不大……” “这雾很可能有问题,我也有点难受。先去卫生处吧,就在前面。”蓝浅道。 三人仅走了不到百米,苏明的步伐愈发缓慢和沉重、呼吸愈见急促。随后,苏明先是痛苦地跪在地上,紧掐着自己的脖子,然后倒下,失去意识。 另两人艰难地扛着苏明进了卫生处所在的建筑,大口地喘着气。 卫生处里没有人,但大厅的灯忽明忽暗地闪着。地面也是狼藉一片。 两人走不动了。蓝浅和徐子秦挣扎着,相继倒下。 徐子秦的左脸紧贴着地面,无力地收缩着自己的肺。失去意识前,他看见一张烧焦了一角的纸片在眼前飞舞,跳着诡异的死亡圆舞曲,留下了一行用发黑的血液所写的字。 “救世主,A市12区6街。” ——分界—— 徐子秦愣了神。 “你没帮我买‘美年达’吗? “没。‘美年达’卖光了,给你买了瓶仿品——‘美天达’。”阿逼随即举起那瓶‘美天达’。 “不……”徐子秦惊慌地惊叫道,无尽的恐惧肆意地在心中横行。 “怎么了?”光易不安地关切道。 徐子秦的嘴只是张着,未知的力量正压抑着他,说不出任何的话。 “救世主,A市12区6街。” 第八章-求存的启程 *2029年1月28日 徐子秦惊叫着起了身,巨大的动作打翻了床头还来不及叫唤的闹钟,掉落在地上,零件四散飞出,一根弹簧打到了徐子秦的鼻头。 徐子秦还在家呢,正坐在床上。他的猫听见了声响,急忙蹦跳着进了他的房间,跃上了床铺。 徐子秦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仍在快速地跳动。啊,自己还活着,那只是场梦。又一场噩梦。 “救世主……A市12区6街……”徐子秦记得这一条信息。这场梦太真实了。 徐子秦抚摸着猫柔顺且温暖的毛发,这能让他舒服一些。他的猫舔了舔爪子,又跳下了床。 可这冬天太冷了,冷了徐子秦的心。 放在一旁桌上的手机振动着,他的猫惊叫了声。徐子秦摸起手机,是苏明的来电。徐子秦点击了接通。 “醒了没,子秦?” “嗯,刚起床。” “你都要迟到了,还他妈刚醒?”苏明努力地憋住笑。 “上个鬼的班哟,我不都被停职了?”徐子秦歪过脖子夹住手机,腾出两只手来穿上衣服。 “那就给你个好消息!董事会批准重启计划了!” “呵,怎么可能。谢谢你的安慰嗷。”徐子秦不屑道。 “骗你干嘛?集团高管刚跟我通知的,老倪还让我组织一下,让各部门调点人道技术部。” “我马上来。”徐子秦顿了一下,又道,“一会跟你说个难以置信的。” 徐子秦放下了手机,瞥见正抬头仰望他的猫。 “又得把你放小张那几天咯!”徐子秦俯下身,揽起了它的前爪。 他没看到,他的猫在哭。 ——分界—— *2029年1月27日 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前,戴智春见了徐子秦。他犹豫了一番,并没有拦他。 徐子秦踏入办公室,阿逼一见他,忙将手上的相片塞回抽屉,右手背拭净眼角的泪痕。徐子秦大致知道他为何而哭,但他必须要揭开阿逼的伤痕。 “姐夫。”徐子秦没有喊他‘阿逼’或是‘董事长’,“重启复心计划吧。我看不惯董事会那帮人苟且地监视我们。” “重启与否,这与我们能否应对皇甫宗好像没有太大的关系而且,现在归警方负责。”阿逼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它设计本身也与战争无关不是么。” “你只是为了女人而已。” “还有兄弟。你应该不至于这么无情。” “是你不知道‘复心计划’的可怕,人生死有命。”阿逼顿了一下,“该学会放下了。” “我也放不下我的小侄女,但这与她无关。这回关乎更多人的性命啊。” “那又于我何干!”阿逼再敛不住怒火,拍案而起。 这是徐子秦记忆中,阿逼第一次发火。 阿逼长叹一声又坐下,无奈地摇摇头,道:“行了,出去吧,我就当无事发生过。” 戴智春轻轻地推开了门,拉着徐子秦的手腕,道:“走吧……” “可这是救光易和辰欣唯一的方法了……” 随着‘扑通’一声,徐子秦直直地跪下,泪水放任其涌出。 “辰欣死在了我的面前,现在光易的生命也岌岌可危。我很无助、无能为力……与自己珍视的人生死离别真的很不好受,的啊!”徐子秦哽咽着,“算我,求您了……” 这也是阿逼印象中,徐子秦第一次下跪求人。 阿逼不自然地频繁眨眼,红润了眼眶。 “出去吧。”阿逼起身,徐徐走向窗台,背着手眺望。 被塞在抽屉里的相片,那孩子就躺在阿逼怀中,笑得正无邪。 ——分界—— *2029年1月28日 一个小时后,技术部大楼外,徐子秦与苏明碰了面。 苏明点上了支烟,道:“进门吧?” “先不用,别急。诶,你怎么抽烟了?” “哎,我他妈,和女朋友分手了。她第二天就他妈又找了一个。”苏明又抽出一支烟,递到徐子秦面前,徐子秦回绝了。 “抱歉。” “问题不大。”苏明吐出一团烟雾,接着道:“有什么事?非得外面说?” 徐子秦把他的梦相当完整地叙述给了苏明。 苏明啐掉烟头,先是诧异地盯着徐子秦,然后再是大笑,作出浮夸的表情,道:“不是吧兄弟?一个梦而已,你还当真了?你怕不是失了智哦!哈哈哈——” 佴韵枫走近两人,丢给苏明一瓶饮料。“脉动没了,只有‘激动’,应该差不多的。” 苏明的笑容逐渐消失。 “子秦你去把我的车开来,我去搞点‘家伙’来。”苏明又点上一支烟,把钥匙丢给徐子秦后,朝办公大楼走去。“诶?”佴韵枫迟疑了一下,跟着苏明跑去。 徐子秦转身要去停车场,是光易来了电话。 “嗯……喂?”徐子秦有些犹豫。 “我已经写好遗嘱了,东西全归你。”光易似轻描淡写地道。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爸爸啊!”光易突然大笑起来。 “别开玩笑了。” 光易沉默了。 “老倪匹配了所有信息,没有和我匹配的心脏呢……”光易长吁一口气,“我担心我随时会死……” “别这么想。”徐子秦打断了光易,“我一定会找到高俊伟的。” “有你这样的好兄弟也值了。只不过我可能等不到了。” “那你他妈的给老子听着!给我活下去!等我回来!不然老子掘地三尺也要刨了你的坟!”徐子秦将手机奋力扔出,砸落到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光易也缓缓放下了手机,在阴暗的房间中瘫倒在墙角落,手机从手掌中滑落、摔在腿边,光易抱头哭泣。 “一定等你的啊……” 徐子秦把苏明的玛莎拉蒂驶到办公大楼下,刚出车门,就见苏明同佴韵枫正扛着一只大木箱子出现。两人把箱子丢进后备箱,车猛然颤动。 “打你电话咋没接?想让你上来一起帮个忙的。这玩意太重了。”苏明的胳膊转了转,又点上一支烟。 “啊?手机被我扔了。也给我抽支吧。”徐子秦道。 “刚刚不是还不要的嘛?真香?”苏明掏出烟盒,递给徐子秦,再送了火。徐子秦猛地吸下一口,过了咽喉才感到味苦;烟雾直冲入徐子秦的肺,很呛,脑子突然一阵昏沉。这是徐子秦头一回吸烟。 苏明笑笑:“兄弟,抽烟不是这么抽的。” “无所谓。”徐子秦学着苏明,两只手指捏住烟,让自己好喘口气,“箱子里是什么?” “全是好东西。”苏明拉下后备箱盖,丢掉燃尽的烟头,拉开后座车门、上了车。 “走吧?”佴韵枫站在车旁,看着眼神迷离的徐子秦。 “啊,哦,好。”徐子秦把半支烟丢在地上,脚尖碾碎火星。 太阳越过了当空,还没能温暖着冰冷的大地。 车驶入了高速上的一处服务站,三人吃了饭,又买了些零食和水。简单小憩后,又上了路。 “让我来开车吧。”佴韵枫见徐子秦似睡眼惺忪,便轻声说道。后座上的苏明横躺着,还旁若无人地脱掉了鞋,占去了全部空隙,呼噜声作响。 “行吧。” 佴韵枫作了一个“嘘”的手势,见徐子秦郑重地点了头,才放心地轻手轻脚地开了车门,绕到了驾驶座。 “他这几天几乎都在加班呢,都没好好地睡上一觉。”佴韵枫脚尖轻点下油门,车速缓缓地才加上去,“你也休息会吧。”佴韵枫右手小指上银白的戒指闪着暗黄的光、其上缀有翡翠般幽幽的绿光,抓住了徐子秦的目光。 “戒指挺适合你的。嗯……霞洛限定款诶。” “小明送的,我戴了十年了,你不会一直没发现吧?”佴韵枫有些惊讶。 徐子秦尴尬地摇摇头,道:“我看小明都没戴。” 佴韵枫回头看了眼熟睡中的苏明,打趣地笑笑:“他要是还能留着戒指就算是奇迹了!” 徐子秦竟有些羡慕佴韵枫,光易可从没给他送过这么奢侈的东西。 夜幕不知不觉间降临了。 “要是能看到星空该有多好。”苏明冷不丁开口道。苏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只不过他依旧躺着,只是双眼呆呆地王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的夜空。 “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一定要找阿逼请假。就去星海港吧,那儿有星星、那儿一定夜色美。都一起啊。”佴韵枫依旧目视前方的路。 “一定。” ——分界—— 徐子秦不知什么时候进入的故乡,当他醒来时,车就停在路边,天也蒙蒙亮了。佴韵枫还坐在驾驶位上,头靠着车窗,还睡得正熟。 苏明还是躺着的,就数他的姿势是最舒服的。手机从裤口袋中漏出一半,徐子秦便抽出了它,唤醒屏幕——2029年1月29日,早晨7点21分。 徐子秦将苏明手机揣进了自己的兜里,轻手轻脚地下了车。 这个早晨依旧很冷、雾很浓。寒风萧萧刮过,徐子秦裹紧了上衣。徐子秦打算先独自寻找六号街道的位置——冒着在迷雾中迷失的风险。 徐子秦看了眼手机地图。地图上并没有显示六号街道的位置,倒是有五号街道——徐子秦走了近二十分钟所到达的位置。徐子秦不免心中一阵激动,继续走着。手机卡顿了一下,到达下一个路口时,显示的正是七号街道。 “怎么回事?这不只过了一个街道,怎么就会跳到了七号街道?可这中间也没有其他的路口啊?“徐子秦自言自语道,僵硬地回头望去。透过那淡了一些的雾气,还能依稀得看得清,在五号街道和七号街道之间,有一个偌大的公园,几乎连接了两条街道。 “呵,应该不会是的。”徐子秦让自己不要再想起刚才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个猜测。 迷雾中迎面走来一位瘦削的大叔。大叔上身绒夹克、羽绒服、长颈毛衣,还带着耳罩、裹着围巾,双手上带着手套竟还要插在衣兜里。“有这么冷么?”徐子秦心里嗤笑着大叔。 “大叔。”徐子秦叫住了他。那大叔一怔,脸上只能看得到的两只眼球僵视着徐子秦。“外地人?”大叔先问了话。 “呃,对。”徐子秦注视着大叔谨慎的眼,那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珠令徐子秦胆寒。“那个,请问,六号街道怎么走?” 这回轮到那大叔恐惧了。大叔匆匆绕过徐子秦,喃喃着:“不知道不知道,别问我。”他四下惊慌地张望着,赶忙跑开。 徐子秦一路目送着大叔园区。在大叔从徐子秦的视野消失之前,徐子秦望见大叔拐进了那个公园。 徐子秦兜里的手机闹了起来。徐子秦点到通话键,放到耳边。 “回去。” 两个字短促、有力,是徐子秦从未听过的声音,随之是忙音取而代之。 徐子秦没有放下手机,接通了下一通电话。 “你他妈在哪?”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明的怒吼,“偷了老子手机就跑了?” “那你能定位到你的手机么?”徐子秦没有丝毫的惊慌。 “当然啊。” “那就来。我也不知道我在哪。” “合着你是迷路了啊?”苏明笑了。 “对。但我找到了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六号街道。” 第九章-守护者森林 “讲真的,我感觉这不像是六号街道。”苏明下了车,带上车门,顺手点上一支烟。 “为什么?”徐子秦反问道。 “因为这根本不像是人能住的地方!”苏明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吐出的烟云转眼混入浓雾。 徐子秦的头伸进后车窗,向后座的佴韵枫索要一点面包和牛奶,以作早饭吃了。 ‘公园’入口处锈迹斑斑,上有块破烂的木板摇摇欲坠,缠绕着藤蔓漫无规律地轻晃着,时不时有‘吱’的拖长声音,那刻着的四个字符将近被绿苔淹没——六号街道。 “除了这也别无他处能去了,不然我们来一趟的意义何在。”徐子秦坚定道。 苏明叹息着摇摇头,丢掉了还未燃尽的半支烟,走到后备箱处。“那行,那就干他妈的。” 佴韵枫也下了车,目光随苏明的移动而转移。见苏明从后备箱的木箱中,拉出了第一把‘好东西’。 “老型号AKM,接好——”苏明丢给了两人各一把。徐子秦走近苏明,只见箱子中琳琅满目,尽是枪支弹药、通讯侦查设备,俨然是小型军备库。而最过显眼的,莫过于最底下的RPG。 “给我把RPG玩玩。”徐子秦伸出手指,想要触碰它金属之躯。 “玩你妈哦,咱又不是来打仗轰炸的,你活在梦里!”苏明打掉徐子秦的手掌,又亲自捣鼓,捡出一把***,“拿着你的维克托,还有**!” 苏明随即合上了箱子,佴韵枫看到了上面浅浅刻着一个‘高’字。 三人穿了防弹衣,戴上了形似耳机的设备用作交流。 进了眼前的森林,森林中一片黑暗,只有最初的一段路虽被阴翳遮盖许多,但阳光至少足够映射到地面。徐子秦抬头望天,猫眼正挂在半空,绿色的太阳射出的诡异的绿光与叶色也是无异,抑或是厚重的叶层改变了阳光本身,总会令人不寒而栗。再往前走,没了阳光,三人必须打开了手电。手电的光是黄光、很是正常,照到了前方若隐若现的村庄。路只有这一条,必然是通往这村庄的。 “进了村庄就分头找吧,效率高点。”三人许久没有说话,徐子秦先行提议打破了宁静。 “行吧。果然圣人的思想我们没法领喻,居然会有人愿意住在这种地方!”苏明下意识地想掏出烟点上,瞥见了佴韵枫谁给他的眼神,便只得收起了烟。“行——就当省省烟,反正只剩……三支了。”苏明喃喃道。 “通话别断。” 整个村庄中没有一丝亮光,也没用丝毫的声响,除了徐子秦踩在腐叶上作响。村庄中的街道很窄,两侧楼房密布却不是很高,倒是树木能在这暗无天日中如此茂密,根系错综复杂,构成了徐子秦脚下的大地。每一间平房的门都紧闭着、窗关得严实,仿佛不曾有人在此居住过。总而言之,这个村庄要么是从未有过生命,要么是早已死亡多年。徐子秦却总感觉有几双眼睛透过不存在的细缝,注视着门外人的一举一动。 徐子秦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有分头行动的想法。那阵阵阴风拂过,汗毛都似要被连根拔起。 “这地方应该有人,而且不怎么友善。”佴韵枫道。 “死在这地方……”徐子秦突然停了脚步,眼神中空洞地望着前方并不远的泥沼,似着了魔一样,嘴里嚼着的词苏明和佴韵枫完全不懂。 “你说什么?”苏明扶着耳机。 徐子秦没有停下脚步,那泥沼像是有什么魔咒,正吸引着周边的生物踏足那片禁地。“死在这地方……禁地……”徐子秦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意思?”苏明焦虑不安。徐子秦肯定出事了。 徐子秦在泥坑前驻足,僵硬地转过头,呆呆地注视着身后的村庄。徐子秦没有站稳,滑到了那口泥沼中去。 随之第一声的枪响打破了所有完全的宁静。而这声响正是来自徐子秦回首望及之处。 枪声反倒是激醒了徐子秦,徐子秦慌张地喊叫,四肢不受控制地扑腾,在泥沼中翻滚摸索。徐子秦触到了什么硬物,转头看去,竟是一具尸体。徐子秦惊叫着连连后退,视野倒是放的更宽——这泥沼中,零零散散地躺着十多具尸体。血液还未凝固,脸上的狰狞还未褪去,死前那最为可怕的事仿佛还依旧在他们没能闭上的双眼前一段一段地重演,像是骇人的舞台剧的演员邀请你同台共舞。 子弹擦着徐子秦的领口而过,徐子秦并未受伤,只是跌在泥沼中,徐子秦的一身都是混着血水的泥泞。 “救我!”徐子秦失声大喊,摸爬着慌张地起身,踉踉跄跄地爬出泥沼。 所有的声音全被两人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那声枪响。二人停了自己前进的步伐,转而向徐子秦通讯设备定位的坐标而去。 “能不能找得到掩体?”“找地方先躲着,马上到!” 眼前并不远处有一间坍败的木屋,缠绕的树藤像极了一条条尸手紧抓着最后的依靠。身后子弹又跟到徐子秦身旁,打在了木屋的木壁上,掀起的木杈打在徐子秦的脸上。徐子秦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得冲入木屋,然后跌坐在地上。 屋内散逸着恶臭。徐子秦借助手电的光照,看清了屋内模样。墙角有一张老旧的木桌,其上摆着一本书。 “子秦?怎么样了子秦?”佴韵枫道。 “应该,可能我安全了吧……我现在躲在一个木屋子里,外边的人没有开枪了。”徐子秦喘了口气。 “那就行。我也快到了。”苏明道。 徐子秦缓步走近木桌,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了,手掌轻轻抚掉书上的灰尘。 “再造式科技。”封面上的字跃然。 苏明以为徐子秦又在胡言乱语,安慰道:“别慌兄弟,我们在!” “不,不……”徐子秦一点点感到呼吸困难,和梦境中的感觉如出一辙,“我有点,难受;有点,困……” “你中弹了吗兄弟?挺住啊!……你还在吗子秦?子秦?”佴韵枫喊道。 徐子秦没再作答,眼前突然一黑,便一头倒下。 ——分界—— 佴韵枫跑的有点累,便停了脚步,喘一口气。 “六号街道有这么大的么。刚才枪声明明就在附近,怎么还没到?”佴韵枫自言自语着放下了手上的AKM,以腾出手来撑着大腿,抬起头望向前方。 “哦豁,完蛋。” 佴韵枫看不到前方。前方不远,是一面叶墙,裹着树藤,插着一柄小刀。那把小刀正是佴韵枫三分钟前为发泄而刺入身旁的叶墙。 佴韵枫的目光收回到脚底,为了歇脚而放下的枪蒸发了。 佴韵枫直起身子,抽出背着的维克托,双手而持。 就在下一秒,空中挥来一根藤蔓,甩在佴韵枫胸口。佴韵枫腾空而起,被击退两三米,枪顺势丢在空中,另一根藤蔓伸来,捆住枪身,而佴韵枫则重重地摔倒在地。 佴韵枫手撑着地坐起身、自己胸口的衣服像是被利剑划过,被切开一道整齐的切口,一排血痕下还在漫出新的血液。眼前一人双手抓着垂落的两根藤蔓,两条藤蔓在腿下交汇,编织成一只秋千,载着那人在空中摇荡着。那人空洞的目光,要想着吞噬一切,除了恐惧。 两人对视之时,两道藤蔓从佴韵枫脚边破土而出,捆住小腿。佴韵枫来不及反应就又跌倒,再被半吊着悬空。 “我赢了。”那人张了张嘴。 “什么?”佴韵枫不解。 “永远保卫六号老街,永远守卫守护者森林。不容失职。” 佴韵枫突然一阵激动,道:“你来自六号老街吗?那你能不能……” “外来侵入者,一律处死。”不等佴韵枫把话说清,那人一字一顿道。 “我不是入侵者啊!我,我是来找高俊伟的!”佴韵枫解释道,“他应该是你的领导。” “我为皇甫宗服务。”那人冷冷地应道。 藤蔓绕上了佴韵枫的腰,渐渐愈收愈紧。 佴韵枫的手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吞没,连挣扎都没有机会。 藤蔓完全缠绕住了佴韵枫,佴韵枫的呼吸愈发急促。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相当明显,意识却在悄然消退。 苏明的脸在佴韵枫脑海中浮现。那年佴韵枫十八岁生日,苏明送了一只戒指。 “‘不是吧兄弟?我男的诶。’佴韵枫手捧着戒指,表情很浮夸。 ‘老子不是gay好吧,只是真的想不到该送你什么好。你要不喜欢就还我,我哪去退了。’苏明伸出手臂,作出要夺回戒指状。 佴韵枫一把收回了自己的手,握紧了手中的小玩意。‘不不,不用了,’佴韵枫用心端详着手掌中小小的戒指,‘这戒指,还有点好看的。’” 藤蔓已经把光芒遮得一点儿不剩。 “兄弟啊……”佴韵枫低吟着。 ——分界—— 徐子秦一点点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啊……” 徐子秦身处之处并不是之前的那间木屋。四面还是黑得透彻,不过至少能有一盏蜡烛燃着,火光闪烁摇曳、弱不禁风。 徐子秦正躺在一张大床上,只不过耳机和枪支不知所踪。 “有人吗?”徐子秦起身坐在床沿,张望着呼喊着。 “醒了呐。喝杯茶吧。” 徐子秦循声望去,有一人正徐徐顺着楼梯而下,手里托着壶茶水。 那人的头发很蓬松,又长又乱;浓密而又杂乱的络腮胡遮掉了半张脸。他把颈后一绺长发捆在一起,像是个落魄的蒙古人。 那人从抽屉中抓起两只断了杯口的紫砂壶,斟满两壶茶水,递到徐子秦面前。杯中轻轻漾着波纹,有两三粒茶叶渣上下浮沉。 “这茶,应该没毒的吧?”徐子秦机警地注视着那人的一举一动,那人也只是在左右晃杯,似乎丝毫没有想要饮用的意思。 “我要是想要杀你,也轮不上下毒一说。”语毕,他把茶壶凑到鼻下,再抿上一小口。“喝吧,两年前我的朋友来探望我时带来的。” 徐子秦试探性地问道:“是老倪吗。” “嗯。” “那这么说,您就是高俊伟了!”徐子秦一阵激动。 “我现在谁也不是。” “可倪宗贤他需要你,集团需要你!” “我离开才是对老倪最好的帮助,而我早已不属于AB集团了。” “不,那是你误解了!”徐子秦语气愈是急促。 “你可别他妈装作你什么都懂的样子!”高俊伟把他的脸凑近,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袭击了徐子秦,“当初你还只是个毛孩!” 徐子秦一时无话可说。 “我说了,我谁也不是,单纯的是个隐士罢了。”高俊伟又把头一样,身体重新向后方靠去,“这对所有人都好。” “你是个懦夫!才不是隐士!” 高俊伟这回没有回应。 第十章-生死之交 集团里的人都不怎么和高俊伟相处得来。 按那技术部员工的说法,高俊伟总是很‘清高’。他喜欢一个人在有夕阳的傍晚,坐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窗边上,面对着那轮红日,手捧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一两个小时也喝不完半杯,然后再故作可惜地倒掉剩下凉透了的半杯,才开始磨磨叽叽地收拾自己的文件包,在空无一人的集团里逛上两圈才肯离去。要是没有阳光,那他就亲手磨咖啡豆,冲一杯苦到难以下咽的咖啡,掺上两篇茶叶,他管它叫‘咖茶’,再抿一小口、埋怨着夕阳又被埋没。 没人敢和高俊伟交往。倒不是他满嘴‘之乎者也’,而是他总会谈着近代物理先驱的功绩和思想,或是其他没人关注的科学界新闻,一经开口滔滔不绝,要是没能跟上话题,高俊伟倒是还会回以鄙夷的目光。上一个说高俊伟装逼的人,现正在其他各个集团里流离。 相较而言,技术部副部长倪宗贤就更显得平易近人、更有个性。倪宗贤是个纯粹的胖子,又矮又胖,还总是带着憨憨的笑,不像高俊伟那样一刻不停地死板着脸。倪宗贤周末也会和几个下属打打游戏,就以朋友的姿态。而上班时候当然不敢‘偷鸡’,一副领导模样的威仪在他西服扣子崩开时便荡然无存,倪宗贤尴尬地笑笑,迅速背过身去费力地扣上扣子。员工们哄堂大笑,高俊伟只毫不在意地瞥去一个目光,冷笑地哼一声,又收回目光。 倪宗贤走路时候,啤酒肚上的赘肉一直在抖。“那里面装的是野心。”高俊伟对佴韵枫说道。佴韵枫不以为意地一笑,别了高俊伟,继续打扫着。 “怎么好久没见着阿逼女儿了?”倪宗贤放下筷子,抓起一瓶‘肥宅快乐水’一饮而尽。 办公室是双人间,只摆放着高俊伟和倪宗贤二人的办公桌,高俊伟和倪宗贤就面对着面坐,只是两人之间隔着两台电脑。新的项目集团给的完成时间很短,还不到两个星期就要上传给蓝浅。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能像其他人那样,在AB面馆里安然地度过每个午间时分。 高俊伟抬起头,用略带诧异的目光审视了一番倪宗贤和他的中山装。“怪不得穿老古董?信息这么落后的。” “别讽了,快说啊。我这不,最近忙于工作嘛。” 高俊伟没有马上作答。环视四周,确认了不存在隔墙有耳,才道:“一直在医院躺着呢。快没救了。” 倪宗贤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下,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真的假的?是,出什么事故了吗?” “先天性心脏病。治是治不好了,现在重点转到移植心脏了。但一个小娃娃,匹配难度太大了。”高俊伟的神情竟淡然如水。 “医院用的系统多垃圾,阿逼他难道不知道?“倪宗贤倒是相当激动,拍案而起。 “你设计的也不怎么样。我试了,全球范围搜索,也还没找到。” “那就是数据库问题了。”倪宗贤尴尬地笑笑。 两人先是沉默好久。“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倪宗贤突然开口道。 “开始了么。野心家。”高俊伟的心里念叨着。“嗯?”高俊伟停了手、抬头,同倪宗贤对视着。 “人造心脏。” 时间就静止了。 ——分界—— 萧未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只有高俊伟,正趴在桌上小憩。听见开门声,高俊伟便机警地抬了头,迷糊地睁了眼;见了萧未,便道了句“嫂子好”。 萧未疲惫一笑,缓缓地移步到高俊伟身边,高俊伟起了身,请萧未到沙发上坐。 “你知道,我爱我的丈夫和女儿,可我也爱AB集团、爱所有的员工。这是阿逼的毕生心血,我不想它毁于一旦。” 高俊伟并没有说话,但他已经明白了萧未的意图。 “所以,停手吧,停下来吧。我很感激你们能为了我而想到研发这项科技,可它……还并不成熟。”萧未委婉道,“趁资金链还没有被套牢,趁早停手,亏一个亿就亏了,等到不止一个亿,而是成千上万的人的时候,就晚了啊。” “孩子我会救,钱也不会亏,人更不会走。这个项目已经开始就没有停下来的理由了,任何一处环节的终端就会导致更大的损失。当初是我妥协,我当初选择相信老倪的做法,我就会一直选择信任他。请您放心。”高俊伟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萧未合上了红肿的眼,摇摇头,起身离开。回眸的眼神,意味深长。 “可我们唯一所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了吧。” ——分界—— 那棵枯树上最后一片挂着的叶子还绿着,便随枯叶随风飘零而去,落入熊熊烈火之中,瞬间化作灰烬,风吹散后,再找不见一点它存在过的证据。 人群皆身着黑衣,**、肃穆,火光照耀着所有人。 那还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孩子,最后发光发热照亮大地的时刻。 萧未眼神扑朔,虽然红肿着,但没有哭。可能她的泪水早已干涸,只剩干涩的眼和空荡的心。记忆中又少了一份欢愉,彩色的回忆淡成灰白相片。 牧师念着祷告,为这个不幸夭折的孩子而惋惜,愿她能成为天使。 “对不起。”高俊伟到萧未身旁,轻声道。 “不怪你。生死无常,自有天命。”萧未甚至没了语气。 阿逼同高俊伟对视上了。阿逼的眼神,同那天萧未临走时的那个眼神如出一辙,一言难尽。 高俊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低喃道:“我们唯一所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而已。” 葬礼没有结束,高俊伟悄然离去。 ——分界—— “我对不起你,兄弟。”倪宗贤垂下了头。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高俊伟没有抬头,仍在收拾着自己的行囊 高俊伟已经见过阿逼了。阿逼说,集团不会追究他的责任,但也不能再允许他再待在集团了。毕竟22亿美元的亏损,不是常人能担当得起的。 “谢谢您了,宋董。” 高俊伟已经没有理由再称呼他阿逼了。 阿逼挥了挥手,就转过转移,背对着高俊伟。 高俊伟冲阿逼深深地鞠下一躬,转身、以手背手背拭净泪水,缓步离去。 可他还想再多看两眼AB集团。 “你得好好待在集团,待我继续为集团效力。”高俊伟搬起纸箱,就往大门外走。“从今天起,你就是技术部部长了。”高俊伟郑重地道了最后一句话。 倪宗贤转身,目送着高俊伟一点点远去。夕阳下,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走,一个在看;一个影子映在一人身上,另一个影子拖在集团里。 ——分界—— 高俊伟踱步到烛光前,吹熄了蜡烛。 “我不是懦夫。我只是觉得,我不该为别人而活,那样会很累。” “可你还想要逃避多久!” “你不懂。事况有变,世事难料。” 徐子秦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高俊伟打断了他。 “就走了吧。别继续等了。”高俊伟的声音逐渐缥缈。 “喂!”徐子秦伸出手,想要抓住高俊伟的手臂。徐子秦的手指刚触到高俊伟,后者便化作了点点星火,在虚无中消散。 徐子秦从座位上惊醒了。 又回到了最初的木屋,桌子上还躺着那本本子。 “子秦!”呼喊声由门外传来。 徐子秦把书揣在腰间,大声应道:“我在!我没事!” 门被推开,一束光摄入,亮得刺眼。徐子秦一只手挡着光、扶着墙,慢慢地出了门。 “真好!”苏明一把搂住了徐子秦,“你还活着。” “还行。”徐子秦打量着身旁的苏明和佴韵枫,渐渐敛了笑容。徐子秦略一犹豫,道:“我见到高俊伟了,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嗯。”佴韵枫轻描淡写道,苏明倒是回以一笑。 “胖子。”徐子秦停了脚步,注视着苏明。苏明迟疑了一秒,应答道:“啊,啊,什么事?” “我不小心把那把RPG弄丢了。”徐子秦先垂下头,作出一副愧疚的模样,随后抬起头、紧盯着苏明的双眼,“你应该不会怪我的吧?” “不,当然不会。你人没事就行。”苏明苦笑道。佴韵枫回头注视着徐子秦,手伸向腰后。 徐子秦缓缓后退几步,一面抽出背着的枪,道:“可你不是从来就没给过我那把RPG么。” 苏明的眼神深邃、深不见底。 “蹲下!”徐子秦身后一声雄厚的男声震响天地。 徐子秦随即下蹲,又向左侧翻滚闪避,正面一阵火光四射,枪响震耳欲聋。徐子秦面前的苏明直直地倒地。 枪声略一停顿,徐子秦身后的苏明正扛着枪慢步向前,刚换上一个**、侧头瞄准佴韵枫时,佴韵枫已快消失在黑暗之中。黑色深处闪过两点火光和炸响,飞向苏明。 苏明把手搭在徐子秦肩上,徐子秦浑身一抖,不顾想便反手一拳砸在苏明胸口。苏明连连后退几步,见徐子秦竟正要举枪,破口大骂道:“你他妈干什么啊我操!老子是你吗,自己人!” 徐子秦这才发现,苏明原来早已到了他的身后。徐子秦只得尴尬地笑笑。 “啊,嘿嘿,对不起了。对了,佴韵枫呐?他人呢?” 苏明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喉结上下滑动,没有说话,只掏出了一支烟。 脚步声悄然响起,大步流星地向两人靠近着。徐子秦警惕地端起枪杆,而苏明却一反常态不紧不慢地清点了剩下的3支烟,连同打火机收在衣兜里面后,才单手持起枪。 “太好了,你们在这!”佴韵枫喘着气,见到了两人,才放慢了脚步,“我刚刚有听到枪声,你们没事吧?” 徐子秦不敢放下枪,而出乎意料地,苏明似乎先行放下了戒备,把枪支丢在徐子秦脚边,脸上挤出笑容,冲佴韵枫走去,张开怀抱,道:“我们没事,还能见到你真好!” 佴韵枫似舒心地一笑,也朝苏明走来。苏明回头,只望了一眼徐子秦,作出的口型是在说,“戒指”。 徐子秦还没有明白。苏明高举的左手上,食指正套着一只戒指,闪烁着幽幽的紫光。 “离他远点!”又一个佴韵枫从不远处蹒跚而来,衣着褴褛,手上也并没有拿枪。 “你是谁!”苏明眼前的佴韵枫吼道。苏明停了脚,目光呆呆地在两人之前徘徊。 “这话该是我问你的!你到底是谁!”后者竭力地喊道,“小明,离他远些,他是假的!” “他放屁!他才是假的,我他妈才是佴韵枫啊!小明,小明你看着我小明,别被他骗了啊!”前者的情绪很是激动,加快步伐冲苏明而去。 苏明的脚还是没有移动,徐子秦有些着急,犹豫着该不该把枪交给苏明。 “如,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做。”苏明开了口。眼前的佴韵枫正要碰到了苏明,骤然停下脚步。 “我会把世界烧成平地,再在上面建起一座城堡,在里面独自生活,直到永远。”前者抢先答道。 苏明欣慰地看着前者,点了点头,向前伸出左手。“兄弟,是你吗。” “是我,是我,我在。”前者也伸出左手,要握住苏明的手掌。 可空空如也。 “子秦,把枪给我吧。”苏明微垂头颅,道。徐子秦点头,抄起地上的枪支,丢在苏明跟前。 “那就快杀了他吧,兄弟。”前者得意道,“杀了那个狗东西。” “正要做。”苏明缓缓地弯下腰抓起枪身,远望着50米外的后者。后者不住地摇头,祈求着苏明别被蒙蔽了双眼。 苏明平举起枪杆,对准了后者的眉心。 “既然信任就这么荡然无存,那也多说无益了吧。“后者呢喃道,泪花闪烁。后者跪在地上,背在身后的的手闪着暗淡的橙光。 前者嗤之以鼻。 泪水同弹壳一齐掉落:水滴在土地上,轻发清脆;金属撞击地面,沉重且沉痛。这声枪响贯彻夜空。 竟是前者的神情写满了诡秘的讶异,一声不吭径直倒在草垛上,血液从眉心的枪眼中源源溢出。 “阿枫。” “诶……” “我这一次可没杀错人啊。” “嗯!……” “吃鸡还能把你扶起来,可现实里就不能了,错了就没了。这一枪我真的不敢啊!”苏明突然哽咽,站不住脚,‘扑通’地跪下了,手中的枪也滑落了,又一次掉落在地。“我认识的佴韵枫,我认识了十多年了!他从来不会骂人、不鄙夷任何人;不抽烟、不喝酒;他很爱笑,也经常会笑。他与世无争却为了我辞掉了专业对口的高薪工作、说着‘为了兄弟’就陪我进了AB集团……我有时候很自私、脾气又不好,可他总是会包容我。”苏明说着哭,哭着笑,又抬起了头,望向佴韵枫:“你个傻子,老子还认得出,认得出你的啊!”苏明跪坐着,泣不成声。 “谢谢你,好兄弟……”佴韵枫一步一步移到了苏明跟前,搂住苏明的脖子,给予了深深的拥抱,以温暖彼此的心。 毕竟十二年,又何止一朝一夕。生命中真正的兄弟,想来无可替代。 佴韵枫摘下戒指,握在手心里。 第十一章-洛没的霞光 “诶诶,小明!别!别!是我!”佴韵枫无奈地摘下了耳机,转过头责备地注视着苏明。“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又把我补了。” “诶,瞎了,瞎了,我的好吧。”苏明嘿嘿一笑。 两人有许久没有一起打吃鸡了。苏明更是在与敌人对拼的时候,精准地一发爆头击倒了佴韵枫。 “再接再厉,下次一定吃鸡!”屏幕上偌大的黄色字体很显眼。 “多涝啊小明,你不行了啊。”佴韵枫嘲弄道。苏明的拜年枪法全打到天上去了,佴韵枫第一视角里看惊了。 “手感,手感问题,是手感不好!再来一盘,下盘我肯定29杀吃鸡!” “你卢本明没有开挂?”佴韵枫大笑道。 斜阳孤照,这么一天,两人又打了一天游戏。 那年暑假,高考已过。苏明十八,佴韵枫十七。两人不是网瘾少年,却成天泡在网吧。 毕竟,此去一别,便是天各一方。 佴韵枫高考失利,恐怕屈就读于二本,前往他乡异处。 七月,酷暑盛夏,唯有苏明作伴,佴韵枫孤凉的心才重有了些许暖意。七月的最后一日,是佴韵枫的生日。 两人离开网吧时,已是十七点出头了。 “走了啊阿枫。”苏明告别道。 佴韵枫点点头,转过身后,自顾自地长哀叹一声。看来苏明忘了他的生日,直至分别,也只字未提。 佴韵枫踱到公交车站,等待的212路公交车缓缓驶入。佴韵枫正要走,身后突然有人揽住了他的肩膀。 “阿枫!” 佴韵枫转头定睛,是苏明,气喘吁吁。 “啊,怎么,你还没走啊?” 公交车不耐烦地合上了门,鸣着笛出了站台。佴韵枫并没有上车。 “还好,赶上了啊。”苏明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崭新且精致华丽的盒子,闪耀着的金橙色捕捉了佴韵枫的全部注意。佴韵枫迟疑地结果、开启,内是一只戒指,霞洛款。 “你的礼物我挑了一个星期呢!我看了好多别的东西,那些都不合适,或者太丑了。好不容易看到这个,昨天才下的单,还好今天就送到了呢!这玩意可花了我五百多呢!”苏明夸张地张开双臂画圆,再作痛心的样子。 佴韵枫属实被苏明傻傻的样子给逗笑了。 苏明又大方地请了客,吃的日式料理。 “明天就不能陪你打游戏咯。”苏明转头望向纸窗外,不情愿地说道,“得打零工去了。” 佴韵枫放下筷子、再抬起头。窗外已全然看不到沉阳的一点儿轮廓,但那红得发紫的霞光依然映照着小半边天空。 “没事。”佴韵枫安慰道。佴韵枫努力地想要掩饰住自己的低落,可是,晶莹的泪珠是最藏不住谎言的。 “对不住,兄弟。”苏明给了佴韵枫一个拥抱。佴韵枫是个弟弟,却哭得像个孩子。 “小明。”佴韵枫哽咽着。 “嗯。”苏明应道。 “记得我是你队友。以后别把我当敌人杀了啊!” 苏明噗嗤一笑,连连答应着。“是,是!你他妈是我兄弟,不会看错的!” 天色向晚。两人挥手道别,各自向着相反的方向里彳亍而行。 望着这座城市灯火通明的地方,听着微风掠过的街道,里面徒留下了孤独和哀伤。细数着过往的一切,都如同烟花一般盛开在孤寂的夜空里,独舞于剪剪风尘中,难以寻觅,最后冷却在最寂寞的瞬间,终别了那人,乱了流年。人生本如烟、如云、也如风,转瞬即逝。而在这场一往无前的旅程中,谁在前进的路上多看了几眼风景,谁在坎坷的途中多行了几步,这些都是彼此存在过的证明。 至少曾经,佴韵枫拥有过所有的美好。 ——分界—— 藤蔓已经把光芒遮得一点儿不剩。 “兄弟啊……”佴韵枫低吟着。 藤蔓开始收紧,不断挤压着佴韵枫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挤尽他肺内的空气。佴韵枫的手掌握不住拳,藤蔓和手指的摩擦,把戒指卷入了藤蔓中,佴韵枫试图留住它,可并没有成功。 佴韵枫已经完全无法呼吸,而在藤蔓强大的压力下,血管中流淌的血液也几乎停滞。 那人只得意地笑了一声,以一个胜利者高傲的姿态,享受着又一个因受其折磨而痛苦不堪的倒霉鬼的死亡过程。 “该死了,不玩了。”那人随即低吟着,藤蔓作出最后的收割姿态。 佴韵枫痛苦地睁大双眼,下颌高高抬起,颈上爆出的血管清晰可见。佴韵枫咬着牙,却无力再反抗了。 有那样一小段藤蔓,摩擦着戒指的尖锐饰角。在收割中,那一段藤蔓承受不住压力,断开了一小截。 随后是一整段。无数根断裂的藤蔓以惊人的速度四射飞出,击打着空中的那人。那人丢下了佴韵枫,组织几段藤蔓编程的壁障挡在身前。 佴韵枫和戒指一同降落到地面,佴韵枫大声咳嗽,大口吸入全新的空气。 那人随即挪开了壁障,操纵两段藤蔓刺向佴韵枫。佴韵枫向身后跳出两部,躲过了第一波攻击。两根藤蔓顺势冲入土地,再从佴韵枫身后破土而出,两根藤尖好似长矛,分别冲佴韵枫的头部和心脏而去。佴韵枫侧身躲过致命的一击,却被刺伤了左肩,连连后退,撞到叶墙后停了脚。 藤蔓卷曲着冲天,而后急转而下。佴韵枫瞥见了那把插在叶墙里的匕首,便抽了出来,**抵在身前,趁着藤蔓生长的间隙多喘口气。佴韵枫现在的体力几乎耗尽,可能再躲不掉一两次的冲击了。 佴韵枫的目光随藤蔓而动,突然一阵欣喜,看到了希望。 “藤蔓的茎虽然会移动,但也好像只是小幅度的卷曲和唯一,主要的还是在尖端的狂野生长吧。而且,好像那人在操控它的时候,必须要全神贯注。嗯,那就搏一把吧。”佴韵枫心念道。 “对不住了兄弟。”佴韵枫冲到前方的草坪上,抓起那枚戒指,奋力掷向那人。那人把头一侧,腾了手,接住了飞来的戒指。“雕虫小技而已。”那人张开手掌,闪着金黄色的戒指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他多愣了一刻神。“挺好看的呢。” 果然,藤蔓暂停了生长。佴韵枫冲向另一段捆着枪的藤蔓,那人发现了佴韵枫的动向,立刻操纵那根藤蔓向上升起,把戒指包裹在左手手心里。 佴韵枫奋力一跃,离升高的藤蔓还是有一定距离。佴韵枫孤注一掷,丢出匕首,锋利的尖端刺穿藤蔓,裹着藤蔓的枪随即掉落。佴韵枫空中揽住掉落的枪支,落地翻滚一圈,半蹲着高举起枪口。 “是我兄弟送的戒指。可惜,你没有这么好的兄弟。” 那人神情几番恍惚。 两声枪响,藤蔓编织而成的秋千缓缓解开,那人的血液向后方迸出,坠落到地面。 佴韵枫踱到那人身边,蹲下身子,张开那人弯曲的手指,拾回属于他的戒指。戒指上沾了点血渍,佴韵枫掏出半张还算是干净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 让佴韵枫无法理解的是,那人为什么至死也不肯放弃这不属于他的戒指。 佴韵枫不经意地瞥了那人一眼。 两枪,一枪在肺、一枪在头,可头颅上并没有流出太多的血液。佴韵枫有些犹豫,还是拿匕首剖开了那人的头颅。 除了皮下血管,那人的大脑中没有一滴血液,取而代之的是,充斥着浅蓝色、有颗粒质感的粘稠液体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挪动。而那人的后脑处,竟还有一个插口,内有一张内存卡;而就在插口的正上方,平铺着一枚芯片。 “复心计划。” 佴韵枫骇然。 ——分界—— 简单煽情后,苏明移步到那前者身边,搜出了一把手枪。打量过后,递到佴韵枫手中。 “热追踪,**20,还剩18。”苏明俨然一员军事专家。 “不是满的?还有两颗呐。” “在我身上。” 两人这才发现,苏明左腰和左肩上有暗红色,而额前的汗也不是因为热——这是冷汗。 “得要赶紧找地方把子弹取出来,要不然会感染的!”佴韵枫十分焦虑。 “可现在能去哪?”苏明苦笑道。 徐子秦才想起来刚刚他拿走的那本书。 书的封面上用铅笔草草地写了《再造式科技》,写满了公式、数据,附有几张图纸。徐子秦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页,眼前便是一张手绘地图,画的很潦草,不过依旧能依稀分辨得清内容。 “那咱们就去真正的六号老街吧。”徐子秦将这本《再造式科技》翻转过来,对着两人,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那一页。 “出口外,六号老街。” 两人轮流搀着苏明,每走一步,苏明的身体愈沉重一些。差不多走到了森林的尽头,眼前只有一间坍败的木房。木房后只有黑得透彻的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树林,眼前的黑洞吞噬着所能见的所有光亮。 “就是这里了吧。”徐子秦示意两人先在门外等候。 佴韵枫将苏明安置在自己身后,他则抽出枪支守候。徐子秦左手手腕架住枪身、反握手电,搭在扳机上的右手食指神经紧绷。 徐子秦猛然一脚踢开木门,持着手电手电四处照照。四下无人。 徐子秦吁了口气,转头冲门外喊道:“安全,没人!”语毕,徐子秦背靠在墙壁上,身后‘喀嗒’一声响,房间内瞬时被灯光点亮,徐子秦一时睁不开眼,抬起左手挡在额前。 “怎么回事!”刚跨进门的佴韵枫迅速拉着苏明后退,苏明没有站稳,跌坐在地。 “没,没事!我应该是碰到了灯的开关。” 徐子秦总算能睁开眼,看得清房间里所有的陈设——不,看不尽,偌大的房间内几乎应有尽有。 两人踉跄地挪进来,佴韵枫勾着脚带上门。 苏明无力地躺倒在地上,捂着腰伤的的右手尽是鲜红的血液。苏明的伤势越来越重了,又经门口的一折腾,血流已经几乎止不住了。 “我好困啊……”苏明呢喃道。 “别,别睡,兄弟!保持清醒!”佴韵枫拍打着苏明的脸,“别睡!” “你和小明聊会天,让他保留意识!我去找找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很快就回来!”徐子秦把手上的《再造式科技》丢在佴韵枫身边后就跑开了。 “对,和我聊天,和我聊会天吧兄弟!你不是有好多想和我讲的吗兄弟。就,就比如说,你三天前的五杀?或者,你的前女友啊?” 苏明把头转向另一边去,流露出反感的神情。 “那好,好,咱不谈她,不谈她……” “给我递支烟。”苏明开了口。 佴韵枫从苏明的口袋里摸出了烟盒,抽出一支,颤抖着点上了火,送到苏明嘴边。 苏明一番吞云吐雾,稍许来了些精神。 “可我还爱着她。”苏明道。 “她也一定还爱着你的。”佴韵枫答道。 “不。她心有所属了。她是我的公主,可王子不是我。” “别担心兄弟,她好歹爱过你不是吗。没人会忘得了前任,她也一定对你念念不忘……” “他们老早订婚了。”苏明闭上眼睛,佴韵枫也没有继续应道。“从一开始,她和我在一起就是个幌子,我才是第三者。只是前些日子,他们闹了矛盾,她当时觉得我给了她他没有的温暖。我一直都不知道,我一直都以为他只是她过去的过客,但很明显,不是。我本就不该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可到了最后,受伤的是我,该被唾弃的是我,可还偏是我专情得像个傻子罢了。我真的好累,兄弟。就让我睡一小会,好吗兄弟?” 苏明说的话太多了,他的嘴唇发紫、脸上已经毫无血色了。 佴韵枫犹豫了。 佴韵枫守着苏明,注视着苏明抽搐的眼皮一点点平静了下来,才转头看到徐子秦捧着什么跑的很累。 “来了!镊子、酒精、纱布,暂时只找到这些,你快……”徐子秦注意到苏明已经毫无动静了,“小明……没挺住吗……”徐子秦低垂下头。 佴韵枫接过徐子秦带来的东西,不发一言。佴韵枫将酒精倒在纱布和双手上,又给镊子消过毒,而后小心地揭起苏明的袖口,小心细致地擦干伤口周围凝结的血液。镊子深入伤口,取出子弹,再又拭净血水。一切都做得谨慎,生怕苏明还会疼着。 “他已经走了,兄弟。”徐子秦道。佴韵枫刚做好了又一轮消毒,正要为苏明取下腰上的子弹。“他还没死。他只是困了,他答应我的,只睡一小会。”语毕,佴韵枫轻手撩起苏明的上衣。 徐子秦仰起头苦笑了两声,随后便踱起步,在房屋内漫无目的地游走。 “醒醒吧,兄弟,半个小时了。子弹帮你取出来了。”佴韵枫拍了拍苏明的脸庞,苏明没有作答。“要走了,一小会时间到了……” “他已经死了!别试了,没用的。”徐子秦走近。 佴韵枫像是什么也听不进,还在轻声呼唤苏明的名字。 “可他死了啊!我求你清醒点!”徐子秦夺步上前,双手抓住佴韵枫的双肩。佴韵枫打掉徐子秦的手,后退一步道:“别碰我!我现在很清醒!” “你要是清醒就该接受这个事实!” “接受个屁!”佴韵枫头一回爆了粗,“要是躺在这的不是苏明,而是光易呐?你他妈会这么理智?你又不是苏明兄弟,他又不是和你认识了十几年。他对你来说才没有这么重要!是我失去了兄弟又不是你,你凭什么在这里跟我指指点点!”佴韵枫一把推开徐子秦,徐子秦连连后退,坐倒在地,背靠着苏明。 徐子秦转头注视着苏明,轻声道:“你们所有人都是我兄弟。我不想任何人死。” “可你已经害死苏明了。如果不是因为你,小明就不会中枪;如果不是因为你,小明也就不会来这鬼地方,更不会死了。”佴韵枫冷冷地叙述着,“你迟早会害死所有人的。”佴韵枫突然睁大了眼,瞳孔里空洞的深渊凝视着徐子秦,以一种虚无的力量吞噬着徐子秦所有的心理防线。那淌下的泪,溶解了无尽的怨恨。 “对,是我的问题。” 徐子秦轻轻地取下苏明指上的戒指,放在手心中细细端详。 戒指的紫色光芒忽地闪烁,随后暗淡了。 第十二章-光明陨落 徐子秦曾是个抑郁症患者,达六年之久。 “‘徐子秦!你在做什么都,怎么一点作业都不做的?出去外面站着去!’老师冲徐子秦吼道。 老师不知道,前一天晚上徐子秦的父母吵架,家里一片狼藉。徐子秦都不敢喏一声。 ‘分手吧。我都在雨里等了你好久,你就是没来。我等不起了。’初恋发了他最后一条消息,随即拉黑了他。 徐子秦家住乡下,他刚经历了一场小型山体滑坡。 ‘这边ABI的辅助在做什么?他为什么上了?有点上头啊这波,这波肯定不能上的啊!完了这边要被一波啊。’决胜局,解说质疑着他的操作。 可耳麦里所有的队友都在让他上,他本来想走的。即使开到了核心C位,奈何势单力薄,孤身一人无力回天。 “可我真的不想失去这次机会。我错过的太多了。”徐子秦抬头,用着真挚的眼神乞求着佴韵枫。 没有一个人真正知道,任一个人从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人的心理是最脆弱的护甲,一经击破,后果难以设想。有的人总是莫名地就患上了抑郁症,明明他没有经历过太大的大忌。这正是人们的误区,总会认为,生活无所变故,得抑郁症简直扯淡。 恰恰相反,生活琐碎杂事,更能够压垮一个人。无处宣泄、无人理解,才造就了这一庞大的群体。一句话,可能就关乎一条生命的去留。 不是所有的抑郁症患者都会说自己没事。更多的患者更渴望得到他人的安慰和宽容。这世间人们的刻薄就在于,他们无法容忍抑郁症患者弯一弯嘴角。“你不是抑郁着么?”他们这么说道。 徐子秦向他的朋友们说,他得了抑郁症。所有人都笑话他,说他作。唯独光易没有。光易家住的离徐子秦挺近,放学后便会去他家里坐坐,陪他聊天。从学校,到公司,六年如一日。 ‘你不觉得我在装病?’ ‘我希望你是在装病。’ ‘那你还会天天来?’ ‘无所谓咯。就当陪兄弟,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就此,徐子秦认定了,光易是他真兄弟。他是唯一只得托付一切、献出所有的人。 就凭那六年陪伴,和一声兄弟。” 徐子秦站定,毕恭毕敬地向佴韵枫深深鞠躬。“那谢谢你了,你和小明帮我的够多了。剩下的就我自己来吧。” “呵。”佴韵枫冷笑道,挺了挺肩膀,“说的轻巧。都走到这了,要回头也回不去了!那倒不如说就帮兄弟帮到底了,到时候再翻脸也不迟!” 徐子秦回给一个艰难的笑,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佴韵枫的肩。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本《再造式科技》。 徐子秦移步到苏明身边,重拾起这本希望之书,翻开阅读。 “……女孩拾起了土中的蔷薇,她兴奋极了,一路跑回了家。看门的侍者见状,迅速关上了大门,躲在门后喘息,大喊大叫。着了魔一样地叫喊‘女孩带来了恶魔’。女孩伤心地哭了,丢下蔷薇跑开了,再也没回来。而那只蔷薇竟然就在门上生根发芽,茂密的根系紧紧缠住了大门,那户人家就再也没有出过门。除了那位侍者时常会消失,时而黑发时而白头。直到已为人母的女孩重新回到这里,拔掉了方型的蔷薇茎,整个大院又亮了起来,却没人敢走出来。只能由女孩亲自走了进去,可女孩却忘了……”徐子秦没再往下念道。 “忘了什么?” “他用橡皮擦掉了。剩下的只有最后的一行字,不过自己不同。”徐子秦翻转过书本,对着佴韵枫。佴韵枫看到了浅浅的字迹。 “恶魔真的回来了。” 佴韵枫倒吸一口气,随后似安慰道:“应该只是故事。” “但这故事和现实的巧合也太多了。”徐子秦似着了魔一样,直接把书本塞到佴韵枫怀里,移步到灯光开关处,“我大概知道通往六号老街的入口在哪里开启了。” “拔掉开关,么……”佴韵枫确认道。 “我猜是的。” “那就快拔了吧。” 徐子秦却犹豫了。“可他最后写了‘恶魔真的来了’,而且用橡皮擦掉的那一段我们也还不知道……” “那段的字迹不是不一样么。所以你又怕了?”佴韵枫不耐烦道,“我求求你了。能不能果断一点?因为你这懦弱,小明才死的!你要是又怕了、小明白死了,那咱们今天就一起陪葬了吧!” 可徐子秦没有作答。 佴韵枫夺步上前,一把抓住开关,用力扯了下来,电线裸露、闪着电光。佴韵枫定睛一看,电线缠绕着一柄紫色的按钮。 “因为门的另一边,我怕要担任起更多人的责任。”徐子秦道。 佴韵枫哼地冷笑一声,拇指推入按钮的中心。随即声响轰鸣,两人身后的一整面墙壁被完全打开,强烈的光亮闪耀在两人的视野之中。墙后是一段向下无限延伸的阶梯,几十级过后,通衢大道宽广且漫漫。 “那就,走了吧。”徐子秦起身,收起枪支。 佴韵枫把自己的枪丢给了徐子秦,俯身背起了苏明,道:“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徐子秦接住了枪,没有阻止。 两人拾级而下,站在阶梯上俯视着老街。老街不算喧嚣,也毫不安静。街道上有老有少,有怀抱着婴儿的穿睡衣散步的妇女,有打着领带端正衣冠的骑单车的青年。恰好两人所处之处,正是六号老街的最高点。而这座阶梯,被称为‘天梯大桥’。 六号老街以一条大道为主干,宽约两百米,如果不是尽头边耸立的两堵巨墙,就几乎望不到尽头。因为地处地下,穹顶的太阳是人造的。再往上有喷头,大概是为了人工降雨方便灌溉农田。大路的两旁多为店铺,楼房和楼房之间存在着一条一条的小路、巷子,像是六号老街上的毛细血管,错综复杂。 六号老街的景色还没被两人尽收入眼底,便就有一列警车车队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围来,将两人包围在半径不过三十米的包围圈内。两人察觉到情况的变化,避在由两块刻有‘天梯大桥’四字的巨石之间作为掩体。佴韵枫小心地放下苏明,接过徐子秦丢来的枪。 “入侵者,请放下武器举手投降,否则我们就开枪了!”不远处,一个把枪架在车顶、看似领导者的人,腾出了一只手扬起扩音器,向两人喊道。 “我们不是入侵者!我们是来找人的!”徐子秦大声呼喊。 “限你们三秒钟放下武器举手投降!你们如果反抗是毫无胜算的!”领导者并没有理会徐子秦。“三!” “我知道这可能没什么意义,但我还是要问你,怎么办。”佴韵枫道。 “二!” “我怕投降了就没机会找到高俊伟了。”徐子秦转过头,试探着佴韵枫的眼神。 “一!” “现在我听你的。”佴韵枫坚定地点了点头。 徐子秦瞥到了静卧在佴韵枫身旁的苏明。“可我不想你也因为我而死。” 两柄枪先后落到地面,相互碰撞着横躺着。两人向外走出两步,双手抱了头,被上前来的警员强行压制着跪卧在地,被黑魆魆的枪口指着太阳穴。 “你们将被起诉,涉嫌非法入境。”领导者冷冷地说道。 “我们是来找高俊伟的!他认识我的!”徐子秦想站起身,却又被警员死死地压倒。 “哦?可他认识你又关我什么事呢?”领导者俯身附在徐子秦耳边,轻声又道:“你不可能见到那个废物了。我为皇甫宗服务。” “我为皇甫宗服务。” 这句话回荡在佴韵枫脑中,那个挥舞藤蔓的人又似乎在眼前向他缓缓踱来。 徐子秦正恍惚着,佴韵枫如同发了疯一样嘶吼、想要挣脱束缚。不知道谁的拳头砸在了佴韵枫的脸上,口水混着血液从佴韵枫口中喷出,然后只能无力地垂下了头。额前垂下的刘海很长,挡住了佴韵枫的双眼,但徐子秦目睹着两滴晶莹的泪珠先后滴落,随即被大地吸收干净、没了踪迹。 两个警员支着徐子秦的胳膊,要拖着他走,徐子秦不动。一人转身给了徐子秦腹部一击重拳,徐子秦哼哼一声,还是不肯走。 “你怎么回事,小老弟?”那领导者踱到了徐子秦面前。徐子秦微微抬起半低的头,眼珠挤在眼眶上侧,死死地盯着领导者。“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我会让你的脑子;哦装满弹壳!” 领导者‘噗嗤’一声就笑了,轻挑地勾起徐子秦的下巴,嘲讽道:“来啊?求求你现在就干死我。” 徐子秦立刻双脚蹬地腾空而起,右脚尖凌空划过一道不怎么完美的弧线,不过依然精准地命中了领导者的脸。领导者歪曲着脸颊后仰倒下,徐子秦顺势挣脱束缚,扑向一旁的枪。徐子秦的手指刚触到枪杆,但随之而来的巨大疼痛感让他只能摔倒在地上,握不起枪。 徐子秦这才听到了身后的枪声,感觉到了他的血液在外涌;他的头变得好沉重,再也抬不起来;他的意识在渐渐消退,视野十分模糊。他的手摸到了腹部溢出的血液,是鲜红的。 “他娘的,还真敢踹老子?”领导者单手手肘撑地,另一只手平举着枪,指着徐子秦的头颅。 第二颗子弹也撞向徐子秦。徐子秦彻底倒下、不再动弹。属于他的一切,也正在消散。 意识堕入虚无,那最后的两张脸也消失了。 “不!”佴韵枫绝望地怒吼着。 一切重归于黑暗。 ——分界—— “你该为你的行为负责了。” “前辈,可……” “我说了,我不是你的前辈。我就是你,别忘了。除了门外这支军队,你现在一无所有了。你早已不是高层,只是一个被软禁的懦夫。再不做点什么,未来就只剩一天可言。利用好你现有的科技吧,那是救世主。我帮你的够多了,我也该走了。” 高俊伟转过头,架子上陈列着仅有的四支药剂。 “救世主,A市12区6街。” ——分界—— 领导者放下了枪,起身望着徐子秦的尸体,颇有些自豪的神情。“活的带走,死的,随便找个地方就埋掉了吧。”领导者扶着脖子转了几圈,弄响了颈椎。 “早就说该把那两块石头挪走,那个高俊伟还偏偏不让。哎,真不知道这个傻逼怎么想的。”领导者小声嘀咕,接着背过双手,准备踱回车上。 “辱骂最高级长官,该当何罪?”领导者的耳机中突然响起高俊伟的斥责声。 领导者顿时惊慌语塞,愣在原地不敢作任何的动作。 “我为皇甫宗服务。”紧接着是一段他自己的声音。 “你黑了我们的军事通讯网络?”领导者难以置信道。 “是又怎样?你将会被判处蓄意谋反和故意杀人罪,执行就地处死!”高俊伟掷地有声道。 “我不是叛徒!你才是叛徒!懦夫!”领导者疯了般的大吼。话音刚落,数以千计的子弹从大道两侧的楼房中冲出,如雨点般打在领导者身上。瞬时血肉模糊。 隶属于领导者的军队迅速举枪反击,还没有几人开枪,空中便出现第二波弹雨,往军队每人的脑中塞入一颗金属球。 战争开始在一瞬间,战争结束在一瞬间。 佴韵枫缓了缓神,确认自己身处死人群中,慢慢起了身。佴韵枫捡起徐子秦手中的那把枪。将所有的子弹倾泻在领导者的遗体上。 “他的脑子里真的装满了弹壳呢……”佴韵枫目视着徐子秦和他脸上的灰土,低喃道。 佴韵枫无助地伫立在这片小草地上,望不尽漫漫远方,回头孤零零地坐在徐子秦和苏明之间。 “好奇怪。”佴韵枫突然傻笑起来,可是后来变成了苦笑。佴韵枫干脆也躺下了,他正假装他也是个死人。 以至于一辆熟悉的玛莎驶到三人身旁鸣笛时,佴韵枫也没有起身作答。“轧死就死了算了。”佴韵枫这么想道。 “先生,”车上下来了西装革履的司机,扶起了佴韵枫,“先生,请快起来。” 佴韵枫疑惑道:“你怎么不扶他俩,偏来找我。” “是高俊伟先生让我来的。我知道您没死。请快跟我走吧。” 佴韵枫失神的眼里重燃起了希望:“高俊伟?” “是的先生,高俊伟先生让我来的。” “快,快帮我抱他俩上车!”佴韵枫十分激动。 “好的先生。”司机似乎力大无穷,轻轻松松就将二人抗上了车后座。 “不过你为什么开着小明的车?”佴韵枫再度发问。 “先生,我不知道。具体的事情,还得由高俊伟先生为您解答了。”司机依旧很有礼貌地说道。 “好,好……总算是自己人了吗……”佴韵枫长吁一口气。 暂时是放松了。 那未来呢。 第十三章-再造式科技 司机的车技非常娴熟,在车来车往中穿梭无阻。拐入了一条小道,小道两遍的桃树逆着季节地盛开着桃花。 “桃之,夭夭?”佴韵枫自言自语道。 过了小道的末端,一切都豁然开朗。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草坪,足足有三个标准足球场的大小,其边沿地带也种满了桃树。草坪中央是一潭池水,小溪从四面汇入池水,流向桃树林中后,就追寻不到踪迹了。水泥路也从两侧绕开,使中央地带无比空旷和圣洁。 眼前的建筑有中世纪欧洲教堂风格,穹顶尖塔神圣端庄,透露着诡异的气息。车停稳后,高俊伟就站在门口,亲自候着几人的到来。 “再作自我介绍,幽人高俊伟。” “佴韵枫。我们以前见过的。”佴韵枫下车与高俊伟握手。 “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吧。”高俊伟回忆道。 “大裁员以前。赫赫有名的技术部部长高俊伟。” “不敢当,不敢当。” “我就不绕圈子了,请您救救小明和子秦吧!” “是苏明和徐子秦?”高俊伟试探地问道。 “对,他们中弹,死了……” “所以我才请人把你们带来。没有大碍的,我能救活他们。”高俊伟打下一个响指,“送他们到我实验室去!快!”语毕,便有四人从身后的建筑里快步而出,小心谨慎地抬起苏明和徐子秦。 佴韵枫随着高俊伟,两人跟在四人身后走入这座建筑。房内先是有一条长廊,而长廊的两侧,也站立着不知多少长相一致、神情一般的男子,佴韵枫注意到,除了那位司机有所不同以外,其他人完全是一模一样。气氛诡异且压抑,令佴韵枫好不自在。 “他们都是克隆人,是我早期的技术成品。”高俊伟解释道,“不必担心,他们现在是我的军队,完全听从我的指令。” “那那个司机也是?”佴韵枫问道。 高俊伟迟疑道:“唔……他是二代,是司机,也是仆人,有些故事之后再讲。” 长廊的尽头,又是一扇门。门后是一条螺旋下降的阶梯。与先前的灯火通明相比,这简直黯淡无光。 阶梯直通地下室,地下室便是高俊伟的实验室了。苏明和徐子秦被分别安置在两张床上。 高俊伟从一面墙上的架子上取下两支药剂,注入两人的心脏里。 “请稍等片刻!” 语毕,苏明便咳嗽着醒来了。 “兄弟!这么快!你醒了啊!”佴韵枫湿了眼角,一把搂住苏明。 “嗯,是……是你啊……还好,还好……这,这是哪?”苏明也颤颤巍巍地抱住佴韵枫。 “这是高俊伟的实验室,是他救了你!” 苏明顺着佴韵枫手指的方向看去,打量着身旁熟悉且陌生的男子,怯怯地道:“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 “分内之事。” 苏明的余光瞥到了另一张床上的徐子秦,又问道:“那,子秦呢?子秦他怎么了?” 佴韵枫惋惜道:“子秦刚刚也,也不幸中弹了……不过没事,既然你都醒了,那子秦也应该快了吧!”佴韵枫抬起头,试探着高俊伟的目光。 高俊伟自信的点点头。 时间就似乎在此刻静止了。三人都没了话,只顾盯着徐子秦,期待着徐子秦醒来的瞬间,以给予最温暖的迎接。 可时间一分一秒不断流逝。转换成一滴又一滴的冷汗挂在高俊伟脸上,流露着不安、紧张和难以置信。高俊伟反反复复地靠近徐子秦,试图检查出有什么异常。 一切正常。这是最不正常的。 “一个小时了啊,子秦怎么还没醒过来?”苏明有些急迫。 “对啊,不应该的啊。”高俊伟也有些慌张,又上前翻徐子秦的眼睑,“药剂是肯定没问题的啊。这我还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再过十五分钟,徐子秦可能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啊……” “那到底是什么的问题!”苏明不安地道。 “除非是……他的潜意识,不愿苏醒。” ——分界—— “这是梦吗?”徐子秦直截了当地问了。 徐子秦前,正是刘辰欣。 “对。”刘辰欣没有撒谎。 “谢谢。我很想你。” “我也是。” “这怎么,只有你吗?” 两人正身处一间庞大的房间,偌大的房间,几近空无一人。徐子秦觉得,他好像来过这。 “对。那个叫苏明的,他刚刚走了。”刘辰欣正安然地坐着,没有睁眼。迎着透过窗的光芒,刘辰欣如同圣母一般高洁优雅。 “是吗……那挺可惜。”徐子秦惋惜道。 “以后你也会来的,只是现在还太早了。你该走了,我也该走了。” “这么说,这里是天堂?“ 刘辰欣笑笑,睁开了眼,指着房顶:“这不是天堂,这是等候室。转为我们而打开的等候室。” “那我能不走吗?”徐子秦哽咽着,“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徐子秦‘唰’地站了起来,试图抓住刘辰欣的手腕。 刘辰欣后退一步,摇摇头:“可你真的该走了,你应有要事在身。” “别啊!我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说了,这里是等候室。我一直都在这等你,等你带我回去,我等了几个月了。可我不希望在这能看见你,这儿的一切都是虚空,这周遭的白光,多可怕、多空洞。你快回去吧,别让他们和我等急了啊!” 刘辰欣站起了身,伸出手臂,揽住了徐子秦的后颅。 “我会一直等着你的救赎。” 只四目相闭,唇齿交汇,他体会到了她的温度。 白光愈发强烈,盖过了二人。 ——分界—— 最后的一分钟。 高俊伟放弃了既是,缩在角落、垂着头,神情很是低落。四目和佴韵枫仍坐在徐子秦身旁,一言不发。空气死死地压在三人肩头,压得三人喘不过气。 “实验的失败在所难免,我对此感到很遗憾,我也并不希望看到是这样的结果。”高俊伟起身,“我现在去命人准备葬礼。” 苏明紧握着徐子秦冰冷的手掌,仍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徐子秦的双眼,乞求着哪怕只轻微动一动眼皮也好。直到四目被泪水浸湿,什么也看不清了。 “小明……” “哎……” “松手……” 苏明发了愣,才意识到是徐子秦开口说的话! “你他妈的!怎么,醒的这么晚啊!害老子担心了这么久!”苏明的泪水夺眶而出,佴韵枫也禁不住苦笑着流泪。两人拥上前,佴韵枫抱住徐子秦的头,哭得越来越大声,就像个孩子。 “阿枫,阿枫……放开我啊……原来我有这么重要的嘛……”徐子秦嘲嘲地笑道。 佴韵枫扶着徐子秦的后背,好让他能够坐起来。 死前的瞬间还历历在目,那种痛楚还是何等真实——无力、不甘、孤独、绝望、沦陷,徐子秦还好几度恍惚。 “活了就好,活了就好。”高俊伟如释重负。 徐子秦打量着眼前的高俊伟,不像是。他之前所见到的那位,更像个蒙古人,而眼前这人,头发和胡子简短,更加的精神有力。 “我们见过的,在你梦里,很多次。” “高俊伟。”苏明不卖关子。 “这么说,我前些时候做的梦,全都是你弄出来的?包括……” “不全是。准确来讲,只有极少的一部分。”高俊伟不紧不慢地答道,又踱步到另一扇门前,移开大门。门内是一台机器,像是一只巨型的钟罩。在其金属外壁外,遍布的透明导管充斥着流动的浅蓝色液体。正对着的是机器的入口,门上有小窗,不过并不能透过小窗观察到内部构造。“介绍一下,我的小发明之一,‘占梦仪’。通过脑电波,将经过严密科学计算的占卜结果经梦境传递给指定的对象,同时我可以在内部操作,与做梦的人进行对话。所以之前,我让你在我的小木屋里做了个梦。只要你还有脑电波,你的梦对我而言,就是完全透明的。” “科学家真可怕。”佴韵枫感叹道。 “哦?此话怎讲?”高俊伟对这话颇感兴趣。 “占梦仪的升级改造空间应该还很大吧?比如用作脑电波交流以取代手机;或者运用在军事上,利用梦境窃取敌军的情报信息,是一种强大且有效的侦查手段;最为可怕的,应该是他完全有能力,穿越时空。”一种莫须有的恐惧自佴韵枫眼中流露。 高俊伟先是惊讶,在听到“穿越时空”四个字后无比紧张。随后,高俊伟便拍手叫好:“奇才!我要是还在集团,必须要提拔你上技术部,封个一官半职的!”高俊伟的语气随后又急转而下,神秘道,“当然,那些科技,未来会告诉你结果的。” 高俊伟又转过身去,面向云里雾里的徐子秦和苏明二人,笑着说道:“那么,作为我的救赎,我愿意回答一切你们想知道的东西。” “那我就先问问我的梦。”徐子秦开口问道,“既然你造梦给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希望我的到来?可在前面的森林里,你又为什么劝我回去?而且,你为什么不自己出来?” “我要是能出得来,也自然不会找你。我说过, 是经过严密科学计算的占卜结果,让我需要你前来迎接我。现在我们的遇见,我理解为命中注定。而我劝你回去,是因为皇甫宗——你们应该认识——先行而至了。我担心你们的出现会给皇甫宗带路,引领他到真正的六号老街来。一旦他来了,那将是场噩梦啊。” “为什么地图上找不到六号老街?难道这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佴韵枫思索一番之后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高俊伟先是有些许回避。在和佴韵枫的对视中,高俊伟占了下风。高俊伟长叹一声,放弃了心理上的抵抗,于是坦白道:“六号老街本就不应该存在于世上的。这是一条‘死人街’。” “故事要从五年前讲起。”高俊伟踱了一圈,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坐下了。 “我刚随大裁员离开集团后,我带着我所有的科技和资金离开了Z市,一路流离到了A市。我每途经一处,就要拿一点钱出来,资助当地的一些穷人、乞讨的人,以充当对我灵魂的救赎。到了12区,我的钱消耗的异常的快——我从来没见到过有这么多人连一日一餐都没法保证。12区的六号街道,更是被誉为‘穷人村’,饿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 “我记得有一天,是在冬天,我看见一个小女孩,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衣服很破、很脏。她坐在街对面,她的脚边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她爸爸的尸体。我和她对视了好久,她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迷惘和绝望。于是我起了恻隐之心,我用尽了我剩下的所有积蓄,解冻了我封存一年的‘再造式科技’,就在六号老街安家落户。第一位复活的人,就是他的父亲。只可惜,她还没见到她父亲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消失不见了。我就默默地答应她,一定照顾好她的父亲。所以,她的父亲,被我不断升级改造,就是现在门外的司机。她该……她现在该有十七八岁了吧。 “六号老街是12区剩下的最后一个双号街道,**就逼迫我们离开。他们都不愿意——离开了六号街道,对于他们来讲,绝对的贫穷就意味着完全的死亡。我理所应当地成为了领导者,率领六号老街的‘军队’与**军作反抗。出乎意料地,我的军队的士兵虽然个个骨瘦如柴、行动不便,却向来战无不胜。他们是不死的。**害怕了,转而妥协了另一个条件——他们允许六号老街转入地下生活,在距离地面最近的地方树起两道壁障——我称之为‘柏林墙’。从此,六号老街与外界不再来往,六号老街顺理成章地被A市除名,A市也因此‘成功脱贫’。 “我的公信力在前两年是尤其大的,我被奉为‘救世主’般的存在。在这么过了两年之后,忽然有人说,他们家的狗死不掉了。越来越多的人相应,他们说,他们的亲人也死不掉了。这本该是个好事,不是吗?可是那些‘死不掉’的人,最终全来了我的后院——他们不请自来。他们行为一致,完全听从我的指挥。我之前也提到过,我不死的军队,其实是复活了无数次而已——他们体内的纳米原虫本就是永生的。我领导者的头衔一夜之间名存实亡,人们对我的尊敬和爱戴转化为了憎恨和畏惧。我现在住的地方,其实就是为了软禁我罢了。 “‘柏林墙’是六号老街的命根。一旦有人破坏了任意一面柏林墙,便会触动当年**军留下的开关,在这片土地下,埋藏了两颗沉睡的核弹头。开关触动的两小时内,**只需按下确认的按钮,六号老街便会化为乌有。或许这次爆炸会牵连到整个12区,但为了除掉这么大的心头之患,他们完全可以不择手段。而我完全有能力引领我的军队向六号老街开战,并且我完全可以大获全胜、营造一个没有反抗的‘城中之国’。但我并不打算这么做。” 高俊伟仰天叹道:“毕竟这已经是我毕生的心血了。一个没有生命的国度,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第十四章-致命把柄 “那按理说,既然你已经有了如此强大的军队,为什么还要害怕皇甫宗的入侵?”苏明道,“你不是大可以硬碰硬,皇甫宗在得到你的科技之前还很虚弱。” “可当他得到了我的科技之后,他可能战无不胜。他只要随便抓走一个我的士兵,就能轻易获得所有纳米原虫的秘密。届时,他的军队将永生不死、强化过的有机体从思想上臣服于他,那支军队,将会像是——丧尸一样,愈战愈勇、势力愈发浩大。“ “等等,按照你讲的故事来说,等候在门外的人……其实不是克隆人?”徐子秦觉得细思恐极。 “不,门外的人是克隆人。他们是最早的军队,是反抗**军的第一批。直到后来才有平民为了守卫他们的家乡而加入军队。” “那后来,那些‘死去’的人为什么没了自己的思维,只会听从于你了?”徐子秦接着问道。 “这正是我科技的不足之处。相当于是妖姬的副作用吧,注射后12小时内不解毒,在大脑中的原虫就会麻痹大脑,沦为只听从输入指令程序的人的傀儡。” “可,倪宗贤不是火你的技术是激活大脑、强化意识啊!” “你听他放屁!我只是给纳米原虫导航、不让他们迷失了而已。人脑,太复杂了。” “是么,是么。”徐子秦迷惘了。 “要想复活死人,当然不是没办法。你们俩刚刚不就是死了么?”高俊伟打趣地笑了。 徐子秦忽然激动了:“对啊!那你快说说。” “只要大脑没有彻底死亡、只要有一个神经元还能传到冲动,我就能让纳米原虫接到你的神经末梢,读取你所有的记忆,在短时间内有纳米原虫网覆盖大脑、代替神经元的工作、等到你自己的神经元足够支撑你的思维活动,纳米原虫就会自行撤销。这就是给纳米原虫装上导航的意义;这就是我的科技——再造式科技。” 高俊伟抬腕看表,移步到了试验台边,抽出两支血红色的稠密药剂,递到苏明和徐子秦手上。“给,一人一支。差不多是时间注射解毒药剂了。” 苏明点头示意明白,徐子秦却迟迟没有接过手。 “怎么了?”高俊伟歪头问道。 “请你,跟我们会AB集团吧。”徐子秦一字一句道,“我们现在真的很需要你。” “难道不应该只需要我的科技而已么。”高俊伟冷冷地说道。 徐子秦却并没有做声。 “我还想问个问题。”佴韵枫说道。 “问吧。” “那本《再造式科技》,”佴韵枫从腰间取出那本书,递到高俊伟眼前,“里面有个故事,我没懂。” “小女孩和蔷薇是吗。” “对。” 高俊伟接过那本书,翻阅起来:“好久没看了,我也有些记不清。” 可高俊伟的神色逐渐慌张。 “这内容被人改过了!”高俊伟大惊失色。 “什么意思?” 忽然,实验室的灯灭了,转而是血红色的警报灯闪烁起来。 “警报。街道受到外来入侵。警报。街道受到外来入侵。” “妈的。”高俊伟破口骂道,丢掉手里的书,大步跨到电脑前,输入几个键,调开了监控。陆地上硝烟顿起,远方那千军万马正浩浩荡荡地通过天梯大桥,不计其数的机械人正无情地猎杀着所见的一切生灵。 “妈的。还真他妈就是命。”高俊伟嘟囔道,“那句,‘恶魔真的来了’,肯定不是我的字迹,有人修改了那本书,比我先改写了未来。你们快先走!司机就在门外,我知道你们的车对你们该会很重要,对吧小明?所以我才让人偷偷运了进来。”高俊伟冲苏明使了使眼色。 苏明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倒是佴韵枫先恍然大悟:“我懂了!那些军火其实是你的对不对?那个箱子上刻着一个‘高’字,我一开始还不理解。其实你早就预测到了今天,是不是!”佴韵枫的语气异样激动。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我说了,有人比我先改写了未来,现在发生的我真的预料不到了。你们该动身了,我去拿剩下的药剂。”语毕,高俊伟就快步离开了实验室。 “快走吧阿枫。”苏明拉上佴韵枫的手腕向外跑去。 三人快步回了地表,车子就停在园中。苏明最先上前,先开后备箱,第二次开启了木箱。“想不到这玩意还真能派上用处。”苏明庄重地双手端起火箭筒,先是塞入一颗炮弹,再把火箭筒安置在车后座的地面上。最后拎着剩下的四颗炮弹,藏在车座下。 徐子秦和佴韵枫随后跟来,两人自行在箱子里取出AK和几个**。 “我改装了车,看到了吗?”高俊伟还满怀期待地问道,两人摇摇头。 高俊伟尴尬地笑笑,一一介绍道:“车身我加装了几块钢板,玻璃换上了双层防弹玻璃,必要的话我还可以再让人加几块钢条钉在玻璃外边。它现在的坚固程度可以和装甲车媲美。” “毕竟这已经是一场战争了。”苏明喃喃道。下意识抽出烟盒,里面只剩下一支烟孤零零地靠着纸沿上。苏明叹息一声,还是捏着滤嘴抽出最后一支烟,衔在嘴边;苏明背过身去挡住风,右手握着打火机,左手呈拱状、护在微弱的火苗前;微微侧过头,两只眼睛轻轻眯上,只留一半去看烟草被点燃的瞬间。苏明不知道这些动作重复过多少次,但唯独这一次的漫长的四秒钟,是他最享受的时刻。 苏明把烟盒揉作一团,随手丢在脚边的草地上。换作平常的高俊伟,一定会把乱丢垃圾的苏明骂个狗血淋头;但今天,他只是瞥了一眼随风翻滚的垃圾,说了句:“出发吧。” “但问题是,我们上不了天梯大桥。那里人太多了。”徐子秦道。 高俊伟略一踌躇,随后用坚定的语气说道:“那就炸了‘柏林墙’。” 三人抬头,惊愕地盯着高俊伟。“这不是你毕生的心血吗。”徐子秦用眼神这样问道。 “只有炸了‘柏林墙’,我们才能够出的去。除了毁掉六号老街以外,我们别无他法。” 苏明满意地笑了笑,把快燃尽的烟头丢掉,给AK上了**:“AK配烟,法力无边!干他娘的一炮。” 兵临城下。 敌军绕过了进入庄园的最后一道弯。 阳光透过玻璃外的钢条射入车内,被分割成几十道,斑驳地打在五人的身上,徐子秦很不适应。徐子秦感受得到,另三人的呼吸也加快了许多。他抬腕看表,2030年1月8日,上午十点整。 随着第一颗子弹的出膛,撞击车身,只撞出了一颗小圆坑、溅出了些许火花;也伴随着**爆炸的声响,高俊伟的军队从两侧的桃林中冲出,呐喊者和冲锋的敌军厮杀。 “车天窗得前翻才能打开,我把它改成了机枪挡板!”高俊伟冲车后座的三人喊道。 苏明点头,携着RPG到了车顶。“那就我来开个路!”火箭炮靠着推进器给的加速,以超音速冲到弯道前的窄路上,在敌军丛中狠狠地炸裂开来,留下火海以证明它的存在。 短兵相接,高俊伟的军队损失惨重。 “我的军队撑不了多久了!皇甫宗一定是研制出了抗体,限制了他们的复活!”高俊伟道。 “那就开车吧。”苏明带着RPG回了车内,填装上了一颗新的炮弹。 司机踩下油门,车向前方飞驰。 “请炸掉我的庄园和实验室吧,快。”高俊伟用略带平静的语气说道。 “什么?”苏明不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高俊伟又重复了一遍:“请炸掉我的庄园和实验室。”苏明迟疑着答应了。 房屋轰然倒塌,火海顺着草地蔓延得很快;烧焦半边的烟盒在火焰中盘旋,跳着一支世间最诡异最美丽的舞蹈。 “属于过去的一切,就让他过去了吧。”高俊伟为自己安慰道。 徐子秦和佴韵枫在窗户上打开了一小点缝隙,伸出枪**击两侧的敌军。车子驶出巷子的瞬间,一颗火炮在车后爆炸。车辆在一阵猛烈抖动中停下,迫使二人把身体收回车内。司机又很快的调整档位,迅速启动。 “你受伤了!”徐子秦慌张地喊道。他看见了佴韵枫的右臂上争优血液涌出。 “没多大事情!子弹擦了一下而已。”但佴韵枫吃力地靠右手肘压住枪身,左手取下空**、换上新**。徐子秦判断,佴韵枫的右臂肯已经使不上劲了。 远方的‘柏林墙’若隐若现。 突然地,有一个莽夫径直撞上车头,撞裂了半边玻璃。 “掩护我一下。”苏明说完,又带着RPG回了车顶;徐子秦取下两颗**丢出窗外,随后开展一阵扫射。苏明瞄准了‘柏林墙’,火箭炮冲向前方的硕石。十多秒后,一阵波动传来。 “墙塌了吗?” “没!” 炮弹只在墙面炸出了一个小坑,炸落了几颗碎石,就没能造成更多的伤害。 “再来!”三人再一次合作,伴随着第四颗炮弹的启程,几颗温暖的液滴溅在徐子秦和苏明身上,伴随着佴韵枫痛苦的叫喊。新的伤口在颈部,大股鲜血一阵一阵地喷薄。 “伤在动脉!”徐子秦无助地扶着倒在他身上的佴韵枫的脸,“快救救阿枫!他快死了!” 第二颗炮弹爆炸了,它的作用只是把小坑扩大了一点。 “这他妈,只剩一颗了!炸不开了!”苏明绝望地喊道,“阿枫也没了!” 眼前触手可得的希望,走远了。 司机不顾高俊伟的阻拦,擅自停了车。“对不起先生,但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违抗您的命令了。” 司机下了车,在枪林弹雨中奔跑。 “他在干嘛!”苏明吼道。 “掩护他一下!快!”高俊伟一面说,一面捡起佴韵枫的枪,下车——利用车身与车门的夹角作掩体——为司机提供火力压制。徐子秦也照做了。 一颗致命的子弹击穿了司机的头颅,司机径直倒地。过了三四秒,他在众人的担忧之中重新起身。司机身体上如同活火山口,爆出的血液就像是翻涌的岩浆,一个接一个地向外喷发。 “他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战士。”高俊伟赞扬道。另两人没时间表达赞同。直到三人目送司机登上了那辆油罐车的驾驶座。 “快跟上!我来开车。”苏明俯下身子,绕到了驾驶座。高俊伟不慌不迭地为佴韵枫注入药剂。 车子恢复了先前的时速。 ‘柏林墙’上的炮坑已经清晰可辨。 “子秦!你不是一直想用RPG吗?这回***爽了!”苏明道。 “诶!”徐子秦抬起了RPG,填装上了最后一颗炮弹。 “准备了!开炮!开炮!”战火中的高俊伟,吼出了当年李云龙的气势。 最后一颗火炮射出,努力追赶上远去的希望。 司机大口喘气,前方虽然就要撞上‘柏林墙’,而他丝毫没有踩下刹车的想法。壁垒遮住了他所有的阳光,他却成了所有人的阳光。司机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上扬。 司机是第一个流泪的机械人。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火焰腾空升起,声响震彻天地;油罐车在烈火中湮灭,司机随升起的蘑菇云走向天堂,留下万丈光芒。后方高俊伟的眼中噙满泪水,见证着烈士的飞升。 巨大的落石砸下,接触地面时又碎裂成多块巨石四散飞出。 很近了,很近了!徐子秦已能看得清前方射入的阳光,一条狭小的通道。 近处一块不小的石块砸落,分裂出多块碎石飞向车子,车身震动一阵。苏明怒吼着,将油门踩到断裂。 整辆车腾空而起,再重重地落到宽广的大道上,于是车胎瞬间爆炸,气浪带来的冲击使车辆彻底失去了控制。车停稳了,后方最后一块石子填上了洞口的最后一点缝隙。 三人先后下车,努力冷却自己的大脑。 “现在,怎么办?走回去吗。”徐子秦无奈地笑道。徐子秦把枪背起,取下了皮带。反正也只剩下两个**,装在口袋里也足够了。 “不需要了。”高俊伟的语气中流露出新的绝望。 另两人向身后转去,正有几万支枪口指着他们的眉心。 “我带你们回家。”皇甫宗说完,就像个孩子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 倒是更像是个疯子。 第十五章-锋芒展露 “总算找到你了。你家真隐蔽。” 两个机械人分立在左右,**地持枪站立。一人推开房门,见了光易。光易仍是坐在地上,眼已红肿,目光呆滞。 听了这句,光易徐徐抬起头。“原来真的不只有皇甫宗一个人吗。你也是过来征召我的?” “这语气,你好像早就猜到了?”那人语气颇有欣喜。 “算是吧。没人知道你精通电脑,所以你才隐藏得这么好。可我是首席安全顾问,监视你的电脑易如反掌。” “那你没去揭露我?” “每一位高层人员的所有信息我都知道。但我的职责是保障每一位高层人员的个人信息以及人身安全不受侵犯。在你正式叛变以前,你依旧属于高层人员。” “怪不得徐子秦一直向我夸你呢。果真恪守原则,是个称职的人。” “谢谢。” “但你就没想过,你错过了最好的反击皇甫宗的机会?” “我都是个快死的人了,已经没有闲情雅致再去管这些东西了。” “那你该跟我走了吧。” “不,我在等人。” “你等不到他了。” 光易愣了,道:“不,这是他的承诺。” “带走你也是我的承诺。” “这与我无关。他一定会回来的。”光易说罢,声音莫名哽咽,泪放任留下。这一瞬间,他感觉,心突然好痛,心如死灰一般没了希望。 那人抬手看了眼手机,有一条消息。“目标已被擒获。” “他死了。” “感觉到了……” “你可真通灵。” 光易起身,奔向窗台,在那人惊诧的目光中,纵身跃下。 ——分界—— 蓝浅发现公司里少了两个人——苏明和佴韵枫。 他们似乎已经失踪一天了。还是倪宗贤跟蓝浅提起来的,他让苏明挑选一些人加入技术部,还啥也没干,人倒是先不见了。蓝浅听着也是有些讶异和气愤。 倪宗贤只得自己带人去准备实验装置,百来号人来来回回搬运了十多次,总算搞定了。倪宗贤决定,第二天正式重启‘复心计划’。 翌日一早,有三人站在行政大楼前,面对着太阳、目睹着它缓缓升起。陈默问道:“差不多都准备好了吧。” “嗯对,就等员工了。”蓝浅抬腕,上午八点五十六分。今天的员工班车只来了寥寥几辆,蓝浅很纳闷。 “那是第几趟班车?怎么下来这么多人。”路枳踮起脚,望着大门外。 “不清楚,大概是两三辆一起到的吧?”蓝浅眯起眼睛,“他们太晚了吧。” 陈默忽然紧张起来,喉结不安地滑动一阵,迅速转身拦着两人退进大堂,说道:“他们不是员工!” “什么?”路枳并没有搞清楚状况,但被陈默带动着跑了起来。 陈默还没有时间回答路枳,陈默先手抓起了胸口的对讲机:“有入侵!快让所有人撤离!敌人有枪,不是演习!我重复一遍,敌人有……” 陈默话音未落玻璃炸裂的声响打断了他。一颗子弹穿透玻璃后,子弹头扭曲变形,任然旋转着飞行。射入了一名清洁工的胸膛后,血液迸射开来,可怜的清洁工应声倒地。 人群顿时惊慌地喊叫,四处逃窜。 剩余的玻璃如多米诺骨牌,先后分崩离析;如雨的子弹打进室内,来不及逃跑的人相继含冤西去。 “去办公大楼!保卫科的人正在赶来!”朱锦豪从后门跨入,同三人汇合。朱锦豪先放下手中的步枪,把背后的两把***及**一并交给了陈默。 “快走!”陈默接过了枪,转身扔了一把给身后的蓝浅。蓝浅接住枪杆,转身扣动扳机,击倒了后方率先冲入大堂的两三个机械人。 “那阿逼怎么办?” 蓝浅随三人出了后门,靠在边上的墙壁以作掩体,卸了空**,又从陈默腰间抽走三四个。 “楼顶有停机坪,他能走的掉。”朱锦豪一面说,一面捞着几人跑向办公大楼。 “那就让所有人都去办公大楼,那有军备库!”蓝浅道。 忽地有一颗子弹擦着路枳的镜架飞过,路枳惊叫着弯腰抱头;陈默光速转身瞄准射击,在一秒内完成反打。机械人后仰倒下。 有更多的机械人绕开了大楼,从楼房两侧闪现。 “你们跑!”朱锦豪一把推开路枳,“他们的速度很快,得有我们来掩护你们才能离开!” 楼顶的直升机螺旋桨开始转动,声音愈来愈响。 “换弹!”陈默喊道。朱锦豪随即暂停了射击,抛过去一个**。正是这个当儿,狡黠的子弹扑向朱锦豪。朱锦豪躲闪不及,被射中了右小腿,血液飞溅。朱锦豪右膝跪地,嘴里‘哼’了一声,右半张脸拧在了一起。 “猪哥!”蓝浅停了脚步。 “我没事!继续走!让小路先进楼!”朱锦豪试图再站起来,他全身颤抖着,迎来的是又一颗子弹,贯穿了左肩。 “呃啊!——”朱锦豪痛苦地嘶吼,力不从心地倒去。 陈默顾不得太多,转身把枪扔给了进了门的路枳,喊道:“你们俩,掩护我!”可枪扔的不够远,路枳不敢去捡。陈默大步跑向朱锦豪,双手捞着他的腋窝,向身后拖去。 弹丸从陈默耳边窜过,也不知道是友军的还是敌军的,他顾不上。要么带着战友一起活,要么倒在战友身边一起死。 蓝浅的左臂中了弹。他向后退了几步,拖着渐渐失去知觉的手臂,同几人一齐进了楼。 第一支保卫科的军队赶到,同机械人在三大主楼间交火。 “猪哥的伤是有点重……那蓝浅你没事吧?”陈默蹲下,背起了朱锦豪。 “没多大事。” “医务处不远。” 直升机起飞了。机身一侧抬升,正要驶离AB集团。路枳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声,目光从窗口移开了。 霎时一阵爆破声浪袭来,震碎了玻璃窗。路枳赶忙回到窗边。直升机机尾被火焰包裹着,机身螺旋着下降。 路枳眼睁睁地目睹着直升机坠落到地面,震荡出巨大气浪,碎片四射。带着火焰的碎片徐徐下落,像是一场火雨。油箱裂开了一道口子,燃油源源不断地喷薄。 路枳掉头,回到了门口。 “路枳!”蓝浅回头喊道。 “我得救阿逼!”路枳已经打开了铁门, “外边太危险了!” 路枳没有听见,她已经冲出了门,冲向那一堆废铁。 “傻啊!”蓝浅向路枳跑去,可他已经跑不快了。陈默把朱锦豪安置在墙边,跟着蓝浅跑去。 蓝浅的手刚触到门把手、推开门,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火焰,火球在瞬间膨胀。气浪袭来,击退了蓝浅,向身后飞出三四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鲜血从蓝浅口中喷出。 直升机爆炸了。 陈默跪在蓝浅身边,扶着他。 “不……”蓝浅不甘地锤击着地面。 清泪已下。 “陈科长!防线失守了!敌人太多了!”陈默的对讲机鸣叫着。 “让所有人都转移到档案馆!那里是全集团防护最硬的地方!”蓝浅抓下陈默的对讲机喊道。 “明白!” 陈默扶着蓝浅起身。 第一个机械人撞开了铁门,扑向蓝浅。陈默拉开了蓝浅,扼住了还扑在空中的机械人的脖子,顺势拧断,然后取下了他的枪。 “你先走!我去带猪哥。”陈默交代完毕,便向后方跑去。 又一个机械人冲入,正要瞄准陈默。蓝浅左脚蹬地,全身腾空而起,右腿从侧边划过一道弧线、猛然冲击到机械人的头颅上。机械人的脸变了形,全身顺势向左侧倒去,头撞向墙壁、没了动静。 蓝浅抓起机械人的枪,便冲陈默而去。 可已经有机械人自另一侧的正门冲出,马上就涌到了朱锦豪身前。 “别他妈管我了!你快跑啊!” “不可能!” “滚啊!朱锦豪声嘶力竭。 无数子弹飞出,声浪划破气流,径直射入朱锦豪体内,血液四溅。雪白的墙砖怕是再也洗不净,因为此地染上了烈士之魂。朱锦豪垂下了头,几道血液顺嘴角淌下。 “不啊!” 蓝浅拽住陈默的衣领,拖进了转角的楼梯间,关上铁门,卸下一把枪的**,把枪支卡在门栓处。门已锁死。 “走了啊!”蓝浅扇了陈默一巴掌,试图让他清醒。 铁门在颤动。机械人已经在门外了。 蓝浅抓着陈默的手下了楼。刚进过道,便见一从另一侧楼梯而下的机械人。三人之间距离不过两米。 甚至还没等机械人反应过来,蓝浅一记猛龙摆尾,将机械人击退几米。然后左腿蹬地起飞,右脚踩上右侧墙壁,飞身冲向机械人,双腿凌空夹住机械人的头颅,身体旋转一周,稳稳落地。机械人身首异处。 两人快步移到了档案馆门口。“开门!蓝浅和陈默!”蓝浅叩门。 门开了扇小缝。开门的是倪宗贤。一见两人,欣喜地道:“你们终于来了!”可下一秒,倪宗贤的表情僵硬了,大声道:“小心身后!” 一名机械人已经到了两人身后、举枪射击。陈默和蓝浅跨入门内,大门再被封上。蓝浅大口地喘着气,倒地不起。 “快,蓝浅中枪了!”陈默看见了蓝浅背后的三个枪眼。 倪宗贤小心地抱起蓝浅,走向档案馆深处。“我提早带了一些医务处的人来,得让他们救蓝浅。” 陈默跟着倪宗贤,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在档案部的人们不多,也不少。多数都还在惊慌中尚未缓过神来。 “这里有多少人?” “差不多三百吧。其他的,来不及了。” 倪宗贤把蓝浅安置在临时搭起的医务室,医务人员接收了蓝浅后,拉上了门帘,展开救治。 倪宗贤带着陈默绕到了一处房间,打开了一处暗道。穿过了暗道,又是一间小房间,里面摆满了电脑。 “这是哪?” “这就是新的技术部了。我把能转移的东西全都转移到这里来了,就是为了防止有一天出现事故。这里的暗道,我敢说徐子秦都不知道。” “那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等等就好。” 听到这句话,陈默有些失望。 “我将在这里重启‘复心计划’,研制属于我们的机械人,来和皇甫宗抗衡。” “我明白了。” 反倒是倪宗贤犹豫了。“你……想好了?” “为了胜利,和拯救更多的人,我愿意献出所有。” 倪宗贤向陈默投来了敬佩的目光。“我一直需要一位超级人类,现在我找到他了。” “那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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