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离群索居者》 序 很久很久以前,两个农夫在古巴比伦的幼发拉底河畔捡到了两颗蛋,由于正值河龟产卵时节,两人以为是龟蛋就带回家准备煮了吃。生火之际,只听“咔咔咔”,两只像蛇一样的小东西顶破壳儿钻了出来,一只白溜溜,一只黑幽幽的。二人见是蛇立即拿起三尺钢叉准备刺死它们,可他们又见小蛇乖巧可爱便不忍心下手,还将它们养在了竹篓里。 慢慢的,小蛇逐渐变成了大蛇。这一家人还有村民们都很喜欢这两只通人性的蛇,会喂给它们肉丁吃,而蛇为了回报大家也会天天巡村,吞食那些有毒的鼠虫。 有一天,黑蛇看见一条眼镜蛇蛰伏在一个小孩儿坐的椅子下,正吐着信子诡目而伺,黑蛇立即逶迤着身子朝眼镜蛇爬行过来,眼镜蛇见黑蛇身后有大人在采药便心生一计,咬了小孩儿一口后迅速钻进树林子。大人听见小孩儿的哭声急忙上前查看,见小孩儿手臂上有蛇的牙印就迁怒于黑蛇。 此时,农夫带着白蛇过来想护住黑蛇,却遭到了村民的毒打。黑白两蛇为保住农夫性命,主动离开了村庄。它们来到了另一个渔村庄,村民们见是大蛇都纷纷拿起农具自卫。它们见人类视它们为异类索性冷了心想入深山与同族为伴,可山上的蛇闻见它们身上有人的气息,也不许它们进入自己的领地。于是这两条蛇只能钻进地上的洞躲着人,避着其它蛇。 后来黑蛇实在是思念故乡便悄悄回了村庄,但是它只在夜晚出没,趁着村民都睡了才去吞食那些鼠虫,天一亮就回去蜷在洞穴内。 而那条白蛇却始终无法忘怀人类和同族排挤自己时的冷漠,它最终决定做一条坏蛇,见人就咬,见蛇就吞。不知过了多久,黑蛇变成了一条应龙,飞往东方,用神力以镇海妖山怪,逐渐成为了中华民族吉祥的象征;而白蛇也变成了一条蜥龙,飞向西方,给那里的人们带来无数的疾病和火患,被视为人间“撒旦”。 其实人类之所以能成为地球上的的相对霸主,不仅因为我们拥有健全的大脑,也因为大部分人肯从众的生存技能。但也有那么一部分人,或因为相貌,或因为性格,或因为世界观与这大流相悖,而导致他们被世界遗弃。其实他们也是普通人,只不过长了第三只脚,只不过说话不会绕弯子,只不过说了句“猴戏是猴在戏人”而已。逐渐地,他们被漠视,被边缘化。世界看他,只觉得他是个失语者,只会蜷在洞穴里一声不吭;他看世界,却觉得世界失了聪,听不到他亡命的祷告。 通常这类离群索居者只有两种结果,一是成为应龙那般的神灵,二是成为蜥龙那样的恶兽。 “黑夜即将来临,而那些生活在灯红酒绿下的众生却仍以为玻璃窗外依旧艳阳高照。那些被世界遗忘的人啊,你们看到天暗了吧。既然如此,就从洞穴里钻出来,让我们自成一族,团聚成光的壁垒,守卫世界最后的光明吧。” “为什么?既然世界选择抛弃了我,我就一定要化成乌云挡住洒向大地的最后一缕阳光,让世界永远见不到白昼,让世界永远蜷在洞穴之中。” 神灵与野兽,就是善与恶,就是无欲与贪求,就是不拿起与不放下,就是离群索居者们的一念之差。 第一章“古榆宅”来客 天微亮,星辰还未消散,一个驼子骑着老旧的脚踏车吱呀作响在寂静的榆树小道上。不多久,便在路旁一个紧锁的红木门前停了下来,取出钥匙开锁。 对门正在刷牙的王大婆开窗探出一颗头来:“哎哟老张啊,怎么你这老宅子终于租出去啦?” 驼子答:“这中元还真是个邪门的日子啊,我这‘古榆宅’租了大半年都没租出去。就前几天来了几个电话,下面三个上面两个房间就全部租出去了,你说邪门不。” 王大婆漱了口牙又唾向窗外:“我看准是几个老头老太一起租的,整个阜天市就数我们西郊这边最清净。” 驼子笑道:“那你可就猜错了,是五个互不相识的年轻人。行了,我先进去收拾屋子了。” 王大婆有些疑惑,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会住这里呢,难不成来忆苦思甜了?也没细想便替孙子做早饭去了。 傍晚时分,驼子老张坐在红木门前等待着来客们。怎么一个人都还没来呢?他看了看表,忽然又听见街道口传来大巴车靠站的声音,他眯起眼睛看向大巴站。 只见一个背着黑包穿着黑色体恤黑色牛仔裤,踩着黑鞋的年轻人下了车,那个年轻人拿起手中的宣传单四处张望了一番便朝古榆宅走来。驼子老张也逐渐看清了那个年轻人,脸很瘦削,眉眼看起来稚气未脱的样子。 老张道:“你是林声?” 那男孩点了点头。 老张又道:“20左右吧,在上大学?” 林声扶了扶背包带:“没有。” 老张:“那什么工作呀?” 林声抓了抓头发:“嗯,在台松坡那个动物园里当饲养员,主要负责野狼谷和小猴山。” 话本来就很多的老张本想继续追问,但见林声内向腼腆,一直不敢正眼看自己,索性就直接领着林声进了红木门。 原来这古榆宅之所以叫古榆宅是因为这里生长着十几棵老榆数,最老的那棵相传还是明朝万历年间栽植的了。这些榆树长得很茂盛,在夏日刚好可以遮荫。穿过古榆就可以看见一栋二层小楼房,楼房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墙体已经脱落了很多,整体呈斑驳的灰色。蛛网悬挂在窗沿和错落的电线之间,随风荡悠悠。进入宅门之后,一个虽不大但很干净的大厅出现在面前。 老张一边调试着快要报废的电扇一边说道:“这个大客厅是公用的,你们以后谁想看电视就坐沙发上看。热了有电扇,冷了有暖手炉。这个房间呢,上面有三间,左手边的是201,中间的是202,右手边的是203,走这个楼梯上去就是了。下面有两间,左边是101,右边是102。你是第一个客人,随便选。” 林声走上楼梯,老张跟了上来。 林声将背包褪下:“就201吧,我今晚就可以睡这里了吗?” 老张忙点头:“当然啦,想怎么睡就怎么睡,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那个想什么……” 林声:“我困了。” 老张尴尬地摸了摸下巴,干笑着走下楼梯去接下一位客人。林声正准备关门却斜眼见门前刻了张画,他蹲下仔细瞧着,只是一幅西藏朝圣图。 没什么嘛,他把门关住并上了锁,终于松了一口气躺在床上。 晚上8点,老张打着手电筒等候在门口,一辆银色小迪稳稳当当地停在他面前。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风度翩翩地走下车,微笑着朝老张点了点头。 老张试探道:“你是西良,给死人打扮的那个?” 西良道:“哈哈,别人一般叫我们入殓师。” 老张对他竖起大拇指:“现在干你们这行这么赚钱的。” 西良从后备箱中取出一个铁皮箱子:“赚什么钱啊,穷讲究罢了。” 老张暗笑着,穷讲究你还住我们这儿。 “我这人和死人待惯了,所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西良一边说话,一边提着箱子走进宅子。 老张讪讪地跟了进去。 西良在宅子前停下脚步,看见只有201室灯光亮着:“嚯,还有这么多房间,我就住102吧。” 老张替他开门,西良借着客厅昏暗的灯光看见门上刻着一幅西湖断桥图。 老张见他对画儿挺感兴趣便道:“这里五个房间的门上都有不一样的画儿。我老爹是个画匠,在世的时候总喜欢刻刻画画的。” 晚上10点,老张蹲在门槛上耷拉着眼皮子等待着约定今晚到达的最后一位客人,他在电话里说自己叫吴铭壬,27岁,搞科研的。既然是搞科研的,自然要尊重些,老张这样想着。大概十分钟之后,一辆托运垃圾的破三轮从街口那儿拐了过来,径直停在了老张面前。 老张疑惑道:“我没要扔垃圾啊。” 开车的大叔也没理他,只回头对垃圾们说了一声:“到了啊。” 嗯?老张瞪大了眼睛,只见易拉罐和空瓶们开始抖动,一个庞然大物破土而出,那个怪物撩起挡眼的脏发瞪着圆咕隆咚的黑瞳打量着老张,老张不觉一身战栗。怪物似乎觉得腋下有些发痒,把手从胸前伸了进去掏出两只大蟑螂又甩了出去,正巧甩在老张嘴边上。老张赶紧呸呸呸,躲着那蟑螂和怪物远远的。 怪物从车上跳了下来,伸出食指指向老张:“你,肾脏里毒素太多,去把这些个蟑螂磨成粉和着开水服下,可以利尿排毒。” 老张被吓得不清,颤颤巍巍地问道:“你不是吴铭壬吧?” 怪物道:“不是。” 老张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怪物又吐了一口痰在地上:“我告诉你,我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有名人的。行了,带我去睡觉吧。我困了。” 老张横在他面前:“这样啊,我把租金退给你,你去别处住去啊。”吴铭壬本来就狰狞的脸瞬间又黑了几个度。 老张又软声道:“你把蛇虫鼠蚁的招来了,让别个人还怎么住啊。” 吴铭壬也不听,拖起装自己行李的蛇皮袋就往里走:“这么便宜的房子我去哪里找,死我都要死这儿。” 老张唉声叹气,只能跟着他进了宅子。吴铭壬直接就上了203,老张还想嘱咐他几句,那吴铭壬“啪”的一声直接关了门。 “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老张下了楼准备回家。 穿堂风呼呼而过,携着几丝沁骨的寒意,虽然是盛夏,不过到了晚上也还是会降温些。此时,一辆轿车从外面的街道驶过,灯光晃了眼吴铭壬门前的刻画,孟婆送汤图。 第二日5点,201室传出手机震动的声音,林声从睡梦中醒来并划掉了握在手中的手机闹钟。他熟练又麻利地穿衣、刷牙、冲脸、上厕所、拿走面包和奶、穿鞋、背包、关门、上锁。 奇怪,怎么楼道有股臭鸡蛋的味儿呢。林声捏着鼻子看了眼203室门前的蛇皮袋,摇了摇头下了楼。 “328路公交车站好像是在出门后右拐300米处,从这里到台松园要经历6个站。”林声心里正盘算着,却听草丛里传来“喵”的一声。 他蹑手蹑脚地朝草丛靠近,扒开深草,原来是三只瘦弱的小猫崽想找奶吃。一只是黑白黄三色的玳瑁,一只是纯白的,另一只是橘毛虎斑。 林声索性趴在草丛里,“咪咪咪”地呼唤着猫崽仔。三只怯生的猫崽只是瞪着好奇又可怜的眼睛盯着林声,小毛腿刚前进一步,又赶紧缩了两步。林声慢慢地取下背包,轻轻地拉开拉链,拿出牛奶。用嘴咬开袋子角角后,倒出一点牛奶在手掌里,晃了晃香甜可口的奶诱惑着猫崽们,可它们还是不敢上前。 林声匍匐前进了一步凑近猫咪,“看着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手中的牛奶,还不断发出享受的咕噜声。终于那只胆大的橘毛虎斑率先走到林声眼前,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喝着他手里的牛奶,还挺痒酥酥的。白猫见小橘喝得不亦乐乎,也凑上前分一杯羹。 林声对着站在一旁犹豫不决的小玳瑁就是一阵冷嘲热讽:“没出息的小家伙儿,再不喝饿死你,饿死你饿死你。” 最后,手里的奶都被两只猫舔干净了,那只玳瑁还可怜巴巴地趴在一旁。唉,林声叹了一口气,他慢慢地靠近玳瑁,趁他不备一举拿下,那只小猫在他手里死命地挣扎着,妄想用四条小短腿攻击林声。 “好啦好啦。”林声用那只带着奶香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怀里的猫崽,他笑着用高挺的鼻子去顶猫的耳朵,玳瑁趁机用小肉垫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此时,明媚的日光透过榆树叶的间隙洒在林声深深的酒窝中。 这世上玲珑剔透的事物有多少?沙巴的海水,爱沙尼亚的风,珠穆朗玛的覆雪,还有那些入了俗却仍以初心待世界的干净少年。 第二章林声和欢言 “它们的妈妈前两天被过路的货车给轧死了。”老张不知什么已站在了林声的后面。 听了老张的话后,他眼眸中的笑意渐渐消失殆尽,又如之前那般覆上了一层灰色的雾霭。他将小玳瑁放回草丛,三只小猫又躲进了101室阳台下的空隙里。 一片野云被不知东西南北何处来的气团推到了太阳底下,城市又灰暗了几度。 老张对林声说道:“小伙子,你今天上班吗?” 林声不解道:“您有事?” 老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地中海:“我老伴儿听说古榆宅租出去了,硬是要我拿着租金陪她出去玩儿,还非要今天就走,马上就得收拾东西。” 林声道:“好事啊。” 老张:“好是好,但我还有两个租客没到呢,你看那101和202还空着呢。有一个小女孩儿说是今天上午到,但她是外地人,汝海市的,不知道具体的地址……” 林声了然:“那……我去接她?” 老张哈哈笑起来,小眼睛眯成一条线,背也更驼了:“谢谢啊。她说她是法国到阜天的航班,大概8点到,你去机场等着就行。我把她电话给你,你们方便联系。” 林声:“说下她的具体特征吧。” 老张仔细回想中:“她倒是给我看过证件照,特好看的一小姑娘,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19岁。” 林声:“就这样?” 老张老实地点点头:“就这样。哦还有,听声音她最近有点感冒。嗯,这也不算特征对吧。” 好吧,林声无奈地朝大门走去。 老张突然想到什么,吼了一嗓子:“对了,她叫欢言。” 林声在APP上叫了辆出租车便直接前往T3航站楼。刚坐下,他就拿起手机打开“传言”聊天通讯工具给好友列表中署名为“白浪飞”的人编辑了条消息,“今天上午我有点事不能来动物园了。你帮我打理一下野狼谷和小猴山。昨天我看‘骤风’精神有点萎靡,你帮我密切关注一下,有什么问题告诉我。园长那边你也说一下。” 几秒之后,林声的手机震动了一声,只见白浪飞回了一个,“得嘞,交给小老子吧,后跟了个露小白牙的笑脸表情。”林声关掉手机屏。 又几秒之后,手机又震动了一声,林声拿起手机看了看,原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上面写着,“你好,我是欢言,你叫林声对吧,这是房东老张给我的联系方式。我已经下飞机了,穿着橄榄绿色裙子,在出站口等你。” 已经到了,林声想到马上就要和一个陌生女孩说话,心中总是不畅快。 20分钟后,林声走进出站口寻找穿橄榄绿色裙子的漂亮女生。他悄悄观察着出站口里的每个人,却见10个女生里面有4个都穿的橄榄绿色小裙子。当然他不知道,橄榄绿可是今年的流行色啊,时尚又清新。看来通过衣服寻找是不可能了,既然老张说过他很漂亮,那就看谁最漂亮吧。可是更大的难题来了,漂亮?到底哪种样子算漂亮呢?毕竟在林声眼里,这些女人,不管老的嫩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统统一个模样,就跟普通人看猴子始终觉得都是孙悟空的脸一般。可巧的是这林声还愣是能分清小猴山的猴儿哪只是哪只,却偏偏不识环肥燕瘦,不辨东施西施啊。 关键时刻,林声突然想到老张说过的一句话,于是灵光闪现。搜寻一圈后,他径直走向一个背对着他在书刊店前看书的穿橄榄绿色裙子,留着微卷长黑发的女孩。 可脚步却慢慢缓了下来,该如何开口?直接叫名字吗?还是拍她肩膀?要不还是发短信说自己在她身后吧。唉呀,该怎么办呢?林声抓了抓后脑勺,突然变得焦虑起来。 正来回踱步时,自己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他拿出一看却见是欢言的来电。再看前面那女孩,她左手拿着书,右手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他瞬间慌了神,这来电就和午夜凶铃一样抓挠着他的心,让本来就急赤白脸的林声瞬间烧成热锅上的蝼蚁。 想是听见了身后传来的手机震动声,书刊店前的女孩转过身看向林声:“林声?” 林声窘迫地点了点头。 女孩开心地放下书跑到他跟前,她友好地向林声伸出手:“欢言,你的新邻居,很高兴见到你。” 林声瞅了瞅她的手又移开视线:“走吧。”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尴尬的欢言收回手翻来覆去检查又贴近鼻子闻了闻:“不脏啊。” 她疑惑地拉起箱子快速跟上健步如飞的林声。 二人坐在出租车后座,林声一直盯着窗外,就算过隧道也没丝毫改变。欢言本想和新邻居客气几句,见他沉闷如此,无法搭话,只好索性玩起手机。司机瞧见他们毫无交流,气氛古怪,只以为是小情侣吵了架,也没多问。 忽而,欢言的手机铃声响起:“喂,爷爷。嗯,到了。知道了别担心我了。好,好好好知道了,拜拜啦。” 古榆宅终于到了,欢言推开红木门,只见十几棵古榆潇潇伫立在庭院之中,蔚为壮观。自古榆树都以坚韧厚重的品格受文人雅士赞赏,如王谌的“榆树苔衣绿,松花粉穗黄”,再如陈造的“村墅稻田黄罢亚,塞垣榆树老丫叉”。又以喜光耐旱的物性和榆钱的药用而被农户广为栽种。实在是雅俗共赏的好物。 见这些古榆少说也已经历六百年春夏,欢言欣喜,赶紧掏出手机拍了下来发到了Chuy(传言)主页上。这些榆树下面还生了些各种各样的杂草,其中以绿油油的狗尾巴最为常见。因不打理,野草已经很深,但却也横生些野趣。林声和欢言沿着一条碎石子铺成的小路走进榆树林深处,古榆宅就在树林的后面。 欢言见到古榆宅后也是禁不住连连发出称赞:“灰为主色调,金属为辅助元素,从墙皮的脱落到电线的修饰都很好地渲染出颓废的感觉。建筑整体呈中轴对称,中间高两边低,简直将苏式建筑风和后现代工业风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了呀。其实这样的建筑风格会让人感觉沉闷和压抑,可偏偏呢,墙角处攀蔓而上的爬山虎又给了它以动态的冲撞,死宅瞬间变成了生机勃勃的野屋。哈哈,看来我没选错地方。” 林声也不知她在说些什么,只当她在胡言乱语,便转身进了宅子。欢言见他对自己爱答不理,高涨的兴致又减了几分,只得跟他走了进去。 刚进客厅,欢言就听到有潺潺的水声来,她循着声音打开了里边的窗户。却见后山的沁水正汇成一股清流过滑长着青苔的岩石,水滴答滴答地又落入飘着缅栀子花瓣的香溪之中,看不见香溪头,也看不见香溪尾。欢言不觉入痴了。 林声冷漠地说道:“房东让我转告你,你还有101和202可以选择。” 欢言回过神来,她走到101房间门口看了看便直言道:“101吧,我喜欢这副门画,《西游》第五十七回——真假美猴王。” 林声:“好。” 欢言又接着道:“其实我是个作家,游方作家,平常呢喜欢各地采风寻找灵感,尤其是安静的地方。你会发现当自己身处在莽莽绿浪的山林,云攀雾纵的沟谷,叠青重黄的梯田,波澜壮阔的大海,绝处逢生的孤岛,敦厚沉寂的古城,静谧祥和的小镇时,灵魂会与自然合二为一。到那个时候,写出来的就不叫文字了,叫超脱。” 林声点了点头,不知怎么接她的话,过了半晌才说道:“我去上班了。” 欢言看着林声远去,心里想着这人不会是有社交恐惧症吧。唉,真可怜啊。 欢言正欲走进房间,又倏尔停滞了一下,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Chuy好友列表,点开了署名为“你是我能看见的光”的置顶ID,她快速地输入了三个字,“我到了。”并等待着对方的回复,几分钟之后却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弹出。她按熄了屏幕,走进101并关上了房门。 第三章202房间 当夜2点,旅途劳累的欢言早已进入梦乡。朦朦胧胧中,持续不断的猫叫声不绝于耳,她恍恍惚惚地坐了起来,想开窗去看个明白。 正准备下床,窗外却传来沉重又缓慢的脚步声。 欢言心想,难道是驼子老张来了?不对啊,睡觉之前我还翻到他和老婆在广门市的合照。诶,等会儿,这脚步声好像离自己的窗口越来越近了,欢言开始紧张起来…… 几秒之后,猫叫声消失,脚步声也消失了。欢言不敢开灯,只能屏着呼吸缩在床头,紧紧地攥着盖在身上的被子。几分钟过去,见还是没有动静,欢言缓缓把颤抖的手伸向台灯开关。 此时,街道上一辆轿车驶过,一个立在窗前的高大黑影刚好投射在拉合的窗帘上。欢言害怕得捂住自己的嘴,此时她突然记起自己睡觉之前好像没有锁住窗户,一种快要窒息的压抑感扑面而来。不过,她还是深呼吸了一口,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拨通了楼上林声的电话。 或许是隐约听到了楼上手机震动的声音,那个黑影好像离开了窗台。走了吗?欢言正在犹豫要不要下床锁窗时,宅门传来开锁的声音,那个人居然有钥匙!欢言喝口水给自己壮壮胆后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趴在房间门后通过猫眼偷看,视线随着那个黑影移动。 谁知那个黑影走到101门前时突然停了下来,也幽幽地转过头盯着101上的猫眼。欢言倒吸了一口凉气,迅速靠着门蹲下。所幸那外来客并未停留多久,便慢悠悠上楼了。 欢言正舒了一口气,林声的电话又突然回拨了过来,把她吓得差点把手机飞了出来。 她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林声的声音:“有事?” 欢言压低声音道:“有个人上楼了,你看看他是不是202住户。” 林声听出欢言声音的不寻常,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疑惑地走到房间门口,透过猫眼看向楼道,只见有一个人开了202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林声道:“对,最后一个租客来了。嗯,怎么了?” 欢言重新瘫倒在床上,正想详述刚才发生的事又怕是自己大惊小怪,便有气无力道:“没事,误会而已。半夜打扰你,不好意思了。” 林声本想继续追问,但又不知从哪里问起。欢音听电话那头没了声以为林声睡着了,便挂断了电话。林声听着“嘟嘟嘟”的提示音,也只能带着疑问无法安眠。 “明天早上去问问202到底干嘛呢。”欢言锁了窗便入睡了。 第二天,和煦的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榆树上的画眉高歌吟唱着,与蝉鸣交相呼应,联结成曲。这首美妙的夏日交响乐把欢言从梦中引唤到现实世界,欢言睁开了眼,下床推开窗户。温柔的晨曦刹那间都倾泻进来,她张开双臂,闭着眼拥抱着被榆树过滤掉燥热的凉爽清风。风儿抚起发丝儿,她扬起唇角,哼起不知名儿的小调。画眉和蝉听见了这宛如天籁的旋律和嗓音,不知不觉便已醉在这如梦似幻,亦真亦假的画卷里。 第三天,突然,一只凶恶的白肩雕一声嚎鸣,张开利爪就要抓向树上的画眉,画眉抵死逃窜,榆树枝桠一阵晃动后,两只鸟就都消失不见了。欢言的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殆尽,她关上窗户,换好衣服就上了楼。 欢言惴惴不安地走上二楼,刚上楼道就闻到一股异味儿。她偏头看向右侧的203房间,只见房间门口摆着一个蛇皮袋,臭烘烘的硫化物气体不时从里面逸出,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吗,真恶心。欢言掩了掩鼻子又敲向202的门,好像没有回应。她又用力拍了拍,可202房间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都这个点儿了,上班的人早走了。”听见有人说话,欢言转身看向他。 只见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站在楼梯下对她微微一笑。那男子上着蓝白竖条纹衬衫,下着黑色休闲裤,锃亮的皮鞋上纤尘不染,穿着考究,身上萦绕着一种让人闻着很舒服的松木香。他说起话来柔和似水,笑起来温润如玉,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 那男子道:“我叫西良,102的租户。”他手里提着一个包,看样子是要上班去了。 欢言道:“哦,我叫欢言。” 西良礼貌地点了点头:“如果有事,就等他晚上回来吧。” 欢言看着西良远去的背影,心想着这人倒是比林声好相处多了。算了,干脆今天一天都守在这里,就不信202的人不回来。她瞟了眼202房间门上川剧变脸的门画,便走下楼梯。 欢言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随意选了个阜天市的地方台便开始玩起手机游戏,“冒险家 3”。此时,电视里正在播放今日新闻,“8月24日,也就是昨天晚上12点20分左右,市民王先生在我市蒲凹江中段发现一具女尸,经法医认定,该女子系死后被人抛尸江中。更令人发指的是,该女子的双眼已被凶手剜去。” 欢言的手指不觉抖了一下,游戏中的角色瞬间阵亡。 “目前尚未核实该女子身份,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当中。” 欢言自语道:“凶手这么狠心啊,可怕。”话刚说完,她的Chuy就来了新消息提示,她拿起手机解锁,只见那个ID为“你是我能看见的光”的网友回复了欢言的消息,“到了就好。” 欢言就这样坐在客厅里巴巴地等了一天。晚上6点左右,门突然有了响动。她立马转头去看,原来是102的西良回来了,他俩客气地相视一笑后,西良就进了房间。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林声开门走了进来。他见欢言在看电视,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招呼。而欢言也假装没听到声响,依旧悠闲地边磕着瓜子儿边看剧,想看这位社交障碍者会不会主动给自己打招呼。 僵持之际,林声终于放弃挣扎,准备上楼回201。 正当时,门“哗”地一声被顶开,一个蓬头垢面的怪物拖着一个蛇皮袋走进客厅。欢言不知这是个啥东西,吓得瓜子都掉了。林声脸色也十分难看地看着那个丑人朝自己走来。 吴铭壬身上的衣服像是从垃圾桶里薅来的一般,辨不清颜色和材质,还总是有几只绿头苍蝇绕着他打转。他的脸几乎被头发挡完了,也看不清面容,不过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那个被他拖着的蛇皮袋似乎被磨破了,黄色的粘性不明液体就这样沁了出来被拖成一道子留在了客厅地板上。林声紧紧贴着墙壁,让这个庞然大物先上楼梯。吴铭壬像只树獭似的慢慢地上楼,慢慢地右拐,慢慢地开门,慢慢地关门。 无话可说的欢言直接一个电话给驼子老张打了过去。“我问你,203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儿。你居然让那样一个……”欢言突然干呕起来,“那样一个臭人住进来。” 驼子老张无奈解释道:“我也不想租给他啊,可我钱都收了,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把人家赶出去呀,你看他也挺可怜的。” 欢言无奈地挂断了电话,心头郁闷正想找好友诉苦,却听见沙发后面什么声音。她转过身,却见林声已从他自己房间取了笤帚和拖把,认真打扫着地板上的污渍。欢言本想趁此机会开口和他说话,他却很快打扫完,上楼回了房间。 欢言叹了一口气道:“怪人,这里的人都是怪人。” 她仰身抬头看了眼202室,那人还没回来啊,于是只得继续看起了电视剧。 半夜2点,欢言已困倒在沙发上。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电视屏幕上的荧光还隐约照亮点儿物。此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古榆宅,随之而来的还有昨晚的猫叫声。 一阵穿堂风呼啸而过,门“咯吱”一下开了,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 他走到沙发后又顿了顿,低头看了眼睡得不省人事的欢言。他绕到沙发前,把她掉在地上的外套重新拾了起来替她盖上,又拿起遥控板关掉电视,之后便上楼进了202房间。 第四章野狼谷 “主人起床抓坏人了,主人起来抓坏人了,主人……”欢言迷迷糊糊地划掉了自己的特设闹钟。她没有灵魂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疲惫地打着哈欠,眯着眼睛咂了咂嘴。嗯?她突然瞪大了眼睛,自己昨晚没有关电视吧。202!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正经事,火急火燎地跑上楼,用力拍打着202的门。没想到没把202拍出来,倒把201的林声拍了出来。 林声说道:“昨天和今天,他都是5点走的,你来晚了。” 欢言惊讶道:“我去,这人有病吧,睡这么点时间。” 林声此时已穿好鞋,刚下了几步楼梯,又转过头对欢言说道:“他对你没有歹念,你放宽心好了。” 欢言好笑道:“你认识他?” 林声老实地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好是歹?”欢言歪着头看向林声。 林声错开眼神:“信不信由你。”说着便走了。 “神经病。”欢言低低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202的租客还是林声呢。 算了,欢言也懒得再找202的租客,她回房间换了身休闲的装束,又拿了一个精致的小簿子和一只笔放进小包便开心地出门“游方”去了。 刚出红木门,欢言就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境地,到底是往东走呢还是西走呢,要不抛个硬币看看?可是她搜遍了全身也没发现半毛钱硬币。沮丧之际,一个小皮球滚到了她脚边。 “我的球!”一个胖乎乎的小子跟着球跑了过来,由于惯性太大,一个没刹住又摔了个狗啃泥。 欢言蹲下笑着看着他,胖小子以为前面的漂亮姐姐要拉他起来,主动把肉手递了过去。 可欢言只是捡起脚边的皮球递还给了胖孩子:“摔倒了呢就自己爬起来。呐,你的皮球。” 胖小子哦了一声又道:“以前没见过姐姐,你是我的新邻居吗?” 欢言点了点头:“对呀,我就住在这个古榆宅,你呢?” 胖小子笑道:“哈哈,我就住你对面。我对这儿可熟了,你要有不懂的就问我。” 欢言眨了眨眼:“哦?这么说,你还是这儿的老大哥了?那我问你啊,阜天市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呢?” 胖小子坐在皮球上,一本正经道:“好玩的地方多了,市中心有个超大的水上乐园,什么玩的都有。还有华蓉城,里面好多新奇的游戏呢,不过我最期待的还是那个号称‘全景式’体验的超大密室,有‘希西莫鬼堡怪书’主题,‘切尔诺之游乐园诡事’主题,‘大梦故宫’主题,还有我超喜欢的‘梅阴岭风棺’主题呢,不过都还在建设中。还有还有香喷喷的东桂街!感觉全世界的美食都在那里!”。 见胖小子滔滔不绝,欢言赶紧伸出手作停止状:“打住打住,呃,那有没有稍微贴近点儿自然的地方呢?” 胖小子摸了摸根本看不出下巴的下巴,沉思良久。“离这儿不远有个台松坡公园,公园里有个动物园,够贴近自然了吧。”胖小子又接着说,“听说最近新出了动物表演呢,还不要门票,我下午就准备去。” 欢言疑惑道:“为什么不要门票?” 胖小子摆了摆手:“那地儿都快倒闭了,要门票谁还去啊。” “球球,快滚回来吃早饭!”对面王大婆打开窗户对着她孙子就是一顿臭骂:“一大早就玩球,怎么就不把这股劲儿用在学习上!” 胖小子蔫蔫地抱着球只得回家去,刚走到马路对面,又转过头冲着欢言喊道:“一定要记得去野狼谷,那里的狼老帅了。” 野狼谷?欢言笑了笑。 台松坡动物园,客似云来。 肥头大耳的钱不够园长站在山坡最高点眺望园内,甚是满意地点头赞赏:“白浪飞你看看,我这谋略好吧?这几天的客流量足足比之前高了7倍啊。哈哈,哈哈哈哈。” 白浪飞陪笑道:“是是是,还是园长您内有良方啊。” 园长故作谦逊地摆了摆手:“没有什么良方,都是经验之谈罢了。只有把价格压下去,客人才会来。只有客人来了,才能看到我们精心准备的表演。诶,看完了觉得好,一传十十传百的,新客不就又来了嘛。” 白浪飞竖起大拇指:“要不怎么您当园长呢,这头脑,咻咻的。要是您转战互联网信息行业,可就没有金于成什么事了。” 园长笑得合不拢嘴:“我就喜欢你这有屁就放的性格,不然怎么提拔你当驯兽师呢。不像那闷葫芦林声,踩他一脚都不知道叫唤的,一辈子当饲养员的命。” 白浪飞:“唉哟园长,你是不知道啊,这闷葫芦和人说话是不响,但却能和那些畜生说说笑笑,谈天谈地谈月亮呢。” 园长不解道:“什么意思?” 白浪飞清了清嗓子便娓娓道来:“话说昨日,我正在训咱们园里那只绝美的白狐,教她踏着鼓点走狐狸步,这是我准备的新节目‘妲己之维密秀’。可是那只臭妲己死都不配合我,把我气得去睡了个觉。等我一觉醒来啊,居然发现白狐不仅会走狐狸步了,还会站立起来舞动爪子,就像跳舞似的。我已经想好名字了,‘妲己之美人行’。” 园长问道:“怎么白狐突然就开窍了?” 白浪飞解释:“哪是突然开窍了,我问了人,是林声来过了。也不知他做了什么,白狐就会跳舞了。” 园长称奇道:“如果不是白狐觉得他长得帅想勾引他,那就是林声确实是训兽界的天纵奇才咯。”白浪飞心里偷笑了两声,便跑回了小狼山。 白浪飞打开野狼谷的铁栅栏,吹了声口哨,几匹狼闻声都朝他飞奔过来。他举起右胳膊,头一歪,狼一个接一个跳跃过白浪飞的胳膊。上面的游客们纷纷拍手称好,热火朝天。林声站在野狼谷后面的铁丝网之后,看着精彩的表演可眼里却没有任何色彩,最后拿起身边的食盆转身走回阴晦的饲养区。 “肉丸子,咱们喝奶咯。”林声坐在地上,把正在打滚的小狼崽子抱在怀里, “肉丸子”闻见奶味儿,迫不及待地用两个小爪子抱着奶嘴舔舐起来,溅得茸毛上到处都是奶渍。 “哪个姑娘嫁给你真是有福气了,娃都不用自己带。”白浪飞雀跃地打开饲养间的门走了进来,又逗了逗林声怀里的“肉丸子”。 林声说道:“谁愿意嫁给我呀,又无趣又没钱。” 白浪飞嗤笑道:“哟,你还知道自己无趣啊,那就和哥哥我多学学呗。让飞哥教你什么是巧舌如簧。” 林声道:“不用了。” 白浪飞神秘兮兮地拍了拍林声:“我刚和那个钱不够说到你呢,我说你训畜生有一套,做饲养员太可惜了,他好像听进去了。呐,你现在主动去争取一下机会,去吧。” 白浪飞拿走了林声手里的奶瓶,林声又迅速夺了回去。 林声道:“饲养员挺好的,我不做驯兽师。” 白浪飞无奈道:“不是,有钱不赚,你傻的嘛。” 林声说道:“这些动物被圈禁在这里已经很可怜了,为什么还要钳制住他们的本性来供人类取乐呢。” 白浪飞还不知怎么反驳,就说了句:“它们是畜牲,有吃的就开心咯,反正又没个喜怒哀乐。” “它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只是你看不见而已。”林声将喝饱奶的“肉丸子”放了回去,开始整理食盆里的肉类和维生素。 白浪飞恨铁不成钢道:“算了算了,当我白忙活了。野狼表演要正式开始了,我先出去了。” 听说野狼表演要开始了,各路游客们都兴高采烈地往野狼谷走去。这么多人喜欢看狼啊,欢言也随着人潮涌向那儿。 白浪飞锣鼓一敲:“凤无头,菜鸡一只;龙无首,大蛇一条。没有领袖头子的队伍,就像西游小分队缺了唐僧一样,注定取不了西经。所以为了选出狼群中最优秀的头狼呢,我们的狼界‘F4’——骤风急雨、天雷和闪电,决定进行一场‘头狼争霸赛’。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好了朋友们,现在请出我们最聪明的母狼骤风为大家表演‘宫殿寻宝’,大家掌声鼓励。” 只见白浪飞把骤风引入一个内部线路极其复杂的透明玻璃迷宫中,又在迷宫出口处放了一块鸡肉。很简单,只要骤风能找到正确的线路就能吃到美食。开始骤风闻着味儿沿着直线就朝着鸡肉走去,碰了几次壁后它才明白想吃到美食得靠智取啊。它开始给线路做标记,海马体里的神经元快速组合形成新的记忆回路,脑子里开始出现对特定空间定位的模拟。六分钟之后,它成功走出迷宫。观众鼓掌喝彩。 然后最温顺的公狼急雨,最漂亮的公狼天雷,最霸气的公狼闪电分别上场表演了“花木兰替父从军”、“时尚达人秀”、“速度与激情”。 白浪飞看着排排坐等待比赛结果的四匹狼仰天长叹:“看来大家都是身怀绝学的武林中人,难分高下啊。这样,我再准备一个加时赛,大伙儿来一个‘群狼蹴鞠’,顺便为我们国足涨涨声势啊。” 观众们掩嘴偷笑,欢言也饶有兴趣地拿出手机记录下这一足坛盛世。四匹狼顶着足球跑来跑去,突然闪电用力过猛,蹴鞠直接被顶出野狼谷砸向观众群里的一个女生,白浪飞瞬间心都悬起来了。 幸好女生旁边的欢言迅速挥手一接,“闪电黄牌警告啊。”她将蹴鞠抛回了狼群,闪电一个跳跃接住蹴鞠又将它顶入球门线内。 白浪飞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感激欢言的救场之恩。 最后,闪电摘得冠冕,成为头狼。钱不够见节目反响热烈,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 他拿了个大喇叭走进野狼谷对着上面的观众喊道:“以上就是我们野狼表演的全部内容。” 观众见都开始念结束词了正准备散去,谁知钱不够又喊道:“但是看在大家意犹未尽,本园决定多增加一个项目,那就是人狼互动环节。每人一次50元。” 白浪飞瞪大了眼,正准备说什么却被钱不够拦下来。“你这有安全保障吗?多危险啊。”“是啊,被咬了怎么办。”观众当中不时有质疑声传出。 钱不够继续说道:“我们的驯兽师是全国最好的,他已经成功剔除掉了这些狼的野性,现在这些狼就和狗一样。不信你们看啊。” 说着,他就假装从容地摸向急雨的头,哆哆嗦嗦的手指碰了碰它的头,见它没反应,钱不够胆子又大了些,把急雨摸了个遍。急雨也没反应,还舔了钱不够几口。把钱不够乐的,脸上笑开了花。 一个被爸爸抱在怀里的小孩子指着急雨道:“我要摸大灰狼。”开始他爸爸怕不安全还在犹豫,但孩子一哭三闹,他爸爸还是带他走了下去。 钱不够忙推白浪飞:“快去拿铁链来做好安全措施。” 白浪飞劝阻道:“狼没有受过这方面训练,无法保证安全性。” 钱不够反讽道:“你是在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吗?没有能力的人只能做回饲养员。” 白浪飞语塞,还是进了饲养区去取铁链。 第五章骤风之死 林声见白浪飞拿了铁链出去,追问道:“你干嘛?” 白浪飞说:“钱不够增加了人狼互动环节。” 林声怒道:“他疯了吗!” 白浪飞叹了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任林声怎么叫都没用。林声跟了出来,可上面观众实在太多,他又退了两步,躲在暗处悄悄观察情况。 白浪飞用铁链拴住了急雨的脖子,紧紧抓住链子这头。 男子抱着孩子走了过来,孩子开心地指着急雨:“狼!咯咯,大灰狼!爸爸,摸摸。” 男子摸了摸急雨的头,急雨舔舐着男子的手,观众们都啧啧称奇。男子挺直了腰板,用脚轻轻踩了踩它的脊背,急雨也只是打了个哈欠。男子索性蹲了下来,一会儿扯扯狼耳朵,一会儿掰掰狼爪子。 “作个恭喜发财。”男子随口一道。 急雨还真的像狗似的作起了恭喜发财的动作,观众纷纷拍照。林声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急雨,而此时欢言也看到了站在野狼谷后面的林声,心里想着原来他是饲养员啊。越发猖狂的男子跟吃了熊心豹子胆儿似的,居然带着儿子骑跨在急雨身上。白浪飞想叫他们下来又被钱不够拉住。 那男子拽了拽狼尾巴:“驾!驾!” 孩子和上面的观众都被逗笑了。 死盯着急雨的林声瞳孔骤然放大,他迅速跑向表演区提醒:“不要拽狼尾巴,快下来,它要发飙了。” 钱不够又挡着林声:“你看他们玩的多好,那狼又没有龇牙咧嘴的。” 林声一把推开钱不够,朝男子嘶吼道:“不要拽狼尾巴!下来!” 男子见林声这种态度,又拽了把狼尾巴:“偏拽,怎么了,咬我呀。” 话音未落,刚刚还温顺的急雨突然性情大变,它张开獠牙死死咬住男子的胳膊,孩子也被重重甩在地上。上面的观众惊叫连连,镜头对着他们开始拍小视频。钱不够拿起棍子朝急雨挞去,白浪飞使劲儿拽着铁链,谁想它不仅不松口还咬得更紧了。 “别打让我来。”林声弓着身子走到急雨面前,他蹲下用手摸了摸急雨的头,轻轻揉了揉它的耳朵。 急雨发出低吼声,对林声发出威胁。 “连我都想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乖,松口。”林声温柔地看着急雨,轻轻掰着它的嘴。几秒之后,急雨渐渐松口。 林声笑着拍拍它的头,又摊出手给了他一块肉:“乖。” 急雨此时已完全卸去刚才的狠厉与戒备,衔了林声手中的肉块儿准备吞下。却听“嗖”的一声,一支麻醉剂射向急雨的脖子,急雨晃了几步就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母狼骤风见急雨倒下,竟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面靠近男子的小孩,伺机发起攻击。 欢言正好瞥见这一幕,她敏捷地翻越栏杆,顺着一棵老榕树下了野狼谷,狼要发起攻击的前一瞬间,她折起一根树枝挡住在孩子身后。母狼龇牙咧嘴地朝欢言走近…… 林声朝欢言喊道:“不要拿棍子指狼!” 欢言却没听他的话,依旧拿着棍子直直指着它。母狼骤风不断发出低吼声,可却再未前进一步。 欢言喊道:“还不趁机会麻醉它,真等我被吃掉吗!” 上面的保安队这才反应过来,给了骤风一剂麻醉。 林声诧异地看着欢言,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欢言擦了擦虚汗后将手伸向林声:“愣着干嘛,拉我呀,腿软。” 林声回过神来,向欢言伸出手。欢言搭上林声正准备站起来。感受到手心里的温度后,林声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又突然把手收了回来,欢言失了稳摔倒在地上。 “你有病啊!”欢言吃痛地叫唤着。 林声一声不吭地跑回了饲养区。白浪飞见林声的臭毛病又犯了,赶紧过来把欢言扶了进去。 林声盘腿坐在潮湿的地上,抚摸着被抬进来的骤风和急雨,眼睛中尽是说不出的哀伤。白浪飞扶着欢言坐在椅子上,又给她递了杯水。 察觉到气氛诡异,白浪飞率先开口道:“啊,这位小姐你刚才真是勇敢啊!古有武松打虎,今有……小姐你叫什么?” “欢言。” “古有武松打虎,今有欢言退狼啊。”白浪飞坐在欢言身边又歌颂道,“欢言你真是好身手啊,尤其是拿着树枝挡住骤风的那一刻,那个扫腿的动作一气呵成,摆臂也如行云流水啊。” 欢言不好意思笑道:“小时候喜欢武术,我爷爷让我学过几天,所以有点底子啦。雕虫小技,雕虫小技。” 此时,默不作声的林声突然发问:“你怎么会御狼?” 欢言看向林声,只见他还是看着那两匹野狼,似乎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一般。 欢言把头一仰:“我爷爷说了,不盯着人眼睛说话很没礼貌的。” 白浪飞急忙打圆场道:“唉,林声这个人啊就是这样,跟人说话时从不看人眼睛的。” “是吗。”欢言蹲在林声面前直勾勾盯着他,“不看我眼睛我就不说。” 林声瞳孔中的情绪瞬息万变,眼前不断地闪现出记忆深处的画面……他握紧了止不住颤抖着拳头,指甲都深深嵌入血肉之中。 “喂,说话呀。”欢言用指头戳了戳林声的肩膀。 林声陡然直视欢言,眼神凛冽。欢言瞬间被唬住,不敢乱动。 他一字一句道:“我问你,你怎么会御狼?” 林声死寂般的眼神让欢言不寒而栗,她微微错过目光:“什么御狼啊,我只是看出来那只母狼怀孕了嘛,所以我就把树枝对准她的肚子咯,它要是敢扑上来咬我不就等于把最脆弱的肚皮部分暴露在我眼前了嘛。母狼狡猾又护崽,当然不敢轻举妄动了。” 林声:“真的?” 欢言好笑道:“我骗你干嘛。你不要因为我能文能武就产生怀疑好吧。” 此时,有六个保安提着大笼子走了进来。林声见状立即挡在骤风和急雨面前。 保安头儿走了出来:“这两只狼差点害死了人,园长说得赶紧处理了。” 白浪飞站了起来:“处理什么?怎么处理?” 保安头儿道:“应该不是安乐死就是直接一刀给埋了吧。” 白浪飞愤怒道:“凭什么!它们做错了什么!” 保安:“它们差点咬死人!” 白浪飞指着保安大声说道:“那是自卫!那是它们的本能!我给你一拳你不打我吗?我捅你一刀你不反抗吗?” 保安也提高了嗓门:“能比吗?我们是人,它是畜生。” 白浪飞怒目圆睁道:“是啊,人都做不到,你却要求畜生能做到。” 另一个保安接着说:“白浪飞,林声,你们也先别护着畜生了。这次你们捅这么大的篓子,让咱动物院没赚不说还倒赔了一把,能不能保得住饭碗还难说呢。” 白浪飞听到这儿抱着头蹲下,心里跟火烧似的。保安头儿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后,大家合力把两只狼扔进了笼子。正准备上锁时,却被林声扼住了手腕。 “把我开了,放过他们。”林声低低的声音说道,“尤其是骤风,再过些日子狼崽儿就出来了,可以给动物园赚钱的。” 保安头儿叹了一口气:“林声,你要知道,它死不死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能说的算的。我也要赚钱养家的。”他拍了拍林声的肩膀,带走了骤风和急雨。 林声站在铁网后面,眼睁睁看着它们被带出饲养间。骤风好像被笼子摇晃醒了,它努力睁开狼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林声,嘴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林声垂下头,眼眶渐红。 第六章白浪飞的邀约 第二日,钱不够园长站在野狼谷表演场地里趾高气昂地批评着白浪飞,脏话四溢,唾沫横飞。白浪飞嬉皮笑脸地抹了把脸,又给钱不够递上香烟打上火。林声坐在后面的铁栅栏里,默默地给天雷和闪电梳理毛发。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钱不够啐了白浪飞一口便背起手离开野狼谷。 白浪飞急忙跑回饲养区,大声向林声公布喜讯:“他说不会赶我们走了,不过呢……得扣一个月的工资。” 林声拿了块毛巾递给白浪飞,白浪飞反应过来,乐呵呵地擦了擦满脸的唾沫星子。 林声摸了摸天雷的毛:“骤风和急雨我都给埋了,待会儿你去给他们上柱香吧。” 白浪飞叹了口气:“你也别太伤心。这样想啊,它们一出生就失去了森林,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大笼子里,一辈子坐井观天,一辈子被我奴役。我让他顶蹴鞠他就得顶蹴鞠,我让它学狗作揖它就得学狗作揖。什么时候吃饭,我定。什么时候睡觉,还是我定。它开心吗?不如还它自由,你说是吧。” 林声拍了拍白浪飞的肩膀:“你也别太伤心。” “伤心?我是个没皮没脸的乐天派,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会伤心呢?老天呢不会永远给你屎吃的,偶尔还是会撒点红枣的。”白浪飞傻乐起来,拿起手机点进Chuy社交圈,“诶,你还记不记得昨天英勇敌狼的那个女孩子。” 林声听他说到欢言便停下手中动作望向他。 白浪飞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林声面前:“经过我一番寻人,终于找到了那个女孩。她叫欢言,19岁,作家。” 林声无所谓道:“我知道啊。” 白浪飞顿时跳起八丈高:“你知道?!” 林声点了点头:“她是我楼下的邻居,那天我去机场就是去接她的。” 白浪飞变脸似的一脸谄媚相地凑近林声,林声不自觉地把身子向后倒。 白浪飞激动地抓紧林声的肩膀道:“是这样的,小弟我呢想追求她做我女朋友,希望你做个月老,撮合我俩。” 林声一把推开白浪飞:“话都没说过几句,你就追她?” 白浪飞又一把搭上林声的肩:“我看她在社交圈里发布的那些照片啊文字啊,就觉得这个女孩不简单。光是翻她近小半年的照片,她就已经去过十个国家了,肯定特别有钱!” 林声疑惑的地说到:“然后呢?” 白浪飞得瑟着说:“我知道我这辈子指定是个不能出头的驯兽师了,所以我暴富的途径要么是彩票中奖要么就是娶个小富婆。” 林声摇了摇头:“小富婆也未必看得上你呀。” “所以就需要投资咯。总之成败在此一举,好兄弟你一定要帮我!”见林声懵懂的神情,白浪飞又解释道,“我见欢言很喜欢亲近自然,所以呢已经在网上订了个又高级又别具一格的餐厅,叫什么‘秋野森林餐厅’。你现在发个短信邀请她下午5点出来吃饭,就说是我俩特地为了感谢她昨天见义勇为的。” 林声道:“你目的不纯,我不会帮你的。” 白浪飞仰天长笑道:“就知道,所以我上午趁你喂狼的时候已经帮你把消息发出去了。” 林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白浪飞顺了顺自己的发型便走了出去:“兄弟我先去搞个造型,下午见啊。” 下午4点,欢言换好衣服准备出门赴林声和白浪飞的约。她拿起腮红刷准备最后补下妆,但却突然透过镜子看到院子里有个男人的背影。欢言看向窗外,只见那人穿着一件黎色T恤,下身是深棕色长裤。 “他比102的西良高出许多,不是西良。203的疯子吴铭壬也不会穿这么干净整洁的衣服。难道……他是那个202的租户!” 终于等到你了,欢言拿起包就摔门而出,可走到榆树林子里时才发现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等着吧,我一定会逮住你的!”欢言故意放开了嗓子喊道。她打开Chuy看了看,没有好友消息。 下班后,林声在台松坡公园南门口等着白浪飞。没多久,一辆黑色越士敦轿车停在林声面前。戴着副飞行墨镜的白浪飞按下车窗,好潇洒地说道:“上车。” 林声坐进副驾驶,这才看清白浪飞烫了当下最流行的男士卷发,换上了深蓝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绅士了不少,顿时变得人模狗样了。而白浪飞透过墨镜瞄了眼林声,却见他居然还作平日装扮,千篇一律的黑T恤,黑牛仔裤,黑背包,略显土鳖。 “教子无方啊。”白浪飞自嘲地无奈摇头,驱车开往秋野森林餐厅。 跟着导航大约行了十五分钟,车子就驶入一片森林公园,秋野森林餐厅就在公园里面。又过了十分钟左右,一个偌大的庄园就出现在林白二人面前。他们顺着被葡萄藤覆盖住的篱笆前行,叠翠之中,饱满的绿葡萄若隐若现,令人垂涎欲滴。车子刚驶至大门门口,木门便自己打开了,门后出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那个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请林声和白浪飞下车,二人稀里糊涂地下了车。西装革履的男子立即坐上驾驶位置准备驱动汽车。 白浪飞见此一幕跟着车子跑起来还死命地拍着车窗:“你给老子滚下来,这是我租的车!你要干嘛!” 那个男子诧异地看着窗外龇牙咧嘴的白浪飞。 此时,一个穿着精致碎花裙的服务员忙上来拉住白浪飞:“先生,他是去给二位停车的,二位先生请跟我来这边就餐。” 啊?二人懵住,白浪飞十分尴尬地挠了挠头。 二人跟随服务员穿过一片树林,只见四周都是高大强壮的榕树,遮天蔽日,奇形怪状的老树根延伸盘踞在土壤之上,人们只能踏着树根前行。 突然白浪飞惊声尖叫起来:“林声林声你快看!那棵梧桐树上栖着一只白孔雀呢,你看这光泽比咱们动物园的好看多了。” 一直盯着白孔雀看的白浪飞丝毫没注意到此时正从一个山洞口经过,突然山洞里面传出一声熊嚎把他唬得够呛。他一把拉住走在前面的林声,把头埋进林声怀里。 林声硬把他的头掰开,指着洞口一块小石子道:“音响啊。” 白浪飞这才放开林声,捂着鼻子咳了咳,继续昂头大步向前走。 第七章秋野森林餐厅 大概步行了六七分钟,一座七层大木屋赫然出现在眼前。服务员为他们打开木门,谁知门后的一切景象把林白二人看呆了。大厅里白雾缭绕,一座高约40米的小峰矗立在最中央,峰下石碑题曰:“洛仙峰”。峰脚下是一片高大的阔叶林,乔木之下是成片的白色野菊花,偶尔几簇茉莉和栀子恰到好处地点缀其中。峰下部和中部都是中等乔木或者灌木丛,一股山涧清流萦绕着山体而下,时而一泻击石,时而断藏岩后。再往上看,峰上生长着一片针叶林,针叶林又过渡成了稀草,到了峰顶索性什么草木都没了,只一片白雪覆盖其上。安置在木屋四周的全方位鼓风机对着峰顶鼓风,清凉之意携着之风被送至大厅每个角落,连空调这种制冷神物搁到这里都不免添俗。石桌石椅大都参落在距地面5 m-30 m的地方,几只白鹤衔枝盘旋在峰的两侧,简直神仙地界儿啊。 服务员引着二人途经花路上了“洛仙峰”的盘旋小径,没想到这山峰做得如此逼真,林声伸手摸了摸山体山石,还真是花岗岩的。他又捻了一把土,嚯,土质肥沃,里面还有蚯蚓呢。 “二位请在‘断涧亭’就坐。”服务员在一处北倚清山涧,南临参天榕,天覆玉亭盖,下设玄武桌的好位置停了下来并示意林白二人入亭就坐。 林声见了这桌面不禁暗暗惊叹这鬼斧神工般的奇技淫巧,原来这桌子虽然是用玄武岩制作而成,但桌面却是将剔透的钟乳石经过精加工之后打磨成细腻如宣纸的平整面再镶嵌到岩槽之中。若是这样还好,但其实钟乳石内外还另有乾坤。钟乳石里藏着一幅用激光技术雕刻出的“渔翁垂钓水墨图”,钟乳石下留了个鱼缸大小的凹面来养育金鱼,玄武岩的气孔又正好给予了金鱼必须的氧气。这样一来,水墨画和金鱼,一静一动,一墨一彩,画在水上走,鱼在画中游,好个意境。 林声正在忘乎所以地解读着这些小心思时,白浪飞悄悄地在桌子底下踩了林声一脚,林声回过神来看向白浪飞。 白浪飞低声道:“一看这里的装修就不简单,饭菜不会更是天价吧。” 林声也低声回道:“我也觉得,恐怕最便宜的菜也得一两百吧。” 白浪飞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呃……服务员,麻烦拿下菜单。” 服务员优雅地走了过来,手轻轻在桌面上方一挥,桌面上那幅画的留白处居然缓缓现出菜名儿来。 服务员笑道:“想要哪道菜,隔空轻轻一圈就可以了。点好之后,做好的饭菜会顺着岩石下的河水送过来。” 白浪飞又问道:“我看了半天,你们的菜名后面没有标注价格的吗?” 服务员愣住:“你们需要看价格吗?” 白浪飞同样愣住:“难道不需要吗?” 服务员想了想,又叫其他服务员找了卷老式竹简过来,菜名儿和价格都写在了竹简菜单之上。白浪飞赞许地点了点头,颇有帝王范儿地展开竹简,可渐渐的,他的手禁不住颤抖起来,一层虚汗淌下鬓角。 白浪飞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欢言到哪儿了?” 林声答:“不知道,估计刚出门吧。” “我想想。”白浪飞转转了他狐狸眼中的眼珠子,“嘿嘿,山人自有妙计。。” 林声奇怪地看着白浪飞:“你在想什么啊?” 白浪飞故意避开服务员道:“我有办法让欢言付这顿饭钱。” 林声不可思议道:“不是你请人家吃饭吗?为什么让她付账?” 白浪飞拍了一下林声的脑袋:“废话,我要付得起早点了!” 林声白了一眼白浪飞,靠回椅背。 半个小时后,服务员引着欢言向“洛仙峰”走来。 “她来了!”白浪飞坐直了身子,又对着手机屏理了理发型。 “林声!”欢言挥手给林声打了声招呼,林声点了点头。 此时白浪飞站了起来礼貌地对着自己身旁的空座指了指:“欢言,坐。” 欢言径直坐到了林声旁边,林声本能地往边上移了移。 白浪飞用那只尴尬的手挠着头:“那……点菜吧。欢言,你来点菜。” 欢言刚想唤出画中菜单,却听白浪飞吹了一声口哨,一只白鹤衔着竹简逆雪风而来,停在了白浪飞脚边。白浪飞取下竹简,抛起竹简任它在空中旋转360°后再伸手稳稳一接,接着送到欢言面前。 他嘴角一勾:“Lady first.” 欢言展开竹简,认真阅读:“那就玉版烹雪笋,竹露荔枝菌,杏花子陵鱼和云中凤凰汤吧。”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点头离开。 白浪飞见服务员离开便询问欢言道:“欢言啊,刚刚那四道菜多少钱啊。” 欢言弯起嘴角:“放心吧,不贵。” 白浪飞立刻挺直腰板:“我顺口一问而已,管他贵不贵呢,咱们吃的就是这个氛围。” 欢言也随口一道:“我没算价格,估计加起来七八千吧。” 白浪飞吓得掉下椅子,林声无奈地揪住他的后颈皮把他提了起来。 白浪飞擦了把虚汗,继续战斗:“对了欢言,我关注了你的Chuy,你好像经常四处旅行似的,当作家挺赚钱的哈。” 欢言噗嗤一笑:“虽然我一直号称自己是作家,但其实就是个岌岌无名的小透明。给各杂志社投过十几首诗和一个短篇小说,直到现在啊,只有一则诗歌被杂志社收了。还赚钱?没赔就算好的了。” 白浪飞诧异道:“你不是靠这个赚钱啊?这么说,你是个富二代了?” 欢言摇了摇头:“我出生后不久,父母就因为飞机失事离开我了。” 白浪飞也叹了口气:“可怜啊。那是谁抚养你长大的?” 欢言道:“我爷爷,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白浪飞不死心地继续追问:“他很有钱?” 欢言道:“他早就退休了,有那么点存款吧。” 白浪飞大惊失色:“这么说,你不是有钱人啊?!” 欢言反驳道:“什么叫有钱什么叫没钱?你有确切的标准吗?” 白浪飞的狐狸眼又放出异样的光彩:“这顿饭你要是请我们吃那就是有钱,要是连这都请不起那就是没钱。” 林声低声对白浪飞说:“你还能脸皮再厚点吗?” 白浪飞按下林声的肩膀,对欢言一挑眉:“怎么样啊?” 也不知欢言有没有猜透白浪飞的心思,只是说道:“我不是有钱人,但这顿饭我来请。” “豪气!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白浪飞激动地一拍桌子,茶水却溅到了欢言的白裙子上。白浪飞手忙脚乱地拿出纸巾替欢言胡乱擦拭着,欢言客气地推回了白浪飞的爪子,说自己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就好。 “不知道能不能洗掉。”欢言正准备推开卫生间的门,却隐约透过旁边的落地窗看到外面有个背窗而立的男人。那个人身着黎色T恤,深棕色长裤。是她出门前看到的202的住户!她匆忙走出大厅跟了出去。 “怎么还没回来?不会跑了吧,”白浪飞趴在栏杆上向下张望着,“唉,光是做这个头发,买这套衣服,租那辆越士敦就花了我存了几个月的钱了。要是再加上这顿饭钱,我今年算是白给那个钱不够干了。” 林声给白浪飞续上茶:“我去上个厕所,等我回来。” 林声悄悄拐至大厅门口服务处,本想上前询问但又十分胆怯。几番挣扎后,他躲在楼梯后给服务处打了电话。 看见柜台服务人员接起电话后,林声说:“请问刚才‘断涧亭’的那位女客人有没有出去?” 服务人员回答道:“您是和他一起的朋友吗?她已经离开本餐厅了呢。” 林声又问:“她付过账了吗?” 服务人员答:“没有呢。” 林声松了一口气,挂断了电话。他从裤兜里掏出钱包,又从钱包里掏出两张银行卡,走向柜台处。 这时另一个服务员也走向柜台:“你笑什么呢?” 刚才接电话的小姐笑道:“刚才有个男的问和她同行的女客人有没有付账,真是笑死我了,一个男的也好意思让女的付饭钱。” 走过来的服务员也笑了:“就是,我最讨厌的就是男人打肿脸充胖子,明明自己一无所有还想找女朋友。” 话刚说完,服务员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林声,她尴尬地收敛了笑容就走开了。 林声低着头将两张卡放上柜台:“‘断涧亭’结账,一张卡……可能不够刷,您刷两次可以吗?” 服务人员得体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焦急等待着的白浪飞见林声回来了,忙询问道:“欢言呢?” 林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她有事儿走了。” 白浪飞跳起三丈高:“跑啦?!” 林声错开目光:“她把账结了才走的。” 白浪飞这才放心地吃起饭来。 林声忍不住又问道:“你真的只是因为钱才准备追她的吗?” 白浪飞笑起来:“不为钱难道为真爱啊?我的傻兄弟,没有钱的爱情是靠不住的,不然我前两个女朋友怎么说分就分。所以我算是想明白了,要找咱就找个小富婆。就算爱情玩完了,还有钱呐。” 林声好像并不同意白浪飞的话,但又想到什么:“不过我不是很明白,既然她家境并不好,为什么吃穿用度都很高级?” 白浪飞道:“装得呗,我看她身上那些大牌都劣质得很,肯定是假的。你知不知道有种女人就是喜欢在自己的社交圈里晒这晒那,显得自己是个小公主似的,其实就是狡猾的贫农,专门为了自己的虚荣心,专门引男人上钩的。幸好我没着她的道。”说完,白浪飞夹了一根雪笋放到林声碗里。 “是吗?”林声将信将疑地吃起笋来。 那边林声和白浪飞正吃着,这边欢言已尾随202租户到了一处热闹的街区。欢言正想跟近一些,那个穿黎色T恤的男人却突然转过头来。欢言立即藏身在街道拐角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几秒之后,欢言又悄悄探出脑袋,却见那男人只是捡起地上的空瓶子随手丢进了垃圾桶。于是他又继续尾随着那个男人前行。那个男人进了一家小超市买了几瓶子酒和一包香烟就上了楼,欢言抬眼看向招牌,只见上面写着“战神网咖”。难不成是个沉迷游戏的死宅男? 她上楼推开网咖的门,顿时一股混杂着烟味儿的霉臭气息扑面而来。她在昏暗的灯光中仔细搜寻着202租户的背影,目光一扫,还真看见他在角落的位置手法娴熟地打着游戏。看他那样子就是网瘾青年,这种人应该不会是变态吧。欢言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她跃着步子下了楼。 她拦了辆出租车坐了进去:“楚胥路414号古榆宅。” 此时她并没注意到一个人正站在超市前面并注视着她渐渐远去,并随后也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询问道:“去哪儿?” 那人诡异地笑道:“楚胥路414号古榆宅。”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