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明末更史记》 第一章穿越千百年重生旧农家 唧唧吱…唧唧吱…蛐蛐叫声在宁静夏日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清冷的月色映得湖水波光鳞鳞,一艘木料已经被海水打得泛白的破旧渔船随潮水摆动!岸边却是一个村庄,说是村庄,却也只是寥寥数十户人家四散而建,房子俱是泥石为基,木材为柱,藨草编织成的屋顶。 ‘噗嗤’随着火石声起,一缕昏黄的灯光从距海边最近的一座茅屋穿透出来。这是一座稍显破败的二进茅屋,偏屋里一妇人正在灶台前忙着生火,刷锅。不多时,巨大的黑铁锅里已是清水沸腾了,妇人手拿簸箕就着灶洞而坐,借着熊熊燃烧的火光方才看清楚,原来这妇人大约已近不惑之年,脸色蜡黄,瘦弱的身躯让罩在身上的布衣显得甚是肥大,簸箕里是一些略微发黄的碎米,掺杂的却是一些碎石还有黑色的油虫,妇人不断的将挑拣出来的碎石油虫扔进火中,眼里却是一刻也不停的透露着担忧之色。少倾,簸箕里的碎石油虫捡完了,妇人起身将米倒入木盆里淘洗起来,妇人双手不停搓洗着碎米,令人诧异的是那手,手掌上密密麻麻的老茧裂痕,只有掌心裂痕中透出来的粉红色血肉才让人相信这手并没有被烧焦。麻利的篦去淘米水,妇人将碎米下入滚水当中,过了一刻,锅里米粒翻腾,妇人拿了个粗瓷碗却是舀了些奶白色的米汤来,又就了一碟腌豆腐小口泯了起来。忽听得村中鸡鸣声传来,妇人这才放下碗转身舀起锅中熬得粘稠的米饭晾灶台边,又拿了柳条、粗盐打了盆水往右偏房而去。 行至房前,妇人敲了敲门‘溪儿,该洗漱了’说完也不管里屋作何回应‘吱呀’一声径直推开木门进去了。里屋床上躺着一个少年,听见母亲唤声略微有些吃力的立起身来,这少年倒是长得周正,身材修长,眉星目剑,皮肤微黑,只是恐身体发了疾病脸色蜡黄。身上着了单衣,虽布色已洗了发白却也难掩一丝英气。 见他立起身来,妇人急忙走过去双手搀扶着二郎肩膀,李溪也不推脱,只是握着母亲的手,道‘娘,已经半月有余,孩儿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您这样照料,孩儿就算了一只脚进了鬼门关也被您拉回来了。’听得这话,妇人却是恼了;‘尽说这些冒犯神灵的话,当真要撕你嘴。’说完塞给他柳条、粗盐便气恼的走出去了。 李溪摸摸鼻子,心中却想‘这鼻子真是挺翘,比起过去哪个世界的自己不知英俊了多少倍’想到这里暗自发笑‘我都还未了解这个世界,却这般自恋起来。’再想起这个娘亲也如上个世界的母亲一般迷信,心中又不由得挂念起2019年世界的母亲来。‘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面对自己发生的事情又怎么样伤心欲绝,肝肠寸断。’但转念一想‘哥嫂已经结婚,侄女也已经出生,想必也能照顾好爹娘。’便不再多想柳条就粗盐漱口去了。 原来,此时李家庄的李溪已非彼时的李溪。半个月之前,李云休了为数不多的假期,前往大理苍山探秘,因假期不多,走得匆忙没做好周全准备就登上了苍山。谁知苍山海拨巨高,山顶白雪皑皑,山脚酷热难耐,而中间各段均有各自特点,怪石林立,树林茂密,各种飞禽走兽,毒虫遍地。更致命的却是山间之雾,这些雾气各段还有不同,初时只是稀薄一层,游走其间让人觉得恍若仙境,越往上走,雾气越是浓郁,最盛时如同整个人被飞絮包裹起来,根本瞧不见任何景象,眼前只会觉得白茫茫一片了。而这些雾气也使得空气相当稀薄,轻者呼吸困难,重者则断了呼吸,就此长眠于山巅之上了。李云也就是着了这个道,行至山腰时就遇见了一层层白雾,在微风里拉成了一条条带状。宛若一条洁白的玉带系在仙子腰上。彼时看到这景象时还不禁欢呼雀跃,拿起手机哗哗狂拍,禁不住还发给了狂追三年却并不搭理他的女孩子一起分享。朋友圈也尽是对美景的一片感叹赞扬之声,更坚定了他向上而去的念头。最后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山头,手机已然没了信号,自己也就此昏迷过去。醒来时已经在这个世界了。 再说那李溪,也是命苦之人,原本母子相依为命,耕种着几分薄田糊口,日子清苦,却也是母慈子孝,其乐融融。闲时还能与白族伙伴,平时并无交集的城里几家公子小姐一起去苍洱书院听听课业,识得几个字,学些粗浅的拳脚把式。能去听听看看也觉得不胜荣幸了。没成想,平静的生活在半个月的一天彻底打破了。那日。李溪同母亲前去苍山脚下耕种,平日里温顺的老黄牛不知什么原因发了疯,拖着犁头就一阵乱窜。导致李溪头猛磕在田埂的石头上,当即昏死过去。这下可把原本就促襟见肘的家彻底拖垮了,李溪娘亲罗氏把手头仅有的散碎银棵子换了汤药。人是活下来了,可是日常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罗氏本已经绝望了,唯一的孩儿想是给撞成了傻子。可眸子却是看着比以往更加清澈明亮,这才没有放弃希望。经半个月悉心照料李溪恢复了一些。李溪思维敏捷,聪明伶俐之气与以往相比更是让罗氏更是大吃一惊。‘父母之爱儿,为之计深远’果然不假,罗氏心中也再无他想,专心照料儿子康复。只是这时节正是青黄不接,而自家本就地少而寡,再经此遭难,更是食不果腹了。 李云即是现在的李溪,正沉侵在口腔斗争中。柳条就着粗盐不时呸呸两声,原来这柳条边刷边掉些屑儿下来,就着粗盐,当真是又苦又咸。不多时洗漱完毕就被娘亲拉到厨房里喝粥了。半个月以来,家里的清贫是二郎深以为知的,他也明白自己的母亲每日不过喝点米汤果腹,而锅底的米粥母亲悉数留给他了。前几日李溪借口喝不完本想留给母亲喝,哪知母亲只是把粥放起来隔一会儿便热热再让他喝。每每想至此处,李溪总是热泪盈眶。不禁心底暗自发誓,一定尽全力照顾好母亲。喝了一半,李溪拉住母亲‘娘亲,这粥我喝不了了,您喝一点吧!’罗氏瞟了一眼,‘小崽子,你快把它喝完了啊,不吃东西身体怎么能养好?’‘李溪摆摆手,娘亲,你不喝我也不喝。’‘我喝过了啊’罗氏不耐烦转身去刷锅。李溪郑重的看着母亲‘娘亲,喝米汤身体坚持不了多久的,如果您不吃溪儿以后也就不吃饭了罢。’罗氏怔怔的看了李溪几眼,见他眼神很是坚定。便转身端起剩下的粥大口喝了起来,只不过和着的不再是腌豆腐,而是大颗的泪珠。 ‘明日你去书院吧,你身体虽然看着已无大碍,可哪能确定没留祸根,听说曹先生懂些岐黄之术,你且让他帮你看看。’ 说罢母子两各自休息去了,一夜无话不提。 第二章苍洱书院 躺倒床上,李溪搜肠刮肚,终于是开启了点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 以前听先生讲过,苍洱书院、始建于唐朝初年。天宝年间,权倾朝野的唐国舅杨国忠任命河南张虔陀为姚州都督,监视与控制南诏。 可这‘天宝将军’杨国舅启用的封疆大吏,大多数却是心术不正之徒。他们肆意干涉南诏事物,有意挑起各种争端。导致民心不稳,各民族争斗加剧,本是人民安家乐业一派祥和却是成了修罗场。 南诏王阁罗凤有一爱妻名为刀白凤,素有大理第一美的称号,天宝九年,阁罗凤带着刀白凤赶赴姚州拜会张虔陀,有意规劝他收敛一些。可身为唐朝都督,有安抚边民责任的张虔陀,却在席间阁罗凤当面调戏侮辱刀白凤。阁罗凤恼怒不已,携妻拂袖而去。 次日,阁罗凤写满腔悲愤的写下;‘九重天子难承咫尺之颜,万里忠臣企受奸邪之害。’并命人呈送给唐玄宗,以期唐玄宗替他主持公道。 唐玄宗并不信他的话,阁罗凤一怒之下杀了张虔陀。后来阁罗凤一再解释求和都只得到兵戎相见的情况下,面对吐蕃的橄榄枝还是一心向唐。最后逼不得已打败**,与吐蕃结为兄弟之国。 最开始的苍洱书院已经从点苍西坡偷袭的大唐节度使鲜于仲手中灰飞烟灭了。之后阁罗凤却是又把它重建了起来,一直延续到今日,今日的院长却是母亲口中的曹先生了。据说这曹先生早年时去过京城的,还在宫中留职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回到故乡来了。自前任院长死后就接任了院长一职。 重建之后的苍洱书院却更为阔气,原本建造书院的前辈寻址时近闹市恐打扰院中学生索性选择了苍山脚下。这片虽有山顶流下的溪水作为水源,可端的是怪石林立,一人合抱般粗的大树也很多,虽然风景很好,但是普通农家人都不愿来此安家或是开辟田地了。这就造成书院把整个瀑布都纳入后院也无所顾忌,书院前有一三四个人高的巨石,用黑色墨汁写下了‘苍洱书院’四个大字,真是龙飞凤舞,苍劲有力。听说却是南诏王阁罗凤亲笔。石碑左后方却是一台台石阶顺山势砌了上去,石阶总共怕不是两三百级之多。石阶到顶了是一界楼,整体布局就是一个大的四合院,不同的是这个大四合院后面挨近瀑布的地方还有个小四合院。别看这学院除了假山大树,溪流水池之外单房间怕是大小能容纳百十来人。但教授的学生却只有区区二十个人,学院每五年一招,招收的都是10到15的适龄孩子,按理人数百十是能有的。只是曹先生任教以来却是越招越少了。 回忆良久,一个民族被逼迫许久,就像一个总被欺负的人一样,都是源于自身实力不足。不禁深叹了口气,想是为这历史愤愤不平罢! 长吁短叹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不提。 ‘逢元蒙暴政胗虐,灭尽南史,片纸皆灰,屠胄戮僧,焚寺碟碑,断山绝坎,逐杀流潜,千古劫难。’ 一个白面无须的老者正讲述着一段晦涩难明的字节。李溪听得云里雾里,原来早晨还未等天明,母子用罢早饭,母亲罗氏便匆匆准备了一个红布包裹塞进李溪怀里,嘱咐他将这些东西交给书院先生,还叮嘱进了书院中一定要懂规矩知礼数。换做平日里罗氏是不会叮嘱这些的,只是李溪遭难之后像是换了一个人,才不放心的屡次反复叮嘱。见李溪点头就拉着他直奔矗立在苍山脚下的书院去了。借着朦胧天色李溪根本来不及欣赏沿途景色。等他进了书院,里面已经众人皆齐了。不过也是想得通,海边李家庄就他一人来这书院中,离苍山有些距离。而城中的伙伴,还有公子小姐,要么距离很近,要么有马车这种代步工具,所以李溪出发最早,到的却是最晚。他将红布包递给了门房就进书院中了。 进得书院中来便是这样一幅情景。李溪这才仔细打量周遭环境,原来这处位于一个环形书院内,四散的都是刚束发的少年,当下粗略估计,怕是有二十多人,其中不乏少女。当下他心念急转,听这讲解之声,这是政治课啊?未等思索明白。只听见老者声音又起;‘自古以来,我族西临吐蕃,南临缅甸,皆是未开化蛮夷之族,北中原地大物博,汉人治下繁华无比,我族有意与其结盟共图盛世繁华,却不曾料到汉人奸诈无比,无论唐、宋,不过觊觎我族世代流传万亩良田,景秀河山而已!而今江山往复,残暴之政,尤以元蒙最盛!屠我万民,占我河山,想我族直到今日,尚不能恢复元气,妇代夫耕,子代父役。你等为我族最优秀的子弟,当以史为镜,发愤图强,打熬身体,文韬武略,尽力学习之,且心只系这一族罢!’ ‘是’众学生鞠躬应声。 ‘今日为本月初一,你们整理一下衣着,随我去先贤祠拜祭各位先贤!’ 老者带着众少年踩着溪水中安置好的圆形石头向小的四合院走去,原来这苍山顶上雪块融化后便从山上一路流淌而下,形成一股桶粗水流的小溪,经过一十来丈断崖就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瀑布,经十来丈高空砸下来的水花正正打在一块巨石上,更是水花四溅,阳光下往往能看到七色彩虹,甚是美丽。更令人惊奇的是这水流砸石头上面并没有巨大的声音,虽气势不如何惊人,但胜在风景秀丽。 进了先贤祠,二十几个少年们分四排站了。李溪个子略高,出身却低,自然站在最后一排。‘跪’老者念罢领头跪了下去,少年们也一起跪拜了下去。李溪抬眼看了看最前面的老者,老者后面却是一排油灯,油灯后面是种类繁多的祭祀品,细数之下却是几十种之多!大殿之上最瞩目的当属正中十多幅画像,有僧有俗!有的慈眉善目,有的大腹便便,其中最显眼的当属一幅中年僧人,明明是一出家人,画中仍然透露着凶悍嗜血的霸气!画上这些人大概就是以前大理国诸位皇帝和本主吧!以前他不经意的应朋友之邀去过大理,没成想对这个旅游胜地向往起来,随之大理民俗文化也多有了解。还未等他整理明白思绪,口中又喊‘起’而后念叨了一句李溪没怎么听懂,想是祭文吧!祭文念完便又喊‘跪’只见前面的少年往前一小步,左腿先弯曲,而后右腿交叉跪拜了下去,。李溪身体还没有恢复,向前屈时踉跄了一下,只见曹先生垂下的眼皮突然张开微微抬头向他瞟了一眼,看到曹先生眼光的那一刻李溪只觉得双眼被针扎了一般浑身再没力气,双腿直跪了下去,看了李溪一眼曹先生便再没动作,。李溪也只能蹩脚的学着众人一次次跪拜下去,如此往复九九八十一次之后曹先生才挥挥手众人才四散开来。 曹先生不理其他径自走向李溪。抓起李溪的手腕细细拿捏之后,问道,你是李家娃儿? 李溪点点头,轻声答了是。 曹先生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陌生世界里总是小心翼翼,心怀敬畏的李溪此刻也怔住了!他当然知道他这来到这个世界被给予的代号称号或者说名字,但是三十年的陪伴,亲人,朋友,那些他爱过的和爱他的人无数次呼唤的名字似乎更刻骨铭心!自打他的思想灵魂进入了现在这个躯壳,对他而言,唯一能区分两个世界的便只是这个名字了!心中感慨良久,生存是每个人的本能,况且这个世界给了他新的牵挂,一个柔弱但是疼爱他的老妇人,他躯壳的母亲!想起她来,虽然只是半月以来的相处,却让他温暖不已。想是拖延过久,旁侧几个少年已然面露不屑讥讽的表情。当他暗自下定决心,没想到刚要出声,身侧一娇小的少女轻说了一句‘先生,他是李家庄的李溪。’想是个平日不大习惯出风头的少女。说完这一句,她已是满面通红,手足无措的垂下头去。曹先生也不言语,只是问道;‘你最近是否受过伤?’李溪点点头,答道;‘半个月前同母亲去苍山脚下耕地,不知怎么的,家里老黄牛发了疯拖着犁头疯跑连带着我撞在地边石头上,至此昏睡半个月之久,醒来便卧病在床也已然半月,今日也是半个月以来头日来书院里参加同窗课业,一来是听从先生教诲,二来生病一月有余母亲也想我来书院让先生帮着看看!’ 曹先生点点头,李溪未来学院半个月他是清楚的。须夷,却是松开手掌,摇摇头!面色褞怒,厉声说道‘气在头者,止之于脑,灵枢受损之后,文不能脑子灵动,万千沟壑了然于胸。武不能百汇穴通,习得百般武艺。’说罢却似乎并不再想理会李溪。只是对着二十多个少男少女们挥挥手说道‘今日课业就到这儿罢,今后大家也都担心些,莫要像李溪一般冒失伤了身体!毁了前途。’说完转身隐入后堂了。 第三章同窗生嫌隙巧诗师生疑 曹先生走后,几个年轻人便围了上前,一个皮肤粉白的少年开口便道;‘李溪啊,你怎么那么不小心?米粮不够可以跟我家讨的,何必跟着你娘去做那下贱营生,何况你家那贫瘠的三分坡地,再如何耕种,那也是不够吃的。今日你还恼了曹先生,当真是人穷命贱不讨喜。’说罢一脸鄙夷转过头去。 ‘白如武,你怎的出口就伤人,你真是太过份了’李溪身边的娇小女子已然激动得结结巴巴了。 ‘段白凤,我劝你记得自己是谁,你又何必三番四次为区区一无父野小子出头。’这时,白如武身边一女子突然搭声,只见那女子背着双手,身形袅娜,也算是一个漂亮女子。 白如武朝女子拱拱手,连忙接话;‘左姑娘所言甚是,这野小子罔顾曹先生栽培,大家都知道能入选苍洱书院皆是身家清白,五体无缺,脑子聪慧,能刚束发就识书写字之人,这才导致招生数目每况愈下,数目越来越少,到上次招生,竟是连你这役夫的儿子也进了书院。’ 原来明朝时,平民百姓是可以参加科举的,只是有些私塾书院只招收一定条件之人。如赫赫有名江南‘东林书院’就代表东林党,学院大都只招收江南地主的直系后代。还有金陵‘白马书院’却是招收天下精通八股,文采不俗的文人墨士。有比如开封‘应天学府’招收的学员却大多是达官贵人之后,只是这些书院却是与苍洱书院不同,招收学子年龄却并不太严厉,只是这苍洱书院的实力与它们却是差远了。 ‘这野小子却同你娘耕田而伤了自身,这如何对书院得起?如何对得起曹先生栽培?’白如武顿了一顿接着说道。那左姑娘又接话说道;‘白如武所言甚是,只是事情已然发生,不必再纠缠,该想如何解决才是好,大家份属同门,日后总该互相扶持才是。’白如武讪讪直言称是,眼睛却是直盯着李溪,想必是把李溪恨上了。 听闻两人丝毫不顾及自己言语之间却给自己定了‘罪’,李溪当真是心中气极。当下也不做怒状,只是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近乎邪异的说道;‘哦?我读得先贤诗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也听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再有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寒衣针线密,家信墨痕新!。都是赞颂农事,赞颂母亲的。李溪孝敬母亲,勤于农事,只不过遵从贤人先行而已!再者说,如果无农夫劳作,能将你们养得这般壮硕?能让你们整天这般无所事事?’ 话未说完,突然脑后风声一响,随即李溪就应声而倒了。段白凤一惊正当要大声喊叫的时候才看清楚原来打昏李溪的不是别人正是领头的段子云!这段子云在书院已经五年,今年是最后一年了,他将要离开学院奔个前程。 段白凤见他出手只得双手捂嘴,轻声问道;‘段大哥,你这是做什么?’白如武左姑娘及其它少年们都定定的看着段子云,显然他们也有此疑问。段子云说道;‘曹先生在后堂听见你们争论,让我出来平息一下大家。再听得李溪言语,所说所讲与往日迥然所异。曹先生说怕是李溪旧伤未愈,只怕是脑子也昏了,特地让我带进去让曹先生细细治疗一下!’‘原来如此’众人皆都大悟。左姑娘朝后堂拱拱手,道‘曹先生当真菩萨心肠,这李溪进了这书院算是走了运。’段子云也跟众人拱拱手便捞起李溪走入后堂而去,众人也各自陆续散去。 段白凤一个人一个人站大殿里默默嘟囔‘以前李哥哥不是这样的啊,难道大病一场真的让他改变了?只不过看他能说会道的像是变得更好了。’但是转念一想其它同门看待役夫的眼光只怕是李溪越反抗冷言冷语也越多,最终甚至拳脚相加,她又不得不更担心起来。又想起自己年幼时贪玩从自家游船上掉下去后李溪舍身相救的情景,又不由得红起脸来。正当思绪如絮时,却是自家下人来接她回家去了。 原来这段白凤乃是这大理城中望族段氏家族中的长女,段姓乃是大理国国主之姓,洪武十四年,朱重八带大军围剿蒙元控制下的大理国,为了统一大业朱重八许诺大理总管段明之邀联合起来驱逐蒙元,朱明自当庇佑段氏一族荣光,维持名面上的段家大理。话虽如此,段家之威已远不及当年,更何况自明朝以来,锦衣卫威风日盛,当真是偍骑四出。旧朝遗老遗少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莫不夹起尾巴做人!这种情势之下,段家诸人教育子孙无一不是要忍辱负重、卧薪尝胆。耳濡目染之下段家长房大女段白凤却丝毫未见豪门大户之风,甚至有些怯懦。段白凤看了殿内一眼,随即应了一声,转身带着下人离开了。 大殿后堂,曹先生再三琢磨着段子云重复李溪反驳白如武的语句!以他的功力在后堂也明显的听到了李溪那段慷慨激荡的陈词,所以并不怀疑段子云复述发生的事情。‘不会吧?唔、有点意思。’随即脸上挂起了微笑,挥挥手,道‘子云、你下去吧!转告一下你李溪的娘亲,为不使病情反复,李溪得在书院多待些时日了,让她且宽心,李溪伤势已无大碍。’段子云不疑有它。点点头,走出了后堂。 曹先生也起身换了套衣裳,踏着书院周围散落厚厚的枯黄松针。夕阳透过树叶晒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不再理会,转身向苍山走去????? 李溪睡得很沉,感觉背上有一双手在揉捏推拿,舒缓得直觉得通体舒泰!他缓缓睁开眼,只见得曹先生正帮他推拿,他慌忙的想起身,却听见曹先生开口,‘躺着吧!’李溪也随即放松了下来,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中式房间,只有一张床,床上只有一张凉席,正中是一张茶桌,桌上还有一盏热茶正缓缓的冒着热气。‘这怎么已经是早晨了?’曹先生指了床头矮柜上的药碗‘昨日你突然昏厥过去,你同窗段子云送你来我这里,我给你喝下药去。’看着李溪不断狐疑的打量自己的身体,曹先生随即说‘放心,你身体无碍,只是药力昏睡了一晚。你娘亲那边我也托你同窗带话了,你就安心养伤吧。’ 李溪摸了摸鼻子,‘曹先生,多亏你周全照料,李溪谢过了。’曹先生楞了愣神,不置可否。问道‘李溪,你来阁中也已愈两年,你家居住在什么地方?家里还有什么人?我却是不太记得了,你且说来我听听。’李溪已经猜测到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引起了曹先生怀疑,不过他并不惊慌,从他接受这个名字接受这个世界开始,他就打定主意编造好借口,要全力解决这个身份问题。当下就镇定自若的对曹先生说道;‘学生家住洱海边上李家庄,家里就只有母亲罗氏相依为命了。’ 曹先生点点头,阁中数人资料全部都经人调查过的,自是没有任何问题。‘那么昨日你在书院所念诗句,前两半阙我是读过的,但是后一首却是无人听过,你自小就在洱海边安居,稍长除了农忙便来书院识字习些拳脚功夫,不曾听你念过诗,这是为何?’ ‘先生,您平时也应允学生们进藏书阁翻阅藏书,学生之前所阅藏书中就有不少诗词,学生看这些诗句无一不意境深远,优雅美妙。也甚是喜欢!所以平时也特别留意诗词绝句格式意境,这次昏厥过去醒来似多有感悟,平时不曾理解的诗词意境这几日琢磨过来竟是豁然开朗,学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曹先生不置可否,只是他年轻时经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也远不及这桩离奇。其中缘由,也是无法可想。但是兹此事大,不得不详细斟酌。可人脑之复杂,远比一切事情。曹先生只得召招手,示意李溪往前,细细替他把起脉来。但是李溪脉象已趋平稳,脉搏矫健有力,身体发虚只不过是营养缺失罢了。曹先生也无法,转身拿出一包裹。道;‘这是四书及五经。你且拿回去读读看看,你已在这阁中学习两年,基础也已然夯实,现在系统温习半载,争取秋闱时考个秀才回来罢!’ 李溪楞住了,他明白这是大明天启五年,明光宗朱由校还有两年就将死了,大明辽东后金虎视眈眈,后来十多年,大明万里江山便奔溃在起义军和满清手中了。只是这科举涉及八股程朱理学,对于拥有后世灵魂的李溪来说,实在难以提起兴趣。而且他前世虽然喜欢历史诗书,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医科研究生。但他明白,在这个等级分明,重文人的世界里,多学一点对于生活质量是有所帮助的。因此李溪也不推诿,随即谢过曹先生,把包裹放入怀中。 ‘武之一途,你是走不远啦!最多练些外家功夫。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诗词更是文人胸中墨水多少斤两的体现,切不可丢了,有空我会时常考校。明白吗?’曹先生说得很是严肃。 李溪点点头应了下来。随后退下去了。同窗们都在李溪留堂时离开学院了。李溪一个人走出学院直奔大理城中去,这苍山脚的苍洱学院跟大理城中怕是也有一二里地,走路大概也得两刻钟,有马车当然除外啦。李溪却是边走边想,以后世人的眼光看来,曹先生得知自己百会穴废是当真是面目狰狞,已然失态得不成样子,但是为什么之后跟白如武和那马小姐辩论之后又转而对他好了起来,甚至安排他尝试乡试。‘难道是因为诗词?他说之后会时常考校,在这大明我与柔弱母亲关系网脆弱,家穷四壁,我得赶紧搜肠刮肚,准备好明末之后的诗词来应对,免得不顺他意遭了殃。’李溪心中暗想。 第四章山顶枭雄谋密事城中少年讨生活 走了一会儿,‘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必多想,去这大理城中寻觅一下有没有赚钱的商机赚些钱来好让母亲改善一下生活才是正经。’说干就干,李溪当下加快脚步,径直往城里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出来之后曹先生却看了看他背影,沉默良久,换了身打扮,转身上苍山去了。只见曹先生走入苍山,慢慢行至山脚,见四顾无人,行走速度徒然加快!飞身踩了一颗大树借力腾空而起双脚再落另一颗树枝再借力向上一颗而去,身形如电般在树林子里不断穿梭,揉身向山顶而去。功夫端的了得!如此两刻钟,即使像曹先生这般俊俏的武功也不禁脑门见汗。此时他已经来到一个飞鸟绝迹,形似刀刃的绝壁之上。曹先生面前时一条宽窄只容得下一只脚的路径一直延伸只没入厚厚的云雾里。曹先生并无丝毫迟疑,抬脚便沿着小路继续前行。一刻钟,曹先生面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可容纳数十人的石台,石台后面却是一个黑黝黝的门洞。曹先生走入洞中,直直向石崖内走去。 ‘曹五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阁中今日无事了吗?’黑暗里出现一盏油灯,油灯旁边正坐着一个大肉球,细细一看这胖子双脚齐膝一下已然不在了!手里正拿着一只油乎乎的烧鸡啃得不亦乐乎。 ‘雷大哥,毛三哥,刘四哥,我回来了。’曹先生向灯光都照不到的阴影里说道。黑暗里传来唔的声音,想必是回答。那个肉球似的胖子终于停下了咀嚼之声,‘老五,你这是看不起你二哥?当年义结金兰时比武定顺序的那顿暴打的滋味你怕是忘了?’ ‘哪儿敢啊?你那烈火穿心掌灼烧的滋味我现在还历历在目呢,只是李二哥每天美食为伴,生活逍遥自在。老五又怎敢打搅你。’曹先生对肉球咄咄逼人的话语并不以为意,只是当淡淡的回答。肉球‘哼’了一声,并不以为忤,继续啃着烧鸡去了。 ‘老五,平日你隔几天才上山,每次都是挨晚才到这点苍洞,为何今日时日尚早,你就到了?莫非是有何要事?’ ‘大哥,对于那事我找到了合适人选。’ ‘唔,说来听听?’曹先生凑了上去,窃窃私语起来。半响,雷老大点点头道;‘这个办法成功几率很大,只是耗时良久,不过当前局势也无法可想了。’雷老大浑身藏在黑袍之中正形蹲坐着。‘那孩子确实懂那些狗屁倒灶诗句?’毛老三是一个干瘦老者,口中说着话眼中却是精光连闪。‘要我说,用些手段让那孩子千依百顺才是正经,嘿嘿!’角落里一个浑身阴冷的黑影道,这想必就是刘老四了。‘几位哥哥说得甚是。’曹先生答道,随即又窃窃私语起来。 这边厢,李溪从已是在街上乱晃好一会了。看起来大理城跟后世看起来格局也挺像。像一个大的长方形,南北直线距离较长,而东西向却稍窄。青色石砖砌起来的城墙蜿蜒数里。城墙上并无士兵把守,只是四道城门各有几个士兵把守。不同于电视上看到土里土气的清朝军服。这些士兵身着青色布甲,脖子上系着红色领巾,脚蹬貔貅靴,头上系着蓝头巾。端的好看。只是士兵歪歪斜斜的立在一边,少了些威武之气。四面环绕的城墙之内,就是主城了,而四面城墙之外也是商铺民房林立,各种叫卖,马嘶鸡鸣,孩儿哭叫,夫妻吵嘴声汇成一片。当真市井味道浓厚,也让李溪恍惚的心绪平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晃悠半天,也没什么好的商机想法。看来赚钱在古代现在一样十分困难,街上虽不像后世那么巨大,但也能容纳两座马车并行,街道两边尽是瓜果糖人,绫罗绸缎,行了一路,也有鸡鸭鱼肉,猪肉牛肉各种摊子。正是中午,阳光炙烤难耐,街上行人并不多,。行至一包子摊,因是熟食,面香味和着肉馅香味直直钻进李溪鼻孔,李溪不禁口水直流。早上喝的粥早已消化一空,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噜噜叫起来,这下可把李溪羞坏了。不管前世今生,他都是个极害羞内敛的男子,虽然前生快到三十而立,又读书学习二十多年,待人处事更多了理性,可是骨子里带来的不自信感却是始终没有消除。正要快步走过,却是包子铺里的一个大娘过来拉住他‘这不是李溪吗?’见李溪怔住看着她,又说道;‘听说你上回遭难失忆了,看来是真的!我是你王大娘啊!我们家狗子前几天还去你家看过你呢。’ 原来是那小子的娘亲。李溪反应过来。想起前几日他躺在病榻上,面对他我不认识你的眼神极力诉说他们过往的那个大黑胖子。李溪微笑起来‘大娘,狗子这几天忙什么呢?’ ‘那小子,天天说下洱海给你抓鱼补补,可海边哪有什么大鱼,偶尔有,那么多人捞呢,海心呢咱又没有什么大船,进去了也危险。估摸着那小子没抓到鱼,没好意思上你家吧!’ ‘呵呵呵’李溪不知如何回答,可王大娘却是打开蒸笼拿了四个包子分成两份用芭蕉叶包了,‘饿了吧?,给你娘亲留一份。’‘谢谢大娘。’李溪没有推辞,一方面确实是饥肠辘辘,另一方面,却是心中充满信心,作为一个穿越两千多年的灵魂,他今后有能力报答这些淳朴乡邻的友谊。 告别了王大娘,找个角落,把一份包子往怀里揣了。吃完了两个包子,腹部的充实感让李溪的心思又活络起来。穿过各式摊位,进入内城,城内安静了许多,却是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走上前去细细打量,却发现是专营金银首饰的铺子。想是因为城内安全些,往前走就是县衙了,这是城内最中心位置,县衙与一些相对高档的酒楼茶肆之间相隔一条溪水。这溪水却是从苍山脚下直接引进城内的,而后蜿蜒穿过城东城西两侧。流水潺潺,甚是惬意! 第五章茶楼口出祸神雕明重现 突然一茶楼传来一片叫好声音,李溪遁声过去,一座两层茶楼里抑扬顿挫的声音正讲述着诸葛亮草船借箭的故事,茶楼外面一根枫木旗杆上挂着面黄色旗子。随风摆动的旗子上隐约出现‘自在’两个字,想是叫自在茶庄。 李溪也不进去,跟他一般囊中羞涩的好事者们在茶楼外面听起书来。这故事老者看似讲了很多遍,内容讲的很是娴熟,待看客出了两次茶水钱后,故事终于讲完了。 ‘说书原来这么简单啊!’李溪嘟囔了一句。可正是诸位看客听完细细品味的时候,虽然话声虽小,但整个茶楼里,这声音却是清晰突兀,引得众看客和说书先生齐齐向他看来。李溪笑了笑,挥挥手道‘诸位好啊!诸位再见。’说完脚底抹油正要开溜。 ‘年轻后生,真是好大口气,我范老头在大理城说书这么多年,头一次遇见这般后生,说不得今日得好好见识一下。’ ‘好.好..’却有好事的看客大声叫喊起来。大明国力虽强,但许多平民百姓,贩夫走卒却是鲜少有娱乐项目的,见到这一幕当然少不了群情喧闹,虽然不相信这个小少年会说出甚么精彩故事,但是能耶鲁一下这年轻人,让他下不来台这也是极好的。 李溪在发现遛不了时却另有打算,之前那范老头说书一个草船借箭便借了看客足足有一两多碎银。如果自己说几个故事失败了大不了就丢脸而已,而自己这脸皮也该练厚点了。而若是成功的话那母子两这日子就有得改善啦!想到这里,李溪便转身朝范老头拱拱手,道;‘今日见老爷子说书当真是精彩的很,晚辈见老爷子从善如流便口出冒失之语,还请范老爷子海涵。’ ‘涵不涵的,且听你说来,一个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范老头脸上布满了讥诮之意。 我只是说错了一句话,这人就这么咄咄逼人,那我抢你生意,也不算品德有失了。李溪暗自想到。‘前辈想要指教,那小子当然得奉陪。’说完朝四周作了个团揖。 李溪以前看过京剧、古装电视剧。当下他做足了样子,左手后背,右手提起衣裳下摆,昂首阔步的走到茶肆中心停顿下来。右手放下衣摆‘彭’的一声拍在茶桌上,随之清越的声音响起‘越女采菱秋水畔,窄袖青罗,暗露双金刚。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供丝争乱,鸡尺溪头风浪晚雾重烟轻,不见来时伴,隐歌声棹远,离愁引着江南岸。….’后世大文豪金老先生的神雕侠侣开篇便是欧阳修‘蝶恋花’词。这一讲起,茶楼里瞬间安静下来,抱有轻视之意的范老头也面色疑重起来。当说到调皮可爱陆无双善良程英向那怪老头扔莲蓬时众人皆摇头感叹这小无双可真是调皮。……当那怪客举起陆无双是都暗自捏了把汗,却也为怪客疯癫可怖却痴情不移感叹不已。李溪少了范老头说书的做作之意,虽开始时动作有些滑稽可笑,可说书时当真是时而缓慢低沉、时而急促有力。把神雕侠侣第一回深宵怪客可谓是说活了。 说完这一回,李溪也是累的舌头打结,赶忙补上‘欲听故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不大不小的茶楼里上下两层楼已经是挤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了。后世大文豪金老爷子的作品神雕侠侣可谓是天下皆知,无不喜爱。开篇就能引人入胜的绝佳作品。来到了明朝,这威力更上一层楼。‘爷爷,这故事真好听,陆姐姐真厉害,都不怕那怪爷爷。’一个小娃儿站在人群最前面向他爷爷说道。‘谢小兄弟夸奖。’李溪向小娃儿笑了笑。听见小娃儿赞叹,人们才从故事中醒过来。哗拉哗啦,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掌声和各种赞美之声。更有些等不及的,早已奉上碎银,不多时,李溪面前桌子上,怕是零零碎碎有不下二两银钱。 ‘小公子,继续说继续说。’人群里却是按耐不住了。李溪收起散碎银两,谢过众位看客。还没等他说话,茶博士便匆匆过来‘公子,我家老爷楼上有请,说罢伸手为他引路。’ 李溪在别人家茶楼里捞了银钱,自是不好拒绝,只得跟着茶博士上楼,楼上果然装修豪华了很多,而且每张桌子都有屏风隔开,形成了一间间雅座。走进了其中一个雅间,一个中年白白胖胖的男子作员外打扮正坐着喝茶。旁边坐着的还有范老头,见他过来,笑眯眯的说到‘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刚才那个个故事好极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范老头不见了之前的轻视之意,坦诚的说道。李溪谢过他们夸奖,接下来两人却是查了他的户口,不禁为李家庄那种僻壤出了个文采飞扬的少年啧啧称奇。李溪也是脸皮微红,毕竟他也是抄袭了金老爷子作品。但是想了想让金老爷子的作品在明朝大放异彩也是极好的。 茶楼老板唤作李明,接下来李明与范老头极力邀请他每日来茶楼里说书。但李溪毕竟每日得去书院,而且考童生时间已经很紧,再说他每日想照料一下母亲。这一来二去时间不够用。他只打算过几天来一次,挣点生活费就可以了。见他时间紧无法抽身。李明也不强求,说道‘公子可以每日写点下来,积少成书,我这边让范先生每日照说。当然这书执笔者我们定当署李公子的名头。每日茶楼所得分你两成。你看如何?’李溪心动了,每日两成,那可是不小的数目。‘那这笔墨纸张?’‘当然算在茶楼的开支里面。’李明笑盈盈的说到。李溪后世听过洛阳纸贵,却不料是担忧过头了。原来大明国力强盛,而造纸技术时至大明已经十分娴熟,纸张价格自然降下来了,而且大明甚至已经有了‘邸报’。李溪爽快的答应下来。‘这是定金’李明随手掏出了一个钱袋,李溪也不推脱顺手接了过来,掂了掂约莫十两左右。随后三人商议良久,直至酋时,李溪才施施然离去。 ‘大人,分他两成,数目是不是大了些?’待李溪身影消失在茶楼之后范老头垂首向李明说道。 ‘范百户,你那些故事来回说了几十遍,大都腻了,现在茶客都越来越少,他的故事新颖好听想必茶客会越来越多,这银钱也会月赚越多。再说自打骆指挥使将咱们调到这西南边陲,我们已经多少年没回过京城了?上面有消息下来,东厂那群没卵子的阉货有可能参与了这次乱党密谋,吐蕃那边那群喇嘛也不**静,甚至有可能牵扯到辽东局势。作为天子近军,我等当为皇上分忧。只要这天南地北的过路游客、贩夫走卒、客商们来我们这喝喝茶,聊聊天,这情报不是就会如同雪花般飘来。我们不但要分他两成,还要大肆宣扬,吸引来客。’ 范老头点点头,‘李大人此计甚妙。’原来这李明和范天恩虽貌不惊人,却是典典大名的锦衣卫。听他们交谈,官职似乎还不低。范天恩身为百户已经是正六品官职,尚且称呼李明为大人,那么李明至少也是副千户的官职,那可是从四品的大官。更何况锦衣卫上有监视百官,下有体察民情之责。自是比同级别官员厉害太多。这小小的大理府竟是使得两名锦衣卫高管监视数年。 第六章码头寻慈母水中怪老头 再说李溪从茶楼出来,真是感觉身心放松,半个多月以来对未来的恍然和生活压力真是一扫而空。钱真是好东西呀!李溪终于有点恢复了后世的心态。今天吃顿好的,打定主意,他晃晃悠悠的向菜场走去。 好不容易穿越到了明朝,生活走上正轨的他对什么都充满兴趣,左看看又瞧瞧,花了两分银子买了几串烤乳扇,还没有吃完,又买了一根糖人吃的不亦乐乎。随后割了一斤猪肉,再花钱买了些米油,买了点香料,手中就只剩那十两钱袋了,李溪也不以为意。穿过北门回家去了。 回到家中,发现母亲并未在,想是去田里还没有回来。 他打开已经半月没动过手的厨房,说是厨房,不过就是偏房一茅屋,乡下地不值钱,村里人家大多都盖了二进茅屋。功能分得还很齐全,只是这里面的装修就差很多了,砖土砌起来的灶上一口大黑铁锅,旁边一张木板拼凑起来的桌子,桌子腿歪歪斜斜的。但是胜在干净,灶旁边还有一扇出气用的窗子,李溪推开它,昏黄色的夕阳挂在海对面的山边,照得海水霎是美丽。这种生活,后世多少人梦寐以求啊!李溪伸了下懒腰,生了火,猪肉洗干净切块下锅炒干,开始做起最怀念的红烧肉来。红烧肉的香味满屋飘香,锣锅里米水也快煮干了。 这天色都暗下来了,怎么母亲还不回来,李溪有点着急了。反手拉上木门,就朝村里走去。 夏日的村子辛苦一整天的人们吃完饭后都在村中心大树下纳凉,扯扯村长里短,小娃儿们也是打打闹闹。李溪直奔树下大人群里去。村里的人基本都是熟识的,走上去就叔叔婶婶一阵问候。李溪也顾不得大家半个月来对他事情的好奇。只是捉急的发问‘叔叔婶婶们给有哪个见过我我娘?’‘你娘今早上送你克书院回来就克田里了嘛。咋过了?特还不有回来嘎?’摇着蒲扇的朱六叔也是快言快语。‘不有回来啊’李溪点点头。‘今日我卖包子回来路上遇着你娘刚从田头回来,说是要克码头点捉鱼。’却是王大娘回答了。李溪也来不及道谢了,匆匆忙忙的就往码头奔去,狗子恰好也在人堆里,看他着急,跟着他就就往码头而去。 直奔一里地,到了海边一个凹进来的地方,神奇的是一片树林子长在这处,树根约莫两米都是泡在水下的。刚露出水面的树干粗细一个人合抱,上面栓着几条木舟。所谓的码头想来就是水不算浅也好舶舟而得名了。这里水深五六尺,近岸可以抓到鱼所以以前李溪也常和狗子来玩的。 走近码头,李溪一边走一边心急如焚的大声叫着娘,狗子也在另一边大喊罗婶子。转了一截,藨草从里传出罗氏声音‘溪儿,我在这里。’李溪也不管泥水直接分开藨草就向声源跑去。走近一看罗氏正跌跌撞撞的奋力拖着个人,上半身露在外面,下半身还侵泡在水里。李溪不由分说也抓起另一只手臂把那人使劲的拖到岸边。李溪上一世作为一个医生,当然懂得如何处理,把那人放平,撩开乱糟糟的头发,却是个邋遢老头,李溪也不嫌弃,掰开口鼻看了看没有硬物卡住。听了听老头左胸。双手交叉用力按压起来。罗氏看呆了‘溪儿你做什么?他都没呼吸了,善良的她自责起来,都怪我妇道人家力气太小,救他迟了。你别按他了,万一官府把罪责牵连到我们头上。’‘娘,他只是休克了,我能救他的。’李溪也顾不上罗氏能不能听懂,只顾按压。 噗嗤,一口浓浓的污秽物吐在了李溪前襟上,弄得李溪差点吐了出来。老头却是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了!他抬头细细看了看李溪和罗氏,像是放心下来。才问‘这是哪里。’‘阎王殿’李溪没好气的回答。那老头却是说道‘你这后生真不晓得事,我老人家可是头一遭被人嫌弃。’嘴巴里还哼哼唧唧的,李溪也不搭理他。‘带他回家照料几天吧,总得等他好了再说。’罗氏轻声说。他当然也不会把这么个人丢在这里过一晚上,只是老头害得自己心焦母亲那么久心里也憋气。于是他点点头,大声呼唤狗子过来一起抬老头回家。 到家换了身衣服,又找了身自己的衣服给老头换上。把饭菜热了端上桌。见老头出来时,已经是另一种面貌,个中等偏矮,头发花白,手脚粗大,颌下微须,酒糟鼻,眼睛却是浑圆,李溪的衣服不合他身,直显出腰间赘肉。老头却是径直走向饭桌,鼻翼微动,‘好香啊!’狗子也连连点头,两人却是拿了筷子忙不迭地要尝尝鲜了。李溪敲了下桌子,我娘还没来呢!两人讪讪放下筷子,看着着实好笑。 待所有人上桌以后,罗氏忍不住追问李溪这些东西哪来的。李溪也不隐瞒。把来龙去脉洗洗跟母亲说了。特别听说他要参加秋闱时,激动的浑身颤抖!那老头却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只是一股脑往嘴里塞肉。‘这是什么个做法?当真是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软糯香甜。’狗子却对李溪的故事甚是入迷,一直央求二郎给他继续讲下一回,李溪被缠得没有办法。‘王栋,吃完你回家跟你父母说声,等会儿你帮我磨墨,我边写边讲给你听。’原来王大娘夫婿是入赘的,狗子随王大娘王姓,狗子大名挺好,就这小名也太接地气了些。听到李溪会讲给他听,忙回家了。席间母子询问了老头儿叫什么名儿家住什么地方。可老头只是说不记得了。也是无法可想,只能让他先盘恒几日了。 只是这老头儿不好安顿,李溪家正房中间房间是供奉了天地君先师位及待客用的客厅,客厅左右两间是母子两各自卧房。又无法把老头儿驱赶出去,罗氏只得在李溪的房间里用石头垫了角,铺上几块板子另整了个床出来,拿了被褥铺盖抖顺了,暂时安顿下来。这样本就狭窄的房间更是只容得一个人侧身进去了。老头儿倒也随遇而安,盖上被子就埋头大睡。 不一会儿,王栋就回来了,于是两人在厨房点了油灯,铺开纸笔,一个磨墨 ,一个开始写了起来。后世的李云出生的八十年末九十年初,那个年代,学龄前儿童一直到三年级,都有练习毛笔字的课业。多年以后也仍就没有放弃书法,只要不是太生僻的字繁简字体也都能驾驭。穿越到这具身体,手指修长,书写硬件甚至比前世有过之而无不及。当下便用了瘦金体在封面写下了神雕侠侣四字。右下角加上李云二字,这却是李溪对上一世的执念了。王栋家里做些小生意,家境殷实,是以小时候读过私塾,也能读能写。看过李溪的字,也觉得甚是漂亮,不禁又拍了一回马屁,之后也不要李溪口述,自己就跟着默读下去了,看的是眉飞色舞。约莫两个钟头,李溪终于是写出了两回情节。吹干墨迹,用针线装订起来了,往后只用写好每日份额交到茶楼范老头自会装订上去。随后休憩去了不提。 第七章少年作新词少女做新衣 次日凌晨,二郎把十两银钱给母亲留下了并叮嘱今后每日都会有银钱进账,要她给自己购置些衣裳和日常用品,田间的活计就暂停算了罢,改日与村里人商量看有没有人愿意租种。说完就拿着书稿先奔茶馆而去,到了城里,茶博士已经开始准备早茶了,李溪把稿子交给他就径直往一塔寺。 到了寺中,时辰尚早,只有段白凤先到了。重生后相处过几次,李溪是对这姑娘充满好感,柔美且纯真,有出身却不傲娇,娇羞且善良。有着后世将近三十年的经历,李溪也一改以前的性子。却是走上前去‘白小姐早,今天好漂亮呀!’的确,今日段白凤略施粉黛,刚见他过来,也是美目四顾,面露微笑。水绿色长裙上面套着粉色外裳。微风里更是凹凸有致。看得李溪直咽口水。段白凤却因李溪不像以前那般呆头呆脑甚至还有点油嘴滑舌一时应变不过来。听得李溪夸赞,心中又羞又喜,脸色也红了几分。李溪看见段白凤脸颊白里透红,娇羞的样子更是看的呆了,直勾勾的半天反应不过来。 ‘你们都来啦?’身后传来段子云的声音。‘额,额’李溪赶忙收起猪猡像,而段白凤也抿嘴笑着点点头。还好,尴尬一幕打破了。 这时少年们陆陆续续已经来了,白如武和他的几个爪牙却是径直走到李溪跟前。‘野小子,你这一两天就生龙活虎了?莫不是当街乞讨养了身子?’旁边几个爪牙却是哄笑起来。李溪见段白凤又忍不住要为自己出头,忙用眼神制止了刚要说话的段白凤。 ‘白公子,我听说大明往南数千里地,有一个国家叫翟猡国,那里有些男性时常不满意自己的身体,就会切了自己的宝贝再佐之药物就会变得不男不女,不阴不阳,雌雄莫辨的样子,人称人妖。你的宝贝还好吗?’李溪却是笑盈盈的看着白如武,边说比上下打量着他,似乎真的要看出什么来。 段白凤等在场的都是贵女,哪能清楚男人的‘宝贝’是甚么东西。只有几位师兄弟却是听懂了。‘你说老子是人妖!老子跟你拼了。’白如武直直冲过来,举拳就打,李溪也不甘示弱,抬腿就是一招撩阴腿,还未等踢到,几个爪牙紧紧抱住了李溪,见李溪被群殴,几个相熟的也跑上去解救李溪,几个人打做一团。几名女子在一旁惊叫住手,乱作一团。 ‘住手’刚要进入书院的段子云转身一跃三两手分开了众人。‘你们这是做什么?想要挨罚吗?’再看李溪,已经唇角流血,身上挨了好几下,火辣辣的疼。白如武好一些,没见伤痕,只是发髻却是散了,衣裳粘满了灰,披头散发的也甚是狼狈。 ‘好了,都进来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曹先生出现在门口。众人应了声是。都乖乖进殿去了。‘今日一塔寺的慧缘大师来了,你们且去听他讲经释法,李溪你留下。’‘是’众人应了就向南角那间墨香阁走去了。李溪听完,却是懵了,书院学课业,还要听佛法?这倒是他孤陋寡闻了,原来大理从六诏开始就盛行佛教,到段氏南诏更是兴盛。那时的南诏大理国,也称作‘妙香佛国’。举国上下,皆笃信佛法。甚至有个段家子弟皇帝不当当和尚去了,为了巩固江山,顺应万民,在位的皇帝也会时常带发去寺庙修行一段时间,至此,学堂偶有僧人释法也是情理之中了。 ‘你这两日课业如何了?乡试之期已是不远。你怎么还有闲情与同窗作这些无聊的打闹?’曹先生口中做责备之意只是瞧他面色并不严厉。李溪放下心来。 ‘这大理府十八州县大大小小也二十几个私塾算上村学,怕不下百十之多。上一次府试却只中了十来个秀才,更不用说贡试了。这大理府已经连续两届没中过举人啦。’‘文人墨客,名师办学都去了京师还有江南这等繁华之地,这边陲城镇即不得文化熏陶,也不得名师教导。为师虽进京供职数年,可只是熟读八股而不知变通,作诗词更是无从谈起。’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这是藏书阁的钥匙,八股为师自会把所知所学教授与你,空闲时,你就不用去学那些拳脚了,安心去藏书阁看书吧!’ 李溪谢过曹先生,跟着他去了先贤祠。一教一授起来,八股文就是特定格式,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部份组成,只是选材必须从四书中选。听得李溪头昏脑涨。就这么熬了一下午终于散学了。 李溪的脸上伤痕却是没有消退。出了学堂,段白凤却是俏生生的立在石级处。李溪瞧见了,心想她莫不是在等他家下人。走过去便说‘白小姐还没走,在等家中车架么?’ 段白凤看李溪走过来,心里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待李溪开口问话之后却是更加害羞了。难不成她要说我在这等着专程给你送个药? ‘这是我家马车里常备的金疮药,对外伤很有效果,你拿去擦上吧!’人却垂首看着地面。原来她从家里马车拿了药要送给李溪,却又害怕仆人回去胡说,便借口要与同窗女子同行先遣仆人回去了。 李溪本就出来的晚了,此时顾目四望,早已是众人散尽了。李溪接过金疮药。也不放心段白凤独自走二里地回城中,‘我们一道走吧。’后世而来的李溪理所当然的说道。 ‘恩’段白凤鼻翼微张却是哼了出来。李溪头一次在大明跟一个女孩子走在一起,关健是自己心底有好感的,这一路也是避免不了有些郝然,只说一些无关紧要之事。待走得一半路,李溪看段白凤有些力尽了,自己被几个二世子一番乱打之后没有察觉,现在才发现腿也是受了伤直打颤。 ‘白姑娘,不如我们在前面石头上坐坐?’称呼却是越发亲近了。‘恩’段白凤应了一声。李溪赶忙用袖子把石头擦拭干净了让段白凤坐了下去。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我们同窗良久,还不清楚你家中有些甚么人呢?’ ‘我家中只有爹爹妈妈和我啦!还有佘老婆婆,还有门房老张爷爷。’古代人家不都有养儿防老的观念么,再说古代婴儿存活率并不高,早夭现象比比皆是。达官贵人家里更是由于家境不错,家大业大,生儿育女更是格外看重。怎么白凤家里却是一根独苗,李溪自然诧异。 ‘那你爹爹没有兄弟姐妹了么?’‘听说有一个叔叔,在我未出生时就远赴京城啦!我却是没见过。’还没等李溪再次发问,段白凤却‘啊’的叫出声来。‘你额头流血了。’ 原来跟白如武几人打架磕破的额头伤口虽小,但是伴着闷热的天气走了一截路后流出的汗水染红了干了的血渍,虽然并无痛感,只是旁人看起来也甚是恐怖。李溪却是不在乎,抬手就用袖子胡乱一抹,这下更是脏兮兮一片了。 段白凤却是心疼不已,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伸出左手就按住了李溪胡乱抹的手。‘我来吧’说着自己就从衣襟里掏出一块帕子,细细的先把脸上沾染的脏东西擦拭干净了,越接近口子手上动作越是细微缓慢,待擦干净伤口时却看见李溪面色异样,‘他肯定很疼罢!’段白凤心里想到,赶紧凑上朱唇轻轻吹气,眸子里眼泪却是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呼,不疼、不疼’边吹边安慰着李溪。 李溪面色有异不过是手足无措罢了。任由一个不太熟悉的女子在脸上轻轻挠过来摸过去,正常男儿汉都会感觉异样的。不过看到段白凤真心实意的为自己心疼落泪,他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感动,真心想要呵护这个柔弱善良的女子,只觉得心中万分激动却不知从何说起。看着段白凤娇美容颜,不由得轻声吟起; 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笑倾人城 再笑倾人国 段白凤不由破涕为笑,啐他一声,人家那是北方有佳人,你这赖皮鬼怎么改作南方了呀! ‘汉朝那李先生在北方遇到心爱的绝世佳人,那这诗就写作北方有佳人咯,可是我大明的小李先生遇到的绝世佳人却是在南方。’说着抓住了锻白凤一双柔夷轻捏一下,继续说道‘那小李先生是不是应该改作南方有佳人呀?’ 段白凤被这冤家这般作弄,心里直是又羞又喜,终于羞涩不住笑骂了句‘赖皮鬼’便起身朝前跑了。 ‘等等我啊,凤凤,小凤凤,凤儿等等我啊!’李溪笑闹着。 段白凤在前面咯咯直笑。 ‘哎哟喂’然后扑通一声李溪栽倒在地,却是本就受伤的腿站立不稳歪倒了。段白凤赶忙折回来扶起他,‘怎么这么不小心!伤到没有?’说完替李溪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却见外裳上撕破了几个口子。快进城时让李溪脱下来折好带回家去了。 李溪跟她分别之后却是进了城,跟李明打了个招呼分了成回家去了不提。 再说回到家中,李溪也是额头微微见汗,李溪与李明分成时,一日竟分到二十两之多,可见神雕侠侣反响又多么热烈。他想着母亲肯定舍不得花他留下的银钱,又去买了些鸡鸭鱼肉,估了一斤酒。这酒却是头天晚上老头儿央求自己买的。 回到家,已经等他开饭了,王栋想是已经对他的故事着了迷,这家伙也在。老头儿见他买了酒回来席间就迫不及待的开喝了。饭后照例把钱给了母亲保管,自己却留了二两,毕竟自己也想买些小礼物哄哄段白凤这小丫头。 罗氏却是对他买了诸多东西很是不满,毕竟以后用钱的地方可多了。李溪又是一番劝解。接下来就又是重复一个读一个写了,李溪有感时间紧张,于是多谢了几回当是存稿了,这也让王栋大呼过瘾。 日子就这么安稳的过了月余,神雕侠侣却是写完了,每日来回跑让李溪不胜其烦,干脆却是去茶楼找了李明商量排版打算整本出书。李明本是打算引起人流收集情报的,因此为了吸引人不仅说神雕的新故事而且茶水价压得比其它茶楼还低。导致这段时间听书的人多了茶客也多了这该捞的钱没没捞到多少。这卖书的话那可不比说书,故事是就变钱了。 李明也有些意动,只是这大理城中暗流涌动,京中锦衣卫与东西两厂也是暗中较劲,若是出了岔子,只怕是京城回不了不说,还进了那南镇抚司,那里的手段李明多多少少是了解一些的。 看李明沉吟不语,李溪只当是舍不得客流。‘李老板,这印刷厂印出书来,它排版收我二十两,以后不管印多少它都不收排版费,只收那纸墨人工费,先印它百册成本不过五十两。一本我卖五两,你我五五分成,这百册书,也得每人两百两呢。再说这书我就授权你独家发售,这茶客还不是每日爆满?而且你也知晓,这天下有钱人何其之多,这南来北往的商人哪个不是手握巨资,这百册也是保守估计的了。 李明心里哪会不清楚,他要的就是李溪只把印出来的书交由他来售卖。得到李溪承诺当下也是高兴起来, ‘那倒是,你来茶楼也只是匆匆忙忙,当然不晓得这神雕侠侣的火爆程度,现在只怕你这李云比这大理府的知府名头还响亮几分,更为人所知呢!’ ‘哦,这又是为何?’ ‘那日茶楼商议之时,就承诺你,写这书的名头咱是万万不敢担的,再说这大明不论文人墨客,还是行走江湖的高人侠客,最忌讳的便是强抢别人之功了。如此范天恩每日说书之前都会阐明何人所作,这传播的范围可是很快很广,现在不要说这大理城的才子才女,只怕是贩夫走卒都多多少少听过你的故事,打听你这个人呢。只怕这南来北往的商客再买了你这书,你怕是天下闻名了呢。’ 李溪不置可否。心里也不排斥,后世那些狗屁网红明星为博名头,可是什么沙雕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但是要自己露脸那以他低调个性是万万不能的,当下就恳求李明对他的身份要守口如瓶。见他答应了就忙着排版印刷了不提。 第八章盂兰盆密宗来 这一日,大理城中却是人流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街头商家,小摊小贩往日卖的乡间蔬果山间野菜也都不见了,改卖的却是大大小小有粗有细的香烛纸钱,锡纸折成的金银元宝。城里城外家家户户都有人上街采买。当真是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原来明日就是那中元节了。但是李溪却不得假,早晨梳洗得干净,换上了明白色上衣下裳,青色纱衣外裳。又经过近两月富养,当真唇红齿白,身形挺拔,俊秀不已。直看得罗氏和无名老头儿连连称赞。老头儿没事干,却又像往常一样出门溜达去了。罗氏也是脸色好了许多,不再蜡黄,在李溪一再坚持下,家里田地却是让邻居耕种去了,没收半文钱,就当帮着养田了罢。为此也是埋怨李溪良久。不再耕田的罗氏也是由于明天就是中元节,就早起跟李溪顺道去城中采购一应物品去了。 李溪等一众同窗在曹先生的带领下却是一早就去了一塔寺。原来明日即是万家中元节,却也是佛教信徒们的重要节日‘盂兰盆节’。大明历经百年,国力强盛,洪武年间更是万邦来朝,民间各团体也是与四邻各国互通有无。今年这‘盂兰盆节’一塔寺却是罕见的得到了吐蕃国同宗不同门的‘密宗’消息。说到时密宗会由一法王率领弟子拜会一塔寺,共论佛法。得到了确切时间今日密宗师徒就会驾临大理,苍洱书院与一塔寺一向关系匪浅,自然不会给学生们假期,当下就决定率领书院众人同一塔寺迎接密宗师徒,以壮声势! 走之前曹先生叮嘱众人。‘你们当不乏见过胡商,密宗诸人长相与他们并无多大差别,虽与我们有些差别,但是不得胡乱议论,衣着穿搭可不能马虎了,做足礼数,不可辱没大理府的名头。’众人点头应下,曹先生这才带领众人出发了。 一塔寺位于古城西南方,距古城比书院还近些,约莫只有一里地。曹先生率众生却是步行,各相好的伙伴走在一起,队伍拖拖拉拉,笑闹声不断,李溪也不停的与段白凤眉来眼去,也是感觉好不高兴甜蜜。 待到那一塔寺,站在塔下近观,见塔十六层,层层叠叠而上,高怕不止二三十丈。塔身下部皆为巨石所砌,上部却是砖头所砌,墙身历经日晒雨打偶有小点坑洞。直有沧桑厚重威严感扑面而来。 到了正西面的塔门口早有寺中小沙弥等候,双手合十行了礼‘曹师叔、各位师兄里面请。’ 曹先生点点头带学生进去了。李溪方才发现,寺里早已准备好了茶点瓜果。让书院学生暂作休息,而曹先生却是上楼与慧缘大师议事去了。 且说楼下一众同窗平时与一塔寺众僧也是相熟,再者寺中年龄稍长的也都各有住处,余下跟书院一起休息的也是年龄相仿的少年僧人。自家师长议事去了众人也不觉得生疏,跟少年僧人们一起吃些茶果点心来。 ‘这吐蕃国地处西域我是知道的,只是平常他们那边也是如同我们这样生活吗?’坐在段白凤身旁的一个小姑娘却是对着段白凤发问,因为跟段白凤感情日渐升温,这小姑娘李溪倒是认识,叫做孙琴,虽然相貌不出众,但是性格却活泼可爱,能跟同窗打成一片。自己也曾贿赂过她几回小玩意。套问段白凤时常喜好。 ‘这西域嘛,我本家有个叔叔去过,去年还给我带了一颗上好的玛瑙回来,我与他时常聊天。我也算是了解的透彻。’白如武无不得意的插话。 ‘白公子当真见多识广,那你快讲与我们听听罢。’见多识广来形容白如武倒是不为过的,这货的父亲就是大名鼎鼎宝通商行大掌柜白泰。这白泰的经历也堪称传奇,幼时父母双亡,只是广西府一个替地主牧马混口饭吃的小厮。一日放马时不小心遗失了一匹马,害怕地主责打。竟是牵了四匹马一路轮流换骑到了大理。从此干起倒卖私盐的勾当,竟是混得家财万贯,开了这宝通商行,手下四大掌柜加工人怕有数百人,端的是风生水起。 ‘吐蕃国比起我大明虽然是小了些,但也是封疆万里,人啊物啊皆与我大明又不同。你们是想听些甚么呢?’ ‘那当然,恩…..’孙琴臻首想了想;‘那当然是吐蕃国的人啦,这密宗不是就要来大理了吗?你就说说这些。’ ‘恩,这密宗我听说也是佛教,只不过与我大明不同,密宗胡僧不戒酒肉色,甚至传说密宗第二佛陀莲花生还双修呢!’书院女流却是不懂甚么双修,可这些个少年和尚早已懂得这些,个个羞红了脸。 白如武说话也是毫不忌讳了。‘密宗崇尚万物有灵,灵魂转世的说法。吐蕃国上下对这个密宗却是虔诚无比,甚至皇帝登基都需要吐蕃国大国师首肯、主持呢。密宗镇派绝学狮子吼,龙象拨若功在中原武林也是有些名气的。据说这次前来盂兰节的也是那吐蕃国大国师。看来这次释经吐蕃很是重视呀!’ 少年僧人们听得白如武这么说,也觉得倍有面子。于是也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请问白公子,密宗既是承继万物皆有灵的佛意,那为何还荤素不忌。公子可知道这是为甚么?’ ‘武师兄问得我也正想问。’众小僧人纷纷附和。一般人也不会问出这种问题来,这就是佛家佛法理解差异问题了,习惯了一塔寺四大皆空的的教法,骤然听到另一个毫不相同佛门教义自是十分疑惑。 白如武喏喏答不上来,闹了个面红耳赤。看他狼狈,李溪却是不想把这里的气氛闹得太僵,而且若是以后这些少年僧人因这疑惑作出出格的事情也于心不忍。同样有这种心情的在场的只怕是窗外那个扫地老僧了。 酒肉穿肠过 佛祖心中留 世人若学我 如同进魔道 这百年后的诗本就是一禅师所作,深含佛理。听起来对仗整齐,当真是已售不错的俗语诗。众人皆抬头看着李溪。 ‘一塔寺众位师傅修行时肉体恪守四大皆空,心灵上讲究因果。因果指的是前因后果,若是要达到心灵上的好果,那肉体上必要有好因,所以师傅们遵循慈悲心不枉杀生,不乱结因,凡事慈悲为怀,不嗜酒肉的清苦修行。说是讲究宿命,不如说是我命我造。’ ‘而反观那吐蕃密宗,一些教条佛法却是专门为普罗大众而制定,教义甚至能决定普通百姓生死。吐蕃胡僧也叫做喇嘛,喝酒吃肉,荤素不忌。他们却相信今世如何,来生还是如何。就这般相信轮回宿命,且不说是否有来生,就算有了来生你还能挑肥拣瘦?’这一生过来老天爷连个招呼都没跟他打,更何况挑肥拣瘦了。李溪心中不无暗自腹诽。 ‘我命当由我不由天!’李溪如是道。李溪本就风流潇洒,看他这般洋洋洒洒,知识渊博,脸上也仿佛透出自信光芒。让众人不禁内心赞叹‘好一个风流儒雅佳公子!’ 武姓和尚一稽首,少年僧人们也纷纷稽首。‘多谢李公子解惑。’ 白如武却是更加讨厌李溪了,真是出风头不成闹尴尬了不说还替李溪博了个名声。书院众人也是对李溪纷纷刮目相看。 段白凤心里却更是甜蜜,似她这性格,情郎大现光彩只怕比自己亲自出名还高兴不知几分。 当下眼神交错,看着段白凤欣喜不已,自己心中也甚是高兴。只要段白凤高兴,他可以做任何事情。难道这就是爱情? 再说慧缘大师和曹先生上楼分主宾坐了。 ‘几十年了,密宗也不曾来这大理参加过盂兰节,只是今日,听说是吐蕃国师乞立赞亲自率徒弟前来参加,这又是为何啊?慧缘师兄。’原来这曹先生早年从京师回来之后却是在一塔寺随慧缘的师傅法显圣僧带发修行过一段时间,是以师兄弟相称。 ‘曹师弟,其实十多年间,师傅尚在世时候,吐蕃国师乞立赞就曾率徒弟参加过盂兰节,当时还有那满洲大萨满维西婆婆带领坐下弟子齐聚少室山论法。没想到这些蛮族不仅精通汉语,还对中原武林人文多有了解。后日细细想来,那日辩法并不是辩论各宗教义的,实际上只是探听中原武林的虚实。到最后辩论不成,却找借口动起手来,番外之人甚是狠辣,我师傅却是中了乞立赞师弟的一记密宗大碑手之后痛下心用一阳指截断了那胡僧的全身筋脉。少林寺当时掌门了禅大师也与乞立赞比拼时受了伤。终于惊动了少林寺硕果仅存的上一代高僧‘怀海’大师。受惊而走。’ 唉,叹了口气。 接着道;‘只是过了几年,师傅内伤就已经压制不住,在塔内坐化了。怀海大师也已然不知所踪,当年少林寺方丈了禅大师也受了些伤,不知道有没有复原。’ ‘看来那吐蕃国师甚有几分实力,既是当年在少室山找不得便宜,那今日想必是那乞立赞来一塔寺报当日之仇的?’ ‘那只是其一,老衲思来想去,那吐蕃国一直以来都对大理府虎视眈眈,怕动机不如那么单纯呐。只是十年之前,那乞立赞一身艺业已然十分惊人,现在想来深厚不少,一塔寺怕是危矣。’ ‘师兄莫要着急,一切都是师兄猜测而已,再说我也数年没有动手,也要动动筋骨啦。’言下之意,自然是要全力护一塔寺。 正在这时,楼下却传来李溪吟诗,两人俯耳倾听半响,‘你这弟不仅文采十分了得,怎地还这般精通佛法,当真不得了。要是作我少林弟子就好啦。’倒是面色发愁之意稍减。 ‘师兄座下弟子聪慧之人不知凡几。再说那弟子百会穴废了习不了内功心法,怕是只能做一个书生啦!’ ‘那确实可惜了一块好材料。’ 说完了两人下楼带众弟子去北门迎接乞立赞师徒去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乌云压城城欲摧。’当真是与此时相得益彰。大理城上空满满的乌云遮天蔽日,黑压压的当真让人心情压抑沉重。偏生却是没有雨水,空气里甚至有股燥热,让人难受之极。 此时距离城门约莫一里地,一两双马并行的华丽马车正不紧不慢的行驶着。前后头都有两个单骑,四骑隐隐的护卫着中间华丽车驾。四骑皆是身材魁梧,身着暗红色布衣,头戴黄色毡帽。忽听车里传来声音‘答瓦里,快到了么?’ ‘师尊,能看到汉人的城墙了,约莫一刻钟就能到了。’左前的汉子回答。 ‘唔,你们看这田地怎么样?’ ‘富饶肥美,很是适合耕种。’ ‘呵呵呵….’车中话声却是停下了。车队还是安静的不疾不徐的朝大理城驶去…….. 第九章中元节1风波起 今日是中元节。一大早,罗氏便起床拿了今年的新米在正堂供奉了。那无名老头却是尝过李溪的手艺之后,感觉吃什么都索然无味了,心想今日中元节书院应该会放假,让李溪这小子烧顿可口饭菜想必也不会那么难。原来罗氏以李溪要温习学业为由不准李溪干家里的任何事情,更不要说做饭了。所以这段时间可是给老头儿馋死了。 可听说李溪还是要去学院时。 老头子怒了‘你当真以为老头儿是傻子?这中元节你们去学院学甚么?驱鬼之术么?’李溪也甚是无奈,自己也很久没陪母亲了。 当下就把一塔寺午时要举行盂兰节而且吐蕃国师要来一一给老头说了。原来佛寺盂兰节都是中午举行的,因为到下午众僧就要忙着收香火钱了。 当听得吐蕃国师几个字时老头儿却是眼中精光一闪,也不答话让李溪去了。 将近午时,一塔寺门口环形演武场上已然是锦旗招展,正中早已遣人搭好了一个约莫丈高的台子,台子上挂了一幅释迦摩尼佛祖法像,佛像前早已供奉了瓜果点心,新衣新被,斋菜斋饭,十八盏莲花灯也悉数点了,更莫要说一排香火香烟袅袅。 台下慧缘大师着明红色袈裟站在最前头,身后立着四位身着红色僧衣的老僧,四五十名弟子皆换上了青色僧衣在他们后面整齐的分四排站了。 闻如是;‘一时,佛在舍卫国邸树给孤独园。’……… 众僧皆跟他一起念‘盂兰盆经’ 李溪倍感无聊,四目环顾起来,满满的人群依着环形广场边上的石级坐了,那乞立赞大刺刺的坐在最左首,身后四弟子依次坐了,却是再全神贯注的看着场中。再说那乞立赞却是花白的中发,络腮的短须像一根根钢针冉鬤。浑身撒发着彪悍之气。 接下来曹先生带着众同窗依次而坐,却是安静一片,平时最活泼的孙琴白如武都安静得如老僧打坐。 外围都是大理府的信男信女了,大多都是大爹大娘一辈,也是虔诚的低眉。偌大广场就只听得一塔寺和尚诵念之音。端的肃穆虔诚。 过得两刻,诵经之声听了下来,经已经念完了。慧缘大师挥挥手示意众僧在右首坐下了。 ‘今日盂兰节除去往日观礼的苍洱书院和大理府各位施主之外,有幸得吐蕃国乞立赞国师率四位上师驾临本寺,敝寺深感蓬荜生辉。’ 轰的人群里却是爆发了一片叫好之声,信徒嘛!有高僧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书院同窗和少年和尚们却不知道其中厉害。只是也跟着叫好起来。李溪却明白事情不简单,后世酷爱历史的他明白大理南诏称国时期跟吐蕃国和中原汉人的三角关系,再说堂堂吐蕃国师怎会千里迢迢赶来大理就为参加盂兰盆节? 慧缘大师心里也清楚,乞立赞专程来这大理连仪仗队都没带,肯定是没有通过大明官府互通过的,肯定另有所图。为避免多生事端,事先安排诵经完毕就邀请众人入寺吃斋,再让信徒们礼佛就算完了。当下就说道‘有请在场诸位入寺中吃些斋饭罢!’ 就如李溪所料,果然‘且慢’乞立赞出声制止。乞立赞十年之前在少室山没有讨到便宜,一来是少林前辈武艺高深,二来也是中原武林高手众多,实在令他忌惮。十年之后,他功力更胜从前,再说大理仅是一府,也没有武林门派在此立足,他自是稳操胜券,只要打压了这寺中诸僧,挑起者大理府百姓对旧国怀念。那他日吐蕃国挥师南下岂不是简单至极。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慧缘大师以及各位施主。’说罢他并不等慧缘大师回应。 径自说道;‘这盂兰经佛意上是替父母先辈祈福,以销业障,少受轮回之苦,是也不是?’ 众人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点头答了是。 ‘自大唐阁罗凤以来,吐蕃与大理皆以兄弟相称,两国百姓也是私交甚笃,往来客商也是络绎不绝。只是到这大明,为何却成了大理府?你们念经替先辈祈福。你们的先辈在这地底下怕是却为你们所作所为甚是不齿了。祈的却是哪门子的福?’说罢竟是冷冷的看着众人。 众人皆惊,只是不知道这却是怎么得罪他了!只是众人迎接吐蕃国师大驾也不曾失了礼数,大理府百姓对他的到来也甚是欢迎,却不料他在这个法会重要节骨眼上却是恶语伤人。见群情激愤。 乞立赞也口气温和下来‘我国百姓与大理旧民皆以兄弟相称,作为兄弟朋友,乞立赞虽言语失礼,却也是衷言相告,相信诸位都听说过忠言逆耳利于行呀!’ 他这离间之计算是相当毒辣了,彼时辽东,黑吉满人蠢蠢欲动,大明内部却是意见不一,东西两厂厂督魏忠贤为既得利益对主战派大大小小官员诸多打压。而皇帝整日忙着炼制仙丹又哪有时间管理朝政?朝里朝外乱作一团,他这大理府大肆胡言正好试探大明底线。 说完这一番话,台下诸多百姓窃窃私语,争论不休了。眼看局势就要失控。 慧缘大师曹先生等虽是聪慧有才之人,但是平日里都是不干政事,只在各自领域里琢磨精修,对乞立赞精心布局又如何能应对。 ‘非也,非也。’李溪见众人无言以对,他是受过爱国教育的人,当下就起身说道。 ‘自南诏以来大理上至国主下至百姓,多与中原亲厚,各族通婚之者不计其数,民间客商,贩夫走卒皆是来来往往,其乐融融,历经数百年,早已血脉相连,作为一家人了。 ‘至大明,更是推行科举之制,京城中不少汉族官人也是要来大理府祭拜先人的。这大理镇守沐国公官拜国公。这大明天朝国公比那些区区蛮夷的国王宰相却是稀奇了不知几倍。这不但证明了朝廷爱护重视之意,也说明我们这大理府比那些番外蛮夷之国却是要好上无数倍的。’李溪向沐府方向拱拱手说道。 ‘你们说是也不是?’ ‘是是是’台下众人齐声高呼,这不下万人的欢呼可谓是场面浩大。李溪两世都没有过这么大排面,当真是豪情万丈。 不禁指了指台下一白族姑娘,一身白族服饰,阳光下白色包头流苏光彩四溢,十分好看。 再指了指一个儒生装扮的汉族青年,静立如松,十分沉稳优雅。 口中吟到; 各美期美 又指了指人群中的段白凤,秀雅绝俗,自带一股轻灵之气,肌肤娇嫩,桃腮带笑,说不尽的温柔可人。在万人目光下更是双颊晕红,当真非尘世中人一般。又吟道; 美人之美 再用右手从左到右划了一圈,吟道; 美美与共 遂托起双手 天下大同 这一首后世的大道之行可谓集中华五千年的善良之人呐喊。端的是气势无匹,像是要刺破苍穹。 台下众人又如何能不感同生受,有些经历过遭难的半百老人却已然是哭了出来。一遍遍的重复着‘美美与共,天下大同。’身处其中,直到不能自己。 乞立赞自是气的不清,本来事态已经向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了,却不料跳出这个少年来,三下两下给自己计策搅黄不说,不但贬低自己是蛮夷,还团结了众百姓。 ‘无知小儿,满口雌黄。你们大明就没人了吗?’ ‘我大明高人无数,你瞧在场的一塔寺高僧,我家书院先生,都是胸中自有沟壑,饱读经书之士。只不过呢。’说着他停顿一下,看了看乞立赞。道; ‘我中国天朝自古就有与小人计较,自降身份的彦语。大师你尽可自便。’ ‘你’乞立赞气及之下却是一掌拍来,‘小心’人群中发出惊呼。本来慧缘大师站在场中与李溪最近,只是佛家中人又岂会想到堂堂一国国师会突然发难,而且乞立赞武功远比他深厚的得多,乞立赞突然发难他又怎会反应得过来。场中除了乞立赞之外救数他功夫最高,连他都来不及反应更何况其他人。 说时迟那时快,场外人群中却是如大鸟般飞入一道人影,直直穿过李溪与乞立赞双掌撞在一起。‘啵’的一声乞立赞连连后退,那人也被乞立赞双掌之力打得在空中翻了一个身,落在了李溪身前。 只见那人全身黑衣身着罩袍,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这番比拼下来双方都吃了点亏,那乞立赞拍那一掌并未尽全力,而黑衣人迎那一掌也是仓促只间,所以两人功力应该不相上下。 但乞立赞本以为这大理府不过是任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设防的地方。这时冒出个与他武功相当的自是诧异,而且拍出一掌之后慧缘大师和曹先生还有寺里的几个高僧已是暗自提气,堵死他的后路了。 ‘哼,今日老衲也是苦劝你等、良言相告而已。老衲在吐蕃也是万家知晓之人。千里迢迢远道而来,现在你等不听老衲劝告也罢,老衲却是要启程回大明寺了。’ 看到几个人还是没有退让。道;‘莫非你们想留老衲师徒在这大理府喝茶?喝茶嘛以后时间多的是,只是若我师徒迟迟不归,只怕我吐蕃国陛下心存焦虑,派人来寻呢。’这便是赤果果的威胁了,武林中人滋事寻仇导致起了战争,那便又要有多少百姓遭殃了。且不说官府会怪罪下来,只怕日后名声也是有损的。 慧缘大师道‘望乞大师回去之后精修佛法,少些妄念罢!’说罢退开了。 曹先生却是说道‘正如国师所言,以后时日尚多,你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哼’的一声乞立赞却是灰溜溜的带着徒弟退走了。车驾比来时又快了不知几分。 场中那黑夜人见乞立赞师徒退走,几个闪身就没入人群中不见了。 当乞立赞合掌拍来之时,李溪自知无法闪避。这一世头一次如此近的感受到死亡的味道,自是吓的呆了。众人见他仍旧玉树临风。自然又是一片赞美。段白凤也顾不上害羞了,大庭广众之下就飞奔上来,要亲自确认李溪是否受伤。这般情义,自是又让多少人羡慕不已。不提。 第十章中元节2纸上仙 说一塔寺众僧,乞立赞这么灰溜溜的一走,立马招呼众人进殿吃些斋饭。吃完斋饭,曹先生让学生们自行散了,自己却是径直回到书院中。自往苍山而去。 山洞里依旧是那几个人。‘今次盂兰节怎么样?。’雷老大淡淡的问曹先生。 ‘还能怎样?不就是跟以前一个鸟样啰。这大理府远在西南边陲,大哥莫不是以为能像京师大觉寺,金陵大报恩寺一般热闹有趣吧?’李老二却是粗糙脾气,也不等曹先生回答及直嚷嚷。 ‘真有些怀念当年五兄弟一起闯荡江湖的时光啊!闯南走北,不服就干,可惜招惹了那位……唉。’毛三也罕见插话。 ‘大哥,不如就出去,能逍遥快活一刻便是一刻。就算被那人找到了,与他拼了就是,我们这般躲躲藏藏,难也难过死了。’李老二挪着仅剩的一双半截大腿,兀自挥舞着粗壮有力的胳膊恶狠狠的道。 ‘哼,你在这大理府熬了十多年,就为了再出去找人拼命?依我看,你还找不到正主就成碎片了。’曹先生罕见反驳,双目自威,更是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曹老五,是不是躲这些年让你胆儿也变得小了,若是你胆怯,那我李老二自己去便是。’ ‘好了,老二,且听老五说说不迟。’ ‘哼’见雷老大说话,李老二也只是哼了一声,却是不说话了。 ‘你我兄弟当年在那人下令追杀中,虽个个身受重伤,二哥断了双膝,其余兄弟个个都功力减半,四哥更是筋脉尽废。但是追杀我们的鹰犬却也是折损甚多,近几十年来,江湖中又有谁有我们这般胆魄豪气?又有谁有我们这般义举?就这样来说,避其锋芒又有何不可?’ 兄弟几个都深有同感,‘老五你继续说。’ ‘依我之见,就算苟活也要继续苟活下去,这几年来,我培养出的学生中,虽无特别耀眼的人才,却也是遍布各地,有些不可再用的我自是不会联系,可用的多数虽不出众,但收集些消息却不在话下。’ ‘再说,记得我上次说过的那个少年么?’遂把盂兰节发生的一切复述了一遍。 ‘看那少年定非池中之物,将来即便搬不倒那人也能跟他近身,再杀他个措手不及。若是能等到那人死于非命,我们兄弟就算是每日活在焚烧酷刑中又有何不可?’ ‘若是真像老五所说那样,我李老二没意见,反正每日还有酒肉。’ 毛老三刘老四都应了。 ‘就这样办罢,你手下若有能帮忙的尽量为那孩子铺铺路。’雷老大决定下来。 ‘这个兄弟自然省得。’说罢洞中又是一片寂静……. 在说李溪与同窗们从一塔寺出来,看他的眼神自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众人都不明白,以前怯懦的李溪怎么在短短一两个月就变得这么能言善辩,还能作诗。 ‘这傻子怎么就这么才气过人了呢?莫不是撞撞石头能让人脑子转的快些?’白如武的内心却已然快要奔溃。自己哪方面条件都比他好。心里有个声音; ‘李溪比你英俊’白回答‘我比他出身好’ ‘李溪能言善辩’白回答‘我比他出身好,我有钱。’ ‘李溪比你有才’白回答‘我出生好,我有钱。’ ………. 李溪看得段白凤和孙琴出来,刚上前还未等说话。 ‘李溪,你今天真的很厉害呀!戌时我跟白凤姐姐约好一起去放海灯,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吧?’段白凤也不时的瞟他一眼。 李溪本就过来要邀约段白凤一起去放海灯的,只是没想到孙琴已经跟段白凤约好了。这孙琴就像邻家妹妹般可爱,心中也很高兴。 ‘我就是专程过来邀请两个小仙女一起去看海灯,为此我还付出了些代价的。’ 听到付出了代价,段白凤却是紧张起来‘甚么代价?’ ‘凤儿你想,这中元节放海灯一年仅一次,大理府万民同游.万盏莲花灯齐放,定是美的如同仙境。你说是也不是。’ ‘是啊,每次放海灯都很美。可是这跟你说的代价有甚么关系?’ ‘有,大大的有,你们想啊,我旁边有两个仙女同行,我早已痴了,又怎会去理会那仙境,不就错过了么?’ 孙琴却咯咯直笑,‘我可不是你心中的甚么仙女,白凤姐姐才是。’段白凤目光却是温柔如水起来。然后道别各自回家了不提。 再说大理城中,在最繁华的红龙井巷子里,有一家高门府邸却是张灯结彩,亲朋满座,热闹非凡,这气氛实在是跟中元鬼节格格不入。 这时刚好一前一后两个车驾停在门口,小厮忙把锦墩在车辕处放了,撩起车帘,前车一个微胖的年轻人下得车来,也不停顿直走到后车前。后车里也出来一人,约莫双十的年轻公子,只是这公子身形有些消瘦,脚步略微虚浮,脸色有些发白,薄薄的唇紧紧抿着。相貌倒也周正,只是眼窝略深再配上那双阴鹭的眼睛平添了一股阴森之意。 ‘冯公子,这就是敝府了,请。’微胖年轻人伸手道。 ‘这大理府果然山高水远,本公子肋骨也怕是颠断了几根。哼,若不是生了那事,本公子岂会来这穷乡僻壤的地界,锦衣卫这群狗东西,看我冯栓以后怎么收拾你们。’愤愤说罢却是看见了门口站立的等着迎接他的朱家众人。 ‘朱海,你这家子却没什么女眷呀!’ 朱海却并不生气,敦实略黑的脸上只是谄媚的道‘冯公子您住惯了您那冯府,天下只怕是除了皇宫后院谁家能像冯府一般有那么多如花美人。再说天下又有谁人如同你那般能得那么多姑娘芳心,那般风流倜傥呢?’这朱海一向讨喜,这么一拍他浑身舒服起来。心下暗觉朱海懂事,见得朱海父母亲朋候着,也是快步走过去; ‘诸位久等,冯某有礼了。’拱拱手与朱府众人见了礼进朱府去了不提。 天色暗了下来,华灯初上,酒楼里透出划拳声,进出食客络绎不绝,茶楼里也是众多人叫好。街道两旁却是有小贩早已支起摊子摆了大大小小的莲花灯。李溪四人四下张望,只觉得看甚么都有趣。四人同行却是因为孙琴身边跟了个粗壮少年,少年姓宋,却是孙琴父母不放心她一人独自出来玩耍,恰好孙琴表兄一家前来拜访,就安排孙琴表兄宋献策同行了。 再往前走,一栋三层建筑矗立在交叉处。灯光下这建筑颜色艳丽,不时有胡姬唱腔传来,更有露骨俗气的市井调笑之声。楼上露台穿着暴露的女子轻生细语‘公子这边请,公子来嘛!’‘公子下次再来哦’端的是莺莺燕燕,翠翠红红。更不乏寻花问柳的男子进进出出,热闹极了。原来却是一处寻欢的勾栏瓦肆。只看得李溪心惊肉跳,两小姑娘久居城中当然也明白这是什么,两人粉脸羞红的拉起两个好奇心浓重的少年郎往前走了。 ‘表妹,那些个姐姐说话真好听,穿的也甚是好看,你拉我走作甚么?’宋献策不解的问道。 见孙琴抚着额头不回答。转而向李溪说道;‘李兄弟,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些姐姐说话很好听也很好看啊,那么多人进去玩,表妹她们不愿去,我两进去玩可好?’李溪头都大了,不知道这家伙哪里来的,竟是如此不谙世事。 还不等李溪作答,孙琴泼辣的本身却是显露出来,上去就揪着宋献策的耳朵吼道‘你是不是在兵营里待傻了?出来时姑母怎么交代你的?让你凡事听我的,走。’说完竟是不松手直拎着宋献策的耳朵往前去。 白凤和李溪在后面看着一个壮硕男人竟被娇小的女娃子拎着耳朵撅着屁股往前走不禁笑得身体都颤抖起来。 空气中只剩宋献策兀自惨叫‘表妹,疼,你松手,我不去就是了…..’ 走了一截,‘唔,好大的船。’却是宋献策叫喊起来。顺着宋献策的手指方向望去。 果真,一条巨大的画舫停泊在距离岸边不过两三百米处,画舫三层之高,最上层郝然是一座精致玲珑的小阁楼,阁楼顶上一盏巨大的油灯直照得江心两岸如同白昼。船身飞噡翘角,装饰华丽。船尾弧形优美,高高翘起。端的富贵华丽。 ‘卧槽,真好看。’李溪心中连连称赞。 ‘凤儿,这条船是做什么的?’李溪好奇问道。 ‘你竟是不知道么。’段白凤诧异问道。 李溪点点头,几个月来,随着身体好转,李溪又在茶楼赚了银子约莫近千两之巨,可以说是一个小资了,罗氏自然是在饭食上讲究起来,给李溪各种进补,身体恢复之下以前少年李溪的记忆也慢慢融合了。只是以前李溪家里穷苦,节日又哪里会来这繁华之地,中元节也不过在屋外水边放盏灯就作罢了,所以对这画舫却是不了解的。 见李溪只是点点头,白凤也是想清楚了其中缘由,不由得又紧了紧牵着的手。缓缓说道‘其实这与咱们书院也是有些关系的。’ ‘哦,这倒是奇了!’ ‘不奇怪的,大理府旧时习俗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两个节日,其中就有这农历七月十五的中元节。每逢这个节日,不论是官府机构,诸县学子都会有三天假期。原籍大理府的官商学子,或是定居各地的人都大多会回来拜祭。又有仰慕者,或是寄居大理府的游客云集,所以甚是热闹。大明重文人,这中元节又是热闹非凡,才子才女们写诗作词与平民百姓们同乐,久而久之这中元节也成了文人墨客盛事了。当然若是哪一家书院的才子才女作出了不得了的诗词那也是荣有与膺,这大理府知名一些的管商也会捐些银子奖励拔得三甲的才子才女。’顿了一下继续道;‘这画舫也是大理府商人们出资的,所以我们苍洱学院作为大理府的一家书院,也是有份的。只是这些年咱们书院也没上榜的同窗。更莫说拔得头三甲,受这城中德高万众的大人们接见了。’ ‘你看。’李溪顺着白凤手指处望去。 只见船首甲板上一字并排坐了四人。‘左首那个翎花顶戴,身着白鹇补子官服的就是大理府知府梁大人。第二个头戴方巾,穿交领道袍的就是鸿胪寺寺卿费大人。第三个都察院御史言官夏大人。第四个儒士打扮的却是海东书院院长朱先生了。今日就是这四位作为裁判了。’听白凤讲完。李溪心中暗自想到,明朝对文人真的是如历史记载般极为重视。这只是一个文人聚会,却惊动了一府最高行政长官。 盛会是面向所有大理府和外地文人学子,又有看热闹的百姓都往挨近画舫两边岸上聚集而来,所以甚是拥挤。临江最好的位置却是被赞助活动的酒家摆了桌椅,却是都坐满了人了,落座的想必都是非富即贵之人!白如武与同窗那左姑娘赫然在座,左姑娘身着上好绸缎缝制的长裙,最亮眼的却是一身的珠光宝气。两人不时低语,环顾四盼,举手投足间一股贵气自是散发出来。 孙琴小姑娘却是忿忿然的道;‘丢人现眼。’‘这倒也是,文人以风骨为傲,金银之物却略显俗气了。再说真正的贵气又岂是金银之物就能衬托出来的。在这场合确实有些格格不入。’李溪想道。 再远些那魏公子与朱海也在座上,身边有两个妖娆女子作伴,却不知道是哪个勾栏里的粉头了。 ‘白凤姐姐,你说书院的同窗会来吗?’ ‘应该都已经来了,只是这人群拥挤,即使来了我们也不易遇见的。’ 孙琴却是鼓鼓嘴,‘我倒不是说同窗们,只是怕曹先生来了。’ ‘曹先生来了又怎么了?’ ‘白凤姐姐,你想啊,苍洱书院连年来莫说拔得头筹上去得到诸位大人勉励,连能作诗词的人都没有。而姐姐你,我自小知道你聪慧过人,却是整日只读些史书,诵些佛法,做些女红。要是姐姐学这些诗词政事,怕是诸多男子也是不如的。这次曹先生若是来了只怕也是上几次一样的结果,作为书院先生,他自是伤心的。’ 段白凤心中却是暗自思量;‘傻丫头,段家已无男丁,你当姐姐不想学么?只是我段氏一族,又怎能在他人眼皮底下壮大!。’ 李溪见白凤垂头不语,以他聪慧,想到段白凤是想起了不愉快的事了。‘开始了。’他提醒了一声,拉回白凤的思绪。 果然船首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中元诗会开始,今日以画作搭,诸位才子才女们可用诗、画两项共计二十分来比拼。两项各一柱香时间,再交由四位评委评判打分。诸位可清楚规则了?’ ‘这是鸿胪寺教谕先生,这中元诗会是由鸿胪寺主持的。’段白凤怕李溪不了解随口解释道。 ‘以画作搭,是甚么个意思?’李溪茫然问道。 ‘诗会诗会,当然是以诗为主,只是举办了几次之后,观望者寥寥。众位大人以为太单调了,就把琴棋书画也加上了,只是一个时辰之后就是放海灯的活动了,那么多项目时间不够,遂每年从琴棋书画中选出一项来做搭,今年选了以画作搭了。’ ‘今年倒是有些看头,这黑灯瞎火的,看这些才人们怎么作画。’孙琴笑嘻嘻起来。这倒也是,虽然灯火通明,照亮的却只是这条街,又叫人去哪取景去?参赛的人就只能全凭心中画面勾勒这画纸了。 ‘发纸!’那教谕中气十足的喝道。因为赛事重在不问出处,只要来者适龄十到四十皆可以参加,所以主办的却并不晓得谁要参加,只是遣了两人沿着两岸发画纸。 ‘这手笔够大啊!’李溪看着那两人各抱着一叠画纸分发。原来这画纸比平常的纸张要大得多,而且制作工艺又比一般的纸要复杂得多,自然就更贵了。那么两叠只怕耗费银钱不下百两之巨,却是普通人家几十年积蓄了。 段白凤只当是李溪没钱用过这等上好纸张,才会这般感叹。又想起李溪以前木木呐呐,怯怯懦懦的样子。想是过多了那穷苦日子,人也会变得那般一半自卑、一半害羞的样子罢。想罢却是悲怜之意大起,使劲的握住李溪的手,望着他的眼眸却已是红了。 李溪感觉到牵着白凤的手吃紧,却是转过身来,见她模样,当下微微思索就明白了缘由,却也管不得许多,动情的轻轻抱了抱她,已示安慰。 ‘公子,小姐你们需要一张吗?’却是发纸的小厮已经到了他们跟前。 ‘不了,不了。’几个人连连摆手。李溪却因白凤心情激荡鬼使神差的抽了一张。 不过半刻钟,发纸的两人却是回到那教谕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现在纸章已经发到了参加画这一项比拼的诸位手中了,现在拿到纸张的诸位可向前空桌上准备了。也请在场的诸位加以监督,每一届总有人拿这纸却私藏走了,要私藏的,五两一张,谁举报一半归举报人。’ ‘轰’这下人群却是火热起来,倒也不是专门为那赏金,只是想看某些人尴尬出丑找些乐子罢了。 ‘这里有一个。’ ‘这里也有一个,别溜。’ ‘别拽,我只是松松筋骨、活动一下,准备作画而已。’一个脏兮兮的十五六的少年在几个大汉围困下说道。 说完当真向那岸边的桌子走去,就座的两人见有人来这桌上作画,自是站立一边瞧热闹了。 直到有几个汉子和两个大妈围着他们使劲看,段白凤孙琴和宋献策三人才发现不对劲。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得李溪手中正握着一张卷起来的画纸。 ‘这里还有一个。’众人大声叫起来。 ‘各位,我这兄弟拿了玩的,我愿缴纳五两银子。’说完白凤就要掏腰间钱袋。见她羞红了脸也不在乎就要维护自己,李溪也是不忍。‘既是不忍,那么索性就试试,再向白凤表表衷心,也是好的。’李溪心中暗道。 ‘各位、各位。’李溪大声喝止。 ‘瞧见我这姐姐了么,’说话时却是在‘姐姐’两个字上加重了口音,这却是报复白凤称自己为兄弟了。 众人直直向段白凤看来。见她风姿绰约,更是安静下来;‘好一个美丽女子。’众人暗暗称赞。 ‘她是世间对小生最好的人之一,小生爱她敬她,小生只觉得把她刻在心底也不足够。小生本想借今日画一幅她,好携带在身,即使日后江湖漂泊、居无定所也能解我魂牵梦绕的相思之苦。只是我姐姐她生性羞涩而不肯而已。’ 场中众人皆为着姐弟之情大声叫好,只见那魏公子也是双眼一动也不动的紧紧盯着段白凤了。只有孙琴、段白凤自己才清楚的两人之间的真正关系。 当下孙琴却是感动的哭了‘若是有人在上万人面前这般示爱,我定是头也不回的跟他走的。’ 段白凤也情动得不能自己,甚至只想不顾一切的与面前这英俊的男人拥抱在一起。‘他竟是对我用情如此之深!我这一生却是没有白来世上一遭。’眼泪却是簌簌而下了。 李溪却是转头跟宋献策道;‘宋兄,能否帮我去那酒楼后堂拿两块木炭?’宋点头转身就往酒楼去了。 李溪把画纸在空出来的桌上摊开了,自有人送上镇尺压了,等一会儿,宋献策就拿了两块木炭出来递给李溪了。众人也并不言语,只是好奇的看着。 ‘作画开始。’教谕又喝道。话音一落就有人在船首的香炉中插下了一根点燃的长香。笔墨早已有人送上,参与的数十人聚精会神的一起描画起来。 李溪却是在画纸上比了比,把木炭掰碎了,选了两根细长的在一旁放了。却是拿起毛笔先涂了一团乌黑,再勾勒了几笔,直让旁边几人看得迷惑不已,这跟人像有甚么关联?只见他接着却是拿起细长木炭描画起来。众人已经对他失去兴趣,转而把目光投向另外的参赛者了。 段白凤却是一动也不动,李溪不时上下打量他,有时还低眉想写甚么。 ‘还有半柱香时间,诸位,时间快到了。’教谕出声提醒。人群里微微有些骚乱,但李溪却是心无旁骛继续描画着。孙琴却是对李溪很是好奇,毕竟这家伙近段时间可是屡屡让人意想不到,这一看便是由衷赞叹,‘真是绝妙,当真是犹如白凤姐姐跃然纸上。’ 白凤当然也在旁边偷瞄几眼,不过毕竟画的是自己也不好定定的看着。只看了一眼,她就能感到那是另一个自己,就感觉到在照铜镜一般。令她啧啧称奇。 ‘一柱香时间已到,请诸位停笔。’众人一看果然船首的香燃完了。李溪自然已经画完了,自己看了看也颇觉满意,想来素描的功夫并没落下。 当然那么多人的画作不可能全部交给四位大人过目的,船上又是下来几人,跟那主持的教谕同样打扮,想来应该也是鸿胪寺教谕。这几个人却是来进行第一步筛选的,未作完的和画得太离谱的当然就略过了。 只见靠近李溪这面的教谕过了三人却是只收了一幅画,其余两人见教谕只是看了看便略过去都一脸垂头丧气,应该是没被选中。看教谕越来越靠近,李溪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却是叫那白如武给看见了,心中却咬牙切齿;‘这货怎么这么能装X。’ 教谕走到李溪跟前,因这家伙比赛前还大呼小叫自是对他特别留意。‘这画不错。’教谕口中难得赞叹了一声,旁边众人想挤上来看看画却是已经被教谕收起来了。 不出多时,负责筛选的教谕回到船首,把筛选过后的画作放在了主持教谕身旁,两个人却也不退下去,只是垂手站在那里。 ‘现在,是评定时间。第一幅,大理府东海书院李坤画作,请四位大人过目品鉴。’说完站立两边教谕却是上前把画四角拉了铺开高举起来,方便诸位大人和台下人群品鉴。 众人定睛细瞧,却是一幅‘苍山越来溪’图。梁知府道‘苍山灵秀瑰丽,白云飘飘也甚是灵动。只是这画太着重写实,少了些意境。李生你当注意虚实结合,这却不仅仅止于画作了。所以本官给这画作打六分。’台下一个朴素书生却是恭身谢过了。当然知府都这样评定了,后面三位大人也打出差不多的分数来,最后这李姓书生的画作却是的了六分。人群也是一片欢呼道喜之声,特别那东海书院的众人。 ‘临州周公子仕女图,七分。’ ‘雷州黄公子松柏图,五分。’ ……. 大理府苍洱书院李溪画作‘小仙女’图。请四位大人评鉴。待得两位教谕把图拉开,广场上却是一片安静,针落可闻。 ‘她好美!’不知道谁说了一声,瞬时点燃了众人热情。‘你瞧,她在看着什么害羞呢。’‘这分明就是把人刻在了纸上了。’‘我怎么感觉她的眼睛在看着我,不得了不得了,要我命。’却是一个年轻人终于抵挡不住那画中女子像是闪烁着光的眼睛,激动手舞足蹈、自言自语。 ‘果然是仙女,下笔细腻,把女子优美的仪态刻画得跃然纸上。意境深远,眼睛却是一人心灵窗口,这眼眸把女子羞涩、纯洁、善良的神态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妙,真是妙啊。以我之见,该打九分,剩余一分却是防备李生因此而骄。’寺卿费大人却是盛赞道,他本不该如此激动,只是作为一个纯粹的文人,对于好的作品却始终都是击节叹赞。 众人也是纷纷点头赞同费大人的观点,接下来三位都打出了高分。 ‘小仙女图。九分!’教谕宣布。 ‘今日诗会画作一项,头名是苍洱书院李溪,得分九分。’引得全场欢呼。 段白凤安静的看着李溪,看得她的目光,李溪却是浑身上来都感到不知所措。呐呐的对白凤道;‘凤儿,这是怎么了?’ ‘你还对我隐瞒了甚么?’白凤声音却是哽咽起来。 ‘凤儿,我怎敢对你隐瞒,我们亲近的也不过是着两月的事情,况且你也不曾问起这些事情啊!’李溪现在最怕的就是白凤的眼泪了,心疼的。 看他急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孙琴却是噗嗤笑了出来;‘白凤姐姐,等会儿只怕他也要哭了呢,你两都哭了等会儿却怎么继续玩?’ 白凤心下郝然,李溪说得也对,自己也不曾问过他,擦擦眼角,却是羞了不提。 第十一章中元节3声名起 却说过了一刻钟,众人还兀自沉侵在美妙画作中时,那教谕声音又传来;‘接下来为诗作一项,只是与往日规则略有不同,今次诸位大人商议决定诗词皆可,只是内容仍是以中元节人、景、物、事为材。诸位大人也会根据韵律、对仗、格律、意境四项来作评判。场中诸位皆可参加。这规则大家可明白了?’ 见场中无人答话,也不再言语,只道;‘点香,开始!’现场作诗,当真有些难度,即便有备而来,但是谁也不想贸贸然出头,所以场中过了半刻竟是没人吟吃一首。 ‘没想到这大理府竟是无人。’场中却是那自诩风流的冯栓公子站到岸边大刺刺的说道。 原来这家伙却是大有来头,上个月他在京城强迫了一民女,他贵为‘九千岁’魏忠贤的干儿子,即便那民女告到那京师府衙想也无人敢管。只是那民女不知怎么的死在了京师府衙门口,手握对冯栓的控诉状纸,此事也稀里糊涂得闹得天下皆知,东林党人自是对他群起而攻之。不得已却是跑来这边陲大理府避难来了。 他之前在六部为官,又有魏忠贤罩着,自是对这种边陲府镇不屑一顾,平时又放肆惯了,就喝出了那声来。 ‘即是无人,那么我且作来罢!’说完开始摇头晃脑的吟出来; 中元见月诗, 坐爱清光好 更深不下楼 不因枫闰月 今夜是中秋 ‘哼、你目中无人,原以为你有多大本事,你这诗不过讲的皮毛,中元、中秋月是差不多圆的,只是这离散苦与团圆喜又如何能相提并论?端的狗屁不通。且听我吟来。’却是一个大理府书生受不得激,起身吟道;‘中元节有感’ 道场普渡妥幽魂 原有盂兰古意存 却怪红笺贴门首 肉山酒海庆中元 ‘我也来。’又有那雷州黄公子起身吟道; 偶来人世值中元 不献元都未日闲 寂寂焚香在仙观 知师遥礼玉京山 接下来又有三人各吟了一首,可偌大群人只作六首,不免甚是寂寥。‘偌大大理府不过如此。’那冯栓又道。这家伙说完眼睛自往段白凤身上瞟。 见他说话众人的目光都是集中在他身上的。见他只管看着段白凤,李溪却是明白了,这不就是‘孔雀开屏’么。原来这家伙平时看中的女子要不就看重他身份自然往上贴的,要么就是被他强迫收了,也自是无法跟他抗衡只得从了他,所以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显露自己了。 见众人都对他怒目而视,李溪也自然要磨磨他的,谁让他对白凤起了觊觎之心。当下就起身说道;‘这位公子所言非也,这大理府人才自是甚多的,只不过这诗实属小道,自是没多少人精通的。’众人只当是为大理府开脱,也无人在意他说诗只是小道了。 却没人知道李溪心中却真是这样想的,他熟知历史发展,知道文人对明朝奔溃做了多大的贡献。多少百姓却是死于这大难之中。 他接着道;‘再说大理府人低调惯了,胸有城府自是冷静容忍,又怎会轻易理会那些无聊之语。’这却是说那冯栓高调做作,胸无沟壑了。 ‘哦?照你说,你也能作了?’冯栓故意反问,他心中料定这年轻人精通作画就已经不得了了,毕竟这个年龄不可能也没有精力学那么多东西。 ‘大理府才子才女们低调不张扬,可小生虽然才低,却是要与你比比的,你且听好了。’李溪说完,撩起衣摆向前一步吟来; 酒醒池塘耿不眠 账纹漠漠隔轻烟 溪风到竹初疑雨 秋月如弓渐满弦 残梦远经吹角戍 明河长亘衣天 哀蛩饯晓浑多事 也似严更古驿边 这首词却是清朝纳兰性德妻子亡故后中元节在妻子坟前作的,伤心孤独之意配上他清越声音已是让在场众人悲从中来。 再上前一步,又吟来; 万树凉生霜气清 中元月上九街明 小儿竞把清荷叶 万点银花散火城 这是清朝诗人庞凯见多了中元分离苦而作的。小孩儿茁壮成长,中元节也多了些欢乐。即使有人离去,也会有人在你生命中陪你前行之意。恰巧此时,已是到了放海灯的时间,到处都是银花烛火。众人自然也感觉到了万点银花散火城的壮丽。心中又开朗许多。 ‘这苍洱书院李溪行得两步作一诗一词,一悲一喜,真是绝妙,绝妙啊!’人群中有人说道,众人皆是纷纷称赞。 那四位大人又给了李溪高分,两项加起来却是拿了个魁首。苍洱书院众人已经是欢喜得紧了,李溪出名了书院也就出名了,书院出名了往后谋个前程也是助力甚多。李溪和第二第三也前去接受众位大人勉励不提。 却说冯栓看到李溪不仅折辱了他,还大出了风头,心里甚是恼怒。诗会结束了也不去海边范海灯了,只是径直上了车回朱府去了。朱海见他恼怒,又哪里敢发言,只是跟着他一起回去了。 ‘这李溪是什么来头。’朱府一间奢华的房间内,冯栓刚砸了一古董,兀自怒气冲冲的向朱海问道。 ‘这个明儿我就叫府中下人去查问。只是冯公子,我朱府式微多年,怕是后续无力处置了此人。’ ‘这个自不用你操心。’说罢又叫了朱海去那勾栏泻火去了。 李溪领取了奖励,这奖励却是一个古董商家赞助的一把折扇和五十两银票。扇子他倒不懂,但这银钱却是好东西啊,他第一次见着大明银票,却是细细端详,不时摸一摸。这看在白凤眼里却是引得她直笑财迷。 李溪得了赏钱自是不吝啬邀请几人吃东西,只是时间已晚,而且两女子直吵着要放海灯就只得作罢,约好了改日再请。便上前看那些摊位,挑海灯了。 那海灯样式众多,只看得众人头晕目眩,最后却是各挑了一盏。段白凤挑的是一盏船形的海灯,上面系着许多色彩缤纷的小旗子,煞是好看。几个人来到海边,却是决定了两个男子先放完了,再轮到孙琴,三人各自许了愿放了灯。只剩白凤了。 只见段白凤深深看了李溪一眼。用火石把小船上的蜡烛点亮了,将小船轻轻推下水去,海面风平浪静,小船渐往海深处飘去。一束束火树银花在海面上绽放开了,却是有人在岸上放烟花。夜空被映红了,映紫了,天海之间变成了一片仙境。灯光照耀下,海面好像洒下了无数颗金色的星星,映在段白凤脸上,一明一暗。她双手合十,眼睑低垂,口中念念有词。端的美丽又虔诚。直看得李溪痴了。 孙琴却是个活泼性子,当下见人放烟花,自是忍不住手痒,领了宋献策就去买烟花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人,只是这气氛却并不尴尬,相反倒是觉得分开许久,有很多话儿想要说了。 ‘凤儿,你刚刚念叨许久,许了什么愿望?’ ‘既是悄悄许的,我又怎会告诉你。’段白凤笑盈盈的仰起头,脸上略有些狡黠。‘你这人,偏生好奇这些作甚么?’ ‘只因为,我许的愿里只盼与凤儿长相厮守。我当然好奇凤儿可曾提到我了!’李溪捉住段白凤手掌说道。 ‘你骗人,世人皆许的是三个愿望,我又怎会可知你有没有许了其他女子。’ ‘其他女子那肯定是有的。’李溪进一步双手环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的说。 ‘你瞧,你这大坏蛋。’段白凤不依的扭扭身子。 ‘我还没说完的啊,那另一个女子自然就是我娘亲了,我也盼她长命百岁,每天给我做饭吃呢。’ ‘你这坏蛋,真是会作弄人呢。’说罢,脸色郑重起来道;‘李郎,这辈子,无论刀山火海,无论你是三妻四妾,我段白凤是跟了你了。我要你说,你不会负我!’ 李溪见他说得郑重,也掺杂了古时女子要忍受男子三妻四妾分其所爱的凄苦可怜。后世大女权时代而来的他哪见过这么柔弱可怜的要求,当真是万分心疼。 遂右掌向天竖立,郑重道;‘我,大明大理府李溪。以皇天为鉴,以厚土为证,今生若是有负段白凤,我自受..’还没等说完,嘴唇却是被段白凤手掌捂住了。 李溪却是左手拉开了覆盖在嘴唇上的柔夷。继续说道;‘今生若是有负段白凤,我自受五雷轰顶而灰飞烟灭。’ ‘别担心,我不会死的,因为我定不会负你。’李溪望着段白凤柔情四溢的眼眸说道。 ‘嘤咛’一声却是两人忘情的在海边激吻起来。直吻得段白凤天旋地转,唇齿含津了…….. 秋闱之期就在农历八月,李溪却是更加忙碌了,偶尔才与段白凤一起出去溜达溜达,茶楼那边神雕侠侣也已经印了好几版,李溪又得了些银钱。至于李明一直催促他重新再开一本新书,他却置之不理了。整日缠着曹先生了解这秋闱制度,大明朝秋闱是在南北直隶即南京北京,还有各地的布政司驻地进行考试的。秋闱是乡试之期,是官学和正式的科举考试,是经过府试的童生均可参加的,简单点说就是童生也叫秀才考取文人上一级别的考试。考后会发布正,副两榜,正榜所取的叫举人,第一名叫解元。考取举人之后就可以替补职务空缺,入朝为官了。 大理府身处西南边陲,行政划分为一省,设最高行政长官为知府。还有军卫沐氏一族镇守,更是蒙洪武皇帝隆恩世袭‘黔国公’了。由此看来大理府算得上是西南重镇了,布政司府衙也是有的。‘乡试在大理府就可以参加倒是避免了奔波劳累之苦。’李溪心下想到。只是听得曹先生又说这乡试参加的下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上有七十有余的老秀才,心里不免揣揣。更是每日苦学不提。 却说那朱府,穿过后堂是一排长长的走廊横亘在一池绿水上,池中几条锦鲤正欢快的游来游去,池中莲花开得正盛,粉红一片,煞是好看。‘哼,你说什么?’一声满含怒气的男子喝声却是把假山上玩耍的松鼠吓得一跳,转身没入了树丛中。 ‘你说的可真?’冯栓正一脸怒气的问道。 朱海又说道;‘是真的,经过府中下人打听,那女子名叫段白凤,是段家独女。那小子却只是个农家破落户,倒是年仅18岁就考了童生。可是他两却绝不是姐弟。那日中元诗会怕是骗骗众人罢了,毕竟虽然暗生私情,可门不当户不对。姐弟相称绝大可能就是瞒天过海,暗中苟且罢了!’ ‘哼哼,我最爱看那些情人哭着喊着舍不得分开的样子了!’冯栓狞笑道。那病态的样子,直看得朱海身体凉了一凉。 ‘那公子是要….’说着手掌往脖子上一抹。言下之意却是要杀人灭口。 ‘不不不。’冯栓摇摇头,接着道;‘眼下京城中的那堆麻烦还没有解决,锦衣卫和那东林党人妄图跟义父叫板兀自到处追拿我。以我义父的权势,我未必会有事,只是若引起那群鹰犬的注意也是麻烦不休。再说了,我在这大理府还得有些时日,我便慢慢炮制他罢!’说完暗自思索半刻,道;‘你说他参加者八月秋闱?’ 朱海就把李溪正如何忙着准备乡试仔细的跟冯栓说了一遍。听完朱海所述,他又道;‘按你所说,这李溪却是十有八九能中举人?’ ‘这大理府本就边陲之地,有才学之士极少,即使有才学也不得名师。冯公子你那日也瞧见了,那李溪才学比起两京繁华之地的学子也不遑多让。小人觉得,那李溪很有可能能录得这大理府解元,即便不是解元,举人是十有八九的。’朱海恭声说道。 ‘呵呵,能中举人吗?嘿嘿嘿。’冯栓笑得毛骨悚然。接着道;‘那就再等些时日瞧瞧,我会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计谋,你瞧着罢!’说罢颇有些培养朱海的意味。 听到冯栓如此说来。朱海却是暗自兴奋不已。‘这算是搭上了冯栓的船了罢,搭上冯栓的船也就是搭上了名满天下九千岁魏忠贤的船了,那我朱海想必是前程无量,我朱府复兴也只日可待了。’对冯栓却是更加阿谀奉承起来不提。 第十二章八月秋入秋闱 这日已是农历初八,距离中秋已然很近了,本应该繁华喧闹的大理城却是莫名的有股紧张气氛升腾起来。城中作儒士打扮的陌生面孔越来越多,城中的旅馆,客栈却是爆满了,甚至大理城的农家闲置的空房都租了出去。与旁人不同,人流增加却是让大理城周围的农家百姓开心的眉开眼笑起来,这么多人自是要衣食住行的,当然会让百姓的钱包鼓上那么一鼓。 原来这八月初十就是大理府秋闱之期了,大理府各州县的考生们都已经齐聚大理城,准备参加乡试了。 正值正午,虽说秋高气爽,但正午的日光还是颇为毒辣。就着日头下,一年约三旬的中年人正焦急的边走边问街道两边的客栈,旅馆。听得老板皆是对他摇摇头,急的他直抓头挠耳。 这中年人作儒士打扮,只是那一身青布缝制的交领道袍却是洗得微微发白了,左肩上挎着一个满打补丁的包裹。头顶作发髻,颧骨略高,丹凤眼端的炯炯有神,颌下三缕长须颇显文人风范。只是现时这张脸的诸人却是一脸焦急之色,额头见汗,端的破坏了文人雅气。 李溪看见他时正打开二楼客栈的窗户准备晾晒衣服。却不料手上沾满了水花,手中那根顶窗的竹棍却是滑掉了下去,不偏不倚的打在那个中年书生头上。原来,罗氏嫌海边距离太远,却是花了些银钱在三天前就给李溪在城中租了个两间民房,以期李溪能够休息好、中个举人回来光宗耀祖。李溪也拒绝不得,住了进来。 李溪看到打中了人,赶忙跑下楼去捡起竹棍连连向中年书生抱拳道歉。中年人只说没关系,见李溪也身着儒装,随即问道;‘公子也是参加这乡试?’ 李溪听他问话就知道他也是来参加乡试的,便点头道;‘是的,莫非先生也是?’ 见他点头,便又好奇问道;‘这日头这么毒辣,先生不在房中温习功课,却在外面行走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今日才赶到大理城,只是客栈旅馆都满客了,没地方住。难道这屋是兄弟你家的?’说完用希冀的目光看着李溪。 李溪自然想到这书生怕是找不到客栈把希望放在他身上了。‘唉,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李溪暗自想到,便对中年书生说道;‘这屋子倒不是我家的,只是我租了两间,先生要是不嫌弃我就把其中一间让给先生吧。’ 中年书生拱手说道;‘谢谢小兄弟,敝人名莫问。’ ‘我没问啊!’李溪回答道。 见李溪迷茫的望着自己,当下他也很是尴尬的道;‘敝人姓莫名问,不知道小公子叫甚么?’李溪答了便领着他进屋了。 安顿好莫问之后,见他衣裳都已经穿得很久了,包裹上满是补丁。不由得感到奇怪,秀才整个大理府不过才数十人,分到每个州县也不过寥寥几人。作为大明朝的知识分子,而且是最重文人的朝代,李溪真是想不通他为什么混那么惨。 见李溪用诧异的眼光看着自己,这莫问也是聪明的人,顿时想到了李溪诧异什么。便开口向李溪说道;‘李兄弟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寒酸?’ 李溪没料到他说这么直接,只得尴尬点点头。 ‘我家住宾川县莫家庄,从十余岁气便读书识字,苦读数十年四书五经,到二十五才中了秀才。等中了秀才家里亲人也只剩卧病在床的母亲了。本以为中了秀才在宾川县能有作为,可奈何县里官场早已糜烂。莫说不入流的小官早已被买卖一空,就是县里诸多能发月饷的空缺都被官员亲戚朋友占完了。心灰意冷之下只得在鸡足山脚下替人写信、帮僧人写算为生。边讨生活边准备参加秋闱,今次已经是第三次参加啦。平时挣得银钱本就不多,只是母亲病也需要买汤药,笔墨纸砚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自然就这样了。’说罢指指自己周身自嘲一笑。 李溪心中暗暗想道;‘没想到这大明朝官场竟是糜烂成这样了。’不禁想起历史记载的那个企图复兴的崇祯皇帝。心中不仅也是哀叹一声。 ‘覆巢之下无完卵,莫说大明这些百姓要捉惨,怕是自己母亲,还有段白凤,同窗众人也要受这灾难。’李溪心里不安感越来越强。‘只是老子虽然晓得历史咋个发展,但是要老子螳臂挡车怕是太困难了。不过既然来了,不管白族汉族还是什么族,都是大中华的人民。我自然是要竭尽全力避免更多人受难的。’李溪心中暗暗发狠。‘人死吊朝天,不死万万年。’ 已近酋时了,李溪在外屋温书。‘哗啦’一声倒是那莫问推开两间房之间的屏风拿了个白色布包出来在桌上放了。又去楼下小院里打了一瓢水。 上了楼来,对李溪说;‘李兄弟,来,尝尝这个。’说完把白布包一层层打开了里面放下怕不下十多张玉米饼。拿了一张递给李溪,李溪也不客气,两人就着水嚼着玉米饼子也是言谈甚欢。吃完了一张饼子,李溪对莫问道;‘莫兄,明儿辰时就开始第一场考试了,走我带你去个地方。’说完就拉起莫问走出小院。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却是来到了一处更热闹的食肆前,这楼两层高,牌匾上写着状元楼三字。门口来来往往作儒士装扮的很多,大概都是携带父母亲戚朋友同窗什么的来这状元楼吃个践行宴。再者这酒楼名字起得又正合诸位的意愿。生意红火倒是意料之中了。 两人径自上楼,倒是段白凤早把位置占好了,不然决计是找不到桌位的。孙琴、宋献策也来了,只是还有一女子长得眉清目秀也赫然在座,李溪却不认识。 李溪把莫问向家介绍了,众人互相问了礼。‘凤儿,这位是?’李溪到底是忍不住了,这女孩子也不言语,只是坐在段白凤身边。 ‘我的表妹,文茜。’原来是凤儿带我正式见家人了,怪不得没好意思直接介绍,李溪心中却是乐翻了。 上一世他苦恋的女友只把他作为备胎,莫要说见家人了,等闲好话都听不到几句。初次经历这种场面,虽然只是凤儿的表妹。却也是让他手足无措,只是道;‘美女你好,我叫李溪。’情急之下却是后世的那一套都拿了出来。回过神来,却是脸色涨红了。 孙琴却没给他面子,说道;‘李溪,我瞧你中元诗会那等盛会也是神情自若,怎么见到白凤姐姐的表妹竟是这般手足无措。’说罢咯咯直笑。 ‘快些点菜罢!’凤儿给他解围了。今日来这状元楼吃饭一是提前为李溪乡试能得名次而践行。二是那日得了奖励约好请客吃饭的。所以理应是李溪来点菜。只是那酒楼菜单却没有几份,今日这楼生意又火爆,菜单不够用,看着叫过来的小二站在面前唯唯诺诺的涨红了脸说不出所以然来。看样子小二也是新来的,李溪心中不忍。 就说;先来个‘翡翠玉液配佳人。’还没等小二发问,却有邻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发问了;‘小公子,你说的这是甚么稀奇的菜式,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却是没听说过。’小二也用一脸赞同的神色望着他。酒楼里也有好事之人早已望着他们。 见那人也不做作只是爽朗的就直接发问,李溪也拱拱手道;‘先生见笑了,不过是蟹肉粉丝配秋菠汁。’转而对小二说了,‘我自说配料和菜式,你等会儿交给大厨就好了。’小二感激的点点头。 再来个‘碧波游龙情义长’就是清蒸鲈鱼啦。这个时节可正是肥美。李溪笑嘻嘻的朝段白凤说道。段白凤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只觉甜丝丝的。 再来个‘群英荟萃满华堂。’就是炸品拼盘啦。说罢却是赢得满堂喝彩。 ‘龙凤振翅冲天飞。’炖鸡翅盅。 ‘锦绣百花如意球’虾球丸子。 ‘喜鹊连连报佳音。’美酒香酥鸭。还要再点,白凤却是心疼李溪家境,随即只说够了让李溪停下。李溪当然也惟命是从。 在场大多都是考生亲朋好友,听得这些好彩头自是掌声热烈。纷纷要求店小二也照着给自己上一桌。气氛自然是又热烈不少。只是正中最好的座位上,白如武也是拉着朋友给自己践行呢,见得李溪又是满场焦点,心中不禁暗暗道;‘这家伙当真是到了哪儿都能装X啊。’ 李溪自然是不晓得白如武暗自对他不爽,只是招呼凤儿和孙琴莫问他们以茶代酒,喝酒吃菜不提。 次日天色蒙蒙。布政使司衙门口已是儒生云集了。没有后世赶考那么密密麻麻的考生,没有父母家人在门口陪同,也没有捧书抓紧温习的,自然就不同后世那种喧闹之感。儒生么大约只有四五十人,这已经是大理府所有考生了。‘这秀才也太少了点罢!’李溪与莫问也在其中。众考生都只拿了一个包裹,包裹里自然只有笔墨纸砚。 ‘大理府知府大人到!’ ‘大理学政大人到!’ 随着两声高呼,那中元节见过的知府梁大人和另一个大人缓身着补服缓缓从车驾下来行至考棚大门前。 ‘学政大人拜仪门。’说罢有人给那官员递了三柱点燃的长香。那官员拜了三拜往香炉里插了。随后考棚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那知府大人和学政大人带领着众考生迈进仪门。 行至考棚,学政大人和知府大人往前面摆的两张红漆桌后落座了,面首向着众人,分列堂下的场官立即上前,却是搜检众考生了。 ‘大人,地字五号考生携带作弊物品。’李溪众人听到这话遁声看过去。只见场官手中正摇晃着一本书向台上示意,一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儒正被场官左右架着,面目涨的通红。 ‘将其带下去,戴枷示众。’学政大人当即喝道。那老儒生被场官左右架了拖下堂去,兀自挣扎着叫道;‘大人,学生只是方便温习随身携带忘了解下。’‘大人,请网开一面罢!’知府和学政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老儒生被拖下去,哀求之声也渐渐弱了直到不可闻…… 众考生按照编号开始了第一场考试。李溪铺开宣纸,磨好墨,却是不紧不慢开始做题起来。在两位主考官眼里,却是觉得他鹤立鸡群了。他们却不明白,这乡试三年之期一次,人生有几个三年?这些儒生自小在这种制度下成长,每一次考试自然揣揣,可李溪却是后世而来,且不说有他人不及的强大自信,再说后世李溪好歹也是过五关斩六将的研究生,自然不会像这些儒生那么紧张….. 十二日,考棚大门打开了,三场考试都已经结束。众考生也都走了出来。‘李兄弟,感觉如何?’却是莫问向李溪问道。‘听天命罢!’‘李兄弟说得是,尽人事了就是。’莫问也开朗起来。跟他们一样大多数人都没了考前那种紧张气氛了,三三两两一边走一边交谈起来。 两人不紧不慢的聊着天看着街边风景回小院去,远远的看着罗氏提这一个食盒站在小院门前。李溪赶紧跑了过去道;‘娘,你怎么来了。’ ‘你今日刚考完,好几天没吃像样的饭食了,娘给你送了些吃的来。’李溪把食盒接过了,又把莫问介绍了,互相问礼后罗氏却是执意要帮李溪收拾一下房间再走。原来这乡试考完之后考官会把卷纸收了糊名之后送去评阅。考完三天就会放榜。所以大部分考生是会在附近等候三天的。李溪自然也不例外。 李溪与莫问考完试后自然倍感轻松,整日在结伴在城内瞎逛。这日却是经过了一处高门大院,朱红色的府门上左右嵌着两把虎头门环,只是时日久了,漆难免有些脱落,却更是增加厚重之感。门顶上却是挂了个牌匾,龙飞凤舞的写了两个字‘沐府’。 李溪不禁肃然道;‘平西候沐公讨吐蕃、讨西番、驱元梁。后又平叛乱、课农桑、扩屯田、兴贤学、予民安。最后得封国公。当真是一代传奇。’ 第十三章悲喜迎诰封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惊肉这日,是放榜的日子了,李溪与莫问起了个大早。匆忙洗漱完毕,就出门朝街上去了。两人到了那放榜处,见考生还有许多围观者等候着了,这喧闹嘈杂,却是又让那种紧张感回到了众考生身上。 李溪感到莫问内心压抑,便拉了他到了临街的早点铺子要了两碗豆浆四根油条分了。坐下就着油条蘸豆浆吃了起来。这时一个身着布衣约莫十五六的少年人却是径自走进来朝莫问叫了声‘子贤哥,我找你好一会了。’ 这莫问字子贤,李溪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跟莫问聊天时知道这大理城莫问并无亲戚朋友,也无熟识之人。这大清早的,怎么会有一个农家娃子打扮的人来这寻他呢。看得那人衣裳鞋子上尽是泥巴,脸色也甚是疲惫,又唯唯诺诺的似乎有难言之隐。而莫问似乎也猜到了那人的来意,只是低了头脸上隐隐有痛苦之色。 李溪见了,忙叫老板来了些油条和豆浆打包了结了账领起他们就回了小院。小院里,李溪把吃的往桌上放了,向那人说道;‘小兄弟,有什么事你且慢慢说来。’ 那个小娃子感激的望了望李溪,却对莫问说道;‘子贤哥,大妈不在了。’ 莫问却是没出声,只是脸色痛苦的低着头。那少年抽噎着道;‘昨日午时我去送饭,顺便打理一下屋子,大妈还是好好的,甚至跟我开玩笑说我们的山娃子那么勤快孝顺,人也长得不赖,日后哪个姑娘许了我当真是有福了。’说到这里更是悲从中来,嚎啕大哭道;‘到了黄昏,在田里跟着父亲做完活计回家带了些热饭给大妈送去。到了屋子,大妈却是不跟我说话,也不会动了。床头柜子上还放着大妈纳了一半的千层底呢。’少年声音有些沙哑‘都怪我,都怪我没有整日的看着她。’ 莫问抬起头;‘怪你甚么?我是她亲生的,我都不在身边。你做得够多了。’说罢却是泪水横流,继续说道;‘我是读书之人,读书的好处母亲却享受不到半分。病榻之前照顾她的不是我,仙去时陪伴在侧的也不是我。我读这书又有什么用。’说罢收拾东西就要回去。 李溪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说道;‘子贤兄,你我相交不过几日,我却已经把你当做朋友了。伯母已然仙去,你要节哀,这科举放榜,到时州县都会有消息的。若是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尽管捎个信过来。’ 说罢心中想了想,这莫问只怕也没有余钱操办后事了。于是从怀中掏出剩下的十来两的钱袋往莫问手中塞了道;‘子贤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后事办的风光一些罢!’ 莫问看了看李溪双眼,见他很是真诚,也不推辞道;‘李公子,你的恩情莫某记住了。’说完带了少年踏出门去了。 目送着莫问和那少年消失在北门。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三大憾事之一却是在眼前真实发生了。李溪本就是重感情之人,当下却是惆怅得连看榜的心思都没有了,一个人默默的向小院晃去。 段白凤却是急死了,自己一大早就等在放榜的地方,左右瞧不见李溪到来。最后红色的榜纸被放了出来,众人瞧了都快散完了李溪还是没有来。当下心里焦急就往小院这边寻来。站在小院门前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却看见李溪失魂落魄的从街角晃过来。 见他神色有异,就把心中焦急之意压下去了,只是上前拉住他,轻叫了声‘李郎。’李溪方才反应过来,‘凤儿,你怎么来了?’ 段白凤不知生了什么事,见李溪拉了她就要往小院里去,便问道‘你那书生朋友不在吗?’ 见李溪摇头当下就跟着李溪进去了。刚进得门去,李溪便紧紧抱住她,把刚才的事跟她说了。 ‘人生之事,就是这般无常。若有在意之人,理当尽早陪伴,就算只说一些良言也是很好的。功名利禄,自然是好的,只是跟真情想比却全是过眼云烟了。’ ‘凤儿说得是,往后就以情之一字为先活着罢!尽想功名利,那岂不是俗气小人了。’李溪对段白凤的话很是赞同,一个人如果对某些事某些人只是想着名利却不付出真情的话,是不会长久的,就算是位高权重的人也是如此。因为后世落马的无数贪官莫不是为此。 ‘李郎,凤儿原先找你来是带给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的。’说到这里,段白凤却是笑意盈盈起来。 ‘不会是你决定要嫁给我?跟我厮守一世罢!’手上却是不老实起来。 段白凤拍了拍他的手啐道;‘谁要嫁给你个赖皮鬼。’说完正色起来‘李郎你愈发不正经了,我来是有其他事情跟你说的。’见段白凤认真了,李溪心中暗道;‘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被美色所迷惑?不行,灾难就快来临了,我得振作起来。’想罢。也是严肃起来;‘凤儿,你说罢!’ ‘今日放榜你正榜头名。’ ‘什么?凤儿,咱们说好不闹了,你正经说话啊!’李溪一副我看穿你了的表情。段白凤恼怒起来;‘这事是玩闹的事吗?’ 见段白凤恼怒,李溪却是噤若寒蝉。心下却是反应过来,惊喜的抱住段白凤;‘凤儿,我是解元了?唐伯虎那个解元?’见他高兴得又叫又闹,段白凤其实也甚是开心。这解元可不是那么好考的,有些人终其一生都考不上一个秀才,而大部分秀才却终其一生也考不中一个举人,而举人跟解元又是头名跟三名以上开外的差距。 李溪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向段白凤问道;‘那莫问的名字在榜上么?’ ‘这个却没有。’ ‘是不是你看漏了?’李溪心底仍旧不死心的问道。 ‘他本就是你朋友,那日酒楼吃饭时还互相问过礼的,所以看榜时我还特别留意,那榜上就没有莫姓的名字。’ ‘唉’李溪只是心中叹了口气,却不知从何说起了。见他惆怅,‘还有些事情要准备的。’段白凤温柔的看着他,给他抚平了衣服上的褶子,这才说道;‘你要回去准备接受诰封。’又转身把屋子里的东西收拾好了,把包裹递给李溪道;‘快些回家告诉你娘亲,让她也高兴高兴罢!’说完掂脚轻点了一下李溪的脸颊,转身下楼而去。 李溪满怀心事的晃荡在乡间小路上,路两边的金黄的稻子沉甸甸的垂着蕙儿,一阵微风吹过,却像黄色的波浪般席卷而来,又形成黄色巨龙般的稻浪往远方而去,当真是稻香四溢。李溪放松下来,不一会儿就陶醉在这满具诗情的巨大油画里面中了。‘啊,是李解元。’一声惊醒了李溪。遁声望去,一个面皮晒得黑红的年轻汉子正咧开嘴欣喜的叫道,雪白的牙齿和黑红皮肤对比起来甚是喜感。 李溪自然是高兴的,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勤劳的乡亲们来年日子不用愁啦。心下开心也对他招手喊道;‘哎,辛苦了。’两人的声音随风飘走,清越的声音传了很远,接着却是伴着鼓声锣声欢腾的响起来了。 是哪家办喜事罢!李溪也没多想继续向前走了,走了一截,却是发现一群人敲锣打鼓往他的方向走来,而打头的却是自己的老娘,王栋,王大娘,朱六叔…..村子里大多数人都来了….. 李溪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老娘把一朵大红花在自己胸口系了,‘娘你们这是干什么?’‘你啊、中了头榜第一怎么不回家告诉娘亲呢,叫人捎个口信回来也好啊。’说罢罗氏却是看着自己的儿子激动地老泪纵横‘还是村里识得几个字的孟小子上早市看见回来通知我的。’说罢又道;‘府里的差官也刚走,说是午后诰封就要下来了。哎哟我的老天爷哦真是开了眼啊,幸得我老李家祖宗保佑,却是出了个解元。’村里众人皆向他道喜,那些跟来的小孩儿却是都让自家大人们教着给李溪跪下磕头。 ‘叔爷’的叫个不停。大明封建阶级使然,无论村里乡里还是省里,宗族意识都很强烈。谁家出了文人或更甚一些得了官职,那么全村人都会遵崇他,当然他也会为村里出才出力,让村里的人受惠,就像隔壁村一孙姓的本村人士出任了县太爷,前年旱灾朝廷给的补助都要比其它村得到的多得多。 李溪在众人簇拥之下回到了村子,站在家门前,李溪仿佛不认识了自家。本来长满草已然有些腐朽的藨草屋顶重新编了新的藨草换了,破了几个洞的柴门也换上了焕然一新的木质门。门两边还用红纸写了对联贴了‘苦经学海不知苦,金榜题名皆同荣。’ 乡亲们也不嫌拥挤,自在院子里说着话,老娘罗氏自是高兴地忙里忙外,沏茶送水。王栋显得陌生疏离不少,李溪当然明白这种本来很亲近、平等友谊的小伙伴,另一个人突然变得高不可攀了心底所生的那种无法适应感。他走过去搭着王栋的肩膀道;‘狗子,哪日得空了咱两去码头捉鱼好不好?这乡试甚是紧张,咱两也好久没一起耍了!’王栋心下明白李溪的意思,高兴的点点头。 罗氏很是开心,唯一不满的事情就是那个老汉。自从自家搭救了他,每日供吃供喝,喝完就睡觉。罗氏也不闹心,罗氏不是小气之人,平常也会花点钱估点酒给他喝,就当积阴德了罢。可是今天乃是李家几十年来头等重要的一天,这老头还是喝得醉醺醺的窝在厨房墙外草垛子上晒着太阳,端的惬意。 罗氏有些榅怒的冲老头儿说道;‘你这老爷子,早上出门才与你说过的,你每日喝些也无甚么问题。只是今日乃是李家的大日子,你咋还喝的醉醺醺的,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你叫我如何对得起李家列祖列宗。’ 老头儿却满不在乎的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再说来的是朝廷的诰封,能有甚么事。再说有….’后面的罗氏却是听不真切了。当下也顾不得理他,径自忙去了。 午后一刻,村头锣鼓声便一路传来,报事队伍已经转进村头,‘李溪接诰封,李溪接诰封。’一路走一路念,一群人早已跟在后头了。李溪家房门是往东开的,所以又在大厅上向北设了两张桌子,点起香烛,等候拜北阙。李溪戴了报事队伍带来的纱帽,穿了月牙白的儒裳,外面罩了丝衣向北三跪九叩,然后开了诰封。罗氏赶忙拿出一小颗金锞子给报事人奉上了。而报事人取出一朵‘金花’来插在了李溪头上。 随后报事人又从车驾里拿出一对红纸宋体写的联儿,喜报贵府老爷李溪高中庚子年恩科正榜第一名解元。报事人把联儿在李溪家正厅两边贴了,再次道喜然后退去了。众人皆爆发掌声道喜起来,罗氏兴高采烈的把蒸好的红糖米糕,包好的粽子端上来供大家食用,讨个彩头。 不过两个时辰,村子里却是办完了,这时却是有人送上了贺仪,段白凤是以段府的名头差人送了贺仪,她自是不方便亲自前来的。曹先生也送来了贺仪。还有李明也差人送来了贺仪,只是这人却带来了一个令李溪心跳的口信‘你被人盯上了,茶楼详谈……’ 第十四章锦衣报讯惊闻诡计 李溪听到了李明差人带来的消息,惊疑不已。自己未曾与人结怨,若说与白如武那也只是小打小闹,根本就不至于被盯上。可这李明与他打交道好几个月了也断然不是个信口雌黄之人。于是处理好家里的事情跟罗氏交代了一声就往城里去了。 上了那茶楼,范天恩依旧在说神雕侠侣,茶客也如以往一般热闹。李溪打了个招呼,径自上楼寻找李明。李明却不同往常一样,却是径直把他带到一个装饰简朴、四面不透风的房间之中。房里有一个大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式文件,还有几个锦墩。李明招呼李溪在锦墩上坐了,才说道;‘我早就看好你了,能写出神雕侠侣这般书来的绝不是简单之人,果不其然,今次你就中了解元。当真是恭喜你了。’ 李溪也不动声色的道;‘李大哥才是,在这城中最繁华的地段稳稳的经营着最热闹的茶楼,说是没有几份背景我却是不相信的。’既然要坦诚相对了那李溪也没必要隐藏他心中的疑问了。 ‘我目前任职锦衣卫北镇抚司副千户。’见李溪定定的望着他,李明微微笑道;‘名字是真的。’李溪道;‘李大哥位高权重,不知道为何对小子感兴趣。’言下之意却是你位高权重为何还要约见我。 ‘李兄弟此言差矣,你现在贵为大理府解元,各方势力也都等着拉拢你呢。’李明却是说得直接。见李溪还是迷惑不解继续说道;‘一府解元虽不像会试进士那般亮眼,却也是可以做官的。如今朝堂之上,衮衮诸公可是斗得凶险呢,每个进这体制之人,不管职位大小,都是竞相争夺。若是你不明不白的踏进去轻则丢掉职位,重则革去功名,身陷大理寺都有可能。’ 这不就选边站嘛!这个李溪略有耳闻。只是现在他还没有一官半职,就算他够格当锦衣卫的一颗棋子,也犯不着让李明这样的锦衣卫副千户来拉拢他。见李溪愈发迷茫。李明又道;‘记得我捎给你的口信么?’ 李溪点点头道;‘李大哥,我实在想不出与谁人结怨。’ ‘东厂厂督魏忠贤义子冯栓。’ 李溪不晓得冯栓是谁,但是那魏忠贤他是晓得的。后世史书也多有记载这个大名鼎鼎的权阉人称九千岁的东厂厂督魏忠贤。听得这个名字,李溪就如同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浑身都有些冷了。愣了愣道;‘我都不曾见过这个冯栓,不知道是如何与他结了仇的。’ 李明又细细的把冯栓的来历说了一遍,又把中元节上的事情加以分析了。李溪才恍然大悟,心下却强自镇静下来,越是混乱就越是要镇定。看着李溪只一会儿就镇定下来,李明心中也暗赞了一声。 李溪思索了一会儿到;‘照李大哥所说,这冯栓在京城的这桩祸事,想必以东厂的势力不会这么轻易的留下尾巴导致这么大的民怨。这其中锦衣卫、东林党人想必也有些功劳的罢!’ 李溪猜到了那民女死在府衙面前手里还握着状纸这事儿是东林党和锦衣卫所为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家,或许说不定那民女也是他们杀的。数过来看过去几个势力都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之人。其中或许有好人,但实属凤毛麟角罢了。 李溪又接着说;‘冯栓是睚眦必报的人物,但能得到魏忠贤教诲想必也是聪慧之人。如今朝堂之上有人要用他的祸事攻讦魏忠贤,魏忠贤定不想在这关头多事的,就算他失了理智要加害于我想必魏忠贤也是不许的。他最多就央求他义父动用一些关系好遏制操纵于我。这大理府中虽不乏东厂番子,但明面上又怎可利用。所以他若要报复于我,无非第一种可能;就是把我调往两京之地,这两地东厂势力集中想要慢慢收拾炮制一个人而不露马脚当然容易些。第二种可能;送往辽东之地,辽东满人虎视眈眈,时常入关打草谷侵扰大明百姓,东厂合理的让某个人死于此地当然是易如反掌。李大哥,你说我分析的可对?’ 李明点点头赞道;‘有些事情我之前都没想到,确实如此。’ ‘那么李大哥可有良策助我?’ ‘我与骆指挥使商议过了,来个引蛇出洞之计,你必然是要为官的,到时会有锦衣卫暗中护卫你,若是东厂出手那锦衣卫自然能顺藤摸瓜拿到东厂残害朝廷命官的铁证。只是你乡试的解元初次为官必然是不入品级的,其中艰辛你自当明白。’大明朝的举人什么的能为官的极少,要有空缺才能顶上,必定只是编织空缺的一个不入流的官这李溪是知道的。 李溪其实根本不在意李明所说的这些,他只要肯定了冯栓不会动手就放心了。他真正在意的是冯栓觊觎段白凤这件事情。就算他现在前去段府求婚段府不嫌他人穷势微把凤儿下嫁于他,可是他又怎么护卫得了段白凤的周全,毕竟冯栓这等小人可不会管你是否为**子了。但是如若不与段白凤有个名份任由她待在段府,冯栓央了魏忠贤为他提亲又如何是好。李溪左右也没得出个解决方法来,只得谢过李明寻找白凤去了不提。 李溪是头一次去段府,一路上跟人打听才找到了段府的所在。段府坐落在南门北面的一个巷子里,一贯朱红的门墙,只是这宅子也并不大。李溪走到门前,轻吐了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不安。把手里拎着的果篮、普洱茶、一壶上好的陈年玉龙春轻放在地上了。捋了捋两鬓的头发,整理了下衣服,弯腰往流过古城的溪水里照了照果然玉树临风才满意的上前去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却是一张苍老的脸从半开的门李探出来朝李溪问道;‘公子你找谁。’声音却如同金铁般沉重有力。 ‘小生姓李名溪,是贵府段白凤小姐的同窗,前来拜会,请老人家帮忙通报一声。’ ‘公子稍等。’说完合上大门脚步声径自往里去了。 过了半刻,脚步声传来,却是一个约莫七旬的老叟把门打开了请他进去。来得正厅,又有一个清瘦的老婆婆接过李溪手中的东西下去了。这两位老人想必就是凤儿口中的佘婆婆和门房老爷子了罢。 在老叟的指引下步入正厅,厅里正有一个四旬左右的男子正在读着‘邸报’。老叟向他禀报了一声;‘老爷,李溪李公子到了。’说罢就出去了。 李溪心道;‘老叟叫他老爷,这男子自然就是这段府的主人凤儿的父亲了。’只是李溪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见他也不言语,只顾看着邸报。李溪心下思索,听得诸人说过这段府乃是前朝大理国旧主段氏府邸,那么如若以官称拜见的话于谁都不好。 于是李溪长身作揖道;‘段伯父,小侄给您问安啦!’李溪本就没跟高门大户打过交道,这话说得也是揣揣然。心中没底自然是口中喏喏,旁人看着他现在就是脸色涨红,神色紧张得不得了了。 正厅后面的一小间房里,段白凤的表妹白茹芷却是笑得花容失色,看到表姐神色不善的盯着自己,才抿嘴说道;‘这家伙真是能套近乎,他头一次见姑父就叫那么亲热啦!’原来这正厅后面还隐藏着一个小小密室,密室和正厅之间的墙壁上却是有个小孔能窥见正厅的一切。此时两个如花美人却是躲在这小密室里看着客厅里的李溪。 见中年人还是不为所动,不理会他。李溪端的是尴尬不已,只得继续拱着身道;‘伯父当真闲情雅致,怪不得如此清俊英姿。’那中年男子却是闭了闭眼把邸报往脸上轻盖,睡过去了。 后面,段白凤直气得跺脚,就要出去同惫懒的父亲理论了。白茹芷却拉住了她道;‘你现下出去只会叫姑父难堪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段氏是如何处境,就是想安稳生活也是要看别人脸色。姑父这般作为我是赞同的,现在的段府任何人与之相交必要先考虑能不能隐忍。’难得表妹一次理智分析,段白凤停下了脚步。 都过去两刻钟了,段老爷还是没有醒的迹象。幸亏后世军训学过军姿而现时这身体素质也不赖,李溪继续拱身作揖。拜后世丈母娘、老丈人的种种传说李溪心中并无抱怨。虽然现在他与凤儿的关系明显段府中只有凤儿的表妹清楚,今次也不是提亲。但是有一天他总要登门拜访的,而且这是自己最爱女孩儿的父亲,就算再过分李溪心中都能接受。 一个时辰后,李溪的脚微微有些打起颤来,他已经的勉力维持了。正在这时;‘哎哟,老爷,你怎么睡着了啊!’却是一个中年美妇从后堂出来,面貌却是跟凤儿有五分相像。那美妇说完这句像是突然看到李溪一般道;‘哎哟,这是谁家后生?’ 李溪心中暗道;‘凤儿的父母却是演得一出好戏。’身体却又转向美妇长长的一揖道;‘伯母,小生是贵府段小姐的同窗姓李名溪。小生给您请安了。’ 这时段父睁开眼睛像刚醒过来一般道;‘我听得李溪来了,在哪儿呢?’段母道;‘人家候你多时啦,你却是才醒,你是愈来愈糊涂了。你看看,这小后生端的一表人才呢。’ 李溪却是又向段父长揖下去….. 看得李溪像个不倒翁一样揖来揖去,密室里的白茹芷又是忍不住笑到颤抖!道;‘表姐,这家伙脸皮好厚啊,换做我撅着屁股等那么久早走了。’段白凤气得柳眉倒竖起来到;‘隐忍不是你嘴中说出来的么?横竖一张嘴倒是随你怎么说了是不是?看我今日不撕你嘴。’说罢上前就要动手。急的白茹芷连连求饶。 这边厢,段父摆摆手道;‘不必多礼。’随即招呼李溪坐下了。左右打量了李溪一番道;‘听闻你与小女白凤乃是同窗,那你今年该有十八了罢!’ ‘回伯父,李溪今年十八,虚岁十九了。’ ‘我听说今次你中了解元?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小生只是凑巧罢了,才学自是不够的。’李溪忙回答。 ‘那么以你之见,这大明现下如何?’段父问道。 这个问题就难以回答了,它既考校一个人的眼光,能否看清大势,当然看清大势则能趋吉避凶。 又能衡量这人对自己有几分诚心,毕竟妄议朝政是大罪,只有李溪真的信任他才能畅所欲言。 还考校这人是否真实,毕竟就算看清楚了大势,也是说话留三分,不尽不实之人居多。只是似段父这样经验丰富的又有几人能瞒过了? 段白凤在后面也是心急如焚。毕竟父亲与李溪才头一次见面,如何叫李溪放下防备?只是倘若李溪笨点还好,可偏偏是聪慧之人。若是对父亲只说那不尽不实之语,以后该怎么办啊? 段白凤低估了李溪对她感情程度了。当下李溪想通了问题的关节,便轻轻的叕了口茶道;‘伯父,依我看来,大明外有吐蕃、满清群狼环伺。内有魏忠贤东厂阉党、士林有财阀子弟东林党祸乱内斗不休,还有义军此起彼伏。若不加以剪除,大明国运怕止步于十多年内了!’说得却甚是毒辣直接。 ‘其它的我倒是没意见,只是那东林人士,你怎地觉得他们是祸乱呢?’ ‘东林诸人,对个人名声之重胜于国家利益,多数是知直不知曲的伪君子,争义气而不争是非。他们只提问题而不解决问题。荐人的科举制度不过是党争的工具罢了。’ 段父思索良久,只是轻叹了一声道;‘你很不错,凤儿和她表妹在后花园玩耍呢,你且去陪他们说说话吧!’说完摆摆手示意李溪下去。 李溪入得后花园来,却是只有段白凤一人正坐在秋千上,李溪在段府却不敢放肆,只是轻唤了声凤儿。段白凤转过身来笑意盈盈的道;‘怎么今日想起来府上啦?’ 李溪见美人如画,说道;‘我一日不得见凤儿,如隔三秋。却是不知上哪找去,只能来你家里寻找啦!’ ‘我父亲脾气甚是古怪,你此番前来,可曾受委屈啦?’李溪并不知道段白凤把大厅里的事情都看了去。 只是微笑着道;‘伯父伯母人都很好,不曾受什么委屈。’ 段白凤感受着他的情义心下甜丝丝的。李溪又接着道;‘凤儿,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与你说。’段白凤点了点头,李溪便把冯栓的事情都一一跟她讲了。段白凤沉吟半刻道;‘如果他执意对你出手。你又当如何?’李溪摇摇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如若他贼心不死,你就岌岌可危了,不如你出去外地避避?’ 见他担心,段白凤却是温柔一笑道;‘不打紧的,我自有办法。’ ‘表姐,李公子,吃饭了。’白茹芷却是来院中喊他两入段府家宴,席间自是一番热闹不提。 第十五章论医道救姑娘 时值深秋,枫叶已然变黄凋落,秋风瑟瑟,更是充满了阴冷肃杀之意。京城东门靖恭坊,一些伙计正忙着把新鲜的狐狸皮子做着熟皮处理,来来往往的商客络绎不绝。再往西北是一个丁字形的胡同,胡同名叫寿光胡同。东口儿直通南大街,西口儿能到东大街,往南则是菊花胡同,跟皇城也不远,端的是个极好的位置,可这胡同里基本都是低矮的平房鳞次栉比一直往胡同深处。三个入口汇合的地儿却是有座气派的大院,青砖堆砌而成的围墙蜿蜒的把占地不下几十亩的大院紧紧实实的包围起来。 约莫两丈高的桦木大门漆成了红色,门顶的匾儿上是三个大字‘肃宁府’。府中后院正大堂中却与外面截然相反,厅中左右两盆硕大的铜盆之中银炭正熊熊燃烧,把整个大厅烧的暖洋洋的舒适无比。厅中正首却是一张雕刻巨蟒的金椅,此时上面坐着一个身着蟒袍五旬左右的男子。男子面部皮肤稍有松弛,鹰钩鼻上面一双丹凤眼此刻正冷冷的看着手里的信报。 ‘哼、得皇上和奉圣夫人信赖,咱家宫中诸事繁多,内阁之事、朝中之事皆要过问。咱家本想轻松地过段日子,不想才安生几天,东林这群酸腐书生又按耐不住了吗?’看厅下首十余人都噤若寒蝉,他又说道;‘这京城明面上的东林党人咱家算是收拾干净了,偶有的漏网之鱼,也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翻不起大浪来。只是江南地界,那些个酸腐书生还是叫嚣个不停,你们倒是要为为父分忧啊!’原来这便是当朝权倾天下的大太监九千岁魏忠贤了。下面十来人想必就是他的义子十孩儿了。说起这十孩儿却个个是无恶不作、丧尽天良之辈,因作恶太多被锦衣卫和官府捉拿无处可逃投进了魏忠贤门下,魏忠贤庇护他们,他们也常在外面替魏忠贤做些胺赃之事。 ‘父亲,锦衣卫指挥使骆养信虽与父亲一团和气,可私下里有些事儿却明里暗里与我等为难,有些事儿我等也不好放开手脚去做。’却是十孩儿官至给事中的朱权说道。 ‘糊涂!神策军、三大营精兵良将拱卫京师,咱家却是没半点兵权,若是那锦衣卫连面儿都不做了,万一这些丘八起了不臣之心可如何是好?’言下之意却是对手握兵权的诸位大将有些忌惮。 ‘父亲教育得是,只是冯栓大哥从大理府稍了信来,怕是日子过得艰难,这是冯大哥亲笔,请父亲翻阅。’说罢官至擢御史的李鲁双手把一封信陈上了。 翻阅片刻,魏忠贤放下了信纸,道;‘冯栓是个聪慧孩子,只是太过急色了些,区区一个女人罢了,以后不是多得是?让他再历练许久,内阁里也还有位子。至于段家那女子,只怕是跟黔国公沐家也有些关系,他如何处理就看他自己本事,他来信要为父帮忙处理那小举人,那为父会让吏部酌情给他个不入流的位置便是。’说罢转身走了。 先贤祠后堂,还是那间装修极简的小屋里,李溪放下了手中装满瓜果茶的提篮。整理衣冠拜见了曹先生。曹先生一脸微笑,想必他的学生考中解元他也是共有余焉。挥挥手让李溪不必多礼,便招呼李溪在茶桌边的墩上坐了,又斟了杯茶递给李溪,李溪又慌忙起身来接了。 曹先生笑道;‘你我师生已久,不必如此拘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应该的。’李溪道。 见得他如此,曹先生心中也微微咯噔了一下,面上隐有不忍之色。也只一瞬,面色就如常了。‘你今年已经十八了,还没取字罢?’ ‘恳请先生赐名。’李溪赶忙说道。 ‘南山之南,流有小溪,潺潺溪水,生息不绝。’吟罢道;‘就叫李南溪罢。’李溪谢过了曹先生,见两厢无语,李溪就问道;‘先生,许久以来就只见你一人,师母呢?’ ‘你师母早早逝去了,也未曾留下一儿半女。’看他脸上痛苦之色,接下来的却是无法再问下去了。 ‘先生,至此前来拜会您,不仅是答谢您一直以来的敦敦教诲,还有另外一事想请先生帮忙。’‘哦,你且说来。’当下李溪把如何招惹到冯栓之事细细说罢,又道;‘那冯栓是魏忠贤义子,端的是权势甚大,学生细细分析他觊觎凤儿,所以眼下是绝不会让学生待在这大理府的。只是凤儿那边,学生想请教老师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曹先生却是大声笑了出来,笑声直是震耳欲聋,笑得眼角都乏出泪珠。笑罢道;‘我们果然是好师生,连招惹的仇人都是同一个小人。’说罢他又连道了三声‘好、好、好’。 原来,早年曹先生也是招惹了那魏忠贤导致家破人亡,之后数次刺杀皆无功而返不说还身受重伤,那魏忠贤权倾朝野,身边网罗了无数绿林高手,能接近他的不过也寥寥数人且只存在传言之中了。曹先生深感无计可施,只得躲在西南边陲做个教书先生,以此来培植自己的势力,期望有一天可以扳倒魏忠贤并能杀了他,只是数十年已过还没点头目。直到遇到才华横溢的李溪,他想着把李溪当作一柄刀子直插魏忠贤的要害之处。只是这孩子有才华也有礼貌,对他更是恭敬不已,难免心中有些不忍。所以此刻听见李溪所言,心中那一分不忍也打消了,自己也不需要再费尽心机思索该怎么控制李溪对付那魏忠贤了。 思索了一会儿道;‘南溪,你却不用担心那冯栓,段府与沐国公关系不浅。魏忠贤虽然在朝堂上只手遮天,诸多军卫里也都有东厂的人盯着,但也仅是行使督查职权,他并无兵权。众将忌惮他不过是因为忌惮他兵草后勤皆要由魏忠贤掌控的六部调拨,还有就是皇上对魏忠贤几乎言听计从。但恰恰是他无法插手兵权,所以对山高水远的沐家军卫他也心存忌惮。’说完喝了口茶道;‘魏忠贤断然不敢用强的,就算他再怎么疼爱冯栓,也不可能在这事上胡来,最大可能就任由冯栓自己想办法了。’听到这里,李溪心中不由轻松下来不提。 ‘济世春’矗立于大理城中心。药房药材齐备,药师经验丰富,莫要说在大理城,就是在西南诸省也是略有名气的,皆因走南闯北的药材商都要经过这西南重镇,许多平常不曾闻见过的药材物事多多少少都会被这济世春网罗了一些,许多未曾听闻过的偏方药方也会有所耳闻。 只是此时济世春最负盛名的奉天赐奉老医师的脸却是一筹莫张,颌下平时他最为珍重的胡须已经被他掐断了好几根。‘怎会如此’说罢又把右手搭了上去细细把脉。这个手腕的主人却是一个约莫十六七的少女,脸色蜡黄,双眼紧闭,双唇发白,眼看快失去意识了。旁边却是跪着一个身约七尺,满身肌肉愤张,肤色黝黑似铁塔般的男子,不停地磕头道;‘请您救救她,铁牛愿为奴为仆以作报答。’老医生只是爱莫能助的摇摇头道;‘你连你妹子如何至此都不明白,我虽略通医理,但也一时之间无法分辨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个身着交领道袍,头上用蓝色布带绑了发髻作儒生打扮的英俊年轻人却挤上前来,这人赫然就是李溪,原来李溪从曹先生那出来后,心情倍感轻松,于是便在这街上逛了起来,发现前头一片喧闹,于是便上前看看热闹就发现了这档子事。 ‘让让,让让,’李溪朝围观的人群喊道。‘原来是新进解元李小官人。’有人认出了他。李溪见人群又有围拢来的趋势,便又喝道;‘人命关天,你等这般围观会导致空气不通畅,要围观也罢,中间让出来一条道!’众人听了赶忙向两边站了,中间空出了一条通道。 ‘你怎么发现她的?过了多久了?’李溪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向那大汉问道。‘我今早耕完地,就把牛儿交给妹子让她放放,也不过一刻钟,我喊她喝口水没回应走过去就看到她晕倒了,我就背着她赶过来了。’说罢呜咽之声又起。 ‘你且慢哭,你妹子以前有无病史?有没有晕倒过?’大汉忙答道;‘我自小心疼妹子,也没让她做过重活,所以没有过病,也没有晕倒过。’听大汉答了,李溪暗自思索,要那么快休克的应该就是中了剧毒,而面色蜡黄,双唇发白,应该是中了蛇毒。想罢也不顾众人的异样之色,上前就掀起左边裤腿,却是好好地无异样。‘你干什么?’那大汉却挡在身前喝道。 李溪打肯定是打不过的,而且众人皆一脸异色的望着他。只得说道;‘这小姑娘才一刻钟不到就昏倒在地,据这位仁兄说便无病史,那么以我之见就是中了剧毒。大理府山野间的剧毒之物莫过于五步蛇,此蛇不会主动攻击人畜,只有不小心踩到它才可能攻击,若是中了五步蛇之毒,那么伤口应该在腿脚上。’ 说罢盯着那大汉继续说道;‘你快放开她另一只裤脚看看罢!’那大汉随即急忙翻起另一边裤腿,只见右边小腿上有两个细细小孔,而小孔周围的肌肉却都呈紫黑之色,端的害怕吓人。 李溪也顾不得那么多,解下发带就在约莫隔伤口两三寸处用力绑了。那大汉却又向奉老医师求救起来,‘医师,看来是被那竹林里的五步蛇给咬了,求求您救救她罢!’ 奉老医师只是瑶瑶头道;‘五步蛇既取名五步顾名思义五步之后就无药可解。不是老朽不救,只是爱莫能助啊!’ ‘我试试,但是得看你妹子福缘如何了!’李溪说道。那大汉听到李溪如此说也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当下就跪了下来道;‘公子要怎么做,我马蛮子听命就是,只要能救我妹子,要我命也心甘情愿。’ 李溪不想跟他啰唣,只是对着围观的人说道;‘这城中谁家的马被这种蛇咬过还活着的借来一用。’说罢拿出十两银子道;‘我不要马命,要点它的血而已。’人群中有个中年人道;‘小人家中没有,但是邻居家中的一匹黄马也是被这种蛇咬过还活着。’‘那你快去带来罢,银钱不会少了你的。’那人飞奔着去了。 李溪见那少女休克过去,便赶紧上前双手交叉在左胸前按压起来。那大汉见状又要发急,李溪只一个眼神过去那大汉便喏喏退下了。不一会儿,那少女却是稍有点意识,李溪命马蛮子打了碗清水给她喂下了。 见她还稍微有点意识李溪也略微放下心来道;‘马蛮子你去取一整根竹子来。’马蛮子听了当即飞奔而去,不到一刻钟就带着整根竹子回来了,脚力甚是了得。马也已经牵到,李溪当即命人放了一大碗马血静置了。又把大的竹子做成了儿时喷水枪状,削得尖尖的中空的细竹子当做针头,一起放入开水中煮沸了消毒当做注射针筒。约莫一个时辰,一大碗马血上层却是清澈的血清,李溪小心翼翼的用针筒抽取了。又把小姑娘手臂上的衣服卷起来,露出细小青色的血管,用力拍了几下用布带扎了,血管清晰起来,便把锋利的竹尖针头扎了进去。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过了一刻钟,小姑娘便有了意识,只是毒素想是进入了她的身体造成了破坏,一时半刻也动弹不得,怕是还需要不短的时间恢复。李溪摆摆手让欲言又止的马蛮子带上她回去休养去了。 目送马蛮子他们走远,转过头来却是吓了一跳,只见那奉医师正一脸渴望的望着他。李溪当然明白那种探知的欲望,只不过这是悬壶济世的好事。当下就跟着那奉医师进了药房。 药房后院,李溪喝了口伙计送来的茶道;‘奉医师,您有什么问题就问罢。小生定当知无不言。’ ‘小公子,你当真要把这法子告诉我?别无他求?’ 看着有点犹豫又有点渴望和不舍的矛盾表情出现在奉医师脸上。李溪也迷惑的道;‘别无所求。’ ‘那公子为何告诉我?’想想也是,这么个几乎是能起死回生的用药方法,丢在大明任何一个地方,怕是都价值不可用银钱估量的。 ‘人命之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奉医师,天下多个人会此用法,那天下之人便多了个救命之人。只是天下会医理者本就很少,奉医师能学这个方法,我还很高兴呢!’这是李溪心里最真诚的想法,这一世的平民百姓生活得比后世的艰难不知多少倍!要面对的苦难也是无数倍。他是真心的想为他们做些事情。 ‘是老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公子,请讲罢!’奉医师深鞠了一躬。 ‘简而言之,那马身体比人体巨大得多,强壮得多。所以蛇咬它并不能致命,相反体中还会产生一种能抵抗蛇毒的抗体…..只是每一种蛇都有各自不同的抗体。你可养些马,用不同的马生产不同毒蛇的抗体…..’ ‘老朽受教了。’说罢深深的向李溪鞠躬。李溪忙扶起他道;‘奉医师不可,您悬壶济世是小生的楷模。’ ‘老朽曾立誓,这半生不再受人恩惠,今日公子这恩惠端的是太巨大了,日后若公子有需要,只用稍个口信‘南山奉不离’老朽自当万里跟随,以全誓言。万望公子成全老朽心愿。’ 李溪郑重道;‘晚生记住了。’说罢直道家中有事便出去了不提。 第十六章大华周报的诞生 ‘呼、呼’李溪坐在厨房临近窗口的桌边上,边写着什么边呼口气搓搓手。十冬腊月的风就算是在西南也是一般刺骨,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愿意把窗儿关了。身后红泥小炉上茶壶正呼呼冒着热气,只让人觉得身前身后各是一方天地。 身前桌儿上一张宣纸铺平了用镇尺紧紧压了,头里却是稍大的字体写了‘中华周报’。原来自李溪中了解元又过了两三月了,心中猜测冯栓的计划却是没来。冯栓那类阴狠之人,得不到的东西和接下的梁子是不会轻易就过去的,相反时间越长,有可能计划的更周密、更毒辣。李溪深知这些,心中却是没有放松下来。 于是他接受了李明两个月前的邀请,写一本新书,可这次他决定换种法子。他要做一份报纸,他自然不敢冠名大明XX报,那样很有可能会夭折,和李明商讨许久,报纸的的发行先期以驿站的信差为主,南来北往的客商批发售卖为辅。因信差虽遍布全国可速度偏慢,李溪和李明又议定每七天作一次报纸。每版报纸基本内容都是七天以来汇总的各地生活奇闻异事,以及最后是每次七章李溪写的故事连载。导致每张报纸都是一米多长,最后只得折了四五个折叠。倒是也很方便。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事业,自当是下足了功夫,往来的客商也可出售消息,最起码也得一杯免费热茶喝。再有李明这个专业刺探信息的锦衣卫副千户做靠山,信息之多之繁杂也是让李溪震惊不已。最难的却是如何挑选内容,涉及皇室的自然是不能碰的、赞扬吐蕃、大辽、的内容也直接PASS了。余下的,一栏为时政要闻,专写大明官员上任或是罢免。一栏则是民生,专写各地民事。还有一栏却是专写大明周边各国的。另一栏则是没经证实却众口相传的民间消息。最后一栏就是李溪的故事连载了。 头次听李溪跟他打算,李明直打退堂鼓,他在锦衣卫这么些年,搜刮的油水也不少。平时大手大脚惯了,家中日常开销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现在他家里算下来也不过几千两银钱。虽说上次跟李溪合伙出书赚的银钱不下千两之巨,尝到了甜头。可一想今次若一同与他做这‘报纸’,只怕印刷排版所耗的银钱只算是零头了,想到这更是眉头大皱。 李溪见他犹豫,心里却是道;‘这家伙是个毫无远见之人,胆儿小又贪财,却是极好对付收买的人。’当下却是道;‘李大哥本就是锦衣卫千户,身居要职,投钱与我同创民报却是不好,万一有人知道了怕还乱嚼舌根呢。小弟的意思是;小弟造这报纸大哥不须出一分银钱,若‘周报’获利则不论多少、李大哥与我五五平分。不过嘛大哥作为锦衣卫千户、天子近军,不论朝中还是民间的消息都是尽在掌握的,平时周报的消息大哥也理该提供。以后办的好了说不定不管朝中民间都有眼红之人,这也得靠李大哥解决的啊。’ 李明心中岂会不知道李溪等于是收买与他,可大明谁官不贪?不贪如何对得起这身官皮呢?看李溪不要自己投资一分钱还直接说了五五分成,这心中不仅暗自得意;‘这年轻小子却不似其他书生那般迂腐,倒是像在官场摸爬滚打过了油条子。’ 李溪见他摸着下巴脸满满自得之色,心中暗道;‘我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收买你,你反倒会以为我幼稚直接,心中也不会起了防备之心。你又怎么会理解我想要什么?心下想到不如就再使力些罢!’ 李溪脸上越发诚恳的道;‘李大哥,我在大理府也无甚靠山,以后不管从商或是幸得一官半职,都要仰仗李大哥照料了。万一今次得利了,那小弟当再多分两成,大哥也好用这些银钱使使力罢!’李明当真听得是每个毛孔都舒张开了,心想着李溪这是把他当作唯一靠山来敬仰了。李明本就世袭下来的锦衣卫,肚中自然是没什么墨水,虽说平时嘴中看不起书生文人,但若真的有个书生倍儿给他面儿时不禁飘了。 当下就说道;‘兄弟不可,我大你几岁厚颜称你为兄弟,你这般为哥哥考虑真叫哥哥我汗颜。’口中却是多了几分真诚。 ‘这也是为小弟自己考虑的,若是靠山越牢,那小弟不管干什么岂不是越如鱼得水。’当下便不管李明再三推辞也确定了利润所得两人三七分成,当然是李溪三李明七。 商定之后,李溪却是把所存的千两银钱都拿了出来,直接买下了一家即将倒闭的印刷厂,请了一些村中闲人作伙计。叫了王栋来负责打理,专门按他写的原报排版印刷了。印刷好之后自然是送到驿站交与信差分送各地售卖,这售卖点也着实讲究,大部分都是锦衣卫熟识的各地商户,这样一来,摄于锦衣卫威严,基本只要报纸送到他商铺就不敢不上架售卖。而且这些商户发现了这报纸后面的来头似乎不小,帮忙卖报纸卖出去了有一定提成不说、原来固定给锦衣卫的平安钱也免了。因此,尝过甜头之后,这些商户不仅不抗拒,反而还积极宣传起来。这却是李溪始料未及的。 这一份报纸一两银子,对百姓之家来说实在是贵了些。但对于占大明人口百分之三十的中上阶级来说却是九牛一毛了。一份也就赚十来文钱,头版报纸却是亏损了五百两,直看得李明心疼不已。可七天后的另一版却是净赚三百两。往后数额越来越巨大,七天前那一版净赚两千两之多。李溪直呼低估了古时候消息封闭之严重,也低估了人们对新鲜事物热爱程度。据说,江浙一带达官贵人家中下人最近新添了一进项,就是转卖旧报纸…. 李明转身提起茶壶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又往红泥小炉里扔了几块银炭才把茶壶又摆了上去,看着锦衣卫汇总而来的消息,捡了颗茴香豆在嘴里嚼了,烟蕴的茶水热气让眼角也沾了些水珠,双眼定定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理府,茶楼密室中,李明手指往口中蘸了蘸口水数着刚换回来的银票,面额皆是一百两的银票在桌上满满的摆了一沓。怕是不下七八千两之巨。李明捏了捏数得发麻的手指,心中却是直想放声大笑。‘不过两月发行了四次报纸就得了七八千两,若是一年、两年又会怎样?’ 他的心思也不禁活络起来想到;‘我这锦衣卫千户却来这边陲已然很久,将少兵寡,虽说是一个千户,却是连个京中的百户也及不上。都说骆指挥甚是贪财,若是有了银钱打点我还不蹭蹭往上升?莫说副千户,只怕副指挥使都能做得。这李溪还真是我的贵人,得到了不少好处不说,对我真是诸多着想,怕是家中兄弟都及不得他,却是更加难能可贵,日后必定得护他周全。’想罢又琢磨着如何孝敬指挥使骆养性去了….. 待李溪作完这一版报纸,身后红泥炉里的炭火也早已熄灭了。将近午时了,肚中也不觉有些饥饿,母亲罗氏一早出门去一塔寺上香去了,老头儿整日就喝酒睡觉,也指望不上他。就在厨房找了些腊肉就着腌萝卜干炒了,再煮了个青菜汤,待菜香四溢时,老头却是醒了推开门道;‘好香呀!李小子烹菜我却是饭也要多吃一碗的。’说罢也不理会李溪白眼,自顾舀饭就吃了起来。李溪刚要动筷,‘彭彭’两声传来,有人在门外高声叫道;‘有人吗?’李溪应了一声,开门一看是两个红衣黑鞋,头上戴个四角皮帽的年轻人,旁边牵着的马兀自喷着满鼻白气,像是赶路许久来的。 见李溪来开门,右边虎背熊腰的年轻人问道;‘这是李解元府邸么?’李溪点头答道;‘小生就是。不知两位有何要事?’‘我等是驿站信使,吏部给李解元下文书啦,恭喜恭喜!’说完掏出文书递给了李溪。李溪忙请他们进去歇息,两衙役却是摆摆手拒绝了,直说公务繁忙。见状李溪便从袖中掏了二两银子给两人分了,两人欣喜离去不提。 第十七章任职神木离别终有时 李溪转身进了厨房,打开文书细细看了,也不动筷儿,只是目光转向窗外,不发一语。老头儿见他神情异常,便一把抓过文书看了,也是颇感诧异,忍不住道;‘大明自永乐之后为官甚是看中经验,秀才举人皆要从不入流的书吏开始磨练,你却一下子像是回到了太祖年头,刚中解元吏部便给你主政一县,当真运气极好!’ 说罢,又细细看了看文书,脑门却是紧皱起来,原来上面却是写明了来年二月到京城吏部述职,烟花三月即到任,任职神木县令。想当年太祖皇帝命沐将军征伐后粱与大理时,军队单行军也超过两月,可想而知是如何山高水远了。 李溪却是冷冷的自言自语道;‘冯栓,好计!你可算是下了血本了。’神木县李溪却是认得的,他时常接触锦衣卫李明,他的密室里同样有份大明地域图。每次李溪去他那儿都会看看,一半是作为一个后世者的好奇,另一半却是想要窥视一下以后哪些地方会燃起战火,趋吉避凶。 ‘你与我说说神木县在哪儿?’老头儿听力却是不俗,像是听到了李溪咬牙切齿的言语因此发问,神木县明朝时便是后世的定边县一带,这李溪却是认得的,酷爱历史的他好处便由此体现出来。 ‘神木县,延安府最西北部,绥榆卫西面,东接榆延,西通甘凉,南临环庆,北枕沙漠。’李溪答道。 ‘神木县我不晓得,延安府我却略有耳闻,土广边长,又有三秦要塞之说,是陕西省的西北门户,又有原盐出产,自古以来商贾云集,素有旱码头之称。但是自土木堡之变以来,文人和阉党竞争渐渐残酷,地域间互相攻讦,现下阉党得势,延安府知府也是宫中一太监认的干儿子,这却是秘闻。这阉党收重税落入自己腰包,地方官府却是财政紧急,税收不得其用,老百姓就真的只能靠天吃饭啦。如此下来,现在这延安府莫说商贾云集了,就是普通老百姓都十不存一,往中原去啦。’李溪听得也是渭然一叹。 ‘彭,彭’柴扉敲打之声又传来,李溪与老头对视一眼,随即起身开门。门外站立着两个人,李溪刚开门,却是那人高马大的黑塔马蛮子双膝跪地道;‘恩公,我带着妹子前来拜会您。’说罢赶忙扯了扯旁边站立着的少女道;‘梅儿,这就是救了你的恩公,快跪下来磕个头罢!’旁边的少女也不顾李溪阻止兀自跪了下来磕头道;‘谢谢恩公救命之恩!’ 直把李溪弄得手脚无措,只得上前拉起两人道;‘见人有难,萍水相逢也当拔刀相助,两位不必如此。’说着招呼两人见屋,只是马蛮子魁梧的身后却是还有一个竹篾编织的笼子里面装了个羽毛艳丽的野鸡。马蛮子把蔑笼提了道;‘恩公,家里没甚么好东西,前几日上山下了扣还算运气好捉到一个野鸡。’说罢黑脸上却是红了起来。‘长这么大这么漂亮的野鸡却是没见过,真是稀品,你有心了。’李溪不忍看他那副局促的样子宽慰道。 随即招呼他们坐下了,又倒了两碗茶水,见小姑娘梅儿坐立不安的局促样子,李溪明白这山中女子,最是勤劳善良,只是没见过世面,所以不擅言辞。只是与后世那些‘田园女权’者比起来不知强了多少倍。 当下便柔声道;‘小梅儿,你身体可好些了?我这两日却是忙于诸事没来看望你,是我的不是。’ ‘谢谢公子,梅儿身体好多了!蛇咬到的伤口都不疼啦!’见李溪温柔可亲,梅儿也顺畅答道。 ‘那就好,蛇毒排出去便好了,只是你那身体却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需要多吃东西,慢慢恢复的。’又叮嘱了几句。 那马蛮子却是插话进来;‘公子,您忙着做的事,我蛮子可帮得上?’ 李溪摇摇头道;‘我正抓紧收拾东西,处理一些往日的事情。不多久就要去上任啦!’听说他要上任,两人自是又一番恭喜。但是又听得任地单程都得两月有余时不仅傻了眼,那是何等天高地远的地方。 马蛮子道;‘不知老夫人可要随同老爷您一道前去。’原来听得李溪说起县官文书已经下来后,马蛮子自然按官身称呼他了。 李溪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问,道;‘现今正值入冬,天寒地冻。更何况那边情形尚且不知晓,母亲自是不便同行的,等我过去待些时日再看罢!’原来李溪根据历史记载,心知陕北将生大乱,而后大明基本处处大乱,只有这西南边陲之地,却是不受波及。不愿让母亲身临险境的他,自是不会让母亲同行的。 李溪回答了马蛮子的问题,突然心下一动,猜到马蛮子为何有此疑问了。果然马蛮子说道;‘我打听得知府上只有老爷与老夫人两人。之前老爷中了解元之后手下定是缺使唤下人,因此带着梅儿过来给老爷看看,梅儿自小打理家中事务,大大小小的事儿都会的。’说罢一脸希冀的看着李溪。 李溪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自己将远去,母亲孤身一人自己也实在放不下心。刚才也在盘算找个丫头照顾母亲,可一时没有信得过的人选,真是瞌睡了就有枕头,梅儿来了。李溪点点头道;‘梅儿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家里这屋虽破旧,但稍后我就会采买足够的家私用品,你就放心罢,不会亏待了梅儿。’ 马蛮子慌忙道;‘梅儿进老爷府中做事,能跟在老夫人身边照料就已属荣幸了,哪敢提什么亏待不亏待。’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本想为老爷牵马顿铵,只是老爷贵为县令,马蛮子没什么本事,无法跟得老爷身后,以报老爷大恩大德!’说罢一脸垂头丧气。 旁边的老头儿突然道;‘李小子,我劝你还是莫要去那西北之地了,马贼横行,威望只怕比官府还甚几分,听说有官被马贼刺杀而死的大有人在,这等国之不国的法外之地去了怕是你小命都堪忧!’ 听得老头儿说话毫无尊敬之意,马蛮子却是道;‘老头儿休得胡言乱语,老爷为人善良和蔼,自是老天都要保佑的。’说完却是又向李溪问道;‘老爷,他说得是真的吗?’李溪点点头道;‘西北确实乱象已生,只是若不掐灭这苗头,天下又不知要有多少人深受其害。’ 他话还没说完,马蛮子却是双膝跪地道;‘老爷,请让小人跟随您罢!小人虽大字不识几个,这一身力气却是大理府也有微名的。若有人要对老爷不力,我马蛮子定然要将他撕成两半。’说罢又磕了几个头。 李溪忙把他扶起来道;‘蛮子,大理府可比大西北安宁多了。今次一去,我估摸着危险不小,你若是执意要与我同去,我自是欢迎。只是这等危险境地,我劝你还是考虑一下。’ ‘我妹子的命是老爷救得,蛮子就算是死也不过偿还一命。况且老爷这般心善,老夫人自然也是极好的,梅儿在这府中也算是好出路。我马蛮子还需要考虑甚么?只等老爷允许蛮子跟随,蛮子必将舍身护少爷周全。’ 见马蛮子说得诚恳,又看看旁边梅儿脸上满是担忧。说道;‘还有一段时间的,现今也并没那么险峻。如果行事无误,或许祸事能消减也说不定。你既一心想去,那便一起去罢,说不定还能闯荡出一番事业!’说罢脸上却是一脸自信。端的让几人从心底又开朗起来。 已经是寒冬了,大理府虽没西北之地那样坚冰如石,寒风呼啸。却也是一股阴冷之气不时钻入怀中,让人不厌其烦。这个时节晨间雾气总是要浓厚一些,低低的漂浮着直叫人心底阴郁得紧。 头晚上的露水打湿了田间的黄土路面,来来往往的踩踏黄土翻成了一堆堆泥巴。李溪牵着一匹小马深一步浅一步的走着,这是一匹灰色大理马。大理马是一种架子小,但是体质结实,善于登山越岭,长途持久,耐粗粮劳役的好马。但这匹小马却是身材矮小,毛发蓬松,不说骨瘦嶙峋也绝对差不多了,只是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蛮讨人喜爱,说它是马更不如说它是一匹小毛驴。后面马蛮子和老头儿也各牵了一匹大理马,但是比起李溪的小毛驴却是要更加高大威猛多了。 说起个中道儿,也是有趣。原来前几日曹先生前来送仪程时遇见老头儿,两人一见如故。彻夜长谈之后老头儿便决定随李溪前往神木县了。不得已李溪又带了他们去马市挑选坐骑,等老头儿与马蛮子挑好之后却发现两匹马竟是花了他将近一百两银钱。反正时间尚早,行程也不赶,他便只肯花了十两买了这小毛驴。小毛驴体型不大,性格温顺,倒是正好合适李溪不会驭马的缺点了,当下还引得老头儿还好一番嘲笑。 梅儿搀扶着罗氏跟乡亲们一路跟随在他们后面,却是少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只是默然亦步亦趋的行将往前。 北门就在前头了,高大的牌坊依稀可见,李溪停下脚步道;‘娘亲,乡亲们,离别终有时,你们停下罢。’说罢却是眼角含泪深深一揖。 ‘孩儿,为人父母官,定要恪勤、恪忠、莫要贪赃枉法,要对得起百姓。在外要保重身体,娘在家等你回来。’罗氏哽咽着说道。李溪点点头竟是无语凝噎。 ‘梅儿,照顾好老夫人,也好好保重自己身体,切莫贪玩。’马蛮子转头交代梅儿,小姑娘只是流泪点点头。李溪当下也不再言语,又作了一揖,摆摆手三人径自朝前去了。 到了北门,却赫然是曹先生带了同窗们候着了。见得李溪三人过来,曹先生拱拱手道;‘南溪,此去经年,为官但守本心,莫作愧对于心之事,苍洱书院自以你为豪。’李溪深深还礼,道;‘谢先生教诲。’‘你也跟同窗们道别罢!’曹先生说完却是径直跟老头儿说话去了。 孙琴却是道;‘李溪,做官是不是挺威风的?瞧你,这么多人前来相送,可惜女子为官太难了,不然我也做个玩玩!’李溪环目四顾,发现那白如武也在。道;‘大西北这时候应该是飞沙走石,寒冷难耐了,威不威风我还不知道,但是这遥遥万里我却是要开始跋涉了。’ 站在人群中的段白凤却是眼睛红了,前几日李溪私下便告知她要远赴万里为官。正是相恋的难舍难分,又怎舍得相隔万里,这泪水却是怎么都流不够。‘今日本是打定主意要不动声色,做个木头人的,只是这离别话语太刺眼了吗?不然这眼怎么就红了。’段白凤却是想到天边去了。 ‘李小子,你此去遥遥无期,若是生活紧了,你自可去宝通商行报我名头,我家这宝通商行大西北照样也是有的。’说罢这家伙大冬天早晨还骚包的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却是财大气粗的白如武上前来说话了。 ‘谢谢白兄,兄弟记住了。’李溪却是作了一揖,白如武也郑重的回了一礼。两人这一礼怕是嬉笑怒骂的年龄已然过去了,剩下的该是面对天地间一张张稠密的大网了罢! ‘这个你收着罢!’段如凤从怀中掏出一锦盒递给他,接着却是抬起头,双目含泪道;‘保重身体。’憋出这一句后却是无话再说了。 ‘离别终有归期,凤儿你也保重。’说罢招呼了马蛮子和老头儿两人,翻身上马,朝北门之北去了… ‘噗嗤’却是孙琴笑了出来,原来或许是小毛驴性格使然又或许不堪重负却是歪歪斜斜的身子朝一边,李溪为保持平衡身体又倾往另一边,滑稽的样子端的令人捧腹。 段白凤痴痴的望着,那人和小毛驴却是慢慢的消失在白雾里。只有吟诵声传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 第十八章乌蒙苗寨苗家少女 苗岭逶迤,乌蒙磅礴,群山耸俊,万峰俊美。云层叠嶂,岩石奇秀,好一幅涛翻浪卷的山河图。高大的乌蒙山山脉蜿蜒盘亘云雾之中,阳光从云雾里穿过,倒是把白色的云也映成金黄色的了。 这崇山峻岭之间却是有一条可容数人的道路弯弯曲曲的伸向远方去了。道路侧面则是一条巨大的河流,水流并不湍急,碧绿的河水走近一看却是清澈见底的,端的神奇。 ‘公子,前面有水,可以洗把脸了歇息一下了。’一声粗豪的声音传来。只见凸起来的小坡上,一个七尺大汉正牵着一匹马在最前头,正向后面叫喊。一个老头却是骑在马上,马鞍上海挂着个硕大的葫芦,嘴里却是向那汉子喊道;‘小蛮子,大呼大叫作甚么?我们已经两天没遇见村庄了,葫芦也空了,老头儿的嘴也快要淡出个鸟啦。你莫要大呼小叫,惹得老头儿不痛快!’ ‘老头子,不是我说你,作为长辈就要有点长辈样子。上次路过盛境关就给你打了二十斤酒,你这还没两天就喝光了?酒少酌怡情,大醉伤身哪!你看看蛮子一个纯洁的小伙儿从前滴酒不沾,与你相处才没多少时日也快成酒鬼了,你就这样为人前辈的啊!’却是一个身着月牙儿白的年轻儒生牵着一头小毛驴施施然的跟了上来边走边道。 ‘你懂个屁,酒是真汉子喝的,古今哪个豪杰不是泡在酒缸子里的?’老头忿忿然道。 ‘我呸,胆儿小的那叫酒壮怂人胆,胆儿大的喝了那就是酒疯子了。你这是愚见,愚见懂吗?’ 这三人自然就是赴京述职的李溪三人了,自得云南府出了盛境关后,却是到了这里。 ‘李小子,我说不过你。不过,这都多少时日了,咱们干粮也快没了,你不给我打酒喝那总得给自己买口干粮吃吧?’那老头儿又说道。 ‘你就放心吧,咱们过了这山就是贵州府境了。我也不小气,自然会估点好酒给你两洗洗肠胃。’说罢就上前往河边一蹲捧了几把水淋了淋满是汗珠的脸,接过马蛮子递过来的毛巾胡乱抹了几把找个干净石头坐了。 马蛮子打开悬挂在马鞍上的干粮袋子,掏出几块烤面饼子分了。三人席地而坐,山泉水就面饼吃起来,也是另有一番滋味。 ‘三月百花满山开,妹在山上做裁缝。青线蓝线妹都有,买支绣针缝起来哩。’这时山上却传来了一阵甜美宛若百灵鸟歌唱的声音,还伴着叮当的铃声。 ‘瞧罢!我就说人烟不远了,这般美妙的山歌再配上铃声,必定是名扬天下的苗家女子了罢!’李溪向两人说道,说完他也是玩兴大起向山上唱到;‘郎在高山骑马来,妹在山上学裁缝。哪时得去妹家坐,衣服烂了有妹缝哩。’ 山顶上却是无甚大的树木,只有一些灌木从。虽是冬天,却有一个穿着窄袖,大领、对襟短衣,下身百褶裙短不及膝,头上包着布帕的少女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缝补着一块帕子,粉白的腿不时晃动着,引得脚裸上的银铃铛不时发出清脆的叮当之声。旁边草地上却是站着一个下身百褶裙长已抵足的美少妇人,正丢石头驱赶羊群。听得李溪歌声从山下传来,随即啐道;‘这是哪儿来的野小子,都未曾见到人就随意对歌,真是不知羞。’ ‘当初是谁?跟别人在赶花街上对了调子就芳心暗许了,还偷偷去打听人家家世。把别人约出来给人喝了带虫子的水,哄骗别人下了**。最后硬是让人家做了自己夫君呀!’说完少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一脸促狭道;‘姐姐,这人是谁呀?可真是不知羞。’ 那美少妇却也不脸红,直道;‘就你姐夫那种呆子,不用些手段,你姐姐我怕都成了老姑娘了呢!’说罢,捋了捋头发又道;‘再说了你姐夫虽然木讷,可人着实不错。方圆几十里地,多少姑娘都瞧中了他?姐姐我那叫拿捏把握得好。你看若是换了别人看你姐姐理不理他!’说完盯着少女看了几眼,道;‘你这妮子,莫非长大了,也思春了?’ 看着自家姐姐调笑,少女啐道;‘姐姐,正说你事呢,怎么又扯我身上啦,莫非现在回想起来你也觉得甚是荒唐呀?’说完也不示弱,紧盯着少妇脸颊。只是这山歌却是再也不敢回了。 ‘哼,莫扯了,听那口音断不是苗寨的人,最近听长老说这苗寨来了许许多多陌生人!还是当心点好!’说罢却是没有声音了。 这边李溪却是听不到歌声再度传来不觉的心下有些诧异,江湖人道‘苗女多情’怎的轮到我却是歌都不与我对了。不是说苗寨热情如火的吗?想罢哑然失笑,自己只不过路人,从后世来看前世,真的是多心了。当下也不多想,招呼两人朝山顶走去。 再说那少女虽是不再唱山歌,但是隐隐的对路口翘首以盼,她熟悉十八寨的大多苗家人,但是寨中甚少有汉族人来往,绝大数来寨中的汉族人不过是与他们采买些草药山货,跟他们交朋友聊外面的各种奇闻趣事就更不可能了。所以对外面的来人她也甚是感兴趣。 终于,路口那棵巨大的映山红下面出现了一个铁塔般的汉子,脸庞微黑,肥大的布衣犹不能盖住阳光下直晒得黑红的胸口,粗壮的犹如乌蒙山中的黑熊。兴许是他的马都承受不了它的体重,却是自己牵着马往山顶走来的。只看得两女子胆寒不已,心中暗道这人也长得太吓人了些。只见那黑铁大汉往前走了一截又转过头看了看路口,道;‘公子,快到山顶了,你要不要歇一歇?’ ‘不了,到山顶再休息罢!’清越的声音传来,却是不见人影,少女对着少妇说道;‘这声音想必就是与我唱山歌那人了,还是那黑铁大汉口中的公子,只是这人也太弱了罢!你瞧瞧落后那么多。’那姐姐回道;‘阿依,你当所有人都如同苗寨人那般善于登山越岭的么?你不是好奇外面的汉人么?你瞧好了,这个就是了。’ 等她说完,路口却是出现了一骑,却是个老头子骑在马上,旁边还挂着个大葫芦。也不知他是怎么了,不时打开塞子闻闻葫芦口儿。‘这就是公子啊?呸,装模作样。’想到接她山歌的却是这样一个糟老头子,少女却是生气起来了。少妇直笑得前仰后合的道;‘汉人就是这般狡诈,啊依还是太年轻了。’也不知这怎么就与狡诈搭上边儿了。 ‘越过绵绵的高山,越过无尽的沧海。如果期待依然在,总是春暖道花开。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洒下了响水滩。’清越好听的声音萦绕传开来。本是回过头说话的两女听得这歌声便回身望过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牙儿白儒生服饰的年轻公子正缓缓从路口出来,只见他丰神俊朗,口若悬胆、鼻若悬壶,当真是翩翩佳公子。边走边唱着,好不惬意,身后却是有一头没牵绳的小毛驴,正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李溪却是深感心灵的震撼,这乌蒙山当真如歌般雄峻,边往远处看边抒发胸中之意。端的自得其乐。 却说两女子见了三人快到山顶了却是躲到了石头后面去了。三人上得山顶,却是不见人,不由得深感奇怪。‘公子刚与你对歌的人却是不见了,还说要与她们回寨子借宿一宿呢,不知是怎么回事。’马蛮子迷惑的向李溪说道。老头儿却是左耳动了动,促狭道;‘还不是怪你家公子咯,一阵狼嚎,把人家姑娘吓走了。’马蛮子正要反驳,老头儿却又开口道;‘不过无妨,你看这儿这么多羊,又没见人。刚才唱歌声定是这羊叫唤声,你家公子听错啦!’说罢又指了指那羊群道;‘不如我们三今日就在这歇息算啦,这羊定是无主之物,等下抓一只来宰了今晚做烤全羊。’ 听了老头儿胡说八道那少女却是忍不住了,从石头后面走出来道;‘哼,臭老头儿,你何时听过羊叫声像歌声啦?还要吃我家的羊,你真是坏透了。’李溪和马蛮子却是目瞪口呆,眼前一个双手叉腰的小小少女,正作恼怒状,大冬天的却是露着双膝,也着实让人诧异。 李溪赶忙开口道;‘小姐,莫生气,我这爷爷脾气古怪,爱乱说话,心地却是很好的。’说罢摸摸鼻子道;‘在下姓李单名一个溪字,不知小姐如何称呼?’少女见他彬彬有礼,却是不好发作了道;‘我叫啊诺依。’待她再要说什么时,石头后面却是走出了一个美貌少妇。少妇拍拍少女肩膀道;‘我这妹儿不懂事,不知道那是玩笑之语,请不要见怪。’说罢又道;‘三位这是从哪儿来,又要到哪儿去?’ 李溪说道;‘我是进京赶考的书生,携带着家里人要借道这乌蒙山向北去四川府走水路。只是路过此地干粮全无,想打扰一下姑娘买些干粮之物。’ 见他说话文绉绉,少妇放下心来又道;‘只是附近不太平所以多问了些,请诸位不要介意,请诸位拿了米粮便走罢,省的惹祸上身。’ 瞧她说话虽直但满是善良之意,李溪忙点头答应下来。两女子也收拢羊群带着他们翻过山顶往寨子中去了。 走了一响,只见一座苗寨渐渐清晰起来,这座苗寨位于半山腰一处地势较为平缓的地方。不同于大理府民房是以石为基,砖头和泥土砌墙。这苗寨房子却是以石头为基,木材搭建为墙,房顶盖些瓦片而成的。这些房子多是大而长,远远一片望去,炊烟袅袅,当真古朴宁静。 进得寨子中来,男子们身着青色活着蓝色大襟上衣,直裆筒裤,后腰别着柴刀。一路上寨中族人不停的与少女打着招呼,少女则微笑回应,看得出来这两女在寨中地位不低也很受欢迎。而看到李溪三人却是冷漠不已,偶尔还隐藏着敌意。这却是让李溪大惑不解。穿过弯弯曲曲的寨中小路,却是走进寨中最上首的一处房子里面。这房子在这寨子中甚是气派,门首却是挂了一个巨大的水牛头骨,弯曲的牛角历经多年看着依然锋利无比。推开门两女招呼他们进去了,进得院中,只见个一头上戴满了银饰的五旬妇女正摆弄着谷物。一个身着双排扣青布裳的五旬精壮汉子正坐在竹椅上,嘴里含着竹子做的烟杆,歪着头不知道思索着什么。 见两个女儿带了三个人回来,那妇人放下手中的簸箕。也不问甚么,只是搬了三把竹椅院子里摆了道;‘请坐,请坐。’说罢又泡了茶端了上来。少女啊诺依却是跑到汉子跟前道;‘爹爹,这是进京赶考的公子,我就把他带到家里来啦!‘说罢还横了老头儿一眼。李溪三人与两人见过礼便坐下休息起来。那少妇却是随着妇人去厨房忙活去了。 不多时一桌子菜就摆好了,萝卜干炒腊肉,苗家腌鱼,还有些说不上来的乡间野味,配上紫色的糯米饭团,直叫美味。席间那汉子又端出了两壶糯米酿制的美酒,入口辛辣下肚却是回甜。莫说是老头儿,李溪都忍不住浅尝辄止。直撑得三人都不想动了,苗人热情,当真怕是不过如此了。 见三人酒足饭饱,妇人却是拿了个白布袋子递给他们。那汉子说道;‘客人远方来,本该多留几日,只是多有不便,望各位谅解。客人这就离去罢!’却是下了逐客令了。 李溪心想这家人热情好客,本想借宿一宿的,想必他们也有难言之隐。便不想再过多打扰,招呼两人正要离去。只听砰彭一声,大门却是被蛮力撞开。四个苗族打扮的汉子抬了一人进来,只见这人浑身是血,衣服褴褛,怕是有不少伤口。 ‘岩诺,你醒醒,你怎么了。’却是那美少妇拉起那人的手,声音哽咽道。见四人茫然相视,汉子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 四人摇摇头,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道;‘我们发现他时,他正满身是血的趴在村东口,怕是其它寨子的人所作的罢!’说罢恨恨然的道;‘寨主,请您召集村里汉子,咱们找他们理论理论罢!’这汉子本来样貌就极丑,再作出这等凶恶表情,当真狰狞可怕。 ‘十七个寨子你要一一去理论?那还不得跟他们打起来?你不如说我们把其他十七寨打下来罢!’说罢汉子接着沉着脸问道;‘丑猴你是想要我寨子男丁无存罢?’原来这尖嘴猴腮的汉子叫丑猴,名字与相貌却是相得益彰。 ‘寨主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只是有时候我们寨子也太懦弱了罢!’说完却是嘴角挂着不屑拂袖去了,那三个汉子却也不管寨主阴晴不定的脸色,跟着去了。 李溪却是不理其它,两指搭在脖颈上按了按,扒开那汉子的眼皮看了看,又俯下身听了听男子的左胸。道;‘他失血过多导致休克,又受外力猛烈打击脏器受到创伤,情况有些危险。’说罢又叫了马蛮子把他放平了,双手不停的按压左胸。不多时,那汉子转醒过来,却是张开嘴说了些甚么,却只动了嘴根本没声。李溪沉声喝道;‘闭嘴,想活着就别说话了。’李溪身为医生很久,说话自是有股医者仁心气质,那汉子闭上嘴巴头一歪却是沉沉睡去了。李溪转过头,对着少妇道;‘拿些蓟草来洗干净了磨成粉。’见她双眸李满是担忧,又柔声道;‘他现在生命无虞,只是血止不住的话就不行啦,你快些去吧。’少妇方才醒悟过来,急忙带着那少女出去了。那汉子上前来道;‘多谢公子了,不然老夫都不知该怎么办了。’‘寨主客气了,只是这是怎么回事?’李溪不由得问道,‘唉’寨主叹息了一声,遂慢慢的与他们讲述起来。 第十九章乌蒙苗寨变故起 原来自洪武年代明军征讨贵州府,苗族便受巨大变故。之后天下渐渐安定下来,逢巨大变故的贵州府十八个苗寨,却是更加团结紧密。寨中众人皆笃信五毒神教,只是那五毒神教在明军镇压中早已日渐微弱,到现今,却只有一个长老尚在人世,教众寥寥无几。又因明朝对各地教派打压监视甚是严厉,这五毒神教却是再也发展不起来了。前些日子这寨子中却是暗流涌动,各个寨子都有流言应该统一十八个寨子,推选一个总寨主出来。‘这安生日子想必又要打破了。’讲完这些寨主却是又说道。 阿诺依姐妹却是急匆匆回来了,近前把一纸包递给了李溪,李溪把药末细细的往岩诺的伤口上涂了,用包补包扎好。又叫少妇给他换了身干净衣裳道;‘现下没大碍了,你们做点猪血鸡血之类的粥给他喂下罢!不出几日,应该就转醒了。’说罢眼看外面天色已晚就在这里住下了。 待洗漱完毕之后李溪正合衣躺在床上,闻着清新的木香味,正要沉沉睡去。却是一个黑影悄悄推开房门,还未等李溪察觉,便捂住了李溪的嘴巴,直吓得李溪拼命挣扎,正欲抬腿来个撩阴脚,黑影却低声说道;‘李小子是我。’说罢放开手,李溪抚摸了一下胸口气咻咻说道;‘老头子,你属鬼的?大半夜神出鬼没的,想要吓死我?’ ‘你可知道我找你所为何事?’老头儿悄悄问道。‘不就是今天的事情嘛!难道你有什么发现?’ ‘李小子,你这头脑果然好用,可惜无法习武。’黑暗中看不清老头子的表情,只听得他说道。 ‘你别扯了,要说就说,不说就睡去罢!’ ‘哼,年轻人没点耐心。’老头子都囊了一句却又道;‘今日我看了那岩诺身上的伤,从招式和伤口上看却是属于东厂秘密缉事处特有的小鹰爪功抓伤。只是此人功夫火候不够,岩诺又是精壮汉子,这才没有致命。’ ‘何以肯定这就是东厂所为,武功嘛,可以模仿的呀!’李溪却是不确定的反问道。 ‘哼,这小鹰爪功夫来由可是大有来头的。’说完老头又接着说道;‘这普天下哪门哪派立门派不得依靠朝廷允许才能存活,明初声势浩大的白莲教不也因洪武一声号令就分崩离析了么。到熹宗皇帝以来,皇室偏爱道家,好修练仙丹之道。少林寺眼见势弱,寺中某些个秃驴见魏忠贤权倾朝野,自是想方设法巴结于他。这小鹰爪功乃是少林供奉给魏忠贤的鹰爪功中演化而来,少林寺本就善于擒拿搏击之术,这鹰爪功便是其中翘楚。魏忠贤不知与甚么旁门左道的功夫夹杂其中柔合而来,少了些堂正霸道,却生生多了一分阴暗诡谲之气。我以前却是见过东厂秘密缉事处的番子用过此功,端的阴狠毒辣。’ ‘东厂的人道这苗寨来必有甚么重大的图谋,恩、要好好调查一下。可莫要牵连到这些善良的苗人才好。’李溪说完又接着道;‘老头儿你是….’还未等说完,老头儿却是打断了他的声音低声道;‘有人’说罢却安静下来,也不知老头儿去哪了。 门再次被悄悄打开,李溪在床上假寐,却只见一个黑影反手把门关了才轻声喊道;‘公子,公子’李溪听得阿诺依的声音,立起身道;‘阿依姑娘,有什么事么?’说罢起身过去点了桌上的油灯。 老头儿早已不知道哪去了,阿诺依走进门来。却是泫然欲泣的样子。李溪忙问道;‘姑娘,发生何事了?’ ‘姐夫平常也很是疼我的,没想到这次却是身受如此重伤。这次却是父亲也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情啦,我心下越想越怕,公子是博学之人,阿依恳请公子帮我想想办法。’见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小少女变成怯怯懦懦的样子,李溪心下也是不忍,怜悯之意大起。李溪倒了杯水递给她并柔声安慰道;‘姑娘莫要着急,你且坐下说。’说罢移了把椅子让啊诺依坐下了。‘我虽才疏学浅,不过也不愿眼睁睁看着你们一家陷入未知的灾难里,自当竭力而为。只是有几个问题问你,你肯回答么?’ ‘公子只管问罢,我晓得事情轻重。’ 见阿诺依不想隐瞒什么,李溪当下也不迟疑。柔声问道;‘我听说最近早十八苗寨皆有流言要选举总寨主,这又是甚么回事?’ 阿诺依愁眉道;‘原本苗寨过着安生日子,可近两月以来,本寨的一些人还有外寨的一些人却是不安生起来,多次发生矛盾,轻则互相嘲讽,重则相互斗殴。众位寨主都不堪其烦,于是黄石寨的黄寨主半月前却是提出要推举总寨主,说是统一管理就不会这么混乱了。’说罢轻眠了一口水接着道;‘我们响水寨寨主就是我阿爹,他自然是不答应的。不过却是于事无补,十八个寨主已经有十多个都答应了,明日就是推举大会了。’ 听阿诺依的话,是有人向借这推举大会有所图谋。只是这苗疆偏僻之地。又有什么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呢?李溪也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继续问道;‘这推举大会究竟有甚么稀奇之处?’ ‘这本也没稀奇之处,只是今次长老却发下话来,长老说了她已然时日不多,诸多事情需要交代。五毒教为十八寨共同的信仰,既然要推选总寨主,那此次推举大会却也必须要长老主持的。当然也是从这十八苗寨寨主里面推选。’阿诺依说道。 李溪摸着下颌暗自想到;‘如果按老头子所说伤人的是东厂番子的话,那么岩诺在寨子并非位高权重,更是没有竞选的可能,没理由杀他。若说是东厂暗自操纵这次推举,因响水滩寨主反对报复于他也不太可能,因东厂权势滔天,杀人报复这种事情向来只需要简单直接,杀了老寨主便是,何必需要转一个大弯去杀岩。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岩诺知道了甚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李溪思虑良久,招手让阿诺依附耳过来,低语一阵却是让啊诺依神色渐渐缓和下来,最后神色坚定的回去了… ‘ 铛、铛、铛、’村头却传来了三声脆响打破了沉静的夜色,这是苗家人有人过世了敲铜钹声音。铜钹声在宁静的夜晚传出很远,在群山间来回游荡,敲得夜色中的苗寨越发凄凉。 村里的人们都翻身爬起,举着火把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汇集而去。原来是寨主家出事了,众人进了院子,实在坐不下的也把门口矮墙围得密密实实。‘石头,你怎么就走了啊!留下我一个人,我可怎么活?你怎么一句话也没给我留下,你怎么这么狠心啊?’却是阿诺依的姐姐阿诺云披麻戴孝跪在一张薄皮棺材门前哭个不停。 ‘唉,真的好惨!’一个年轻公子在人群中说道。 旁边一个人凑上去道;‘怎么个惨法?’ ‘回来的时候周身是伤啊,一直昏迷不醒。到临了也没给父母妻妹留下一句话呀!’那公子说罢抹了一把眼睛,甚是同情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凑拢来的那人问道。 ‘我在他家做客,送回来到现今这种情景我都一直亲眼看见的。’说罢拉了一把在人群中的丑猴道;‘他就知道了,他跟着抬回来的我当时就在。’ ‘哼,打听这些做什么?无聊。’说罢丑猴一把甩开年轻公子的手,不再搭理他们。见丑猴神情悲痛,几个人也并不在意丑猴的无礼举动。只是看着那丑猴往前几步对寨主说道; ‘寨主,自我进这响水寨后,岩诺大哥便一直对我颇为照顾。今日岩诺大哥不幸遭遇了变故,我丑猴悲痛的无以复加。这番事情办过之后便是天人相隔,我恳请寨主开馆让我看一眼可好。’说罢却是朝老寨主双膝跪地磕了下去。老寨主向人群中瞟了一眼,便道;‘你这夯猴货,你跪在这里是咒我也跟着去吗?’说罢朝旁边几人摆摆手,几人却是把棺材盖子开了条缝。丑猴走上前细细看了,不由得又大哭起来。 老寨主也悲痛不已,只是草草宣布了要将尸首在家摆放七天才上山,最后便遣散了众人,只留下了几个妇人陪着阿诺云守灵不提。 村中的有一条小路朝北面山顶蜿蜒而去,这是村中上神庙的唯一小道。路两边草丛甚密,半夜从林间洒下的月光照得树影婆娑,一个个土包上面插着木质的墓碑,未曾烧尽的纸钱随风飞来飞去。阴森森的端的渗人。 ‘哗啦’一声打破坟堆的寂静,却是一个黑影使出高明的轻功略过发出的衣袂声。 ‘扑哧’一个人落在了坟堆旁的黄土上,此人全身由黑衣覆盖,头上也是黑色的头罩。静立了一会儿,却是从口中发出一声‘啾’的鸟叫声。不一会儿,三个黑影落下。先前的黑影阴测测的道;‘丑猴子,那事情怎么样了?’ 静立的那人早已单膝点地拱手道;‘夏大人,小的亲眼看过了,人已经死了。’ ‘人死了,那却是没什么稀奇,中了我小鹰爪还能活着那才稀奇,我问的是消息可曾泄露。’ ‘夏大人,据可靠消息,那人临死时都未曾转醒,消息并无泄露。’ ‘哼、你做得还不错!’说罢一个布袋甩给了跪在地上的丑猴子。说道;‘继续给我盯着,必要时你见机行事。’说罢也不等他反应闪身便走了。 丑猴子看着三人走了,才站立起来。随即借着月色打开布包一看,里面却是几颗金锭,粗略估计不下十几两之多。丑猴咧开嘴笑了起来,‘唔,这斯出手真是阔绰,倒是不枉费我亡命替他们奔波,这回可以去楼里潇洒一下了。嘿嘿…’说完也闪身离去。过了一刻钟,坟堆仍是一片静谧,突然丑猴站立过的黄土堆却是缓缓裂开了,一个黑影冒了出来。环顾片刻,也闪身离去了。 第二十章乌蒙苗寨大仇得报 这是一条从乌蒙山通往普安府的要道,时值寒冬腊月,路两边草色已有了几分枯黄,在冷风里低低的趴伏着。可容数人并行的大道在这山中却是不知道花费了多少人的力气汗水才得以开通的,这个时节往来的人已经很少了,现下却是偶有几声鸟叫之外别无它声,甚是寂寥。这条路有一处却可以称为最佳位置,原因无他,因这一处距离山顶并不远,从宽阔的大道远远望去,周围群山可尽收眼底,眼力较好的人甚至能看到普安府的大片建筑,可俯瞰周围秀丽风景。视野好不说,这里地势也稍微平坦低洼,倒是躲避风霜的好去处。 这里现下却是有一个用青色雨布就着树干随意搭成的棚子,不大却是干净异常。此时棚子里却是一个的年轻妇人正在往土灶里加着柴火,蜡黄的脸在火光里更显可怖,灶台上三层蒸笼正散发着热气,青甜的糯米香味随着热腾腾的蒸汽飘散开来。待火烧得旺了,妇人又一瘸一拐的把磨好的米浆在铁锅里摊开煎了,香味却是更加诱人。棚子后面却是一个用红绳扎了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正在用小棍子捅着蚂蚁窝,玩的不亦乐乎,不时的‘咯咯’笑着,旁边一条大青驴正悠闲的啃着草,偶尔抬头好奇张望着女童,顺便打个响鼻,端的是一派和谐的美丽画卷。 ‘踢踏、踢踏、踢踏’一阵马蹄声正由远而近,小女孩儿却是丢下手中的木棍,走到路边好奇的望着。一匹枣红色的大马正由乌蒙山方向驰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自是兴奋的拍拍小手掌清脆的喊道;‘大马儿快跑,快跑’端的是高兴地手舞足蹈。 那马上骑士看到这一幕却是‘咦’了一声,随即紧拉缰绳长长的‘吁’了一声,马儿便停了下来,当真一手好骑术。见那马儿不走了,小女孩儿却是停下来歪着头打量着那骑士。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跑棚子里去了。 原来也不怪女孩儿哭了出来,这骑士长得实在太渗人了,高颧骨,扁平鼻子,两个眼睛就像死鱼一般鼓出来的,不高的个头却是长臂能盖过膝,脸上坑坑洼洼的一片,红色的面皮就像是被滚油烫过。这人赫然是响水寨的丑猴。 见女孩儿哭了,丑猴也不以为意,双眼只是盯着正在安慰小女孩年轻妇人,看他眼光却是盯着妇人鼓鼓囊囊的胸前。 那妇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急忙站了起来拉了拉衣服道;客人可是要吃点什么?’站起来之后才发现这妇人虽脸色蜡黄,可身材却是玲珑有致,颇有些少妇迷人韵味。 丑猴直勾勾的盯着她道;‘给我来两个糯米饭团儿,再煮一碗茶罢!’ 妇人并不介意他的眼光,只是翘起臀弓下身去拿了了个粗瓷碗泡起茶来,过一片刻,两个热气腾腾的饭团和一碗热茶就端了上来。 ‘客人请用罢。’少妇媚声道,声音却是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丑猴哪受得了这般情景,心下火热起来道;‘小娘子,你腿脚不便,却为何还出来卖茶来了?’ ‘几年前,家夫同我干活时被山石砸到,我这腿瘸了,丈夫却是丢下我娘儿两去啦。’说罢拉了拉贴身剪裁的红色布衣道;‘瘸了腿农活却是干不了啦!来这路边摆个摊子寻个营生。’ 见她整理衣服的当口儿,拉扯得玲珑身材更是诱人,丑猴却是看直了眼睛,接着从袖口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掟了掟道;‘不如就跟着我罢!这些年往来倒卖些草药赚了些钱。’说罢直瞅着那妇人身子。 见丑猴毫不掩饰赤果果的渴望眼神,妇人蜡黄的脸儿红了红,转了个身道;‘客人你莫非想吃了人家?吃了倒是不要紧,只怕不多久你就厌烦了这味,嫌我恼我,你手上又这般阔绰,抛弃奴家再寻新欢,那奴家娘两不是就只能继续无依无靠的过日子了?’ 丑猴混迹江湖多年,这哄女子开心的话儿却是怎么都学不来的。况且混迹江湖这些年,他玩女子莫说负责了,只怕别害了人家性命就算那女子走运了。当下淫心大起的丑猴却是面露狰狞眼看就打算起身动手用强了。 这当头那少妇却是说道;‘不过不是奴家自夸,奴家做的做的饭菜十里八乡素有薄名,味道可比酒楼里的大厨也不遑多让,若你吃了我做的饭那你就舍不得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说罢扭着腰肢又拿了个饭团放在丑猴面前的盘中。柔声道;‘不信你尝尝。’ 丑猴本就肚中饥饿,见那少妇这般说来,心下道‘那还不如先填饱肚子,再去填饱她肚子。’随即说道;‘你这个妖精,为了多卖个饭团与我而哄骗我么?罢了,我就尝尝!尝完这个饭团我却是还要尝尝你的白面馒头,嘿嘿。’说罢咧开大嘴也不咀嚼就把饭团一个个吞了下去,也不咀嚼,吞完饭团便拿起茶碗便一饮而空。 直看得少妇目瞪口呆, 丑猴却是不管这些,道;‘小娘子,待我来尝尝白面馒头罢!’说罢却是起身向妇人走过来,妇人却是往棚子里边走边道;‘你倒是猴急,却是没品出味道来罢!’ ‘往后日子多得是,现在我却是要尝尝小娘子身上的味道,嘿嘿。’说完紧跟着少妇进了棚子。 这棚子里深处却是用了一块青布隔了开来形成了一隔间,丑猴见罢,心下更是大乐,便一个飞扑就往妇人身上压去。 ‘我说过你吃了我的饭却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啦!你这丑猴子,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嘿嘿。’那妇人却是转过身冷笑道。 话音刚落,丑猴听得不对就要运功折返,可在半空中的身体却是突然酸麻无力,一个关节都动不了了,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怎么样?我这饭菜可口罢?我可是给你加了巫山软骨粉的,这可是用蓖麻芯子炼制而来的,瞧瞧我对你有多上心?’妇人温软的说道。 ‘你是五毒教的人?’丑猴使力挣扎着说道,可当下却是浑身一点劲都提不上,只是脸上皱了皱皮子罢了。 ‘乖,别挣扎了,莫说骨头无力,就是全身肌肉都提不起半点力气的。’说完双手往鬓角小心翼翼的揉拉起来,一会儿却是撕扯下来了一个面具,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庞。 ‘还记得我么?’少妇朝丑猴问道。 丑猴思索半响道;‘我怎么会认识你?再说我来这苗疆并无多长时日,与你五毒教也没什么纠葛,你莫不是认错了人?’ ‘哈哈哈哈’那女子突然尖利的笑起来,直笑得浑身颤抖,眼角有泪。 ‘当然了,你怎会记得我,你祸害了那么多女子,多得你自己都忘了罢?。’说完脸色更是凄楚。 接着道;‘只有被祸害过的女子,才会记得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才会每夜从这场可怖的噩梦中惊醒,才会整日悲痛凄楚的苟活着。’ 说罢撩起上衣,只见胸腹只见满是伤痕交错,愈合了的伤口仿佛一条条小蛇纵横交错,端的丑陋恐怖,不知受了何等残忍的折磨。看着丑猴惊愕的脸接着道;‘我帮你回忆一下,五年前在那凉山,你杀我丈夫,奸污于我,百般折磨之后还想置我于死地,可惜我没死。’说罢又是惨然一笑。道;‘我这女儿,今年五岁,嘿嘿!苍天无眼,嘿嘿嘿。’ 说罢也不等丑猴出声,却是掏出一把匕首就往丑猴手上脚上划去,寒光闪过,丑猴痛的沉哼出声,却并不言语,只是目光死死的盯着妇人,眼神并无怯意。 妇人也毫不退让的盯着丑猴的眼睛,看丑猴狠戾模样也不以为意,只是平静的道;‘这下我划断了你的脚筋手筋,你却是无法玷污女子清白,也无法害人性命了。’ ‘哼,我丑猴这辈子玩过不少女人,也杀过不少人,死了也算够本。’说罢眼神扫过少妇腰臀斜嘴一笑道;‘再说我虽然记你不起,却是真正有夫妻之实的。死你手上,我丑猴无憾了。’丑猴也的确是狠人,性命攸关之际,还极尽挑拨嘲讽之能事。 ‘畜生,谁跟你是夫妻!’少妇直气得浑身发抖,面色发白。终于像是按耐不住心中怒气,举起手中匕首就往丑猴胸口刺去。 丑猴神色自若的看着少妇往自己胸口刺来,口中‘嘿嘿’笑道;‘娘子,下辈子记得等我!’ 少妇握刀的手却是一转,‘噗’一声响起,原本要挨刀的胸口却只是中了少妇的一拳,刀尖却是向内直指着少妇胸口。 丑猴愣了一愣,不知道这女子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只是经历过生与死的那一霎那,他却是怕了,闷起了嘴巴打算拖延一会儿时间。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看来古人诚不欺我。’少妇戏谑的说道。 见丑猴只是闭着双眼一言不发,那少妇也不多话起身翻动丑猴的身子,却是有些笨拙吃力的脱下了丑猴的裤子,无比嫌恶的双眼盯着丑猴裆部。 丑猴面色大变,道;‘你这贱女人,你要作甚么?’说罢却似一条蛆虫般蠕动挣扎。 那少妇一只手压住丑猴挣扎的身子,一只手握着匕首紧紧的贴着他的命根子道;‘你身上有些东西太脏,下地狱之前也弄得干净些罢!’ 感受着裆部传来的刺骨寒意,丑猴心中却是无比绝望害怕。大声叫道;‘不要,求求你不要,今后我给你做牛做马,唯你之命是从。姑奶奶,求您饶我这一次罢!就是做您的狗我也愿意。’ 说着腥臊之味从裆部飘来,却是给吓尿了... 那妇人不理会他,只是嫌恶的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握着匕首往他下身划去,丑猴痛喝一声生生昏死过了... 妇人怀抱着一个青布卷起来的大包裹吃力的出了棚子,见小女孩正在路边吓得微微发抖。便拿了两个饭团放她手里柔声道;‘娘亲去后山办些事儿,你在这儿看着摊子哦!乖。’说罢牵了丑猴的马儿把青布包裹放上马背,打马往后山去了... 感觉浑身剧痛,身下微微发冷,丑猴使力的动动眼皮醒了过来。抬头四顾,眼中满是绿色,才发现自己却是身在一个密林中。 ‘你醒了?’突如其来的声音令丑猴浑身巨震,那个令他恐怖的声音却是如影随行。 往发声处望去,那妇人拖着脚一瘸一拐的映入他的眼帘。 身上的疼痛和心里的恐惧早就让丑猴崩溃了,浑身无法动弹,只得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妇人道;‘以前是我对你不起,现在你这般炮制我,也可以两相抵消了吧!求你,留我一条生路罢!’ ‘我当然会放过你啊,你死了我找谁寻仇去?’妇人说道。 她捋了捋头发接着道;‘你凉山色猴不待在西凉,你跑到苗寨却是为了甚么?’ ‘我在西凉做了些案子,武林人士容我不得,四处追杀于我。我便一路南下,恰巧遇到东厂的人,得他们庇护,让我来了普安府苗寨。’ ‘你们有何企图?’妇人手握匕首,匕首锋利的尖端却是不时在丑猴身上滑动。 丑猴身体缩了缩,道;‘你问东厂事情作甚么?他们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说罢‘噢’了一声道;‘我忘了你会使五毒教的毒,证明你已经是五毒教的人啦!自然也与这苗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说罢舔舔嘴皮道;‘东厂的人此次来的是十子中的夏侯。只叫我先假装落难在这苗寨中落脚,在找些由头与其它寨子挑起矛盾,为的却是要十八寨推举总寨主。其它的我也不知道什么安排,总归却是为了五毒教毒药圣典五毒经罢!’ ‘噗嗤’一声响起,却是少妇用匕首在丑猴胸膛上划过,生生的割下了一块皮。瞬间血呼里拉,令人心生寒意。 ‘臭婆娘,你这个丑八怪,你杀了我罢!’丑猴惨叫咒骂着。 ‘杀了你?不可能的。’少妇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瓷瓶。打开盖子深闻了一口道;‘这是苗寨上等的土蜂蜜,甚是香甜,虫蚁最是爱吃。’ ‘你知道这蜂蜜不小心流出来会怎么样么?’说罢手一歪瓶口流出一滴晶莹剔透的蜂蜜来,‘啪’细微一声滴落在树叶儿上,瞬间甜蜜的芬芳香气四溢。 不一会儿,林中想起密密麻麻的秫秫之声,在丑猴惊恐的目光中一群黑压压的虫子朝蜂蜜滴落出围拢过来大快朵颐,只片刻功夫,周围的叶片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乌山的虫蚁也都是带毒之物,幸亏方才咬的是树叶,若是咬了你,浑身麻麻痒痒的只怕是叫人痒到骨子里去,更可怕的是不会一时半刻死去,只得慢慢挨着,直叫你恨不得挠下皮肉来。’ 丑猴满脸惊恐之色哀声道;‘你到底想问什么?你倒是说罢!’ ‘哼,你说这些东厂之人来争夺五毒经,有了五毒经屠杀那些天下反对他们的人士自然是容易许多,这我倒是能想明白。可这普安府对于东厂来说,自是任其揉捏,有命又岂敢不从?再说,东厂高手众多,要那五毒经直接抢夺便是,又何必这么麻烦?’妇人问道。 ‘东厂的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却是不跟官府接触,外头的人自是不知道东厂的人来了这苗寨。其它的我真的就一无所知了,今次出去也是去普安府玩乐一番。’ 见他说话竹筒倒豆子般直接,也不像有隐瞒的迹象,妇人便站了起来。丑猴见她不再追问东厂的事情,知她已经信了他所说的话,满脸哀求之色说道;‘以前我做了许多恶事,对你不起,今后我会做牛做马偿还你的,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妇人听到这里转身道;‘你可能忘记了,我以前也是苦苦求你放过我,你也并不理会。’ 说罢温柔的笑着道;‘我却是不能跟你比较的,毕竟你连禽兽也不如。’ 丑猴忙道;‘对,我禽兽不如,又怎么可以和你相提并论。你是善良的仙女儿。’ 妇人说道;‘你说得对,我放过你了。’ 少妇说出这番话看似用了很大的勇气,刚说完最后一个字却是猛然转身,像是永远不想再看见丑猴的样子。 看这情形,丑猴却顾不得疼痛,心中终于松了口气,心道;‘小命无虞啦!果然是没见识的女人,跟以前一样蠢!等我寻药治好伤口,看我如何炮制你。’ 少妇自然不晓得丑猴心中所想,她猛然转身却是站立不稳,手中握着没盖盖儿的蜂蜜却是一股脑儿的撒到了丑猴身上。直惊得丑猴大声叫道‘救我,救我!’ ‘呀!抱歉,’少妇满脸歉意说道;‘我忘了当年你把我腿儿弄瘸了,实在是跟不上手脚。’ ‘不碍事,帮我擦擦就好了!’丑猴丑陋不堪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活像晒干爆裂的石榴。 少妇抬头看着透过林间缝隙的蓝天,开心的微笑起来,透过林间的阳光照着她清秀脸庞,煞是好看。 她张开好看的双唇,口齿间蹦出‘天意’两字,拖着瘸腿一深一浅的往林外走去了... ‘臭女人,我要杀了你!’‘啊!’只留下丑猴不堪入耳的咒骂之声和惨叫之声… 第二十一章乌蒙苗寨智计锄奸 乌蒙山多石,一座依靠着山顶巨石,以石头作基,木头为柱的破落建筑出现在眼前,李溪看着眼前的苗寨众人口中的神庙,心下甚是紧张,只因为苗寨诸多传说诡谲离奇,光怪陆离,让后世听过各种传说的他自然感觉紧张。细细看来,这神庙入口却是连个牌匾也没有,两边柱子上都有着雕刻,细细一看却是雕刻了一只巨大的蝴蝶,蝴蝶下面却是拱卫着一条似龙非龙的兽像。兴许年代久远,有些雕刻却是被风侵蚀得面目全非了。 入口处,约莫几十个人聚集在一起,除去李溪他们,还有各寨寨主,还有寨主携带着的亲近之人,或是各寨主的随从。零零散散,却是有四五十人之多,各寨相熟之人各自打着招呼,倒是也人声嘈杂,好一番热闹景象。 老头儿东张西望一番,扯了扯李溪的袖子,朝一边呶呶嘴唇,李溪朝那边望过去,却是那黄寨主,人也无甚么稀奇,就似一个平常人家五旬汉子,只是他身后却是站立着四五个人,都做苗族小伙打扮,其中一人白面无须,神色阴冷,双目顾盼之间却是精光四射。 ‘是个高手’老头儿对李溪说道。李溪点点头似笑非笑的对老头低声道;‘与你相比如何?’说罢也不等老头儿说话道;‘这里气氛微妙,等会儿见机行事罢!’李溪又低声和马蛮子、阿诺依交代了几句。 ‘大家都进来罢!’却是一个瘸腿脸色蜡黄的妇人出现在庙门口对大家说道。 那黄寨主却是带着几个随从当先走了进去,众人鱼贯而入,最后却是老寨主带着李溪他们跟进去了。进来这庙中李溪才发现,那门口的建筑不过是个隐饰,众人进来之后却是有一条石道沿着巨石之间的缝隙直往深处而去,这石缝下宽上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石洞,细细打量,李溪心中不由得称赞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越往里却是越宽敞起来,一直走了约莫一刻钟,却是有一个巨大的大厅出现在眼前,大厅顶端却是有一个直直朝天的洞,阳光从洞口照射进来,照得整个大厅却是明亮的很,直叫李溪等等啧啧称奇。 大厅最前首,却是坐了个人,这人全身笼罩在黑色连帽裳里头,却是分辨不出男女。大厅左右两边各摆了一排椅子,椅子前面却是一排木质的长桌,像极了后世的议事厅。全身黑衣的那人静不做声,也无任何动作,看着消瘦的身形却是散发着阵阵威势,直叫众人噤若寒蝉。 李溪正待仔细打量,各寨主却是分立开来整齐的抱拳深鞠下去道;‘拜见长老’李溪等随从而来的也赶忙躬身作揖。 ‘不必多礼了,你们都坐下吧!’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从那黑衣人口中传出,各寨主随即带了随从左右两边坐下了。这时却是有瘸腿的年轻妇人和其他三名女子端上来了一些绿色的饮品给众人分了。 ‘这是乌蒙山最后一批百年份何首乌制作的药汁了,唉,自苗寨变故以来,我五毒教日渐势微,渐几十年却是连宵小都震慑不了啦,外人随意进入这乌蒙山中任意采伐,这五毒教圣地现今却是满目疮痍。’嘶哑的声音听得李溪甚是压抑,只见那长老说罢饮了一口道;‘莫浪费了,你等也快些喝罢!’ 李溪端起杯子,细细闻了闻,却没有平常毒草的腥臭之味。轻抿了一小口只觉得味苦略带回甜,很是清凉醒脑。方才对老头儿和马蛮子点点头一饮而尽。目光四顾才发现众人都仰起脖子一饮而尽,不禁暗道;‘自己是不是小心过了头了。’ 见众人都喝完了,那长老说道;‘近日我听说有位寨主提出建议要十八寨合并推举一个总寨主,老身觉得这想法也真是新颖,不知道是哪位寨主提出来的,且站起来让老身看看。’ 左下首那个看似平凡的农家翁站起来道;‘长老,是敝人提出来的点子,这其中却是有些缘由的。敝人以为;其一;这几年来,不少客商与汉人都在这乌蒙山来来往往,我们十八苗寨的药材和特产都很容易贩卖出去,只是十八寨各自为政倒是让那些汉人客商乘虚而入,低买高卖,实在也是亏本生意。 其二;我十八苗寨这几年内斗越发凶狠了,轻则恶言相向,重则互相斗殴!就前几日响水寨主的女婿被人殴打致死也许就是内斗的原因了。所以敝人是赞成推举一位总寨主进行全局治理。一来好统一苗寨特产草药等货品的价格,不会让客商大肆捞取油水。二来嘛这苗寨人心齐了对圣教来说也是极好的。望长老应允!’ 说完大厅里却是一片闹哄哄的议论之声,各自交头接耳。左下首一排却几乎都支持黄石寨主的提议,更有人出声表示赞成。 坐在李溪旁边的阿诺依却是早已气得直欲双目喷火了,那黄石寨主不但直接说出姐夫死了之类的话,而且恶意揣测其原因是内斗而死,言下之意却是死得活该。阿诺依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姑娘,即使平时聪慧古怪,可面对这满屋子的老油条,只是觉得他们说的不对也无从反驳了。只得生闷气,李溪早已看在眼中,却是附耳跟阿诺依说了几句话。 ‘你说的不无道理,听说还有几位持反对意见,就是你们几位了罢?’说完却是颌首望着坐在右下首寥寥无几的几个人。接着道;‘你们又是什么道理?’ 听得那黄石寨主说完右下首的几位寨主却是没了声音,他们感觉哪里不对劲却也是一样感觉无从说起。见几位寨主都各自垂首无声,阿诺依却是忍不住站起来道;‘长老,阿依觉得黄寨主说得有些道理,却也有些不同观点。’ ‘哦?你是哪个寨的?’ ‘回长老,我是响水寨的,阿罗根是我爹爹。’阿诺依刚说完,却是黄寨主下首的一位汉子说道;‘你爹爹是响水寨主,你就可以在这厅中胡乱说话吗?这样的规矩是不是你爹爹教的?若是你爹爹教你这样的规矩,那响水寨可就危矣。’说罢这汉子皮笑肉不笑的对上首拱手道;‘长老,这小娃儿太胡闹,是以敝人忍不住出言训斥!望勿怪罪呀!’ 那长老摆摆手道;‘老身虽不问俗事久矣,但是进言无罪却是知道的。’说罢又温和的说道;‘我也很久没有接触过年轻人了,小娃儿,你且说说你的看法。’ 阿诺依见长老让她说话,就照着李溪教她的道;‘长老,我以为,十八寨虽均在乌蒙山下,只是这乌蒙山脉却是绵沿百里,这十八寨星罗棋布的坐落在这方圆几百里内。其一便是联络不便了,例如最北端的药王寨到我响水寨得两天两夜,若是如黄寨主所说统一治理,那若是有甚么急事,等决议出来只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其二便是所处位置不同了,阿依以为各寨治理必须要因地制宜,而十八寨占地广阔,地形自然是大有差别的。如同我响水寨一般有丽水河流过,那我响水寨就以水路发展为主,又因多阳光温暖一些可以种植一些小蓟等苗寨药物再佐以水田种植,是最为合适的。若是如同黄寨主所言统一治理的话就眉毛胡子一把抓,因小失大了。’说完便朝上首拱了拱手。 下面又是一片议论之声,只是阿罗根看着自己的女儿却是如同不认识了一般,心底却很是赞叹,暗道;‘还颇有苗家传奇白夫人的几分风采。’ 那长老又道;‘你们都听完了各自的意见了,老身虽为五毒教长老,可这些事情还是交给处理日常事务的各位寨主决定罢!十八位寨主,你们举手表决罢!’说完又道;‘同意推举总寨主的抬个手罢!’ 左下首的十二位寨主齐刷刷的举起了手臂,当真是毫不迟疑,如同商量好了的一般。 ‘既是十二位赞同那就不必再争论了,你们推举总寨主罢!’说完这一句却是感觉她更虚弱了一般,声音里蕴含着一丝丝苦楚。 那推举总寨主也自然是毫无悬念的黄石寨的黄寨主当选为总寨主,只是左下首的十二位寨主就只提名了黄寨主一人,即使是傻子也看出了一点不对劲来。 ‘既然你们已经选了黄寨主为总寨主,那日后你们都要以黄寨主马首是瞻,凡事皆要与他商议才可做决定了。十八寨苗人都看你们的了,你等可明白?’ 大厅里诸人都站立鞠躬抱拳道;‘谨遵长老法旨。’ 那长老似乎年事已高,又说了这么多话,身体微微佝偻着站起来道;‘老身感觉有些疲乏了,既然诸事已定,那就都散了罢!’说完招呼那瘸腿妇人过来搀扶着就要往后堂而去。 ‘长老,且慢。’ ‘哦?黄总寨主还有事吗?’原来是见长老要走那黄寨主急忙站起来发声。听他出言阻止,长老也不着急,缓缓的坐回原位。 这次黄寨主却是走到大厅正中朝长老跪下去磕了三个头道;‘长老,五毒教教规;若有一日本教长老已无心力管理本教教众时,苗寨自可推举德高望重之人接掌五毒圣经,苗寨诸人皆要拥护之。长老您年事已高,而您座下弟子寥寥无几且资质平平,如若不换人执掌这五毒圣经,谁来护着这十八寨苗人?为十八寨苗人安全计,十八寨总寨主黄石恳请您赐经。’说罢又深深的跪了下去。 乌长老思索良久却是说道;‘这教规你却是哪儿知晓的?’ 黄石道;‘家祖在家书中记载着的,弟子逐字逐句都牢记在心,莫敢忘怀,这教规却是一字不差的铭记于心的。’ 乌长老不置可否的道;‘经书就在这,你来拿罢!’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只见那册子封面已然暗黄,看着却有些破破烂烂,怕是年代久远导致的罢。 黄寨主紧紧的盯着那本书,站起来往前走去,步履颇有些蹒跚,像是太过激动了罢。 ‘停下,不可,他已被人收买了。’李溪站起来阻止道。 却是为时已晚,那黄寨主突然加速夺了册子一把抱在了怀中转身就一个驴打滚翻折回来。乌长老反应更快,起身飞扑扬起双掌就朝他身上印去,却只见左首一条黑影闪电般扑入场中,半空中与乌长老对拼了一掌。 ‘噗嗤’一声,乌长老就被倒震回去趴坐在椅子上,一口鲜血从口中吐了出来。瘸腿妇人就要朝黑影扑上去,乌长老却是道;‘不可,你不是他的对手,你且退下罢!’说罢又朝黑影道;‘今日却是让我死得明白些。’ 那黑影赫然就是黄寨主身边那个高手,正站在大厅里,手里却是握着黄寨主抢夺过来的经书。身边站着三个黑衣汉子,也都是黄石寨主带来的那几个随从。 见他只顾看着经书微笑不语,李溪却是挣扎着站起来道;‘若我猜得不错,乌长老之前也察觉了什么,所以在何首乌里加入了无色无味的软骨粉之毒。我听阿诺依说过,这毒苗疆特有,虽不致人死地,却是能让人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来,我们想必现在就中了此毒。我说的可对?’ 乌长老点了点头。 李溪又望着白面无须的黑衣人道;‘想必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东厂之人了,应该是出于某种原因想要出**夺五毒教的五毒圣经,以东厂今日之权威想要从早已势弱的五毒教手里争夺五毒经当真易如反掌。但是,一来东厂不愿意大张旗鼓的出**夺。二来想必是乌长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做法让东厂束手无策。所以呢阁下就指使了丑猴等人潜入苗寨生起事端。但是这还不够,又私下贿赂了这几位寨主,让他们以苗寨内斗为由推选总寨主。再已长老已无心力治理圣教为由逼要经书!’说罢指了指左首的十二位寨主。 说完了李溪又指着白面无须的汉子道;‘东厂诸人有在大明诸地执行各种缉事和暗杀的经验,想必乌长老下的毒却是只做了个障眼法,并没有饮下去,即便这杯饮品无毒,他也不会真正喝下去的。这倒是歪打正着了。’ 说罢李溪朝众人说道;‘我说的对是不对?’ 左下首诸人却没有发声,而李溪这边的几个人也早已听得呆如木鸡,早已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黄石见众人无声,却是说道;‘良禽择木而栖,有东厂作为后盾,苗寨复兴指日可待,我们贡献本毒经又有何不可?’ ‘你真是个幼稚的小人。’李溪对他说道。也不等黄石反驳,李溪环顾众人道;‘天下间没有易事,你若想要兴盛必先自强。你若是想要依靠别人,那就大错特错了,有句话说得好;靠山山会倒,靠人则人会跑!普通人尚且如此,更莫说干尽胺赃之事的东厂了。’ ‘哈哈哈,年轻人说得不错!如此聪慧,却是可惜了!’那白面无须的汉子说道。 ‘你最多年不过三旬,如此年轻却能得魏公公委以重任,想必是十子中人了,却不知道是哪一位?’李溪问道。 看局势尽在掌握,那人也自得的道;‘在下第七子夏侯,年轻人有几分见识,在你临死前我却是要问一下你名号了!’ ‘在下大理府李溪,原来是东厂七档头夏大人。’李溪说道,原来李溪细细跟李明了解过,东厂四位大档头俱是深得魏忠贤信任的老太监。除了这四位外,却是私下设置了十个小队,分别为十子带领,专门为魏忠贤在江湖上奔走。也在江湖上也留下‘十小档头’的名气。 ‘哦,原来是最近士林中颇有名气的李解元,大明史上年纪最小的县令!难怪、难怪。’夏侯道。 看着两人像熟识的老友般互相恭维,旁边的众人却是面面相觑,心下不由暗道;‘原来是两个官府中人,看来名气都还不一般。’ 阿诺依却是呆住了,心中暗道;‘这李溪这么好看,这么年轻,竟然是一个主政一方的县令。’只是好看跟当官有甚么关联旁人却是不得而知了。 乌长老不由长叹一声道;‘原来是东厂的人,那也难怪了,只是可惜了这两聪慧的娃儿。’说罢看了李溪和阿诺依一眼。脸上满是无奈而又解脱的神情。 ‘老太婆,你说的对啊!’那夏侯慢悠悠说罢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就捅在黄石身前,穿胸而过。直看得众人又是一惊,只是众人浑身皆无力气,又怎能阻止得了他。黄石兀自睁大眼看着胸口长剑,却是使力憋出话来,断断续续的问道;‘大人,你这是为何。’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你做过这种事难道不晓得吗?不留活口呀!’ ‘哦?杀那岩诺时这黄石也在场吗?’李溪却是问道。 ‘小子,我是说你胆大呢还是无知?在这种情形之下还能问出这话来。’说完面带微笑接着道;‘也罢,我就成全你。那日我与他们在乱坟堆商议此事恰好被那倒霉家伙听了去,那家伙虽然死于我的小鹰爪之下,但是这黄石却也参与追赶的,我的回答你还满意不?’说完微笑着看着李溪。 李溪点点头道;‘传闻五毒教长老个个身怀秘技,武功深不可则,今日这乌长老却在你手下走不过一招,这乌长老想必在近几年来也惨遭过你们毒手罢!’ ‘不错,一年前,东厂出动了三个高手逼迫我交出圣经,被老身下手击毙了两个,老身放出话去,如若再行逼迫之事,老身就把这经书毁了罢了,才吓退东厂诸人。经此一役,老身也身受重伤,功力已所剩无几,如若不然,就凭他这种跳梁小丑岂能在老身面前放肆。’乌长老恨声说道。 ‘哈哈哈。’夏侯仰天长笑道;‘成王败寇!今日,我就杀了你这老婆子。’说罢就举剑向前走去,却不料步履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李溪微笑道;‘好一个成王败寇,你看看这是谁?’ 说罢指着大厅入口,却是岩诺坐在一个躺椅上,正由两个人抬着进来,旁边随行的,却是那美妇阿诺云了。 ‘怎么会,怎么会?’说罢夏侯却是瘫倒在地,怎么挣扎都起不来了。 阿诺云把解药给长老还有右首边的几位寨主服下了,不一会儿,药效渐生,身体却是恢复了力气了。 见这变故不断发生,众人诧异得直觉得脑袋一团浆糊。阿诺依是个急性子,拉着姐姐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阿诺云道;‘李溪公子果然料事如神,自那日他安排萤诺假死之后,他今天临走之时才交代我们,这里会发生一场大变故!让我们等待议事的众人进来之后,就让我们引开门口留下来的守卫,进到洞口撒下软骨粉,让软骨粉随风吹到大厅里面。’说罢捋捋头发道;‘待你们走后不久,岩诺也醒了,与我细细的讲了那日他的所见所闻,更证明李公子所料无误。’ 众人皆看着李溪,阿诺依满目崇拜之色,只是也不乏像夏侯等人的满脸怨毒之色。 李溪道;‘现在局势已定,十八寨中有十二寨勾结东厂,祸乱苗寨,引起内斗,还妄图杀害岩诺,当真是有罪。这惩罚当然交由苗寨诸人决定。’说罢李溪看了众人一眼。 接着道;‘东厂七档头夏侯,听命于东厂厂督魏忠贤,为其爪牙,做尽丧尽天良之事,天下百姓多为其所作所为怨声载道..’ 还未等他说完,夏侯却是大声笑道;‘一个小小的神木县县令,莫说管不了这普安府之地。就算你是这普安府下辖的县令你又敢管我东厂之事? 那十二寨主却是不死心的叫好道;‘夏大人言之有理!他一个小县令还能敢管东厂之事?’言语之间夏侯刺死黄石之事却是浑然作罢了。 听了这话,莫说阿罗根几位寨主,就连乌长老都有些坐不住,沉声道;‘李公子,这可难办了!’ 李溪却是笑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苗寨各位寨主可能没有听说过,可这位东厂的七档头嘛!对情报之事想来很是精通的,肯定是听说过中华周刊。’原来前几日李溪就已经收到过锦衣卫的密报,这中华周刊却是赚钱多多,内容深得百姓喜爱,却是大一点的州府都有售卖的。说罢李溪又对着夏侯神神秘秘的说道;‘这个报刊却是我创办的!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李溪盯着夏侯的眼睛微笑着说道;‘我会让报刊登一条消息,普安府十八苗寨遭大盗雷云率人洗劫,十二位寨主与不明身份的四个汉族客商惨遭劫掳。’ 李溪出来时得曹先生交代,如若遇上胺赃之事,可尽推失踪已久的大盗雷云身上。说到这儿,旁边的老头儿却是脸色变了几遍,端的精彩无比。 接着李溪指了指阿罗根等人道;‘据当地人亲自目睹五名黑衣人将一群人斩杀之后丢入丽水河中毁尸灭迹,之后扬长而去。’ 李溪微笑着拍了拍手道;‘搭上苗寨这几个同伙的性命,想必魏忠贤是不会怀疑苗寨的。再说了据我所知雷云与那魏忠贤可是仇深似海,听见了雷云的消息他必定深信不疑。’ 李溪直直盯着夏侯道;‘我这个计策你可满意?’ 说罢看了乌长老几人一眼,道;‘你们得下了决心!’ 转头提起刀递给马蛮子说道;‘蛮子,去杀了他!’ 马蛮子哆哆嗦嗦的提着刀往前走去,那夏侯却是满脸绝望的道;‘不要杀我,义父不会放过你们的!’说罢却是一股尿骚味传来,想是已然被吓得尿了裤子。那十二寨主中也有不少人知道将来要发生什么,个个哆哆嗦嗦的吓得尿了出来,一时间满大厅尽是尿骚味。 老头儿抢过马蛮子手中的刀大声道;‘看好了。’一声喝罢刀光一闪,只见那夏侯却是尸首分立了。 李溪盯着马蛮子,马蛮子抢过老头儿手中的刀,却是向剩余的三个东厂之人砍去.. 阿诺依姐妹却是捂住了眼睛,尖叫出声来。李溪见马蛮子刀下三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蛮子兀自挥刀劈砍着。便示意老头儿夺了马蛮子的刀,拉住了他。李溪却是定定的站在血水中,双眼紧盯着乌长老。 乌长老环顾四周一眼,便从袖中掏出十来颗药丸,递给了那瘸腿妇人,道;‘喂他们吃下去罢!’ 那十二寨主却是面如死灰,瘸腿妇人也毫不费力的就把药丸给他们喂了下去…… 过了一个时辰,地面却是被长老的四个弟子打扫干净了,剩余的几人又恢复了之前的座上。 ‘李公子好城府,好算计,为我苗寨解了这巨大的忧患。可这毕竟是与东厂为敌,老身已经舍了我苗寨数十条人命来作为投名状了!不知公子又用何事作为担保呢?’乌长老说道,其他人听到这里也都看着李溪。 ‘乌长老这样问小生,自是有主意的。不妨说来听听。’李溪说道。老头儿此时对李溪已经不是赞叹有加而是惊若天人了,心中暗道;‘今日他已经让我手刃一个东厂人物了,那智计,当真厉害,此时的踢皮球之法我也是想破头皮也绝计想不到的。’ 乌长老指着瘸腿女子说道;‘我这徒儿,人品上佳,也得了我的真传,不如就让她跟着你多历练历练罢!’还未等李溪拒绝,那女子却是说道; ‘师傅,徒儿乃是残疾之身,跟随李公子只怕是拖了他的后腿罢!再说徒儿也想留在您身边尽分心意照顾您。’说罢清秀的面庞上已是泪水横流了。 乌长老摆摆手道;‘师傅当然知道你的心意,只是你那孩儿,不过五岁幼儿,却是每日在这山洞中与我几个相处。不说读书识字,也怜她孤独无伴,我们却是要为她想想。’ 听到这儿,那妇人低头不语,李溪也是心中不忍。道;‘那就这样决定罢!’ 乌长老又接着说道;‘十八寨主中有十二位寨主已经不幸被大盗雷云劫杀,这十八寨之事就由响水寨阿罗根总管治理之事,担任总寨主罢!’ 说罢指了指阿诺依道;‘这小姑娘有些见识,更是聪慧,端的秀外慧中。以后就上山来跟我学些武功罢!平时也可辅佐你爹爹处理十八苗寨诸多事宜。你等可听明白了?’阿诺依等人垂首应了不提。 第二十二章白帝城偶遇气泡鱼之争 ‘西有朱提山,西南有石城山,西北有朝阳崖,大江经其下,又东以城东南,马湖江来合也。’这是明史地理志对叙州府三江口的记载,果然名如其实。长江、金沙江、岷江在此汇合,所幸地势平坦,三股江水合成的巨大河流并未成疾走奔流之势。就因如此,海量的河水却是向两边扁平的铺开了,使得两岸相距怕不下百丈之宽。江水缓缓,肉眼看去却是似动未动了,碧波涟涟,在阳光下好似一条条银鱼在随波起舞,端的优雅美丽。 这西南古老的有名之地确实名不虚传,即使正值寒冬,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酷寒。正午的阳光还颇为刺眼,虽然空气中还是微有股凉意,但活动一下筋骨,做一些活计,还是一会儿就流汗了的。 显然,叙州府的百姓深知这一点,水边的椭圆石头上,一只只晒得微黑的小脚丫正在上面留下一只只湿润的脚印,一群不大的娃儿正在江边露出的石堆上追逐打闹,直叫人看得惊心动魄。 ‘莫鬼叫。’江边垂钓的老翁却是在岸边把蓑衣铺了坐在上面,戴着斗笠不时的朝娃娃们叫骂几声。显然这老翁不过是钓个雅兴罢了,这江中鱼儿却小,捉鱼儿解馋的年轻人却是直接上了抄网沿岸边一路打捞了。远处有开荒的农人,锄草捡石头,只是这西南荒地这野草根系甚深,而草间却是石头甚多,下锄头的话怕是不用多久锄头就会打卷的,心疼农具的农人只得徒手生拨,辛苦流汗之际,唱起调子来,声音两岸萦绕,却也是苦中作乐。 ‘你们看,两艘大船唉。’一个男孩儿向水面指了指说道,嬉闹的娃儿们停了下来,翘首以望,‘这是做啥子的哟?’‘我也想坐坐,我老汉的小船太小啦!没这个威风。’众娃儿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双手向两条船使劲挥手。 果然江面有两条漕船缓缓驶来,光秃秃的桅杆上并未起帆,有趣的是后面一条船,船上却是装了三匹马儿还有一条小毛驴,这几个畜生却也不觉得紧张,时不时的嚼着放在船上的干草料。前面的那条船却是有个偌大的船舱,一个年轻公子正和一个铁塔般的壮汉站在船头甲板上说着什么,近些看原来两条船之间却是用绳索死死系紧了,像两条连体鱼儿一般往前走着,看着甚是有趣儿。 听得岸边娃儿挥手叫闹,船首两人也直觉得有趣,向着孩子挥手示意,那年轻人却是转首走进船舱,叫道;‘梅儿,来,叔带你玩去罢!’‘哥哥,待梅儿换身衣服罢!’说着一个扎着双啾啾的小女孩的头脸却是从布帘后头伸出来。这船舱却是里外舱用布帘隔开了,这外舱却是要大得多,横七竖八的整理了四张床铺出来,这外舱里现下还有两个老头儿合衣躺着,隐约有股酒味。 李溪正站在两舱隔间逗弄着小姑娘,‘哼哼,梅儿真是不听话啊!不能叫哥哥,要叫叔叔的!’说罢刮了她鼻头一下。 见年轻公子笑得温暖,那小女孩孤僻性子却是稍减了一些,躲开年轻公子的手道;‘梅儿可是大姑娘了,哥哥可不许动手动脚!’神色甚是有些凶狠。 这几人赫然就是李溪诸人,原来几日前苗寨事了,李溪就带着老头儿与马蛮子一路往北,当然多了那乌长老的子弟,也就是那妇人乌青竹,还有这小拖油瓶梅儿。两日前到了这叙州府三江口,租了两条船,走这长江水路进京师了。 见小女孩儿神色有些凶狠,李溪心下暗道;‘这几日来,对她百般要好,她嘴上甜甜,心中却始终不像正常孩子般能轻易放下戒备,也不知她与她的母亲却是遭遇过些甚么变故!’想到此处心中却是怜意大起。 也不在意小女孩儿的神色,接着说道;‘外面有很多小伙伴哦,跟叔去看看罢!很有趣的。’那乌青竹见他神色丝毫不变,甚至眼中更多了几分爱怜之意,她本就受尽苦难,心早已如寒铁般坚硬,那如万年寒铁一般冰冷的脸色却是略微缓和了一些。 ‘哥哥,这就是你说的伙伴?’梅儿仰头望着李溪,见他一手拉着自己一手还朝着小娃儿们挥手,疑惑说道。 ‘小梅儿,这可不就是你的伙伴么?你们年龄相仿,只不过你不像他们一般活泼便是了。’马蛮子在一边听了好笑的说道。 ‘哼,不过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娃儿。’言下之意却甚是不屑。听得李溪和马蛮子却是大笑起来…. 京城,天儿却是更冷了,今年的天儿却甚是怪异,天寒地冻与往年相比更胜,京城已经笼罩在雾气里好一段时日了,人们只能抬头看到天空出那一团微微刺目的白雾,才能感觉到太阳并没有消失。 肃宁府,温暖依旧,只是大厅正中蟒椅上那人散发的气息却是让跪在下首的几人噤若寒蝉,心中的冰冷之意却是比外面更甚。 ‘经目击者描述再得到有经验人士的分析,雷云及其党羽消失于丽水河上,一种可能往西逃窜至凉山再往吐蕃境内,另一种可能逃窜至江南沿海一带继续犯案。本刊建议这几地官府做好防范,莫使惨剧再度发生。’魏忠贤沉声念完中华周刊中这则时事的最后几个字。 说罢目光如电一一环视过跪在地下众人道;‘偌大个东厂诸人,时隔多日,却毫无头绪,不如一民间消息来得可靠,真叫我失望之极!’说罢又道;‘十八苗寨寨主死了一大半,若是有心之人细细探访,只怕不难查明东厂与其中的干系,虽无大事,但江南那折子只怕又要雪花般飞往内阁了,这事,派几个人去普安府,就说得东厂秘密调查证实,就如报刊所说,是雷云带其党羽所为,叫官府切莫插手!’ 原来这大明朝身怀秘技杀人放火的邪恶之徒,飞天遁地的江洋大盗皆由东厂与锦衣卫负责缉拿,地方捕快虽有职责,但碍于人力物力也仅仅是协助而已罢了。 等下首众人应了是,魏忠贤接着道;‘我听说前几日东林书院举行了这一年的第二次大会,左光斗提出重视工商业,要求朝廷不再派遣矿监、税使,减轻百姓赋税。哈哈哈,真是一群伪君子,江南那些个地主富商,哪个不是富得流油?没了税收,这国库开支却是怎么个办法?嘴上大仁大义,私里头却是胺赃卑劣至极。’说罢抚摸着手中翠绿的玉板指接着道; ‘他们若不犯了咱家,那倒也互相安生,只是听说他最后说了句;政事归于六部、公论付之言官。这不是说咱家这东厂蒙蔽了皇上?说咱家蒙蔽了朝廷?蒙蔽了天下?’ ‘看来他是觉得咱家在这京城杀的头不够多,京城这些个人流的血还没能洗掉这群书生的酸腐呢。’说道后面已然是雷霆怒气了。 李鲁有些迟疑的问道;‘父亲,您的意思是?’ 魏忠贤盯了他一眼道;‘若是冯栓在,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了罢!’ 神色甚是有些不满的道;‘这天下,但凡有点儿势力眼色的,雷云与我的恩怨都门清着呢!借这个节骨眼儿拿着宦官专权的事儿给天下人听,保不齐知晓了雷云所谓的劫杀其实是冲着东厂冲着我来的。’ 说罢站起身来道;‘这不就是明着告诉雷云他们可是一路人,极有可能这雷云却是南下江南了。雷云在绿林中却是小有名气,他们这是要文略武攻哪!即日起,重金网罗些人下江南罢!莫要打着东厂名号,李鲁、朱权你两负责此事,必要时可直接下杀手。’轻飘飘的说完这话转身离去了。 明朝时,阉党鹰犬可谓遍布天下!前几年东林党争,京城里的东林党人被魏忠贤杀了个遍。可江南地界,一是这几年来东林党人人自危,哪还有闲情攻讦东厂,自是安分得很,魏忠贤也懒得理会。二来江南财主富商皆以东林党马首是瞻,而东林党也处处为他们利益发声,自然是铁板一块,魏忠贤要啃这硬骨头也颇为费力。综合分析得失,魏忠贤并没对他们动手,也使得江南东林党势力几乎不受影响。可没想到李溪在误打误撞之下,历史上对立却没有残酷相争的魏忠贤与江南东林党,就这样悄悄开始争斗起来了,历史的车轮开始悄悄的因李溪而改变了前进方向!始作俑者李溪则是浑然不知不提。 这日,江面上雾气稍微淡了一些!漕船驶过一个大弯,眼前却是出项了一个码头,这码头三面环水,码头上却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想也是,临近年关,又是寒冬,游人、跑船的也大多收工回家准备过个热闹的大年去啦! 远远看去,那码头后面的半坡上,却是有个庙宇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李溪几人站在船首欣赏着秀丽的美景,连平日只会在船舱李的老头儿也出来了。 ‘想必这就是朝辞白帝彩云间那个白帝城了罢?’李溪向船老大问道。 ‘是啊是啊!公子好见识!这可是蜀人的骄傲呢?’船老大满脸笑容道。 ‘哦,这就是座山啊!我苗寨乌蒙山可比这座高了不知多少倍,只不过少了一条这么大的河水环绕而已,这老头儿说甚么是你们的骄傲。照这样说来,那我苗寨那么多人岂不是个个都能尾巴上天啦?’梅儿却是不屑的歪头脆声说道。船老大是个慈眉善目的老爷子,见一个才六七岁的娃儿条理清晰的说些话出来,只是怜爱的想要去摸摸她的头,见她闪躲,才想起几日来这娃儿都不喜别人跟她亲昵的,这才作罢。 李溪刚要解释给梅儿听,却不料一声嗤笑传来,几人转过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一只身长十余米、体型与李溪他们的船相当的一条船从后面赶了上来,两船不过相隔十来米。船首直立着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年人,两人后面却是有四五个人环形立于后面,隐约作成一个弧形,将两个人围在正中。 说话的那个少年也不过十来岁左右,可稚气尚未脱尽的脸上满是坚毅之色,配上一身丝质的套装直立船头,自然有一股威势。见几人向他看来,他也无十岁娃儿的紧张之意,道;‘这乃是刘备托孤于诸葛军师的地方,又岂是你口中那乌蒙山可比的?’ 梅儿见有人与她挑衅,自是立即回击道;‘山就是山,只论大小秀奇,哪管甚么托孤不托孤的!照你说,那诸葛军师改日去乌蒙山托个孤,那乌蒙山岂不是天下皆知?’ ‘哼,当真是与你无理可讲,托孤讲的是君信于臣,臣拼死为君!你莫不是以为天下都这般忠诚信义?你莫不是以为似诸葛军师这般忠臣良将时时可有?当真幼稚!’说罢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迷茫。 李溪见梅儿气闷的小脸皱成一团,当下只想快些远离,便拱手作了一揖开口道;‘这位公子,我这侄女年龄尚幼,以前也从未坐过船,心情甚是烦躁,小孩子说话自是张口即来的,如有得罪,请多包涵!’说罢也不等对面回应,径自吩咐船老大向岸边开去。靠了岸,老头儿早已喋喋不休道;‘过这么些时日,可算是能着岸歇息一下,我这嘴里都淡出了鸟来。’说罢带头走进了这码头唯一的客栈,开口就对店家道;‘快些把你们有的菜色都上一份来。’ 李溪也左右不得他,并未出声,只是强硬的让举止不定的乌青竹落了座。眼角一抬,却是发现那青年和少年也带着随从靠了岸正往客栈走了进来,进得客栈,自有随从掏出毛巾擦了擦座,那两人才坐了下来,那几个随从也不落座,只在两人身后站了。 李溪见两人过来就心道不妙,果然,看得这副做派,梅儿就要出言讥讽。李溪见梅儿面色有变,他自然是不愿多生事端,站起身来挡住了他的视线,双眼给她使了眼色道;‘小梅儿,你知道吗?这白帝城的江面上,可是有一种剧毒的鱼儿,叫做河豚。这种鱼虽有剧毒,但如果烹制得法,则是肥美无比!而且这鱼儿可好玩了,生气了就会气鼓鼓的,浑身膨胀得像个皮球。’ 那船老大自是跟他们一起歇息的,听了李溪的话儿,就接话道;‘公子所说的莫不是气泡鱼?’ ‘对了,这鱼也叫气泡鱼,老船家也识得它么?’李溪却是两眼放光,后世宅男两大爱好,不就美食与美女么!他自然也是个中高手,后世他可不知道祸害多少河豚了,那鲜美的味道自是久久不能忘却的。 ‘恩,听说前几年有一次灾荒,这靠水的饥民们却是把能捞的鱼儿都捞光啦!话说有几个人捞到了气泡鱼,饿到极处自然什么都顾不得了,也不管老人警告这种鱼不可食用,心想只要多煮些时间就没事了。那知这鱼熬成了汤也是剧毒无比,几个人全都中毒而死了!’说罢唏嘘了一番道;‘这种鱼儿往后就没人再敢尝试啦,偶有好事之人捞到也只是圈养着当观赏的鱼儿了!’ 刚送茶水上来的店家也点点头认同船老大的说法,笑着开口道;‘我就是那好事的人啦!’说完道;‘这位公子说可吃,我这后堂养了好几尾,却是从不敢动的。’ 李溪遇见美味可从来都是毫不放过的,当下道;‘这鱼有剧毒不假,可去除了毒腺再用适当的方法烹制可是鲜美得很!’生怕店家阻挠,李溪接着道;‘我学医也是多年,却是肯定的。’旁边的马蛮子和老头儿深有感触的点点头。 另一边两位公子也听得饶有兴致,那少年听得这话,当即道;‘你这郎中,当真好不晓事,人家无数人流血换来的教训,你却是贪图一时口舌之快就要劝人碰触这剧毒之物!当真岂有此理!’ 李溪婉言道;‘公子所言有道理,可是这天下之大,万物连连总总怕就没有能全都熟识了解之人。各人精通各行,所谓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就是这个道理,就如此鱼,只是先前之人处理不得当而已,并非毫无办法。’ 那少年不置可否道;‘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前人累积下来的经验和学识,自是要严苛遵守的,你莫要狡辩了罢!’ 李溪见少年执着一己之见,端的刚愎自用。心下也是火气,道;‘你且瞧好了罢!’说完叫店家把河豚拿了出来,就在另一张空桌上摆了个案板,处理起河豚来。只见他把活奔乱跳的河豚放入清水中,用剪刀剪去鱼眼,再剪去两边鱼翅,然后剪开鱼肚刮干净内脏。令人差异的是李溪把鱼皮脂肪、血水等都排干净了,做完这些就用不断流淌的清水浇洗那鱼….. 那两位公子也并不用饭,只是饶有趣味的看着他。待过了两刻钟,那少年却是不耐烦起来,满脸不屑微笑着,玩味道;‘公子你这样一直拖着,我们莫不是要等到胡须花白了去?’ ‘大道就如烹小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凡事若是太急于求成,都会后悔的,到时候就悔之晚矣!’李溪无谓的道。 那少年楞了愣,却是连李溪进了后厨都没察觉。李溪却是分了两盘鱼儿上蒸笼蒸了,等蒸了一刻钟,散上葱姜丝烧热油呛了,再喷了些酱油便端上桌来。 等鱼儿上桌,老头儿却是鼻翼微动道;‘好香!’说罢竟是毫不迟疑的夹了一块儿就往嘴里塞去!马蛮子也是不甘示弱的就动起了筷子,乌青竹夹了一块儿含在嘴里,却是对跃跃欲试的梅儿道;‘小孩子莫吃,这鱼儿刺太多。’李溪却是没做声。 那位青年公子见李溪毫不犹豫拿起筷儿就要下口,急忙道;‘这位公子,不过是些意气之争,莫要以命相赌!你快些阻止他们罢!’说完竟是含泪欲泣了。 李溪见这位年轻公子脸色蜡黄,身形瘦弱,着急之下却是站起来就想过来拦着他们,却是被一旁的随从拉住了。那少年也神色焦急的道;‘公子你莫要这般!我不与你赌气了,快停下罢!’ 李溪见那蜡黄脸公子属实是个善良之人,这少年不过也就是性子急、刚愎自用一些罢了,心地并不坏。见他们着急,李溪温言道;‘你们莫要着急,你们看看他两。’说罢指了指老头儿与马蛮子继续道;‘他两最是清楚我的底细,我并不是与你义气之争。’ 说罢郑重的向两人拱手道;‘两位公子瞧着言行只怕是身份不低,只是想借此事告诫两位,天下之人何其之多,为人处世,关系当真千丝万缕,非是黑白就能说清楚了的。其中更是有灰色地带,即便于礼仪道德,世俗规矩有所违背,可只要不动摇势头,便有其存在的道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羸弱之躯安能用虎狼之药?’说罢又道;‘瞧两位风姿,以后定是要做官的,在下也是肺腑之言,望莫见怪!’李溪是打心眼里说着番话的,这两个家伙出门带随从,怕是有些来头,本就对明末政策诸多不满的他自然逮住机会就吐槽了。 说罢继续大吃起来,见两人不时偷瞄他们,心底暗笑道;‘店家,锅里的鱼给两位公子送去尝尝!’ 两人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蒸鱼,面面相觑!看得李溪心里一阵狂笑,‘这真是恶趣味啊!’见李溪望着他们,那少年也不顾随从的阻拦,夹了一筷儿就往嘴里塞去。那脸色蜡黄的年轻公子嘴里也塞了一块儿,却是含着闭上眼睛。 梅儿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两位,我们都吃完了,还好好的呢。’ 少年撇了她一眼,却是不理会,那蜡黄脸公子却是忍不住道;‘唔,味道不错!’只是嗓音粗糙,难听至极。 这一饭却是吃了两个时辰,李溪又沽了十来斤酒,补充了些干粮干草,心里却是一阵叹气;‘这船老大加进来后,这酒却是愈发耗得快啦!’ 待安排妥当后,见那两人已经走了,也不以为意,招呼几人登船出发了。 第二十三章笑傲江湖曲 长江水流经一座绵长的山脉,两边高山耸立,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山被江水拦腰斩成两半,这便是巫峡了。 这日,已近黄昏,一个头戴纱帽,身着暗黑色里衣,外面罩了个大红色袍子的高大年轻人却是往巫峡两旁的一处山腰行来,只见那人嘴角上扬,好似无时不刻的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面貌甚是俊朗,只是那咕噜转动的桃花眼却是莫名多了一种淫邪气息。 行至山腰,却是有个枯瘦的老头儿早已在此等候,老头儿却是光着头,没了头发的头顶汗珠点点。见他前来,老头儿埋怨道;‘花无情,你这是又去哪偷香窃玉去了?怎么才来?金主都等得不耐烦啦!’ ‘哼!我说你个野和尚,慌甚么,不是才晚了一刻钟而已!’那花无情说道。 那枯瘦老头儿嘟囔道;‘哼,虽然你武功尚可,要不是雇主摧得急,谁找你!’ 花无情却是假装没有听见野和尚的言语,只是好奇道;‘野和尚你平日里也算一呼百应的人物,今次却是这么匆忙找到我,可知道雇主是打算作甚么?’ 野和尚却是不太耐烦的剜了他一眼,道;‘今次我召集了附近的道中朋友,约莫二十余人了,至于雇主要作甚么,就不是你能问的了,老老实实的干活拿钱不好么?’ 花无情吃了一记软钉子,却也不恼,只是跟着野和尚走了一截推开了半山腰的一个茅屋,走了进去。茅屋里却塞满了人,粗略估计不下二十五六之多,前头三人却是黑衣黑裤盘坐在最里首,就算在这屋子里面也是蒙着面巾,只露出双眼来。 见野和尚带着花无情进了屋中,中间的黑衣人却是问道;‘人齐了么?’吐字却是不太流利,声音也晦涩难听。 野和尚说道;‘我叫的伙计都齐了!’ 黑衣人点点头道;‘目标明日应该就经过此地,只单独一条船,船上有五六个好手,那五六个人却是不用管,能杀则杀了,杀不了也就作罢!只是那两个年轻公子一定要抓到手,你们听明白了吗?’说罢目露精光一一环视过众人。 众人点了点头,花无情走上前道;‘杀几个人对我等来说,只当是杀鸡宰牛罢了,只是这报酬…’ 黑衣人也不言语,只是撇眼看了旁边另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随即打开了身旁一个黑色匣子,那匣子里赫然是两锭约莫十两的黄金用黄布包裹着。那黑衣人旁边却还有十来个匣子像一座小山般堆集着。 众人眼热不已,纷纷垂首听着黑衣人安排如何行事了。 这两日,李溪一行人却是再没有停下歇息过了,老头儿也只要葫芦里头有酒就安生了,其他人自是没有任何意见。 今儿一大早,李溪从船舱中步出,见天气跟前几日也无多大差别,只是雾气更浓了些,远远沿着江面望去,却是两座雄伟的大山分立在江两岸,慢慢的江水也湍急了些,山峰在雾气中却是时隐时现,端的神秘不已。 马蛮子站立在他身边道;‘公子,我们也出门两月有余了,今日却是大年呢?’ ‘想你妹子了罢?’李溪问道。 马蛮子点点头道;‘自妹子生下来,她就没与我分开过,不知道老夫人与她安好与否!’ 李溪宽慰他到;‘那几日在叙州府,我还曾收到过凤儿的信件,说是家中一切安好,包括我娘与你妹子。再说大部分银钱我都托了李明往家里送去,家里吃穿用度都不用发愁的,你且放宽心罢!’李溪又何尝不想娘亲和段白凤,只是出门在外一切事情由他做主,又哪能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哥哥,大清早就看水来啦?天天看水,却是有甚么意思?’却是乌青竹牵了小梅儿往船首走来。 ‘叔叔就爱看这江水,有句话叫做;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叔叔这看得不是江水,是流去的时光啊!’李溪笑盈盈的说道。 每日这一大一小的辈分之争又开始了,马蛮子听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乌青竹也是肩头微颤了,显然也是憋得辛苦。 ‘甚么逝者如斯乎我是不懂的,我在苗寨听过哥哥姐姐唱小曲儿,那才有意思!不如哥哥也给我唱个吧!’小姑娘却是跑上来拉着他的手道。 李溪弯下腰刮她鼻头道;‘还知道小曲儿,好罢!今日是大年了,我给你唱个听听罢!’说完站起身来,捏了把嗓子,咳嗽一下正了正声。 沧海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 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 竟若寂寥 豪情还剩一襟晚照 苍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这副身体本就有得一副好嗓子,这么一唱莫说是老头儿、马蛮子了就是乌青竹也不免点燃了心中豪情。歌声混着江水,又在这雄奇的巫峡之间来回震荡,当真是豪气万丈,难以言说了。 这回老头儿却也舍得了他的宝贝葫芦,却是拿了几个粗瓷碗出来倒满了酒,除了小梅儿人手一碗,说道;‘甚么是人生?人生就当这般豪情正气,不论长短,只论高低。’说罢道;‘李小子,这词叫做甚么?’ ‘沧海一声笑。’ ‘好词,好名,李小子,我是真佩服你,今次跟你出来,老头儿此生算是老天待我不薄啦!’说罢一饮而尽,道;‘你们且喝一碗,老头儿还不够呢。’ 几人兴致都颇高,纷纷仰脖喝尽,老头儿却是敲起船梆子要求李溪再来一次,马蛮子也依着老头儿的样子敲了起来,乌青竹则打起了拍子,歌声萦绕在这长江两岸,遇到那山峰却又回荡开来,真是好不快活。 却说前头不远的水面上,那少年正对着那蜡黄年轻公子道;‘哥哥,你说咱们大年还在这四川布政司与湖广省之间的长江水域呢,家定是到不了啦。你说大哥会不会生气呀!’ ‘哼!你大哥那人尽痴迷木工啦!哪有空闲管你我兄弟,咱就放心悠悠坦坦的逛着走罢!’说罢脸上竟是有些恼怒。 少年见得他不高兴,忽然侧耳倾听,道;‘哥哥,你听,好像有人唱曲儿呢!’ 那蜡黄脸的年轻公子依言侧耳倾听,果然一阵歌声传来,甚是雄壮有气魄,端的好听得紧。随即走出舱门,对着随从说道;‘放慢点速度罢!’ 那几人也早已听得入迷,巴不得他停下呢。听他下令,就有一个汉起身双手握住一根十来米的竹竿,毫不费力就往水中撑了下去,果然,行船速度缓慢了下来,端的是有一把子好力气。 船首两人翘首以盼,歌声越来越近了,随从中领头的是一个精壮汉子,眼力是极好的,几人才看得一艘船儿驶来,他却是定睛一看道;‘两位公子,是前两天遇到的那几人。’ ‘哦?想必是那位做鱼的公子,倒是有些才华!’黄脸公子说道。果然,待船驶近了方才看到,那年轻公子立在船头,口中唱着那首豪情满怀的歌词,后面几人却是敲敲打打和着声。那年轻公子面如冠玉,身材挺拔,配上那雄壮的歌声,当真不禁让人折服。 可他们却是没了那福气,待船距离他们只有十来米时歌声却是停下了,原来李溪他们眼看着这船就要过了巫峡出水口啦,就都停了下来。 李溪几人自然也看到了他们,老头儿却是自得的说道;‘是几天前那两位公子,看样子是专门等着咱们呢,也想听听这美妙的天籁之音罢!’ 李溪对老头儿的转变也是惊奇不已,其实那老头儿本就是好嬉笑玩闹的性子,只是经历了些变故,才像前一段时日那般意志消沉了,这却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听老头儿说完,那船老大也撑下了竹竿,放缓了速度,慢慢的接近了那张船。还不等李溪打招呼,却只听见船首立着的黄脸公子拱拱手道;‘公子刚才所唱之词甚是好听,让在下宛如聆听仙音,甚是愉悦。’ 说完略微沙哑的声音接着道;‘这首词是公子所作么?不知道叫甚么名字,还劳烦公子告知!小弟定当亲手誊写,说不得也让公子就此名扬天下呢。’ ‘公子言重了,若是公子喜欢,只管说了便是,小弟当誊写好了送给你。’说完又道;‘此曲名沧海一声笑,只是小弟今次行程遥远,未携带笔墨。’ 还未等他说完,那船上性子颇急的少年便道;‘我们船上笔墨纸砚皆有,你且与我哥哥誊写一下罢!’接着好奇的道;‘我也来你们船上瞧瞧罢!’说罢却是不顾随从阻拦,两船靠拢了就纵身一跳上了李溪他们的船,那几个随从看见了,却是有三个跟了上去,这样一来,本就狭窄的漕船显得更挤了。 见人多了,小梅儿却是高兴起来,李溪看罢摇摇头,无奈之下他也纵身一跳到了蜡黄脸公子的船上。这船却是比李溪他们的略微宽敞一些,装饰却是精致、干净多了。现下走了四个人,只余两个随从与他两待在这船上,显得更是宽敞。 蜡黄脸公子招呼他进了船舱,这舱里也甚是宽敞,中间做了个隔断,分成了独立的两间房。隔断里也利用了起来,却是做成了可容纳几人的书房, 房里被褥都是上好的蚕丝做成,更神奇的是船舱地板上竟是铺着上好的毯子。李溪暗道;‘这就是资本家的堕落生活了。’心里想着这是哪家富商巨贾的公子哥,出来游玩都这么讲究。 待他想罢,那黄脸公子却是道;‘敢问公子名讳,瞧你年纪轻轻的却这般多才!’ ‘在下姓李名溪,字南溪。’说完也询问那黄脸公子名讳,那黄脸公子却是名叫黄英,而他弟弟则是唤作黄校。见礼之后,这黄英公子似是不善言语,见气氛尴尬,李溪忙用宋体整整齐齐的誊抄在撒发着淡淡香气的宣纸上….. 却说李溪誊抄完了正要走出舱外是,突然船身一阵剧烈的抖动,接着却是感觉速度想飞起来了一般,直吓得那黄公子一声沙哑的尖叫,双手却是紧紧的搂住李溪的胳膊。不一会儿,船却是行驶得平稳了,舱外的随从问道;‘黄…黄公子,您没事吧?’黄公子赶紧撒开李溪胳膊,回道;‘没事。’说罢两人走出舱外,却是没看到老头儿和马蛮子他们了。 见两名随从站在船首四处张望。‘这是怎么回事?’黄公子问道,‘回公子话,想是出水口水流湍急,咱们一时不查,没掌控好船,被急流冲往前面来了,请您恕罪!’两个随从战战兢兢的道。 黄英摆摆手道;‘不碍事的,弟弟他们想是不用多久就能跟上的。’说罢让两人放开竹竿,任船往前漂流而去。 黄英又接着道;‘李公子,不知沧海一声笑这曲儿配什么乐器最是合适?’ 听他这么问,定是个极喜欢音律之人。李溪也不藏私,道;‘黄公子,这沧海一声笑用二胡、古筝、笛子合起来和音最是雄壮、有力而不失柔情。自然单独一样乐器和音也是可以的!’ ‘我这船上就有古筝,李公子,不如我们合奏一曲可好?’见他用希冀的眼神望着自己,李溪点点头。 这音律说难也难,对于门外汉而言,端的是些难以理解、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说不难也不难,对黄英这等极爱音律且精通音律的人来说,只是听罢一遍,无须看过曲子,都能轻松操纵古筝和起音来了,试弹了一遍,李溪指出几处瑕疵,黄英便有模有样了。 看着面前的黄英再次弹奏着,李溪心中不由暗道;‘这黄公子当真是极通音律啊!’想罢再看着不断在琴弦上滑动的修长且白如凝脂的手指头暗想;‘这家伙,手指头怎恁好看?’ 黄英见身边突然没了声音,转头却见李溪正盯着自己手掌打量,却不疑其它,只是道;‘李公子,何处错了么?’ 李溪如梦初醒,脸皮微微发红道;‘没有没有,只是看黄公子抚琴,颇有赏心悦目之感!’ ‘那么我们来罢?’ ‘好’李溪点头答道。 这次有了这古筝之音,更显柔情之意,唱到**时,李溪转头望着黄英,却是声音愈发高亢起来,双目对视,更是投入,黄英沙哑的嗓音却也跟着吟唱起来。后世主唱几人皆是低沉嗓音为主,他这一加入,却更有奇效,直唱的犹若正在江湖中快意恩仇,弯弓射马,剑气纵横了。 一曲唱罢,看看黄英深邃的双眸,却是颇有惺惺相惜之感。黄英也看着他道;‘李公子,当真厉害!我却是从未有过这般快意!’说罢又笑意盈盈的道;‘谢谢你啦!’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