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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园杀人事件》
致读者
首先,请允许我就拙作得以在中国大陆翻译、印行一事,向出版方99lib?北京吉版图书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出版集团北京分公司)致谢。万分感谢大家的促成!
接下来呢,我想按照小说的系列,为首次阅读拙作的中国读者做一下简单介绍。各位读者参考以下内容后,若能进而阅读本人的其余作品,那真是不胜荣幸。
作家三部曲
该系列以作者自身(三津田信三)为叙述者,现实发生的事情与实际存在的人物在文中多有登场,99lib.具有非常强烈的超小说(Meta Fi)性质。
《忌馆·恐怖作家的居所》和《作者不详·推理小说家的读本》以及《蛇棺葬》《百蛇堂》合称“作家三部曲”。(《蛇棺葬》跟《百蛇堂》算是一本。)三部曲主题各异,《忌馆》是怪奇小说,《作者不详》是侦探小说,《蛇棺葬》与《百蛇堂》则是怪谈。另有番外篇《避难所·杀人?99lib.告终》。
刀城言耶系列
该系列将时代背景设为昭和二十至三十年间,以日本乡镇为舞台,由怪奇幻想作家刀城言耶担当侦探角色,力求达到民俗学恐怖小说与本格侦探小说的融合。
长篇有《厌魅·附体之物》《凶鸟·忌讳之物》《首无·作祟之物》《山魔·嗤笑之物》《水魑·沉没之物》,短篇集则有《密室·自闭之物》。.99lib.
家系列
除了“以暗藏隐情的家为舞台”这一共通主旨,该系列没有共同的主人公,各作品之间完全独立。该系列作品的内容属于恐怖小说的范畴,但也融入了侦探小说的一定要素。
具体作品包括《祸家》《凶宅》和最新作品《灾园》。
死相学侦探系列
该系列由拥有观测人类死相能力的弦矢俊一郎担当侦探角色,他力图解开委托人显露的死相之谜,并救其逃生。
现有长篇《十三之咒》《四隅之魔》和《六盅之躯》。
Slasher系列
谜一般的杀人狂一个接一个地残杀登场人物—就像恐怖片里的情节一样。
该系列的作品将会是相互独立的形态,虽然暂时只有《Slasher 废园杀人事件》这一部作品。
非系列短篇集
目前出版的只有一部怪奇短篇集《赫眼》。
今后,我打算以“刀城言耶系列”为中心,继续各系列的创作。(眼下只有“作家三部曲”尘埃落定,宣告完结,所以不会再撰写了。)而且,我很想挑战新的题材和新的作品。
最后,我要对拿起本书的所有读者敬上由衷谢意。希望阅读本书能使大家愉悦,哪怕这愉悦感只是些微之事。
三津田信三
序幕
Dedicato a Dariento il mio grande ispiratore
谨以此书敬献于达里奥·阿金图
昏暗的房间里坐有一人,通体漆黑,如影似魅。
从头顶至脚尖,纯黑一色的身躯几乎隐没于幽暗。至于他的年龄抑或性别,灭顶的黑郁吝于透露蛛丝马迹。
黑影聚精会神,凝视手里的纸。大约B4尺寸的纸面绘制着类似地图的图案。
终于,黑影低喃着抬起头——黑暗中浮出隐然笑意。
伴着一声满足的叹息,仿佛某桩心事已了,周遭飘散着得偿所愿的情绪。
而后,这条黑影——面朝空无一人的空间,如遭附体般遽然自语。
黑影陈述着自己做过的事,在那座被诅咒的“魔庭”之中——
这是彻头彻尾的客观解说,却又蕴涵着莫名欢喜……
同时,黑影 53ea." >只手玩弄着某样事物,那是手柄通红的大刀,利刃正于暗中起舞……
第一幕 血祭
咫尺莫辨的极暗之中,若干火焰正竭力燃烧。
然而,在黑暗雄踞的空间里,火把的光亮俨然被浓稠的墨色吞噬,唯能朦胧地幽幽摇曳。
在这暗黑世界中央,火把的孤焰艰难映照出些许空间,其巾一处微光之中,隐约可辨一名少女的身影。
高中生模样的少女撇腿跪坐在地,双手宛如欢呼“万岁”般高举过顶。不祥的锁链禁锢着她的手足,链条另一端延伸至背后石墙,同垂下的铁环相连。少女颓然耷拉着脑袋,似乎昏迷不醒,无论如何,她遭人绑架都是不争的事实。
“喂……”就在这时,从少女左侧传来一声呼喊。
在悄然盘踞的惨暗间隙,尚有另一处空间被略微的光线点亮,那里正躺着一名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
青年随少女摆出高呼“万岁”的姿势,伸过头顶的双手被阴影吞没,腿脚同样沉于暗暝,只怕其手脚也被牢牢捆绑着固定在身下的台座上。
“喂,快醒醒。”
“唔……”少女似乎听到了青年的呼唤,开始吐出些许呻吟。
“唔……呃……”
“醒了?喂,你还好吧?”
“阿、阿裕……”
“嗯,是我。”
“咦……什么?这、这是什么?!”
少女终于意识到自身的异样,在疑惑和恐惧交织的惊呼后,锁链在她的疯狂挣扎下哗啦作响。
“不,不要……阿裕!快救救我!怎么会……”
“我、我怎么知道……我就记得在那个围满铁丝的怪地方突然挨了猛击……醒过来之后就成了这样……”
“阿裕也没法动?”
“嗯,貌似躺在什么台子上,手脚都被绑了……而且台上还有沟槽之类的玩意儿,后背和屁股痛得慌——”
“铁丝?铁丝……啊!”
“怎、怎么了?”
“黑、黑黢黢的……”
“啊?你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那个密密麻麻全是铁丝的地方,我被一个全身漆黑的家伙袭击了……”
“怎么会……那、那个黑东西,是人?”
“我感觉是……阿裕突然倒下之后,从铁丝对面伸出了那东西……”
“是吗,多半是电击枪之类吧,用那东西把我俩弄昏之后再挪到这儿关.着。”
“这儿?这是哪儿?”
“天晓得,看起来挺像地下室…”
“怎么办啊,阿裕…99lib?…那、那个黑东西,肯、肯定是个杀人鬼……我、我们,会被杀、杀掉……”
“说、说什么蠢话……这又不是凶杀片,现在日本怎么可能有那、那种……”
“这地方可不寻常!你自己也说了,修这房子的人是个神经病,待久了绝对会被弄疯!”
“那、那是……”
“果真就不该到这儿来!像我们这种图个好玩儿跑进这里试胆的人,被那黑家伙逮住之后,肯定……”
“可、可是现在这儿应该已经没人住了——”
“但真就有啊!”
“是、是管理员之类的家伙打算教训我们吧,要让非法入侵者吃些苦头,才会把我们——”
“监禁在这种拷问室一样的房间里?”
“拷问”二字勾起的鲜明联想让两人骤然噤声,少女也为自己的台词不寒而栗。终于,青年打破沉默。
“你多少还能动 5f39." >弹吧?我可是完全给绑死了,一丁点儿法子都没有。”
“我看看。”少女稍事察看,确认了自身情况。
“只有手腕和脚踝铐着链子,没看到锁孔,倒有螺丝一样的东西。”
“能拧动不?”
“够不着呢,只有中指尖能勉强碰到,根本握不住……”
“想想办法!”
“怎么想嘛……”
少女带着哭腔,索性胡乱挥动起双臂,没料这下竟生转机。
“啊,右手的链子……好像有些松。”
“你是说螺丝?”
“嗯,锁链连在后面的墙壁上,右手那块儿有些松。”
“用力拽!铆足力气拼命拽!”
男子的叫喊透露着隐隐希望,少女应声而动,接连不断地向前猛挥右臂,仿佛正冲透明无形的敌人出拳再出拳。
咚,咚,咚——石墙重复着阵阵闷响。咚,轰隆,刷拉——
石墙轰然崩塌,摆脱束缚的锁链哗啦坠地。
“成功了!阿裕,挣开了!”
“赶紧把链子除了,把我也弄出来。”
“稍等,这就来。”
然而,少女怎么也取不下拴住手脚的锁铐,耐心耗尽的青年难掩焦躁。
“喂,你给我麻利点儿!再磨蹭,那黑家伙来了怎么办?!”
“我也想啊,可是螺丝实在太紧……”
“你他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你就稍微等一下嘛,我也在拼命加油啊……”
“好好好,先别哭。”
“呜……不要……出血了……”
“别他妈停手!呃,抱歉。算我求你,请抓紧时间,拜托了。”
数分钟后,终于除下锁具的少女奔至青年身侧,但她手足无措,只能呜呜抽泣。
“右边,先从右手松起。应该是被绳子绑着,就算你也能解开吧。”
“我可是被锁链拴着呢,凭什么阿裕只用绳子?”
“鬼知道!别浪费时间,快把我松开!”
经过最初的苦战恶斗,少女似乎弄清了绳结脉络,不多久就让青年的右手重获自由。
“咦……”
“干吗?又怎么了?”
“刚一解开,绳子就哧溜一下滑走了,好像被什么东西拽过去一样——”
“莫名其妙……别管这么多,你去把脚松开,左手我来——”
话音未落——咔嗒,吱嘎——从二人头顶传来阴森可怖的响动。
二人瞬间僵直。紧接着——从青年右侧斜上方的暗幕中,某样巨物俄然乍现,在划破腹部正上方的空间后没入左侧斜上的黑暗。
“哇啊!”青年脱口悲鸣。
“刚、刚才那是什、什么?”
没等少女吐出只言片语,那东西从左至右再次从青年腹部上方横穿而过。在火把的煌煌焰光之中,暗淡银辉一划而过。
“是钟摆!而且有刀……有刀刃!”
正如青年惊呼,那是一个形似新月的巨大钟摆,弧形外侧直冲下方,整个开着利刃。
“是、是绳子!你刚才解开的绳子原本固定着这玩意儿!”
“这,怎么会……”
“该死,这样我动不了身。别管脚了,先把左手弄开。动作快!先松左手!”
在青年喊叫的同时,新月形的刀刃以一定的速度自上方往返。从右至左,从左往右,寒光规律地来回摆动。
“我说阿裕……”
“又干吗?抓紧时间!”
“这东西,是不是往下降了些?”
两人又是一僵,青年悚然凝视着左右摇动的新月,冷不丁一声狂吼。
“快!赶快!快把左手松开!”
少女如闻号令,立刻扑至青年左手,全神贯注和绳索展开搏斗。
“喂,还没好?这东西当真在往下降,照这架势……”
“等等,还差一点儿——”
“求你了,赶紧啊……”
“就差一点儿了。”
“哇!挨着衣服了!”
“再一点儿。”
“呼……呼……”
“最后一下……成了!解开了!”
“很好!看准时机我就起身——”
“呃,阿裕……”
咔嗒,吱嘎——上方再次传出寒彻骨髓的响动,一轮满月破空而出。霍然降下的圆摆从青年头部挥至脚尖,又打脚尖划过头部,摇来摆去,如此反复。
“对、对不起…??…”
少女抽抽搭搭地道着歉。不过青年已无暇顾及其他,他像不安的公鸡一般刷刷摆头,试图看透两轮刀锋的运动。
“喂,听好了,你去把脚上的绳子解开,腿脚自由之后我就能找机会从台上滚下去。”
“嗯,明白了。”少女依言移至台座远端,眼前的情形却让她绝望不堪。
“阿裕,解不开……双脚没用绳子绑,是很结实的皮带,还上了锁。”
“什、什么?!”
青年惊得一个挺身,就见新月的利刃自腹部掠过,忙不迭地躺下,满月的银辉又从眼前通过。
“而且阿裕……这不是什么有沟槽的大台子。好像是把四个小台子凑在一起,而且相互隔着一些距离,没有完全靠拢,中间空着十字形的缝隙……”
看来两人都已豁然领悟四张台座隐含的骇人深意,不由得咕咚一吞唾沫。
“怎、怎么办……”
“只能坐起来。”
“嗯……”
“坐起来,然后把身子往边儿上挪,只能这么做。”
“可是……”
“总比这样等着被切碎强!”
青年的焦躁也是理所当然。距离新月之刃切破他的肚皮,已经没有太多时间。
新月的轨迹从左至右,满月从脚到头,两者交替登场,那么接下来轮到新月从右往左,满月从头向脚……
青年凝然不语,竭力洞察两道寒光的运动,少女也在一旁屏息守望。
仔细一瞧,却见青年的腰腹正微微发颤,原来利刃终于开始切割衣料,他正拼命收腹以求自保。
就在新月的银辉从左至右擦腹而过的瞬间——
“喝!”
伴着震耳嘶吼,青年弹起身来往右一侧,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迎面袭来的满月。
“成功了!阿裕!”
“脚……去找锋利的东西!什么都行,快去找能割开皮带的东西!”
青年正靠右斜坐,虽能暂且逃开新月的威胁,但满月的刀锋还在左脚之上往返,这样下去迟早会在膝盖附近将他的左腿切断。
“啊……呜啊!”少女这才意识到危机尚未解除,立刻重陷恐慌。
“快去!快去找!”青年不禁大喝。
“圆的这块启动比较晚,多少还有时间。”
这番低喃却更像安慰自己。
少女在茫茫黑暗中摸索着左奔右跑,终于在附近的架子里发现了状似工具箱的事物,她赶忙在其中一阵翻找。
“有了!阿裕,有钳子——”
少女欢呼着转头看向青年,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冷若寒冰。
“快!快拿过来!”
“阿裕,后面……”
“什么?”不知不觉间,新月形的刀刃已经消失无踪。
“啊,圆的也……”
当满月从脚尖挥上头顶后,竟也没入黑暗不再出现。
“结、结束……了?”
“不好说……别、别管了,赶紧把钳子拿过来。”
“嗯……”少女急忙跑回青年跟前递出钳子,就在这时——
咔嗒咔嗒,吱嘎……咔嗒,吱嘎……毛骨悚然的运动声又一次在二人头顶鸣响,随即——
不同于方才交叉的十字轨迹,新月和满月的银辉竟从出其不意的方向赫然来袭。
“哇!”幸而有例在前,青年早已高度警觉,这才勉强躲过呼啸而至的一双利刃。
然而,之后的情形越发惊险。
刀刃的轨迹已不似先前那般有规律可循,完全随心所欲,无从解读,青年丝毫无法预测刀刃将从何处出现。
两轮寒光在台座之上的四方空间里纵横驰骋,恣意摇曳,恰似夺命凶器的疯狂乱舞。
“救、救救我!”青年疲于躲避利刃的狂舞,无暇用钳子切割脚边的束缚。
少女心下了然,立刻接过钳子蹲到台边,单举右手同皮带格斗。
“见鬼,越动越快了!”
“怎、怎么会……”
“你别管,快——哇!”
“阿裕……”
“快啊……求你了。已经躲不掉了——”
“稍等,已经切开一半了。”
“只要单脚——哇!只要单脚能动——”
“嗯,就能从台上下来了——”
“得救——唔!”
“阿裕!”
青年的左肩被斜后方冲出的新月割破,就在他反射性向前倾身的瞬间,满月的冷锋又自背部的血肉中穿行而过。
“哇啊!”而后数十秒间,台座之上的四方空间里血沫飞溅,如涌泉喷散,如浓雾弥漫。
火把的焰光为一双利刃镀上幽幽银辉,凄冷月华点缀有艳彩朱红,这番惨状竟又动人心魄,如梦似幻。
青年的死亡只在瞬间。
嘎咯咯咯……自后而来的新月尖端贯穿脖颈,刺破下巴直抵上腭,从微张的嘴里隐约可见染满猩红的刀尖。
伴着毫无意义的呜咽,青年断了气。
“不、不要……”
表演开场之初,少女只能呆然仰望血沫的热舞,直到目睹青年的喉咙被一气贯穿,她才缓缓摆头站起身来。
“不要啊……”凄厉的惨叫响彻虚空。
然而,让她源于内心发自灵魂放声嘶号的恐怖,这才刚刚开始……
黑暗,在漆黑无光的惨暗世界里——在浓稠不化的纯黑一色中——
鲜红刺目之物——终于,缓缓浮现——秘藏着,真切骇人的祸端——
第二幕 出发
“Slasher废园杀人事件”——坐在六座商务车末尾的男子左手举着类似剧本的册子,标题处印着上述字样。
“今天的外景拍摄有新人加入,要不这样,进行关键的项目说明之前,大家先作个自我介绍。”
伴随窗外风景的骤变,男子探身招呼车内成员,同时不忘回转右手的手持摄影机。
就在方才,高速公路两旁还满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房屋密布的街道尽显地方城市风貌。然而现在所见却是一片开阔,低矮山丘围绕的农田中散落着些许民居,稀少的人烟甚至难称乡村。
晚秋时节,乌云蔽空,卡车就在这寂寥的风景中疾驰前进。
“自我介绍是挺重要,不过还是先说说这回的活动内容吧,现在只有我跟玲子知道详情。”
驾驶席上的男子瞅着后视镜答道。
“嗯,也对,那就麻烦两位再听一次。这回的活动——”
“别急别急,我倒认为先弄清楚跟哪些人共事比较重要。”
坐在车尾的男子本已停止摄影转入正题,驾驶席正后方响起的女声却打断了他的解说。
“啊?是吗……那就……照她说的办?”男子左右为难。
“随你,我无所谓。”
从驾驶席传来带着苦笑的解围。
“好吧,那就先从帖先生开始。”
末席的男子顺水推舟地重新举起摄影机,示意负责开车的男性先发言。
“很荣幸能在本次外景拍摄中扮演驾驶员一角,我叫篱帖之真,二十九岁,演员。借英雄电视剧《死神博士》出道,最近几年已经转向恐怖电影和面向出租市场的低成本电影。和制作公司Profondo Rosso结缘是在电视节目‘怪异探访’系列中,托福,本人现在已经完全成了怪谈播报员。不过我倒不排斥这类话题,有机会不妨边拍外景边交流——介绍完毕,请多指教。”
诙谐的语调不掩男子洪亮而又性感的声线。语毕,帖之真透过后视镜看向车内的同行者,甜美的笑容让人完全无法想象他已年近三十。
真不愧饰演英雄人物出身,就算装束随意,他手握方向盘的模样依然魅力十足。
“不是吧,阿帖,有必要说得这么详细吗?”
坐在帖之真正后方的女子立刻夸张地叫嚷起来。
“因为有圈外人啊。不过玲子你就不用自报年纪了,到了这把岁数当然想藏着掖着,平岛玲子的粉丝们也理解你的心情。”
“怎么说话呢?我是永远的二十岁!”
“可不是,你的时间在七年前就停止了。不过再过个两年,你一想自己还吊着二十岁的尾巴,反而会觉得沉重啰。”
女子对帖之真的抬杠充耳不闻。
“平岛玲子,二十岁,女演员。学生时代从深夜选秀节目《H20之夜》出道,现在零星出演一些电视剧,新接的连续剧虽然排在白天播出,但角色很有分量,我会全力以赴。一年多前跟阿帖一起出演‘怪异探访’系列,以此为契机认识了Profondo Rosso,之后也不时合作。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我并不怎么热衷恐怖话题……不过跟制作公司的共事非常愉快。就这样,请多关照。”
玲子包裹在轻便洋装里的身体丰满有致,略显苛刻的面容反而魅力袭人。虽说出道于民间选秀节目,但她的姿容的确出众,难怪曾有谣传认为她是凭借泳装展示最终入选。
“两位老手介绍完毕,接下来轮到年轻人——”
“我说阿豪,谁是‘老’手了?”
车尾的男子示意大家继续,无心之言却引来玲子过于敏感的抗议。不过周围空气并不紧张,而是充满只对友人适用的善意打趣。玲子总能这样尽责地抓住话题,忠实饰演自己被赋予的角色。或许因为从学生时代就频繁出入演艺圈吧,她深谙切入话题的时机,即兴演出般的台词也是驾轻就熟。
只可惜玲子身旁的女子并不配合,完全无视了她的发言。
“大家好!我叫粕谷惠利香,上个月刚满十八岁!去年夏天当选《少年狂热》夏日偶像写真评选第一名,现在逐渐开接深夜节目,同时也做平面写真。这回的工作是拍DVD呢,其实DVD——已经拍过了!第一次是在《泳装少女18》,是被收录的十八人之一哦。还请各位多加关照——哟!”
少女正对着后方男子手中的摄影镜头,就像找上制作公司进行自我推销的菜鸟演员一般滔滔不绝,末了还不忘可爱地鞠躬行礼。
惠利香的身高虽和玲子相差无几,不过就算扣去穿着暴露这一因素,仍属她的傲人双峰更为抢眼。也不知有心或是无意,她从最初就不忘强调自己的青春年少。
“惠利香是吧?你以为是在开小学文娱会呢——”
少女的天真烂漫引来玲子颇为不快的奚落。
不过在帖之真“请多指教”的问好后,车尾男子已经转而催促身边的少女发言,玲子的讽刺也就不了了之。
被点名的少女沉默不语,似乎正观察着玲子的模样,直到确认她已无心多言,这才淡淡开口。
“城纳莓,二十岁,城南大学建筑专业二年级。请多指教。”
少女面无表情地吐出寥寥数语。
“小莓妹妹好。城纳家的千金在读城南大学啊,难不成你曾曾祖父之类的亲戚正好是城南创始人?”
“不,并非如此。”
相较帖之真半开玩笑的提问,少女的回答一丝不苟,接着还认真解释了二者汉字写法的差异。
“咦,我以为你的名字是梅花的梅,原来是草莓的莓?”
玲子兴味盎然地回头看着末尾的少女,先前被后辈挑起的不快早已抛诸脑后。
“是的,正确写法是草字头下面一个每天的每。”
“原来如此,这么说应该叫你小草莓才对啰。”
帖之真一时兴起,随口为她起了个艺人风格十足的花名。
“不、不必费心,普通地叫我城纳就好……”
少女原本严肃的面孔立刻涌上羞涩。
“哈哈,照我推测,你小学时代的小名肯定就叫小草莓吧?当年倒不觉得害羞,现在可就不好意思啰。”
帖之真的推论一针见血,莓踟蹰着默默点了点头。
这位少女的容貌分外稚嫩,全然无法想象她比粕谷惠利香还要年长两岁,不如说年幼两岁更为恰当,一不小心或许还会把她当做中学生吧。同玲子和惠利香相比,她的穿着打扮格外朴素,这倒为她消减了稍许稚气。如果让她穿着初高中制服,恐怕?99lib?谁也不会认为她已经成年。
假如单比较脸蛋,她比惠利香还要可爱几分,可惜莓本人似乎并不觉得。她还不习惯遭人关注,全身上下都是外行气息,着实浪费了难得的资质。不过对于城纳莓来说,这根本无关紧要吧……
“最后——我叫骑岛豪,三十三岁,名义上是影像制作销售公司Profondo Rosso的营业科长,实际上就如大家所见,我什么活儿都干。接下来还请各位多加关照。”
坐在末尾的男子举着镜头环拍车内,同时完成了自我介绍。
“不用介绍先出发的那两位?”玲子问道。
“部长和阿森吗,等到了地方再——”
骑岛话到一半就被帖之真摇头打断。
“我和玲子算是Rosso的老搭档,惠利香这样的女孩子也是这种项目必不可少的角色,让我们参演是情理之中,可是为什么加上小莓?小莓诚然比想象中更可爱,但就算社长在大街上热情邀请,她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同意合作的类型吧?”
“没错,还真被你说中了。”
听了驾驶者的疑问,骑岛暂时停下摄影,从末席探出身来。
“正如帖先生所言,敝公司社长洞末新二在街头偶然相中城纳莓小姐,并游说她参与拍摄。不出各位所料,社长被一口回绝。”
“啊,还真被——”
“没错。不过社长仍然不屈不挠地——不对,社长似乎是另找机会为她介绍了这次策划的具体内容,结果城纳小姐立刻有了兴趣,加之社长一再邀请,最后终于在三天前同意加入。”
“三天前才答应?”
“城纳小姐原本忙着写论文呢,对勤奋刻苦的好学生来说,能够答应已属难得。当然,她的论文已经妥妥地完成了。”
莓礼节性地略一点头,表示骑岛所言不虚。
“这么说小莓已经知道活动内容啰?”
“不……也不算……只是知道大概而已——”
玲子本是无心之问,骑岛却答得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倒是盯着后视镜的帖之真开门见山。
“难不成,今天的取景现场就是小莓的目标?”
“咦?这话怎么说?”
“是呢是呢,惠利香也想知道,帖前辈快帮人家说明一下嘛。”
和回头向莓本人询问的玲子不同,惠利香用标志性的撒娇口吻冲驾驶席嚷嚷起来。
然而莓只是默默颔首,帖之真也呵呵笑着不再多言。
于是骑岛再次举起摄影机,将镜头对准车内众人。
“大家知道一位名叫一蓝的恐怖小说作家吗?”
骑岛提问之余不忘将镜头锁定玲子,从脚尖一路拍到胸前。
“一蓝?一叶倒还听说过……这人什么来头?”
“一蓝姓‘回数回’——这当然是笔名。大概十五年前吧,他发表了血腥路线的恐怖推理小说《Survivor监禁杀人事件》,算是借此出道成了作家。”
“不是吧,我最怕这类恐怖作品了……”玲子毫不掩饰地皱紧眉头。
“惠利香喜欢血腥的东东!脑袋砰地飞出去啦,肠子哗啦哗啦地涌出来啦,超有趣的。”
后辈一脸爽朗,快活地吐出骇人的台词。
“这人我知道,之后他发表的作品也都以S开头,没错吧?”
“S开头?阿帖别老摆谱,你倒是解释一下。”
“这么说吧,他在《Survivor监禁杀人事件》之后发表的作品叫《Shocker恐怖杀人事件》,接着是《Slasher废园杀人事件》,然后叫《Sandplayer沙盘杀人事件》,再后来是《Soldier战场杀人事件》。”
“当真是,标题的前半部分是S开头的英文,然后接两个对应的汉字,最后配上杀人事件,一蓝的书全按这种格式起名?”
“没错。从我中学毕业到大学时代参加《死神博士》试镜的这段时间,正好是一蓝的创作活跃期。”
“然后呢?这位作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原本探身和帖之真交谈的玲子转头看向后方的骑岛。
“我们正在前往的那座废墟庭园,就是由一蓝建造的。”
“竟然是他自己修的?!”
惠利香爆出一声惊呼,这回轮到玲子无视她的存在。
“当作家果然很赚钱,要建那种奇怪的房子,恐怕远比普通豪宅更砸钱吧。”
“并非如此,虽说一蓝也有狂热粉丝——比方说我——但他的小说远算不上大众化的热销类型。玲子,他的钱不是靠销量赚来的。”
“那是意外得了大笔遗产?或者买彩票中了大奖?”
“唔……大致介于两者之间。你说是吧,阿豪?”
帖之真提高音量把话题抛给最末尾的骑岛,后者的严肃表情稍有缓和。
“大概在十年前吧,有人在晏如町竹林的一口井里发现了大约两亿五千万日元,各位还有印象吗?”
“似乎是有这么件事,难不成发现巨款的就是——”
“没错,正是一蓝。当时他住在武藏野某个小镇的旧洋房里,时常为了构思小说出门溜达,会一路散步到晏如町去。他还经常半道去树林墓地之类的地方发呆,简单来说,那片竹林正是他中意的场所之一。”
“竹林里的水井……光想想都恐怖,难怪会吸引那种人。不过啊,哪天兴起了随便往里头看看都能捡到两亿五千万,真要有这种好事,管他墓地废墟我都去转个遍。”
“玲子这种贪心鬼就别指望天上掉馅饼了,得像一蓝那样心无杂念。”
“是,是,照这说法阿帖也没戏。然后呢,好运气的作家先生拿那笔钱干什么了?总不会把两亿五千万全砸在那上头吧?我们这会儿要去的怪地方……”
“事实上,的确如此。”
玲子的反应让骑岛颇感有趣,他笑着点点头。
“最终那笔巨款的失主也没现身,或者说自称失主的人多了去,不过全是假冒的。”
“于是那笔钱立刻就归一蓝所有了?”
“肯定不能立刻,在没有失主认领的情况下,要想对捡来的东西获得所有权,我记得应该是在报警半年之后吧。”
“那也太划算了,只消等上半年,什么也不做就能白得两亿五千万呢。唉,不过换了我可等不了,肯定立刻就会贷着款疯狂血拼吧。”
“惠利香肯定也跟玲子前辈一样呢!”
“哦,是嘛。”
惠利香极尽天真可爱地拍着前辈马屁,结果只换来玲子冷然一哼。
“总而言之,一蓝名正言顺地获得了意外巨款,于是他就拿那笔钱打造了个人独享的巴诺拉玛岛?”
“哟,真是意外,竟然连玲子也知道江户川乱步的《巴诺拉玛岛奇谈》?”
“说什么胡话呢,阿帖,这不就是打你那儿听来的吗?你说做这工作起码得知道乱步来着。”
“说过吗?没印象呢。总之是类似《巴诺拉玛岛奇谈》《地狱风景》,还有《暗室》的内容吧。”
骑岛对帖之真的看法表示赞同。
“没错,作家心目中的乌托邦——或许可以这么形容吧。”
“乌托邦吗?我们竟然要去这么厉害的地方呢!”
惠利香单纯的雀跃引得帖之真一阵苦笑,玲子扭过头去不加理睬,骑岛则满脸为难。只有莓面不更色,似乎准备向她解释什么,但最后仍选择保持沉默。
“惠利香啊,这所谓乌托邦,绝对只是对一蓝而言,是那位恐怖小说作家理想中的世界。”
为了消除惠利香想当然的误解,骑岛只得做起说明。
“你心目中的乌托邦或许有宽广的美丽花园,小鸟婉转呜叫,蝴蝶翩翩起舞,没说错吧?但一蓝的理想世界绝对不是这样,倒不如说——”
在解说的同时,骑岛的摄影镜头始终一动不动地锁定着惠利香的丰胸。
“可那地方不是花园吗?当然应该开着野花,飞着小鸟蝴蝶啊……啊,对了!那地方成了废墟嘛!所以一点儿不漂亮,肯定还超恐怖呢!难怪会选那儿当拍恐怖影像的舞台——”
“不,并非如此。当然,我们这会儿要去的废园的确非常恐怖,不过它从建造之初就刻意按照废墟庭园的风格打造,而且我们并非为了拍摄恐怖影像才去那里——”
“关于这部分——也就是今天的活动内容——我也多少有些闹不明白。本来嘛,专程去什么废园——”
玲子也忍不住插嘴嘀咕起来。
“阿豪,与其让她们问这问那,不如你先把整件事讲明白,要不解释起来没完没了。我建议先介绍拍摄舞台废园,然后穿插说明具体的活动内容,你看怎么样?”
在对话愈发混乱之前,帖之真适时整理了脉络。
“是呢,说得真在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玲子不忘调侃。
“别忘了阿豪比我年长。”帖之真也不含糊。
在两人简单的抬杠之后,骑岛开始介绍此行目的地的渊源。
“其实我也并未亲眼见过那座废园,现在没法为各位具体形容,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里是以一蓝小说《 Slasher废园杀人事件》的舞台为原型建造而成。当然,小说里的废园完全是一蓝想象的产物,所以那座废墟庭园也可以看做一蓝的个人创作。”
“就为那种东西花去两亿五千万……”
玲子再次叹气嘟囔,骑岛却摇了摇头。
“那笔巨款似乎还不够用,据说一蓝还得到了同为作家的火照阳之助的资助。”
“有这回事?我还真没听说过。”
帖之真似乎颇感意外,不过他立刻又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这么说来,那两人古怪的写作风格的确挺相似,他们多半在现实生活里也有所往来吧。”
“没错,的确如此。一蓝和阳之助本身都不合群,甚至可以这么说,除了彼此之间有所交流之外,他俩根本不跟其他作家有任何接触。”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俩就是臭味相投的怪人同伴啰。”
玲子的形容颇为刻薄露骨,但骑岛不仅没否定,反而举例印证了她的判断。
“阳之助这位作家也曾连房带地买下一栋凶宅,那儿发生过连环杀人案,一名医生在院子里活埋了好些人。阳之助不仅买下宅子,还专程把院子改造成核避难所和植物迷宫。这种怪人多半跟一蓝很合得来吧。”
“我记得好些年前的确有几家电视台打算拍摄他的避难所,不过最后全都空手而归来着。”
“没错,阳之助拒绝接受任何采访报道,一蓝的废墟庭园也一样,从电视节目到报纸杂志,通通被他拒之门外。”
“你是说,一蓝一手打造了自己心目中的乐园,并且住在里头与世隔绝?”
“正是这样,而且从那之后他就几乎不再动笔写作……”
“对了,那地方到底有多大?”
“具体构造和规模都无法确认,只知道占地面积很惊人。”
“这么说就连社长也没见过关键的废墟庭园啰?所以才让我们组团参观?”
玲子似乎已经理解此行用意,惠利香仍是一脸茫然。
“为什么刚修好就管那儿叫废墟庭园?”
骑岛留下一句“请稍等”,探手在医务包里摸索起来,另一只手还不忘灵巧地回转摄影镜头。片刻后,他取出了一本新书规格的同人志。
“虽说社长也没见过实物,但他事先已经反复细读了这本《迷宫草子》的采访报道。”
“不对吧,阿豪你不是说一蓝拒绝杂志采访吗?”
“的确说过,不过那只针对商业杂志。这本书是在关西地区发行的同人志,以志怪幻想为主题,制作初衷只是供狂热爱好者交流,结果发行量似乎比很多二流文艺杂志还高。然后呢,这一蓝也是《迷宫草子》的忠实读者,而且从处女作开始,这本杂志为他所有的小说都做过书评推荐,在如此背景下,唯独这本同人志获准进入废园取材。不过到底只是同人志,报道篇幅非常有限,配图也只是很小的黑白照,给人感觉采访得相当潦草,读者也多有不满。”
“即便如此,你家社长依然翻来覆去地钻研这篇报道,各种妄想一发不可收拾,以至于有了这回的活动吗?真不愧为Profondo Rosso的代表。”帖之真在半开玩笑的同时也带着半分佩服。
“热衷志怪幻想之人当然会被废园这种存在勾得心痒痒,更别提那是由恐怖作家一蓝亲手打造的空间。而且那里禁止一切人员进入,也没有任何影像或彩照可供解馋,一探究竟的渴望自然越发强烈。”
骑岛的解说到此告一段落。稍事沉默之后,他又补充道:“至于方才惠利香的提问——为什么建造之初就是废墟庭园——比起我来还是城纳小姐更为内行。莓小姐,还请赐教。”
第三幕 废园的历史
全体的视线集中而来,城纳莓悚然不语,表情比方才更添僵硬。再加上身旁的骑岛正冲她举着镜头,莓越发无所适从。虽不像先前拍摄玲子和惠利香那样被肆无忌惮地对准胸部,但对新手而言,面对镜头实在难以开口。
即便如此,莓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短暂犹豫之后,她终于带着生硬的口吻开始介绍。
“正如骑岛先生刚才所说,起初是洞末社长在街头向我发出邀请,询问是否愿意在影像作品里出镜,而我回绝了。不过通过之后的电话,我得知作品的拍摄舞台正是一蓝先生的废墟庭园‘魔庭’——无论如何我也希望亲眼目睹。”
“莓小姐身为建筑系学生,似乎是出于专业兴趣才答应同行。”
骑岛轻声从旁补充说明。
“是的。所谓建筑,并不单指建筑物本身,还包括周遭景观,整体布局非常重要。其实在我进入大学专攻建筑之前,曾有远亲在我家借住过一段时间。受那位兄长般的人物影响,我对欧式庭园十分倾心,魔庭的存在自然魅力非凡。”
“可惜小莓别说亲自进里头去,就连看也没看过吧。还是像这样跟着偶像组团,梦想成真的可能性更大。”
玲子似乎对城纳莓其人重拾兴趣,不禁从旁插嘴。
“我自然很想收藏介绍了魔庭的《迷宫草子》,可惜市面上已经一本难求。就算跑遍各处图书馆,也很难看上一眼……所以得知洞末社长愿意将书带来借阅,我真的相当高兴,因为那本书里的文章和照片是接触魔庭的唯一手段。”
莓如是作答,神情带着几丝恍惚,甚至酝酿出惊人风韵。
“莓小姐,差不多该进行废园的介绍了——”
骑岛毫不掩饰地拍摄着城纳莓的表情变化,同时不忘提醒她进入正题。
“啊,很、很抱歉……”
莓慌忙低头道歉,似在掩饰羞愧般稍显焦躁地转入介绍。
“废园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古代东方文明,请恕我长话短说,这里只能为各位简单说明废墟庭园……”
“简介就足够了,请赐教。”
“十九世纪后半叶,浪漫主义盛行于英德两国,古希腊及古罗马文明备受追捧,其中也包括当地的古代遗迹。当时文人们推崇的艺术作品包括绘画、雕塑、诗歌、小说,其中就吸收了废墟情怀。这不仅局限于艺术创作,最终还发展为实际建造人工废墟的浩大工程。当然,有能力付诸实践的群体原本仅限于君主贵族阶层,不过考虑到当时还有希特勒之类人物的出现——”
“希特勒?纳粹德国那个?”
“是的,废墟主题的绘画是他的爱好,希特勒自身制订的都市计划也能体现这一点,甚至可以说,他的规划始终隐含着这样一种考量——如何让原本的城市在废弃之后能够化为理想的废墟,这足见他对废墟的偏爱。希特勒本是学画出身,断壁残垣一定深深刺激着他的创作欲吧。”
“话是这么说,他是完全做过头了。”
“再举个不太切题的例子,放火烧毁罗马城的暴君尼禄同样如此,希望目睹城市被燃烧殆尽的念头,其实也能归为某种废墟情怀。而要想满足这一欲求,必定只能是当时的权力者。”
“放在一蓝身上,这人虽然没权,但一不小心就有了钱。”
“废园最终能否完成,当然也受建造规模影响,但有时金钱权力并非一切,主宰因素或许在于此人的执念。比如在法国东南部,有一座人称薛瓦勒理想官的建筑物,虽然和废墟稍有不同——”
“那地方我也听说过,是个邮差修起来的怪玩意儿,没错吧?”
帖之真兴冲冲的抢答让莓露出些许微笑,她略一点头。
“有失偏颇地说,薛瓦勒只是村子里的一介邮差,至多不过小学文化,他一直做着分发信件的工作,直到将满三十一岁时,依然每天步行三十二公里来回奔波。薛瓦勒喜欢收集世界各地的风景明信片,他将明信片中看到的建筑样式融入自身幻想,就在送信期间构思出了属于自己的梦幻宫殿。当他四十三岁时,偶然在配送途中被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绊倒,薛瓦勒对那块石头一见倾心,从此便开始物色石头。他甚至会在结束日常工作后推着推车出外捡石头,足见投入的感情之深。接着他就使用这些收集来的?石头,开始修建自己的理想宫。可想而知,薛瓦勒原本没有任何建筑相关知识,一切都靠自学摸索。就这样,直到薛瓦勒理想宫最终完成,总共耗费了三十三年的漫长时日。这座建筑高八到十米,东西跨度都为二十六米,南北分别为十二米和十四米——”
“莓、莓小姐……这一部分介绍得够详细了……”
解说进行到半途时,骑岛就明显焦躁起来,现在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很、很抱歉!一不留神就太过投入——”
方才为止还自信飞扬的声音瞬间消散,莓立刻恢复了惶恐不安,惠利香却没神经地冲她追问起来。
“那位邮差先生住在自己修的房子里吗?”
“没有。虽说被称做理想宫,实际上更像雕刻着繁复装饰的大块岩石,内部倒也挖掘了通道,但完全不能住人。薛瓦勒后来也曾表示,那是他为自己修建的墓地。”
莓依然认真地接受了惠利香的提问,极尽细致地为之解答。
“这恐怕不是我们的重点吧。”
让这两人随意聊下去无疑只会离题万里,这回轮到玲子出面导回正题。
“废园这东西,不是因为主人死了或是没人照料,最后荒废的庭园。而是说打一开始就故意修得破破烂烂,专门做出废弃感觉的庭园,是这意思吧?”
“这是一种情况,不过倒不局限于修建之初就得如何如何。假如原本有座气派华丽的庭园,出于平岛小姐所说的理由被处理成为废墟,这种情况也可以称之为废园。不过区别于无人居住导致的破败,废园的废必须是刻意为之,这是重点。”
“原来如此。这么说,一蓝的废园也是故意弄成那样的?”
“没错。就《迷宫草子》提供的信息来看,魔庭不仅是座废墟庭园,我想同时还包含了怪物公园的要素。”
“怪物公园?这又是什么东西?”
“著名代表有罗马北部波马佐小镇郊外的‘圣林’,由领主奥西尼打造,别名怪物公园。在西西里岛巴勒莫之东,巴盖里亚的‘怪兽别墅’也是同一类型。而前者更将这一风格表现得淋漓尽致,森林里有看守般的斯芬克斯,龇牙咧嘴的食人魔,撕开怪物双腿的赫拉克勒斯,还有海怪、天马柏伽索斯、地狱看门犬刻耳柏洛斯,诸如此类的石像数不胜数。当地还煞有介事地流传着这样一则传说,据闻奥西尼相貌极丑,为了不让年轻貌美的新娘惧怕,才刻意制作了比自己更加恐怖的众多怪物。另外,食人魔大张的嘴巴内部其实被设计为一座凉亭,单就庭园来看也颇具匠心。再说怪兽别墅,这就必须提及歌德和《意大利游记》,最为有趣的要属将繁多雕像按照品种进行分类,比如人类、动物类、花瓶类等——”
“要不这样,莓小姐,这方面的详细说明我们就放到下回——”
骑岛将视线从镜头移向手表,再次客气地阻止城纳继续发挥。
“啊,抱、抱歉!明明已经决定再也不作多余的说明……真、真的非常抱歉,真的很对不起大家。”
“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对了,刚才忘了说,在英国泰晤士河畔的梅德纳姆,有一座根据修道院废墟改建的‘地狱火俱乐部’,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可称之为废墟庭园。”
莓投射在取景器中的模样严肃认真,骑岛不禁语塞。两人的互动通过后视镜传至车首,引得帖之真捧腹不已。
“啊哈哈哈……我说阿豪,你看刚才小姑娘神采飞扬的样子多好,不如就围着废墟和怪物庭园聊吧,目前这是最佳方案。”
“话虽如此,可是绕着这话题没完没了地讲下去,就怕时间不够用——”
“我明白……”
骑岛本是对着帖之真说话,一旁的莓却满脸通红地垂着头,怃然低语。
“不过真亏了小莓的解说,我多少算是明白了。一蓝的那座魔庭,说穿了就是仿造废墟建成的庭园,然后里头装饰了各式各样的怪物雕塑,没错吧?”
帖之真也笑着为玲子帮腔。
“嗯,虽然没你说的单纯,基本上的确可以这么理解。很像乱步的通俗长篇里头经常出现的八幡神社,给人的感觉巨大而且细致。可以想象它是一座立体迷宫式的鬼屋,但实际情况还要更加惊人。”
“那儿是一座迷宫鬼屋啊!”
惠利香照例亮绝活儿般高声感叹,大家似乎已经清楚她担任的角色,谁也没费心吐槽。
“正如帖先生和玲子小姐所言,魔庭大致就是这样的场所。其实呢,虽然无关紧要,实际上还不止这些……”
不知为何,骑岛这话说得支支吾吾。
“其他还有什么?小莓?”帖之真的点名提问,把莓惊得直摇头。
“不,这部分不是莓小姐的专长。其实我只是听社长说……”
“干吗呢阿豪,别卖关子,有话快说。”
玲子耐心告罄,回头冲后座催促起来。
“事情发生在七八年前,当时就读城南大学建筑专业的三年级学生——算是莓小姐的前辈呢——士末裕树,以及住在前方讴会町的女高中生雪森佐绪里,据说这两人悄悄进入魔庭后就不曾出来,自那之后再没有人见过他俩,直到现在依然行踪不明。”
“进去了就没出来?警察也不管管?”
“警方好歹也向一蓝提出协助调查,结果当然被断然回绝。土末和雪森的确向很多朋友宣布了探险计划,但实际上并没有目击证人能够证实他俩进入了魔庭。不对,应该说只有一个人……”
“既然有证人,那就好办了啊。”
“问题就在于那名所谓的证人,他是雪森同父异母的兄长,名叫雪森洋大,是当地有名的流氓,他的证词被认为缺乏可信度,最终未被采纳。”
“就算他臭名昭著又是异母兄长,毕竟是家人出面证——”
玲子不肯作罢,接下来的说明似乎让骑岛颇感难以启齿。
“唔……这至多不过当时的流言飞语而已,据说洋大对佐绪里抱有爱慕之心……”
“真的假的?就算老妈不同,怎么说也是同一个老爸,这事儿行不通吧?”
“这自然有悖伦理,但洋大对妹妹的感情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事实上,在妹妹失踪之后,他曾进入魔庭寻人——而且并非悄悄潜入,应该说强行闯入更为恰当,结果反而被一蓝扭送到警察局。另一方面,土末其人也颇为怪异。”
“怎么个怪异法?他也有什么不正常?”
“洋大虽然劣迹斑斑,真要说反常,也只是对妹妹的感情而已。相对而言,土末平素就奇行怪论不断。他能进入城南大学就读建筑专业,想必头脑不错,不过当时的三流期刊曾曝光他的成长环境并不理想,少年时代的土末南于家庭原因在亲戚家寄住,大家都把他视作烫手山芋扔来推去。依照那些八卦报道的看法,他的怪异性格正是受此影响。”
“话说回来,雪森佐绪里这孩子,貌似异性缘很差啊。”
“的确。于是乎,土末性情怪异本是事实,加之雪森家对女儿的搜索并不积极,最后竟然得出了二人相约私奔的结论。”
“莫名其妙。不过啊,连自己的女儿都懒得去找,这种亲人真不如抛下的好。”
玲子显露出不合时宜的怒气,惠利香也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阿豪,这一蓝就没被怀疑吗?”
帖之真颇有兴趣地问道。
“当地人自然都对他抱有疑心,虽说是位作家,但他的小说里全是残忍的杀人场面——不过仅凭这点就认为他真会动手杀人,那也实在武断。可是一蓝太过特立独行,不仅在荒无人烟的山里建造了古怪的人工废园,还把自己关在里头闭门不出……难免遭人揣测。”
“我们要去的讴会町就是一蓝的出生地?”
“无法断言,此人的生平经历完全成谜。假如一蓝真是讴会町出身,当地长者多少会有印象,可是似乎完全没人认得他。”
“或者说,他只是单纯为了建造自己的乐园物色土地,偶然定址在讴会町,这种可能性似乎更高。”
“的确如此。总之有一点很明确,在当地人看来,一蓝不仅是位异乡来客,还是引来灾祸的怪人。”
“亏得他们没对一蓝动私刑。”
“行踪不明的土末并非当地人,佐绪里虽然是土生土长,但家里又是那么个情况,大概谁也不愿为了这两人出面讨说法吧。加之事发后不久,就连关键人物一蓝也行踪不明。”
“原来如此……我还奇怪他怎么搁笔不写了,不过那时候我已经进了演艺圈,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机会看书。好像挺长时间之后吧,《书斋尸体》刊登了他的短篇《惨杀病》,当时我还感叹真是久违了,所以印象很深。现在看来,那篇多半就是一蓝的绝笔吧。不过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怎么会失踪?”
“一蓝的失踪完全成了谜,全无头绪。土末裕树和雪森佐绪里失踪大约两年,他不知为何就消失无踪……据说是这样。”
“换句话说,等有人注意到时,一蓝已经不在了?”
“正是如此。雪森的兄长证实了这一情况,他死性不改再次闯入魔庭,最终确认一蓝已经不在其中。”
“这么说,魔庭里头其实不大?”
“不,想必绝不算小。”
“怎么说?”
“照雪森兄长描述,魔庭内部相当广阔,不过每回闯入,一蓝总会立刻现身把他驱逐出去。然而那一天无论逗留多久也不见一蓝出现,之后也再没有人见过他。”
“那位雪森洋大——难不成他经常往魔庭里钻?”
“没错。不过一蓝也有对策,他把入口的铁栅栏改得很高。”
“说不准还经常麻烦警察叔叔。”
“并非如此,惊动警方只是在最初时的大骚动而已,估计一蓝自身也很忌讳警方介入,就怕被逮着机会进入魔庭调查。”
玲子愀然低喃道:“就是说,这背后当真有古怪……”
“就性格而言,一蓝应该极度厌恶遭人干涉,对警察更该加倍排斥。但玲子小姐的担心又非全无根据,甚至是正常反应。”
“这么说,当地人也认为有蹊跷?”
“因为那之后又有四人……成了那魔庭的祭品……”
骑岛的台词效果超群,帖之真和玲子双双倒抽一口凉气,惠利香更是夸张地叫嚷起来。
三人的模样立刻被骑岛抓拍入镜,坐在他身旁的莓依然沉默无言,但表情更显僵硬。
“就在一蓝失踪数月后的暑假,又有东京都内的四名大学生偷偷潜入魔庭。他们专程从都内驱车而至——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多半是为了试胆探险吧。”
“难不成他们全在废园里消失了?”
骑岛摇头否定了帖之真的猜测。
“虽不清楚正确的位置关系,但是,就在入口往里不远处,发现了天谷大学二年级学生乔木享多的遗体,全身都被锋利的刃具胡乱捅破。在接下来的场所发现了同校二年级学生岸本爱那的遗体,另一名二年级学生津津见聪陈尸于更深处,二人的死状都和乔木相似。”
“怎么会……”
“唯一的例外是岸本高中时代的友人,也就是第四名成员冢本惠,她的尸体并未被发现,但按照魔庭最深处残留的大量血迹判断,她恐怕也同冢本三人一样,惨遭杀害了吧。”
“犯人是……”
“行凶者不明。按理一蓝有最高嫌疑,但他本人也行踪不明,谁也拿这桩案子束手无策。”
“起先那个女高中生的老哥,就是姓雪森那位,说不准人是他杀的吧?他不是老爱往魔庭里钻吗,结果某天恰好和大学生四人组碰个正着——”
“可是为什么要把他们杀光光?”
玲子正提出自己的看法,半路就遭惠利香打断。
“不需要什么理由,你没听阿豪讲吗?那位雪森哥哥明显就不正常,竟然对妹妹怀有色心,就算母亲不同,怎么说也有一半血缘——这人脑子绝对有问题。”
“如果换作B级恐怖电影——”
帖之真似乎对两人的斗嘴颇感兴趣,乐呵呵地加入其中。
“真相是——妹妹被心智错乱的兄长侵犯,秘密在魔庭里产下禁忌之子,而且这孩子是个畸形杀人狂,把进入庭园之人挨个血祭——”
“讨厌!太恶心了……帖前辈别吓唬人嘛!”
玲子看着惠利香缩作一团尖叫连连的举动,心下愕然。
“干吗呢,你刚才不还乐颠颠地嚷嚷什么脑袋飞出去,肠子流出来吗?”
“不一样啊,人家形容的场面 591a." >多痛快,可是这种近亲相奸一样的行为好恶心,太不纯洁了,而且生下来的孩子还是畸形……”
“哦,是吗……”
看表情,玲子已经放弃尝试理解后辈的喜好。
“不过还真叫人毛骨悚然,最开始的两人和之后的四人,如果再加上一蓝,已经有七个人被活活杀死或者就此失踪。那种地方——也对,正因为是那种地方,Rosso才会找上门去,不过真的没问题吗?”
突如其来的厌恶感扭曲了面孔。
“虽然唐突,但正如玲子小姐所言,选择魔庭作为本次策划的舞台的确出于这一考虑——啊,帖先生,差不多该下高速了。”
骑岛停止了拍摄,转而盯着窗外,得到提醒的众人一齐望向前方。
不知不觉,周围的风景已从成片的农田换为连绵起伏的山脊,厚重的云层沉沉低垂于山峦之上,给人的第一印象越发灰暗。道路前后皆不见车辆穿行,更酝酿出无法言喻的寂寥,如同逼近无人踏足之境。
在这般阴郁的景色之中,距离讴会町还有两公里的路标一闪而过。
第四幕 不吉之兆
下了高速,汽车一路驶过讴会町,直至前方赫然出现印着“White Wood”字样的腐朽招牌,,同诗情画意的名字形成鲜明对比,招牌旁立着一间店铺,由肮脏狭小的加油站和寒酸简陋的杂货铺组合而成,建筑最初似乎漆着白色涂料,现在已经看不出本色。
按照骑岛介绍,这是最后一处补给加油站,众人决定停车上个洗手间,在此稍事休息。
话虽如此,当车停至小型加油站旁,众人纷纷下车后,建筑物里也没有任何人出面招呼。骑岛又去杂货铺进行一番察看,空无一人的店铺甚至没有开灯。直到帖之真摁了五六下喇叭,这才见一名满脸不悦的老者不知从何处出现。
“您是店主吗?呃,请帮我加满。”
帖之真竟然难得结巴起来,老人难以相处的气息似乎让他乱了阵脚,只能挂着牵强的苦笑。意料之外的怪老头突兀登场,就连他也有些吃不消吧。
“这地方真不赖,不仅安静,环境也好。”.
不过帖之真到底擅长随机应变,对方又只是一介乡间老头,他立刻重新振作,爽朗地搭起话来。
“到处都是绿树,没被胡乱开发,对我们这些在城里头挤来挤去的人来说,这儿自然又悠然,当真羡慕得紧。”
然而对方并不领情,别说搭腔,就连点头的工夫都省了。老人愁眉紧锁地默默加着油,压根儿不愿朝谁看上一眼。
帖之真似乎并不介意,继续自顾自地唠叨。
“原来如此,难怪作家一蓝会特意选在这儿打造自己的乐园,的确是个好地方。”
他故作不经意地切入核心。
老人的身体陡然一震,虽然依旧目不视人,但他的态度略变,似乎想说些什么。
帖之真已经做好准备洗耳恭听,然而老人最终并未买账,加满油后就接过骑岛递出的油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看来乡下老人挺怕生。”
帖之真露出无奈的苦笑,相悖于轻松的台词,他的表情颇有不快。
“部长和阿森应该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恐怕他们没能跟那位老人达成共识吧。”
骑岛留下这句话安慰帖之真,接着举起镜头开始拍摄周围的风景。
玲子和惠利香按照骑岛的要求停停走走,随意摆了一阵造型,而后结伴去了洗手间。
“咦?莓小姐去哪儿了?”
骑岛拍下两人离去的背影,准备寻找下一位拍摄对象,这才发现她不在附近。
“嗯?在这一带闲逛吧,毕竟坐了这么久。”
帖之真环顾四周随口作答,紧接着换上一脸严肃。
“说真的,带着她一起去当真没问题?”
“你是说莓小姐?”
“阿豪你虽说是Rosso的营业科长,但一直也是整个‘怪异探访’系列的参与者,也算演出人员,这回还兼顾拍摄花絮,让你同行自然没什么不妥,不过她完全是个生手吧?”
“话虽不假……你看,咱家社长也是完全的门外汉呢。”
“不能这么比,就像阿豪一样,社长虽然从没上过镜,但怎么说也算工作人员。可那孩子不仅没经验,还是特意从外头找来的。”
“可以这么说,她是建筑专业的学生,就好比指导考证的角色。”
“那不如找专门的学者——”
“不成,如果学术性过强,以我们的立场……”
“嗯……这倒能理解……”
“不管怎么说,她是社长亲自物色的。”
“你家社99lib?长该不会打算让她唱主角儿吧?”
“这倒不至于……”
骑岛嘴里虽然否认,但他藏书网的表情也带着不确定。
“听着听着,那头有个怪可怕的男人……”
去上洗手间的玲子和惠利香回来了,两人正心有余悸地紧靠在一起。
“男人?这儿除了那老爷子还有人?”
“有呢。洗手间在油站和杂货铺之间的小巷里头,我们本以为店里没人,结果有一个怪恶心的男人正从窗口偷看我们。”
“偷看你们上厕所?”
“说什么蠢话呢。我先去了洗手问,一出来就听惠利香带着哭腔说那头有个怪男人一直盯着这儿看。换她进去之后,我偷偷瞅了瞅,还真有个男人正从脏得就像从来没打扫过的窗口往这边儿看。等她出来,我们赶紧逃回来了。”
“嗨,这种乡下地方突然来了玲子和惠利香这样的漂亮姑娘,臭男人们当然不会放过机会啰。”
帖之真并不认为有什么大不了,但玲子和惠利香似乎真被吓得够戗。
“可是帖前辈,光一想那人的眼神,惠利香就直发抖呢。”
“可不是,我们老早就习惯被男人围观,可是被那种眼神盯住不放,这还是头一遭。”
“所以说,是因为二位的姿色太过迷人——”
“呜呜呜,才不是那种兴奋的感觉,如果他有色心,我跟惠利香一看就明白。完全不是那样,不是兴奋得两眼发光的感觉,不如说是冷冰冰的——”
“没错,前辈!超级冷的感觉,真的冷到打哆嗦呢……”
“是多大岁数的男人?”
“不好说,隔着脏兮兮的窗户看不清,应该还挺年轻吧,可能跟阿帖差不多年纪。”
“三十来岁吗……那估计比起玲子,惠利香还更合他胃口。”
帖之真完全只是玩笑话,玲子作势发怒,但表情已略显安心,倒是惠利香越发惊恐。
“是那老人家的儿子?应该更接近孙子辈?不过甭管他是怎么号危险人物,我们只是在这儿歇歇脚,出发之后就万事大吉。而且——”
帖之真忙不迭地转头宽慰惠利香,恰在这时老人拿着零钱回来了。
“麻烦你了,谢谢。对了,主人家——”
骑岛接过找零正欲搭话,老人却错开视线转身就走。
没辙,帖之真和骑岛只能满脸无奈地相视一叹。
“绝对不能,靠近那地方……”
乍然响起的声音万般粗哑,宛如从喉咙深处拼命挤出的呜咽。
“恕我冒昧,请问您所说的那地方,是指一蓝的魔庭吗?”
帖之真顺势追问,老人的背影随之一僵。
“想必您也知情,那座废园——”
帖之真缓缓接近老人,为了避免刺激对方,他并未拦至老人眼前,而是停在身旁。
“据说那里曾经发生过骇人听闻的事件……假如您有所耳闻,可否告知一二?”
帖之真观察着老人的表情套话,对方却扭头向加油站的办公室看去。
“哼,真伤脑筋……老头子脾气够臭,加上还有变态男出没,咱们这回出外景还真是开门大吉。”
无功而返的帖之真嘀咕着冲骑岛抱怨着。
就在二人身后不远处——来到加油站肮脏玻璃窗前的老人缓缓回过头,如同计算时间般翕动着双唇,半晌后终于吐出只言片语。
“进了那地方,全都别想出来……”
气若游丝的低喃之后,老人久久地凝视着前方。
在老人眼中投映着如此光影——
坐在汽车驾驶席上做着出发准备的篱帖之真,坐进副驾驶席的骑岛豪,拿着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果汁走向汽车的平岛玲子和粕谷惠利香,以及跟在两人身后散步归来的城纳莓,以上总计五人的身影。
不,除此尚有一人……
假若老人将视线移向杂货铺,他或许就会隐约看到,从店铺阴影里向外凝视着五人身影的,那名男子。
挂着空洞的笑容,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视线追逐着采景小组一行,阴森可怖的,那名男子的身影……
第五幕 Slasher废园杀人事
帖之真发动引擎,正欲驱车出发。
“喂,别把饮料罐子往车上乱搁,喝完了就扔到那头的垃圾箱里,快去快回。”
帖之真通过后视镜注意到二人的举动,立刻出声制止。
“不是吧,阿帖,别难为人。”
“怎么就为难你们了?虽说是Rosso的车,那也不能随便糟蹋。”
“那你就高兴让我们回变态男的店里去?”
“你们不也在店里买了果汁吗?”
“是在外头的自动贩卖机。”
“自动贩卖机旁边肯定有垃圾桶,快去扔了,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没门儿,绝对不回那儿去!”
惠利香似乎没勇气插话,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前辈们斗嘴。
“请问,能暂时放在垃圾袋里吗?我带着塑料袋。”
莓拘谨地从后座递出一只便利店使用的白色塑料袋。
“真是帮了大忙,那就由我来保管袋子和饮料罐吧。”
骑岛接过两人的空罐放进塑料袋里,垃圾问题顺利解决。
“阿帖这人,平常明明挺温柔体贴,偶尔又冷冰冰地不近人情。”
玲子鼓起脸颊冲驾驶席抱怨起来,惠利香也盯着前座,但并未过多表示赞同。
当事人帖之真事不关己地发动汽车,刚一起步,他却愕然低呼。
“快看,刚才的老人家——难不成在为我们送行?”
一车人呼啦扭头。
透过后车窗,“White Wood”寂寞的身姿正急速远离,就在油站前方,茕茕孑立的老者的确僵硬地举着右手,但他并未挥动手臂,从车里看去,那就似一尊不祥的木雕人像。
“阴森的加油站和杂货铺,寡言的老人再加变态男,这段插曲还真够意外。不过对Rosso的工作来说,反倒更能营造气氛,就当意外收获吧——”
这时,帖之真总算记起被遗忘的话题。
“对了,阿豪,最关键的活动内容还没说明呢,你看怎么着?”
“我是希望在跟部长和阿森会合之前为各位作个大致介绍,不过……”
坐在副驾驶席的骑岛低头看了看表,此举让车尾的莓深深埋下头去,她一定在为自己的过度解说自责吧。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刚好这条路上也没别的车,我可以悠着点儿开,阿豪就抓紧时间吧。”
“让你费心了。那么各位,继续先前的内容——”
说着骑岛再次举起摄影机,从驾驶席的帖之真开始,一直到后座以玲子为首的女性阵营,全都仔仔细细收入镜头。
“敝公司Profondo Rosso的主营业务分为两大块,一是将被埋没的欧系恐怖名作制作为DVD销售,另一部分则瞄准原创影像,推出了‘怪异探访’系列。”
“欧系恐怖是什么呢?”
惠利香立刻插问,但询问对象并非骑岛,而是玲子,方才的变态男事件似乎让她对玲子产生了亲近感。
“说是欧系恐怖,实际上意大利和西班牙两国的恐怖片占绝大多数。”
不过回答者仍是骑岛。
“可不是,Profondo Rosso在圈里老有名了,跟EPCOTT齐名呢。”
帖之真的补注涉及行业内情,玲子或许另当别论,但对惠利香和莓来说恐怕不明所以。
然而两人并未出声提问,莓担心打断骑岛解说,惠利香则是不知从何问起,不过大家都把二人的疑惑看在眼里。
“这些话我们也就私下里说说,单纯的恐怖片的确难有好销量,先不论质量好坏,好莱坞大片或是话题作品倒不愁没人埋单,但敝公司制品以二十世纪六十到八十年代的意大利和西班牙恐怖片为主,比如《疑犯禁照》和《穿黄睡衣的女孩》,对日本恐怖迷而言也属偏门,这类作品的购买人群相当有限。”
“所以说,‘怪异探访’系列才是Rosso的财源。”
“啊,感激不尽。”
玲子业务性的补充换来骑岛诚恳的致谢。
“托二位之福,这一系列成绩斐然。当然,偶尔也有失败之作,但大部分商品销量优异。敝公司算上社长共有七名成员,可说多亏‘怪异探访’系列的成功才得以维系经营。”
“阿豪,所谓失败之作,其实就是体现社长个人口味的部分吧?”
“也、也不能一概而论……”
“哈哈哈,你就别掩饰了。那种性质的DVD啦、录像带啦,能卖的无非是探访古怪场所,或者展示灵异照片、幽灵视频。要说千篇一律吧,偏就有人买账,如果换了目黑雅叙园、吉见岩窟旅馆或是会津的蝾螺堂圣地之一,原为正宗寺佛堂,经历明治初年“废佛弃释”运动后仅有佛堂得以保存,因外表酷似蝾螺壳得名。">,那些热衷怪谈影像的小鬼可不吃这一套。虽然从广义上讲,那些地方也跟怪谈沾边,但相比‘怪异探访’系列的一贯风格,无疑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真意外,那种脱轨的策划竟然是社长先生的点子。”
骑岛似乎并不愿意提及这一部分,玲子却并不照顾他的心情。
“我猜猜看啊,照你家社长理解,这档节目应该以广义的古怪离奇为主题,借机在日本各地来一趟幻想旅游。不过他也清楚这种影像难有销路,所以系列最初依然从有固定市场的灵异事件入手。”
“正如帖先生所言。”见骑岛直率地点头称是,帖之真乐呵呵地解释起来。
“前阵子不是跟你家社长一起喝酒吗?其实都是社长当做花絮自曝来着。好在年轻人都乐意把怪谈当娱乐,照这条路走暂时就不用担心销量。阿豪不也说吗,只靠意大利西班牙恐怖片,公司就得歇业了。”
“嘴上这么说,结果还是不知不觉地露了本性,真符合社长先生的风格。”
玲子善意的揶揄后,莓也一反沉默。
“我也同洞末社长略有交谈,他对建筑物很执著——不,并非局限于建筑本身,还包括其中的氛围,奇妙反常的场所或空间想必让他深受吸引。”
“霍,小莓真不简单,很敏锐嘛。”
莓难得主动加入对话,帖之真立刻附和示好。
“过奖了,只是因为我也有相同的爱好而已。”
在莓近似低喃的回应之后,玲子略带不安地接过话题。
“对社长和小莓来说,接下来的行程相当于圆梦吧……可我总觉着那地方不只是灵异场所那么简单……”
“本次策划由社长亲自操刀,的确有别于通常。”
玲子的忧虑正中骑岛下怀。
“纪录片的存在由来已久,本次策划正是借鉴此法。这类作品可以将计就计地靠穿帮镜头娱乐观众,也可以高杆到以假乱真,二者间的等级差异不言而喻。”
“举例来说,前者的代表是曾经在朝日电台播放的《星期三特别节目:川口浩探险队》,后者嘛,首推电影《布莱尔女巫》吧。”
“两者我都租碟看过,川口浩的耍宝卖傻倒还能看,《布莱尔女巫》可就完全没意思。”
玲子对帖之真的推荐不以为然。
“那部电影原本应该在没有任何预备知识的情况下观看,最好听过‘这部片子的影像全是实拍’之类的传说。行销方也正是瞄准这一点,电影上映之前就利用网络煞有介事地散布风声,这一手干得很漂亮,只可惜炒作过了头,到头来成了彻头彻尾的商业片,对这部片子来说也够讽刺了。”
“原来如此。”
“被包装为商业片引进日本,多少也算不幸吧。还不如像乔治·罗梅罗的《活死人之夜》那样,最初以汽车电影院形式播放,接着靠口耳相传逐渐显现自身价值,这种走红模式更加理想。”
“是啊,如果事先没有任何了解,夜里偶然放着录像看一看,可能还真的被吓住。这么说,Rosso的新策划是打算挑战《布莱尔女巫》路线?”
“社长的目的并不在此。自那部电影暴红之后,模仿者多了去,存世的灵异影像和咱们的‘怪异探访’系列也都算相同性质的作品。”
“事实上,此次策划关系到社长长久以来的梦想。”骑岛仿佛计算着时机般见缝插针,玲子不解地歪了歪头。
“社长先生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制作Profondo Rosso自己的原创电影呗。先前我听阿帖说过,就连这公司名都取自社长先生大爱的意大利电影来着。”
“是达里奥·阿金图执导的作品,在日本都管它叫《阴风阵阵2》。因为《阴风阵阵》很卖座,在它之前拍摄的《夜深血红》——英文译作‘Deep Red’——就被擅自安上了续集的名字。反正日本取名都爱这样,什么续集啦新篇啦,其实大多跟前作没啥关系。补充一句,社长他正是阿金图的超级粉丝。”
“没错没错,就是那位达里奥导演,一提到他社长就超级热情。那导演不是特喜欢拍摄犯人的住家和杀人现场一类的建筑吗?社长曾经欢天喜地地介绍过。”
“我都不知道听他讲过多少次了。”
“这不挺好吗,阿帖也乐在其中呢。”
“话是这么说……对方是艺术大学电影专业出身,那是真有两把刷子,我就惨了,没半点儿专业知识。”
“哪儿的话。阿帖最初或许只是仗着脸蛋儿漂亮过了试镜,不过后来也积累了不少经验嘛。”
“唉,玲子嘴真毒。”
“我是夸你呢。不过说真的,社长先生是科班出身,现在又经营着Rosso这样的公司,肯定很希望制作自己的电影吧?”
“没错。我是有心无力,但社长不同,无论导演、剧本、摄影还是剪辑,对他来说全都得心应手。”
骑岛之言让玲子若有所悟地讶然惊呼。
“等等,等等……全都得心应手——不是吧?!难不成,我们这是要以魔庭为舞台拍电影?”
“答对一半。是吧,阿豪?”
“是的,如帖先生所言,这是其中一半目的——”
前面二人打着哑谜,似乎只有他俩对一切心知肚明。
“什么叫一半?到底怎么个一半法?你们说什么一半呢?”
玲子噼里啪啦一通追问。
“呃,不是说拍电影吗——”
骑岛有些招架不住玲子的汹汹气势,一下没了底气。
“拍电影?去当真发生过杀人事件的地方拍恐怖电影?贵公司社长的爱好还真别致,这种片子能卖钱?这种恶趣味的——得了,我也不说什么漂亮话,只靠这种噱头就想卖座,怎么想都……”
“所以说啊,拍电影只是其中一半而已,剩下一半得靠老本行的伪纪录片。”
帖之真的补充更让玲子一头雾水,解说工作再次交由骑岛负责。
“简而言之,这部电影瞄准出租市场,按照设定,在拍摄途中会发生各种难以解释的怪异现象。当然,这一手法在过往的恐怖片中屡见不鲜,就算煞有介事地卖力鼓吹,至多不过为了宣传造势,重点仍是电影本身,所谓怪异现象只是插花而已。”
“社长是打算反其道而行之?在如假包换的命案现场拍恐怖片,结果当真出了怪事——这回是打>?算收录这种影像?先不说能不能拍成,类似的作品早就多了去了吧……”
“不,这种套路骗不了人,而且会影响关键的电影拍摄,我们自然不会把影片重点放在怪异现象上。”
“也对,那种造假伎俩保准一下就穿帮。”
“归根结底,我们会把电影当做独立作品进行制作,至少会以电影拍摄为核心。另一方面,又会借拍摄花絮之名收录现场发生的各种离奇现象,时而主动抓拍,时而无意间收入镜头,这一部分并不放入电影,而是当做单独的商品进行贩卖。总结来说,电影是虚构的,花絮是真实的,这就是本次策划采用的手法。”
骑岛的说明告一段落,帖之真瞟着后视镜继续补充。
“电影当然是虚构的,社长正是打算利用这一理所当然的事实,给原本劣质到喷饭的伪造纪录片赋予某种程度的真实性,这才是最终目的。不过嘛,不管电影和花絮的拍摄有多顺利,这一手的破绽总归没法避免。于是乎,为了尽量蒙混过去——不对,应该说为了尽可能地真实,才特意挑了一蓝的魔庭当舞台。”
“那部电影,该不会打算借鉴一蓝的《Slasher废园杀人事件》来拍吧……”
玲子的不安预感越发强烈,骑岛立刻印证了她的猜测。
“真是敏锐。实际上候补原作有两部,其中之一就如玲子小姐所言,一来小说舞台和废园相差无几,再者作者本人也在园内失踪,对拍摄恐怖片而言可谓得天独厚。”
“得天独厚呢……”
“另一候选是火照阳之助的《断头森开膛魔之井》,社长个人相当欣赏这部作品,一直考虑将它拍成电影,就算没有本次策划,恐怕也只是迟早而已。拍摄这一剧本需要将舞台从原作的森林搬至废园,水井的处理也成问题,不过这种程度的改动也在允许范围之内。”
“那个,Slasher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唐突的发问来自惠利香,数次被提及的小说名总算让她逮住话题。
“在恐怖电影,特别是凶杀类恐怖片中,Slasher多指开膛破肚或者死亡倒计时一类的血腥作品——”
纵使被惠利香中途打断,骑岛并未露出丝毫不快,仍友好地作着说明。
“简单来说,如果一部恐怖作品中有杀人魔或怪物,将登场人物一个接一个残忍地杀害,那就能称之为Slasher。归结而言,重点是在作品的舞台中有那么一种存在,会将到访的多人团体逐一杀害,这是基本设定,也算是恐怖片的王道吧。《Slasher废园杀人事件》就遵循这一规则。”
“怪物也不错,不过我更偏好身份不明的杀人魔。”
帖之真挑着合意的话题不时插嘴。
“的确符合阿帖的作风。就算真实身份已经显而易见,杀人魔仍会戴着面具直到剧末,最后当着唯一的幸存者自曝真面目——”
“没错没错,如果犯人真身出人意料那是最好,不过最好别抱太大期待。”
“这么说,也能归到推理类?”
玲子提出了朴素的疑问。
“敝公司出品的意大利恐怖片多被归为‘Giallo’,在电影用语中表示带有推理意味的惊悚片——”
“补充一点——既然是意大利的片子,就别指望能和英国悬疑比推理,再说片子里也几乎没有伏笔供人推敲。”
帖之真接过骑岛的话头,虽是挑刺,听起来却相当乐在其中。
“的确如此。虽说故事中也有搜寻犯人的意味,但根本别指望能有理论性的推理。这类作品的看点也绝非解谜,而在于如何将登场人物残忍虐杀,比起悬疑更偏重惊悚,早前有专用术语Thriller,称呼这类作品正合适。”
“如果援引一蓝的文章:身份不明的杀人魔使用多彩新颖之手法——但并不强求其必然性——展开残虐猎奇性连环杀人,重在创新场面的拍摄,力求体现杀人之美学。另一大特征,被害者以妙龄女性为众,仅由译名即可会意。这是他对Slasher的定义。”
“帖先生真不愧内里行家,佩服佩服!顺带一提,一蓝所言仅由译名即可会意,例子包括《模特连环杀人事件》《恶魔之性:全裸美女惨死之谜》《美女连环杀人魔》《巴塞罗那美女连环杀人事件》,诸如此类。”
“能把这些名字噼里啪啦地往外倒,阿豪也是牛人呢。”玲子半带愕然地吐槽。
“好复杂的样子!”惠利香冷不丁抱头嚷嚷。
“Slasher的意思是明白了,可是又要照着Slasher拍恐怖片,又要拍花絮,而且花絮还要做成灵异视频,所以骑岛先生才连出外景的样子都拍个不停吗?这都什么跟什么呢,惠利香头都大了!”
“嗬,还真被惠利香找准重点了。”
骑岛兴冲冲地指着自己摆弄的摄影镜头。
“今天拍摄的影像预定会用作电影花絮,当然不会全数使用,或者说绝大部分都派不上用场——可不是,连制作揭秘都给收录了——不过要想制造真实性,这些视频能够起到奇效。总结而言,本次拍摄将使用多重手段,为影像中的怪异现象赋予最大程度的真实性——这就是我们的目标。”
“心情上表示理解,可是还偏偏选上货真价实的杀人现场……”
玲子仍对舞台选址耿耿于怀。
“而且我感觉还不只案发现场这么单纯——怎么说好,比如修建之初就被诅咒之类,总之那地方怎么想都不寻常。那个魔庭出事已经不是一两回,进去拍电影可别出状况才好……”
“不是说了吗,我们的目标就是出状况……”
“我是担心弄假成真!只是拍到奇怪的画面倒还好,如果当真遇上危险又该怎么办?”
“枉死的被害者们没法成佛升天,于是变成死灵袭击我们?失踪者的遗体其实被埋在庭园当中,终于变成僵尸苏醒?抑或里面住着身份不明的杀人魔,保管让入侵者有去无回?”
帖之真乐在其中地挨个举例。
“帖前辈,别忘了还有异母兄妹的畸形后代,小孩子长大之后变成杀人魔在庭园里游荡什么的。”
惠利香故意为他的玩笑添油加醋。
“哦哦,还有这一手。不过惠利香啊,就算真有那种家伙,现在最多也不过七八岁,估计还构不成威胁。”
“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哟,有怪物一样的气力呢。”
也不知惠利香的回答有几分认真,总之二人的对话让玲子气不打一处来。
“死灵也好僵尸也好杀人魔也好,能有才怪,当然也不可能有什么畸形。我没跟你们开玩笑,阿帖你也清楚得很吧。”
“嗯,很清楚,不过玲子你的担心太抽象了。要说诡异,那些个传说有幽灵出没的灵异场所够玄乎吧,咱们‘怪异探访’系列不知去了多少次,不也照样好好的吗?没道理单把这回的魔庭想象得那么危险。”
帖之真这一席话让玲子哑然无语,车内顿时陷入压抑的寂静,方才你来我往的热闹劲头更显此刻空气的凝重,气氛一片黯然。
“唉,肚子都饿了。难怪,都一点半了呢。”
没料竟是惠利香打破沉默,也不知她是否有意为之,至少车内的空气稍有改善。
“晤,原计划本该更早抵达现场……”
骑岛将视线从镜头移至手表。
“很抱歉,判断失误。便当和各位的行李都在打头阵的那辆车里,会合之前还请稍事忍耐。”
仿佛为了配合他的台词,汽车从平稳上升的缓坡进入了蛇行般崎岖的山路。
四围越发暗淡,向外望去,道路两旁葱郁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几乎断绝了乌云之下本就微弱的阳光。
难得被惠利香重新带动的明快气氛,也在没顶的阴霾中转瞬即逝,车内再次被压抑沉重的空气笼罩。
第六幕 抵达
汽车稍事停留,待骑岛坐回车尾后,便向真正的山路进发。
“真是辛苦阿豪了,让你前前后后地挪座。”帖之真刻意使用快活的口吻带动气氛,同时不忘谨慎地驱车前行。
经过铺设的道路宽度只够一辆汽车勉强通过,此地山路蜿蜒崎岖,路面狭窄也是无可奈何。一路驶来,尚未遇见其他车辆,但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难保不会在某个转弯处迎头撞上。
“到了这儿,坐前坐后都一样,风景单调得很。”
现在应该让帖之真专心驾驶,骑岛作答时刻意降低了音量。
“这也算理由之一,不过要说真心话嘛,比起拍阿帖的侧脸,当然还是把镜头对准小莓更棒啰。”
可惜玲子的心思远不够细腻,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安全问题,反而毫无顾忌地抛出让驾驶员分心的台词。当然,真正大感动摇的并非帖之真,而是车尾的骑岛。
“玲、玲子小姐……请别开奇怪的玩笑,看中城纳莓小姐的是社长才对。”
“这我知道。不单是社长先生,还有阿豪你,感觉二位多少有些幼女情结。”
“原来是这样啊!社长先生和骑岛先生都是萝莉控呢……”
玲子只是半开玩笑地调侃,惠利香却当了真,她的惊呼更让骑岛一脸郁闷。
“呃,惠利香,这完全是个误会。”
“才没有误会呢,要不道理上讲不通。人家明明打扮得超劲爆,可是骑岛先生好像完全不感兴趣呢。”
“怎、怎么会,摄影一开始,我就不停把镜头对准惠利香的胸部呢。”
也不知惠利香的抗议是真是假,总之当事人骑岛极尽认真地拼命辩解着。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帖之真恍然低呼。
大眼瞪小眼的骑岛和惠利香,呵呵笑着旁观的玲子,满脸羞红不知所措的莓,四人一齐向驾驶席看去。
“帖、帖先生,您都明白什么了?”
话已至此,好歹得引出下文,骑岛已经顾不得让帖之真安全驾驶的初衷。
“社长之所以硬拉小莓加入,或许跟她就读建筑专业有一定联系,但从结果来看,专业对口完全只是偶然。”
“嗯……的确可以这么理解。”
“简言之,社长的举动就相当于演艺公司向女孩子搭讪,归根结底是看上了小莓的长相。”
“小莓老可爱了,这有什么奇怪。”
在玲子看来,社长之举理所当然。
“嗯,这一点我也同意。不过啊——小莓你别见怪,容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她的衣着打扮和整体感觉,和同龄女孩子相比显得太过朴素,走在大街上并不是引人注目的类型。”
“哎哟,这就说明社长跟阿帖不一样,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一眼识破小莓的内在美。”
“是,真抱歉我只是一介俗人。不过玲子这话也不靠谱,想想看,要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大量女孩子当中瞬间作出判断,难度也太大了。职业星探或许有内外兼顾的判断基准,不过社长还没修炼到那一步吧。”
“综上所述,帖先生您到底意指何事?”
“她长得很像。”
“像准?”
“在阿金图那部 href='3042/im'>《神话》里头饰演主人公的女演员,詹妮弗·康纳利。”
“啊,原来如此——”骑岛一声低呼,忙不迭地打量起坐在身旁的莓。
“阿豪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是的。并非指面孔有多相似,而是整体感觉。不过从这一层面而言,《阴风阵阵》的杰西卡·哈珀或许更吻合。”
“怎么说呢,健康的詹妮弗和病态的杰西卡,印象上不太相同,小莓没有那种病恹?恹的感觉。”
骑岛的振奋让帖之真略含苦笑,前者已经举起摄影机,正透过镜头继续凝视少女。
“并非如此,莓小姐线条纤细,很有杰西卡的味道。另外,拍摄那部影片时杰西卡已经二十七岁,看外表却只在二十上下,反观詹妮弗,年仅十四已有相当风韵。二者的年龄和外表存在错位,莓小姐也属于同一类型。所以要我说——”
“打住打住,好了阿豪,我认输。”
没料骑岛会如此坚持主张,帖之真的苦笑更深几分。
“詹妮弗·康纳利倒算认识,这杰西卡还真没听过。”
玲子适时插嘴,茫然摇头的惠利香则对二者都没概念。
“和尖叫皇后杰米·李·柯蒂斯一样,是恐怖电影迷心目中永远的偶像。”
“杰米又是谁?”
帖之真刻意列举了自认通俗的例子,可惜事不从人愿。
“不知道杰米?她出演了约翰·卡朋特执导的《月光光心慌慌》,还有《夜雾杀机》《舞会惊魂》,再加 href='/article/10236.htm'>《死亡列车》——”
“认命吧,帖先生,就算搬出再多片名也是白费工夫……不如换上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的《惊魂记》,你一说女主角珍妮特·利,玲子小姐或许就会恍然大悟呢。.99lib?”
“霍,原来如此,不过《H20抓鬼节》的母女同台可说不出口啊。”
帖之真不忘同骑岛一唱一和,不过他的心思已然沉入了自己的世界。
“拜托,恐怖片讲座还是打住吧。重点呢?因为小莓的气场跟珍妮弗和杰西卡很像,所以引来社长积极游说?”
“啊?嗯,就这意思。在阿金图的作品当中,社长的三大挚爱分别是 href='3042/im'>《神话》《夜深血红》跟《阴风阵阵》。过去还有日本影像公司把杰西卡·哈珀主演的《阴风阵阵》,詹妮弗·康纳利主演的 href='3042/im'>《神话》,艾莎·阿金图主演的《创伤》三部作品合在一起,统称‘美少女虐待狂·恐怖三部曲’来着。社长肯定也是灵光一闪,想用小莓这样的美少女来做自家恐怖片的主人公吧。”
“不是吧阿帖,小莓完全是生手,难不成社长打算让她在这回的电影里——”
“就算社长也不至于这么我行我素吧,所以才会带上她一起出外景,让阿豪拼命拍花絮。”
“原来是这打算。”
“照社长的如意算盘,先当做花絮尽量拍摄,能用则用。如果莓小姐能够顺利适应镜头,就邀请她出演未来的作品。”
“眼下就先靠阿豪的录像解馋?”
“没错没错。对了,刚才提到《创伤》的主演艾莎·阿金图,大家光从名字多半就能猜到,她正是达里奥·阿金图的女儿。”
“这样啊,也就是说,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在电影里头备受折磨虐待?”
“嗯。不过说到虐待,相比珍妮弗在 href='3042/im'>《神话》里经历的蛆池,艾莎已经很受优待了。”
“呃,什么池?那、那是啥东西……”
“哈哈,下回给你详细说明。不过嘛,在后一部片子《司汤达综合征》里头,饰演刑警的艾莎就被连续施暴狂强奸来着。考虑到这些个鬼畜行为,如此敬爱阿金图的社长大人或许也对小莓暗藏不良企图哟。”
帖之真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满脸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不是吧阿豪,难不成你知道什么内幕?好一个萝莉控战友。”
玲子乘势逼问骑岛,对方甚至顾不得摄影,立刻正经八百地为自己正名。
“看来我和惠利香责任重大,必须保护小莓远离鬼畜萝莉控的魔爪呢。”
玲子铁了心拿骑岛开涮,继续逮着萝莉控不放。
“哦!就是那儿吧!”
帖之真兴奋地乍然惊呼。
众人向前望去,汽车却正好向右拐过一个大弯。再行进少许,山路往左延伸出一段缓缓的弧度。就在弧形外侧,有一块可供错车的泥土地,一辆轿车正停放于此。
轿车背后,无法言喻的诡异光景延绵铺展——不,应该称之为高耸入云。
第七幕 合流
“简直就像城墙……”玲子脱口而出的惊叹,让众人不觉点头。
“这景致的确难得一见——”
随之附和的帖之真暂且将车停..在半道,打算好好品味一番眼前的奇景。
山路外侧留着长达十数米的泥土地面,坚固的铁栅栏从一端封锁至另一端,左右则被高砌的石堆阻隔,正似秘密结社的诡异基地抑或要塞。
然而最为异常之处并不在此,而是几乎凌驾于横长的纵高,崒然耸立的石山,以及更高一筹的栅栏。与其说这是抵御外人入侵,倒更似巴比伦塔般直指天际。如此景象自然让一行人深感震撼。
“这位一蓝老师似乎被入侵者烦得够戗。”
“照这规模,除了假面骑士没人能轻松翻进去。”
玲子骑岛继续啧啧称奇。
“还有相反的用途……”
帖之真别有深意地兀自低语。
“相反?是指什么?”
“这些栅栏最初当然是为防止入侵,不过或许半道就有了别的用处。简单来说,这些铁家伙的作用从避免外部入侵变为了阻止内部脱逃——”
瞬间,车内被死寂淹没,映入眼帘的高耸栅栏骤然变味。
“防、防止什么跑出来……”
终于,玲子干巴巴地打破僵局。
“天晓得,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真是的,别瞎开玩笑!要当真有那种东西存在,岂不跟一蓝住在一起?等于说一蓝专程把自己和那种危险的东西关在这里头,完全就不可能嘛。”
“还有,并不能断言加高栅栏是一蓝所为。”
“你是说……”
“换个角度,或许这是在接连出事之后,当地人或者行政部门想出的防范对策。”
“不是吧阿帖,我们接下来就要进里头去呢,你要瞎掰也得看看场合!”
玲子当真动怒,然而帖之真的表情没有丝毫笑意。
“对了,部长和阿森呢?上哪儿去了?”
眼见气氛不妙,骑岛急忙出面解围,不过先行抵达的二人也的确不见踪影。
“车还在,也不像去附近散步的样子。”
一辆轿车正停放在栅栏左端,内部不见人影。
“或许先进去了。”
帖之真自言自语般嘟囔着,将车停在轿车稍后位置。
“到站,各位辛苦了。”
大家随着骑岛的招呼下了车,玲子和惠利香留在车旁,帖之真和骑岛立刻向轿车走去,莓则踏上山路开始眺望栅栏全景。
“便当和行李都在车里,就算他俩进去了也不会逗留太久。”
骑岛放大嗓门报告情况。
“只要他们别在里头出事。”
紧接着是帖之真的低喃。
玲子满脸露骨的厌恶,惠利香则不安地靠紧前辈,只有莓兴味盎然地观察着栅栏,也不知她是否听到两人的对话。
虽以栅栏相称,眼前用铁条支起的屏障足有三米来高,内侧还铺着铁板,根本无法通过栏杆缝隙一窥究竟。就算有心翻越,铁条与铁条之间空隙极窄,还添加了诡异的装饰物,根本无从着力。加之铁板顶端全被切割做锯齿状,即便乌云蔽空,淡淡冷辉依然清晰可辨。此情此景,正似绝壁矗立眼前。
突然,从栅栏右端传来一阵响动,众人皆是一震,齐齐向声源看去。
紧接着,那附近的铁栅栏骤然升起,竟如开启一道门扉,从中走出两名男子。
“真是的,别吓唬人。入口居然藏在那种地方……”
“抱歉抱歉,真没打算吓唬你们。我们在里头听到了阿豪的声音,这就急急忙忙地赶出来——”
较为年轻的男子辩解之余也不忘率直地向玲子致歉,接着又向帖之真和骑岛道了声辛苦。
“这二位是初次见面呢。你们好,我叫天本森,请多关照。”
惠利香和莓也受到青年礼数周全的问候,二人忙不迭地做了自我介绍。
“天本森其实是艺名,你们知道来由不?”
玲子招手示意森站到自己身边,而后向惠利香和莓如此提问。
“玲子,她们只是十几二十岁的女孩子,你问也白搭。”
帖之真连连摇头。
“话可不是这么说,阿森也才二十三呢,没差多少。”
“年纪的确没差多少,可这家伙爱好特殊。除非热衷日本恐怖电影,或者是社长那一辈的电视迷,要不准也猜不出来。”
“知道了!森前辈的名字是照着崇拜的演员起的,对不对呀?”
天本森身材高挑、相貌俊俏,性格也坦率爽朗,从亲近的称呼不难看出,惠利香对他第一印象颇好。
“天本英世和岸田森——就算说了你们也不认识吧?”
帖之真报出的人名让惠利香和莓茫然摇头,当事人森则愉快地做起说明。
“把我的本名换作相反的意思就成了天本森,不过借名天本先生和岸田先生的味道更强。顺带一提,这二位人称惊悚演员。有名的例子嘛,比如天本先生在《玛坦戈》里头饰演的蘑菇人,《假面骑士》里的死神博士,岸田先生出演了《怪奇大作战》的牧史郎,还有《吸血蔷薇》的吸血鬼之类角色——”
森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崇拜的演员们如何活跃。
“打住吧森,你那些个说明,这头的姑娘们完全在听天书呢。唉,难得惠利香看你顺眼,瞧瞧——她都开始打退堂鼓了。”
帖之真嘴里故作严厉,却丝毫不掩满脸坏笑。
“总之就是借名于敬爱的两位前辈,取天本英世的姓和岸田森的名,然后把森写做片假名,就成了他的艺名。这小子的目标是像二位前辈那样,成为个性洋溢的惊悚演员来着。”
“哦,是这样啊……”
惠利香似乎很是不满,就连玲子也颇有同感。
“可不是吗,明明有一副好皮相,偏想当什么惊悚演员。角色和长相得搭调,这么张漂亮脸蛋儿去演奇奇怪怪的角色,怎么都别扭。”
“玲子前辈,这话可不对,天本先生和岸田先生都老帅气了。得纠正你的错误观念,本来惊悚演员就——”
接下来暂且成为讨论演技的同行切磋,现场气氛一团和气,就算身为局外人的莓并未加入话题,也饶有兴致地侧耳旁听。
不过,在热情演说的天本森身后,一名身形普通、戴着眼镜的男子正愁眉紧锁地候在一旁。
骑岛故作不经意般抓住森等人谈话的间隙,为落单男子作起介绍。
“接下来有请敝公司Profondo Rosso策划部长,东男英夫,今年——对了部长,您是四十六吧?还是到七了?我记得您比社长还要年长两三岁……”
“甭管我有多少岁,我更关心啥时候开工。各位都是大忙人,还请抓紧时间。”
男子表面上说着各位都是多忙之身,实则不满为何自己非来不可,满心焦躁让他忍不住迁怒于晚辈骑岛。
“是……”
骑岛自然感受到对方非难,语调和表情都随之一僵。
接着——
“东男部长好!我是前些天去事务所打过招呼的粕谷惠利香!今天请多指教哟!”
惠利香成功救场,她标志性的活泼问候及时缓和了重归的低气压,骤升的对立情绪随之消散。
不过气氛的缓和只适用于部长之外的成员,东男的表情反而更添不悦。
“你就不知道了吧,惠利香,他最讨厌被人叫做东男呢,另外还最最讨厌东男英夫的全称。照他的说法:‘我是个男的的确没错,但也没必要啰唆个没完。’所以呢,称呼部长要从姓名里头各取一个字,叫他东英先生。记住了?”
玲子虽是轻声指导后辈,但包括当事人在内的全体成员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玲子本身无意遮掩,也不介意被人听去。如果她当真有心指教,方才在车里有的是机会,大可不必等到现在。东男似乎也心知肚明,表情越发严肃。
“接下来,不如就进入惠利香期待已久的便当时间吧——”
东男似乎还想发难,骑岛赶在他开口之前岔开话题。
“不过上哪儿吃呢……”
骑岛环视四周,渐渐为难起来。
公务车和小轿车停放在泥土地左端,铁栅栏前方留着大片空间。但眼前是死寂无人的山路,身后是压迫而来的高墙,这份光景并不适合用餐。
“阿森,你们不是去里头探了路吗?废园废园,虽然废,但好歹也是庭园吧,有什么能吃便当的地方吗?”
“玲子前辈你误会了,我们只是进了大门,还没来得及参观呢,完.全不晓得里头长啥样。”
“什么啊,进去了也不好好逛逛。”
“实际上,只是找入口就花了大半天工夫,不信你瞧,光凭看的根本不知道门在哪儿。”
“当真呢,铁条之间的装饰正好把门藏起来了。不赖嘛,设计得挺有用心。”
“费了好大劲才发现呢,各位抵达之前我们几乎都耗在找门上了。”
“不过真亏你们能弄到钥匙。”
“东英部长保管着,今早出发时社长给的。”
玲子和森在大门前交谈着,这时莓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图纸向他们走来。
“打扰一下,虽然没法事先断言,进入魔庭之后没多远,应该就有一处不错的场所——”
“难不成,这是魔庭的地图?你怎么会有……”
“这是参照《迷宫草子》的文章和照片制作的草图,当然,各个场所的位置关系全凭推测?,不能保证正确性。细读那篇文章不难发现,它是有意隐藏废园全貌。”
“有这种事?”
“一定是一蓝先生事先做出的嘱咐吧,所以报道中完全没有鸟瞰图或路线说明,至多不过分散言及各个部分,并且尽可能避免详细介绍——”
“不过呢——不,应该说正因如此,能做出这张地图实在了不起,莓小姐的确厉害。”
骑岛从旁打量着魔庭的简略图,不禁感叹连连。
“就连社长也做不到这一步,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制作地图。”
“不,并不是……”
莓忙不迭地推辞骑岛的赞美。
“这种地方,有社长跟来就足够了吧,我不是演员也不是拍电影的,凭什么非得一起来。”
暂且消停的东男终于耐不住寂寞,摆着威吓的眼神冲bbr>??众人咬牙切齿。
看来他的确对此次策划毫无兴致,全身正散发着恨不得立刻掉头走人的戾气。
“是呢,东英部长很少亲临现场。”
帖之真的台词似在帮腔,局中人却能听出其中暗含的责备。
不过他到底在圈内摸爬滚打多年,深谙处世之道。
“但今天情况特殊,得有人代替社长指挥大局。当然,部长之外的人选不是没有,阿豪也相当能干,但说到统揽全局——”
“是的,晚辈还不成器。社长本人为了筹钱——呃,不对,是为了周转拍片资金四处奔走,最近几乎不在事务所内现身——”
骑岛略带戏谑地顺水推舟,打算就此了结话题。
“别胡说八道!给我看清楚场合!”
可惜计算失误,东男的暴怒再次破坏了气氛。
赶紧聊点儿开心的——玲子不动声色地向后辈使眼色,惠利香也积极配合。
“哎呀呀,东英部长!惠利香都要饿死了!赶紧照着小莓的地图去便当广场吃饭吧。”
如同一声令下,众人再次动作起来。
“阿豪,你得拍外景和花絮,责任最大呢,接下来就别管了。这些东西交给我们就成,阿帖你说是吧?”
见骑岛从车里拿出便当和饮料,玲子立刻出声制止,同时不忘让帖之真帮腔。
“玲子说得没错,那就交给年轻人吧,让森和惠利香一人拎一半得了。”
“啊,我也帮忙拿一些吧,天本先生似乎还有别的行李。”
“不用,进去之后还得拜托小莓领路呢。”
“可、可是……我没法保证这张地图一定正确……”
“别瞎担心,我们这队演员同行里头就属你对这里最了解。”
“演员同行——吗?”
“可不是,这回策划里头,小莓也是我们的同伴呢。”
骑岛仿佛和玲子心有灵犀,随即掌着镜头拍摄起来。
“部长,请先把这道门锁上吧,钥匙就让帖之真先生保管。”
投入摄影的骑岛大不一样,对东男的指示听似恭敬,却有不容反驳的魄力。
“哼——”
东男一声冷哼,却也乖乖地锁上大门交出了钥匙。
众人呼啦一下围到帖之真身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形状奇特的钥匙。
“森说得没错,这道门的确隐蔽,不如阿豪就从大家寻找入口开始拍起吧。”
众人照着帖之真的提议一番表演,就连东男也配合着展现了蹩脚的演技。
而后——一度紧闭的魔庭之锁再次解除,阴森可怖的入口,通往不祥世界的通路,戛然开启。
第八幕 魔庭
穿过禁忌的门扉,眼前是一处类似大堂的空间。
屋顶呈哥特式穹隆造型,从四角的柱顶向中心划出弧拱,随之形成的四块曲面镶嵌有彩色玻璃,正透射着阴天特有的淡薄阳光,让人勉强能辨清周遭情况。
大厅左侧有个入口,连接着尖拱造型的漆黑通道。右侧则是怪异的墙壁,上面密布着蜂巢般的洞穴。房间正面的石材墙面看似寻常,仔细观察却能在中下部发现一扇小小的木质门扉。
“各位抵达时,我和部长就在这儿探路。”
众人默不做声地四下打量,森打破静默略作说明,原来他们并未发现往里进发的方法。
“那扇门是要干吗用……”
玲子似乎并未分心注意森的解说,而是疑惑地指着正面的木门,那扇门异常狭小,甚至不够婴儿通过。
“简直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
莓兴致高昂地走近小门,帖之真也附和着跟上前去。99lib.
“没错没错,爱丽丝得喝了药水缩小才能通过的小门。我记得门后头是漂亮的庭园来着——就不知这后边儿有什么啰。”
帖之真伸手一推门板,门似乎落了锁,没有开启的迹象。
“这都上锁,难不成住着小矮人?就算开着都没人进……”
他的话音里带着无法开门的遗憾,又有针对这尺寸的不安。
那时,惠利香和骑岛正站在右侧布满洞穴的墙壁跟前。
“这些洞是干什么用的呢?感觉说不出的可怕呢。”比起怪异的小门,眼前的黑洞更让她莫名恐惧。
“我从电视里看过,这很像某种遗迹里的墓穴……”
骑岛的回答无疑加剧了对方的不安,原本窥探着洞穴的惠利香立刻别开脸。一旁的莓听闻两人对话,顺势一番补充。
“的确如此,古罗马屋大维大帝时期正是在石壁上开出半圆形的洞穴当做奴隶墓——和这非常相似。”
莓的发言,似在进一步印证骑岛的猜测。
“不过凭这些洞穴的大小没法装人,再说一蓝也不会真打算把人葬在这里吧,我看没什么大不了,别自己吓唬自己。”
帖之真插口道。他的兴趣从打不开的门扉转至满墙洞穴。
不过莓立刻表示奴隶并非基督教徒,可以将遗体火化后装进骨灰盒里放入墓中,洞穴大小并不成问题。
“这么说,一蓝果然打算重现古罗马的奴隶墓啰?还偏偏选在理论上该是大厅的地方。”
莓不太自信地冲玲子点点头,惠利香之外的全体成员立刻围着洞穴左瞧右探。显而易见,众人都好奇能否发现失踪者的尸骨。假若猜测成真,恐怕一行人就会立刻逃离此地吧。
结果一无所获,众人随后决定向左侧的通道进发。
这段路由莓领头,全然的黑暗盘踞前路,在丝毫无法判断环境的情况下打头阵,饶是莓也多少有些踟蹰。
不过好奇心立刻占据上风,莓按亮骑岛递来的手电,慢慢踏出了第一步。
通道恰够成年人轻松通过,但由于必须摸索前进,感觉上比实际宽度更显狭窄。脚下99lib?踏过的地面,单手扶住的墙面,仰望可见的天顶,一切都由石料打造。
“简直就像石头城堡的地下通道,不过我也没去过那种地方来着。”
从后方传来玲子的感想,这一定也是众人的心声吧。
从铁栅栏中的隐蔽门扉进入大厅,而后便转进这条通道,想来不会身处地下。然而,不知不觉间周围已经泛起潮气,似乎还能听到地下水沿着石墙穿流而过的声响,在无以为据的情况下,难免产生错觉。
“这条通道转了好几个弯儿,我们该不会正沿着铁栅栏往停车的方向绕吧?”
正如帖之真所指,通道的延伸成一定弧度,却让人难以感觉方向上的改变。
“的确,方向上应该朝向西面——啊,这里竟然有岔路。”
突然,莓一声惊呼。电筒的光线加之随即靠近的摄影机灯光,被照亮的右侧石壁俨然可见一道纵向裂开的细长空隙。
“与其说岔路,我看更像大号的裂缝吧。不是吧,难不成小莓打算进去?”
从后方向前张望的玲子颇显担忧,对于成年人而言,石壁开出的空隙需要侧身才能进入,眼见莓已经探身钻进一半,玲子不禁愕然。
“缝隙一直往前延伸,途中还有转弯,看来这也该是某种通道。有可能我们已经途经了类似的岔路,可惜没能及时发现。”
莓在报告之余还带着没能更早察觉岔路存在的悔意。
“总之,我们要去便当广场。小莓,就一路往前吧。”
多亏帖之真此言,莓重新振作起来向前进发。
终于,前方渗入了朦胧的光亮。继续前进一段路后左转,穿过最后一小段通道,众人既像迈入了意外宽阔的原野,又似跌进了光怪陆离的幻境。
“哎哟,比想象中漂亮嘛。”玲子欣然感叹,抢在莓之前冲下了从通道出口处的石板延伸而下的石阶,“不过……经不起细看……完全没有保养呢。而且周围这些雕像,说是恶趣味吧,看得直起鸡皮疙瘩。”
玲子冷不丁地止住脚步,看来她已经打算撤销前言。
眼前之景可谓一座植物迷宫。植物迷宫的存在有两种可能,一是用错综复杂的树墙展现几何之美,二是以让人迷失为目的,若要区分二者,最大的不同在于墙体高度,前者只及成人腰腹,后者则远高过顶,这便是决定性的差异。
眼前的植物迷宫显然属于前者,但其中四散着让玲子毛骨悚然的丑恶怪物雕像,植物砌成的围墙并未得到修剪,丑陋地恣意延展着,凄惨无序的模样让墙体显得更为高大。
“玲子,这儿打一开始就走废园路线,当然不会做什么保养。”帖之真来到玲子身旁,“不管当初有人住着,还是现在这样完全荒置,这儿的风景都一个样。先不说这个,我瞧迷宫正当中有些石头,能当长椅使,不如就上那儿吃午饭吧。”
植物迷宫的中央建有圆形睡莲水池,周围横躺着四条长方形石块,就似倒塌的墓石。这些石块的放置似乎很随性,并无任何规律可循。
“看样子没法让大家相亲相爱地挨排坐了。”
先行抵达用餐地点的帖之真发号施令,让森和惠利香在每条石块两头放上便当和瓶装茶饮。
“接下来是抢座游戏时间,赶紧选好中意的位置,谁抢到归谁——”
帖之真正宣布着午餐规则,负责断后的骑岛终于出现。
“各位,有兴趣在迷宫里随便逛逛吗?”
骑岛转着镜头打断了帖之真的餐前游戏。
“也不用特意去观光吧……”
玲子虽然犯了嘀咕,但也随众人一起在周围溜达起来。
唯一的例外是东男,他撇开团队独自在石块上落座,骑岛也装作没这号人。
“哼,在荒废的破庭园里晃荡,当自己是僵尸吗?”
东男在植物迷宫中心环顾着众人演技,还不忘口出恶言——当然是以当事演员们无法听到的音量。
恣意乱长的植物围墙,林立不动的丑恶怪物,虽说僵尸的比喻毫无根据,但人类彷徨于其中,的确酝酿出无法反驳的幻想气息。颓废的唯美,诡异的气息,其中却弥散着甜美妖异的情趣。
“小莓,亲临向往已久的废园,有何感想?”
一行人中,唯有莓动作拘谨,玲子见状主动和她攀谈起来。
“非常有意思。依我判断,这里在建造之初并未进行整体规划,而是由各个独立场景拼凑而成,但最终却实现了惊人的统一风格——”
“只可惜这风格对我来说并不怎么美好……”
“没错,绝非美好,甚至不能形容为奇异……果然应该称之为诡异吧——”
说到这里,莓露出了发自肺腑的微笑。
“可是这种怪里怪气的风格很对小莓胃口吧?”
“是的。当然,并非全体都符合自己的喜好……但真的非常有趣。不过,换作是我,会在这种风景中放置人类。”
“放置,人类?”
“呃,抱歉使用了奇怪的说法……怎么说呢,就好比现在,大家在庭园里走来走去的感觉。一蓝先生打造这座废园的目的只是为了自己,他应该从未出现过让他人置身这片风景的念头……”
“明白了,你是说这儿没活人。”
“换作我,则会让人在其中活动,这样会更有趣味——”
“哇!”
就在这时,对话被森的惨叫霍然打断。
“怎么了?”
接着是帖之真担心的高呼,众人立刻向森的所在奔去。
发出惨叫的当事人身在连接着大堂的通道出口对角,在他跟前是另一个尖拱形入口。
入口位于迷宫外侧,植物如高墙耸立,隔断了视线。若将视线移向绿色墙垣左右,又能发现两扇同样带着尖拱的门扉。
那里并排有三处入口,森进入了正中一扇,进而发出悲鸣。
“里头藏了什么怪物?竟然能把志愿成为惊悚影星的森吓到腿软。”
帖之真率先冲至现场,见后辈并无大碍,他也放心地开起了玩笑。
“某、某种意义上说……比、比啥怪物都吓人……”
然而森却满脸动摇,声音直发颤。
“不会吧,里头到底有什么?”
“啊,帖前辈小心!会掉下去!”
眼见帖之真抬手开门,森一把扯住前辈往后猛拽。
“这、这是闹什么……”
门后竟是断崖绝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只消开门踏出一步,就将一头栽进万丈深渊。
“我还当没救了……”
这下倒换帖之真失魂落魄。
“亏得阿森平安无事,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开门,换了我早就……”
玲子脑中浮现出自己可能的结局,不禁浑身直颤。
“真是超危险呢,我正开门呢,突然听到里头有刮风一样的声音,于是赶紧往后一退,这才保住小命,否则啊……”
“喂,另外两扇该不会也一样吧?”
于是帖之真和森分头探察了左右入口,结果另两扇门后也是相同的设置。不同之处在于,左侧的断崖分布着多处突出的岩石,右侧在数米之下设置了可供成年人躺下的平台。
“这到底是想干吗用?”
“天晓得……至少可以肯定,进了左门就会一路撞着岩石往下摔,正中那扇可以畅通无阻地自由落体,右边嘛,运气够好说不准就能落到平台上,然后等着被饿死——我猜是这么着。”
帖之真语带戏谑,但眼中毫无笑意。
“是一蓝的陷阱!他想让偷溜进来的蠢蛋们自己摔进去送死,他是个疯子。”
玲子的吼叫夹杂着愤怒和恐惧,随后她又扭头看向莓。
“看来你没说准,他明明就考虑了有人进入的情况。只不过他跟你的想法不一样,对他来说人不是风景的一部分,是必须排除的对象。”
“不管怎么说,两位没事就好。”
出面打圆场的骑岛脸色极差,就仿佛险些栽下悬崖的是他。
“我说,你也看清楚场合——”
玲子撇下莓,转而瞪向镜头,如此情况下竟然还能没神经地举着机器摄影,这让她莫名火大。
不过,她最终忍住责难,保持着张嘴的模样扭头不言。
“好了,之后开门之前多留个心眼儿——恐怕还不够。总之,在这里的一切行动,各位都要三思后行。”
帖之真总结完毕,一行人重新回到迷宫中央,开始享用迟来的午餐。帖之真先前提议的抢座游戏也没人重提,众人各自在石块上落座,没有食欲,没有只言片语,宛如灵前守夜的暗沉气氛在睡莲池边飘散开去。
第九幕 奇怪的看门人
“我说惠利香,你打算吃到什么时候?”
大家的便当盒和瓶装饮料都见了底,唯独她还剩着一半,玲子忍不住催促起来。
“刚才喝果汁也慢吞吞,不过现在是大家一起用餐——”
“等会儿有的累,就让她好好吃吧。”
帖之真出面为惠利香说着好话,但看样子他也深感无奈,玲子不禁摇头。
“可是阿帖,这种团队行动还是早早适应为好,要不之后吃苦头的可是这孩子。”
“的确,虽然不用像玲子那样快得跟大老爷们儿一样,至少跟小莓一起保持普通速度吧。说起来,玲子不也半斤八两,就算吃着便当,心思也不在饭菜上——”
帖之真就怕自己的贫嘴惹怒玲子,忙不迭地看向当事人。
“呃……”
对方的表情却眼看着僵硬起来。
“你是吃饱了没事儿做,所以东张西望地替大家把风?”
“我这是——”
“还是说憋不住了想找厕所?”
帖之真的台词听似调侃,看向玲子的面孔却满是严肃。
“喂喂,真不像玲子的作风。这是怎么了?有话直说。”
“嗯……当然只是错觉而已……可我总感觉到这儿之后,周围的怪物一直在移动……”
“什么?”
“所以我说是错觉啊——”
玲子意在否定,然而事与愿违,立刻有人从旁作证。
“打扰了,其实我也有相同的感觉……”
莓拘谨地表示赞同。
“果然!没错吧?虽然说不清具体不同在哪里,但总感着有什么地方跟最初看到的样子不一样呢。”
“只有玲子那还好说,既然连小莓也有同感,可不能一笑了之。”
“加上刚才那些门后的陷阱……继续取景真没问题?”
玲子甚至没就骑岛的差别对待进行吐槽,她对魔庭抱有相当的危机感,进而对整个取景计划心存担忧。
“感觉上已经往里走了很深,结果才只在入口附近转悠。”
说着玲子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并且示意莓也来上一..t>根。跟莓的婉言谢绝不同,惠利香主动伸手讨烟,却换来“你还未成年”的呵斥。
“的确如此。正如篱先生在通道中所言,理论上我们是沿着铁栅栏前进,也就是从东面的大堂进入了西侧的植物迷宫,.99lib.几乎呈一直线移动。”
莓饶有兴致地旁观着玲子和惠利香的互动,同时不忘取出手绘地图进行讲解。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再往西走就是断崖绝壁,接下来只能向北前进。”
众人一致向北望去,那里并排生长着茂密的柏树,其中能见一扇门扉。
“也就是说,接下来才算正式进入魔庭啰。”
帖之真若有所思,玲子紧跟着叫嚷起来。
“可不是吗,这还没进去呢,就已经遇上了引人摔死的门,还有不知不觉间自个儿移动的怪物像……你们能放心?”
“怎么说,到底是一蓝的手笔——”
骑岛的嘟囔让玲子大为光火。
“所以说,这鬼地方是那个疯子作家脑内妄想的实体版,我们一点儿也没底,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实在太危险了!”
“话是没错……不过我们来这儿拍外景的目的之一,就是调查到底有没有危险……”
“玲子,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你当真认为从这儿打道回府为妙?”
和东拉西扯的骑岛不同,帖之真一脸严肃地提出质问。
“呃,这……”
玲子的回答暧昧不清,她的确深感不安,却又无法断言就此撤退才为上策,只能含糊其辞。
骑岛满脸困扰地环顾四周,东男倏然扭头避开了视线,帖之真观察着玲子的神情,惠利香则满是对前辈的担忧,莓暂且在旁静观。
一行人当中,唯有森坐立不安。
“玲子前辈,咱们来这一趟也不容易,还是再往里走走吧。多亏这部电影,我还是头一次拿到自己想演的角色呢……呃,抱歉……我这话可能说得太过任性,可是……咱们先进去看看情况吧。”
森半带恳求地劝说道。
“也对,现在就掉头还太早。我才该道歉,只凭自己猜测就打退堂鼓——很抱歉。大家都对工作抱着感情,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舍弃的。”
说着玲子对森报以微笑,但她心中的不安并未完全消散。
“开饭前我也说过了,总之大家神经绷紧,各自小心呗。”
帖之真比谁都更早察觉玲子的心情,他刻意快活地为大家打气。
然而——
“到时候,别后悔才好……”
东男的嘀咕让现场空气骤然低沉。
“部长,难得大家都有了干劲,请不要泼冷水。”
东男之言让骑岛颇为愕然,他的语调虽然温柔,措辞却是不折不扣的责难。可惜东男依旧扭着头,只把骑岛的批评当做耳旁风。
“好了,惠利香的便当消灭干净了吗?”
帖之真唐突地转移了话题,加之惠利香天然呆的反应,气氛总算艰难地明快起来,此番对话也暂且告一段落。
“OK,那就出发吧!”
在帖之真干劲十足的号令下,一行人开始向前进发。
柏树林在植物迷宫北>面砌出一道绿墙,等待他们进入的门扉就位于靠右位置。
铁制门扉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几乎化作一道绿门,茂密叶片的遮挡让人难以窥探内侧模样。两侧门柱由砖料砌成,整体却已严重风化,若遇上稍显强烈的地震,顶端的门拱或许就会转瞬崩塌。不过要论最为惹眼的部分,还属门柱之前相向而立的一对怪物雕像。
“这俩家伙是看门的?不过感觉跟其他雕像有些不一样,看起来有些搞笑。”
正如打头的帖之真所言,两尊雕像的姿容明显有别于伫立在迷宫的怪物们,左右雕像从姿态到打扮,也完全成正反对照。具体而言,左手的雕像脸形细长,右侧那尊却浑圆如球;左侧咧嘴而笑,右侧瞠目大怒;一方双手前伸,一方抱臂环胸;或站或坐,或着或裸。无一不成对比,甚为有趣。
“看来恐怖作家的脑子里头也不光是作怪和瞎想。”
帖之真推开爬山虎之门,脚下是一段石阶,阶梯尽头延伸着一条通道。土色的砖墙矗立两侧,竟似误入古代遗迹中的巷道。
“说是废园,倒也没处处绿化。”
帖之真颇感意外地嘀咕着,半途却转为惊呼。
“喂,快看!是塔!”
在他手指的北面彼端,葱郁森林的另一侧,一座尖顶石塔的上半部分赫然在目。
“或许是一蓝住所的一部分吧。”
莓拘谨地从帖之真身旁探出头,虽是疑问句式,听口气却是笃定无疑。
“住在那种古怪的塔里头?”
玲子显然无法理解废园主人的嗜好。
“不能断言他是否在塔里生活,但高塔本身可以视作通览魔庭全景的瞭望台,至少他应该就居住在那附近。”
莓无比认真地阐述着自身看法。
“那就姑且朝着那座塔前进吧。”
帖之真立下定夺,将领头位置交还给莓,一行人再次列队向魔庭进发。
步下石阶进入狭窄的通道,莓的背影似将被古代遗迹吞噬般无依无靠。
不过,当她反复扫视左右墙壁之后,心中的疑虑一扫而光。同先前通过的隧道一样,莓也在这里发现了数处岔路般的缝隙。
“这果然是某种通道。”
莓兴味盎然地观察着缝隙内部,此刻的她俨然学者风貌。
“虽然不清楚为何如此狭窄,但可以猜测这些缝隙或许能变为庭内通路,所以特意做得难以行走——”
“哇啊啊啊!”
突然,后方传来一阵悲鸣。
莓立刻转头,就见帖之真、玲子、惠利香和骑岛同样扭头看着身后,还在石阶半途的东男也就着下楼的姿势望向后方。
接着,在全体视线的汇集处,天本森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倒塌的两尊看门雕像之下。
第十幕 古代遗迹
“森,没事吧!”帖之真的叫喊唤回了众人神志,一行人高呼着森的名字向人口奔去。
若站在植物迷宫处观察,森头朝门扉趴倒在地,原本立于左侧的看门人正紧压着他的上半身,他的下半身上则横着右手那尊。
“超险的,千钧一发呢……”
森仿佛计算着时机,等同伴全都已围至身旁后,这才喘了口气。
“这是……幸好左边的石像往前伸着手,否则就会硬砸上去。”
正如骑岛之言,左侧的守门人虽然直冲着森倒下,但石像前伸的双手正巧插进地面,为森留出了保命的空隙。
“可是腿貌似中招了。”
扶起两尊雕像的丁作交由帖之真和骑岛负责,两人退至植物迷宫一侧,..先搬起左手那尊,接着轮到右侧。
“哎哟,劳烦两位稍微悠着点儿……呜呜……”
看来雕像砸中了他的小腿肚,森露着痛苦的表情阵阵呻吟。
“怎么样?伤着骨头没?”
“没,不至于那么严重,不过我觉着还是暂时别动的好……”
帖之真也赞同森的判断,一旁的玲子仍满是担忧。
“总不会这也是一蓝的陷阱?”
“不、不晓得……大家明明都顺顺当当地过去了,我是最后一个,准知道就——”
“说倒就倒了?”
“嗯,小腿立马挨了一下……等我反应过来,连人带像全都倒了,所以说我自己也不清楚当时是怎么个情况。”
帖之真默默旁听着森和玲子的对话。
“接下来,阿豪,你怎么打算?”
“虽然很对不起阿森,看来只能把他单独留在这里。虽然还不清楚进去之后该怎么走,不过返程时一定会经过这里。”
接收到骑岛征求意见的视线,莓随即点头。
“没错,这是必经之路,就让他在这里稍事休息吧。当然,如果腿脚有所恢复,也能顺着路追上来。”
“森,就照她说的办藏书网。你要现在瞎逞强,只怕到了正式摄影的当儿还瘸着条腿派不上用场。”
“是,明白了。大家别管我,放心往前走就是。”
而后,莓还留下了魔庭地图。森讶然不已,莓只好略带羞怯地说明他得靠地图才能追上大部队。
“可是你们没了地图——”
之后众人就地图的去留稍有一番争论,不过莓表示自己已经记得大致线路,加上森的确无法空着手找到大家,最终敲定结果并未耗去太多时间。
“我们的最终目的地姑且就在这一带。”
莓指着地图为森说明前进路线,往前虽有几处岔路,但最终都通向同一场所。莓嘱咐了大致要点,而目的地正是帖之真发现的石塔附近。
“用不用把你抱到吃便当的石凳那儿去?”
帖之真坏笑着问道,森则半是别扭半是认真地回绝了前辈的提议。
“把我搁这儿就成……好了,大家抓紧时间出发吧,我也争取尽快赶上来。”
一行人再次回到类似古代遗迹巷道的场所。
道路在途中或左或右不停转着直角,但都很快重新指向北方。众人在能见度只有数米的状态下继续前进,在通道呈直线延伸的路段,左右墙体再次出现了狭窄的分支,让人压抑不安,似乎有什么东西会从前方角落抑或墙中缝隙一闪而过。
为了驱散恐惧,玲子只得没话找话。
“之前我一直在想——修 4ec0." >什么能花光两亿五千万?不过现在看来嘛,在这种山坳里头从零开始折腾出一座大园子,的确有多少都嫌不够。”
玲子半带感叹半带诧异地发表了针对废园的最新感想,帖之真也若有所思地接下话头。
“不过既然一蓝在这儿住,就算他尽量窝在家里,总得买吃的养活自己吧,怎么也得保证最低限度的外出。”
“的确,就住所而言这里非常不便。”
“照小莓的地图,理论上他住在魔庭最深处,不管出门或是回家,都得走上好长一段路,亏他能有这兴致。”
莓略一回头,立刻又收回了视线。
“实际上,我也在考虑相同的问题。大堂处的那扇小门,或许正是通往一蓝居所最短路径的入口。”
“那扇门?怎么着他也进不去吧。”
玲子到底无法接受这一假设。
“当然,并非指通过那扇小门出入,而是说或许打开那扇门就会触动某种隐藏机关,从而露出通道。比如正面墙壁的某处会随之开启,或者在右侧的洞穴墙上开出更大的洞口。”
“原来如此,一蓝专用的秘密通道。”
“没错,一蓝必然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他整日在废园里闲荡,到了不得不外出时,就使用专用通道。”
莓陈述着自己的分析,这时众人眼前出现了一处十字路口。
“在这里没法判断各条路前面的情况。”
三条岔路都在延伸少许后转过一个直角,莓立刻做起说明。
“按照地图,往正中前进会遇上一片森林,右手边应该是座迷阵。至于左侧,还没有任何资料……”
“好吧,那就分头行动。小莓跟阿豪走正中,玲子和惠利香去右边儿,我嘛,就跟部长往左看看。”
帖之真按两人一组将全员分为三路。
“要是到了别的新场所——也就是看到森林或者迷阵之后——观察好状况就回这儿报告,大家一起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虽然有些担心让小莓跟着中年萝莉控一组,不过我也赞成阿帖的提案。”
“谁、谁是中年人了?真失礼,我才三十三呢。”
“阿豪,你该生气的部分应该是萝莉控才对。”
玲子、骑岛和帖之真相互揶揄一番,既然没人提出异议,众人随后便兵分三路分头前进。
然而,跟在莓身后向正中进发的骑岛不住回首,另一方,向右而行的玲子虽然走在前头,但始终放心不下身后,连带着惠利香也频频回头。
跟这四人不同,选择左侧岔路的两名男子仿佛已对前路了然于心,毫不迟疑地一路前进,很快就在另外两队之前经过转角,走出了视线。
第十一幕 密谈
“东英部长,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Rosso还撑得住吗?”
两人沿着一段怪异的坡道往下,帖之真冷不丁打破沉默。
一路上他始终警惕着身后是否有人尾随,直到这里才终于放下心来,随即毫无预兆地直奔核心。
“这地方是干吗用的?魔庭这玩意儿本身就怪里怪气,不过这儿也太奇怪了,到底有什么用意?”
和帖之真的开门见山不同,东男选择顾左右而言他。
东男对帖之真的疑问避而不答,只顾着四下打量,不过他的疑惑并非毫无道理。两人向左行进不多久,道路豁然宽敞,突兀的斜坡向下延伸,其中林立着大理石圆柱和石造尖塔,还有高矮粗细各不相同的成群棒状物体,看似锈迹斑驳的铁柱,不时还能窥探到栖息其间的诡异雕像,就似神话传说中登场的各色怪物,好一副光怪陆离的景象。
“这里头的造型摆设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当然,每座雕像或许都有各自的出处来源,但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就算知道那是希腊神话的美杜莎,也琢磨不出什么深意,这一切只是一蓝的脑内庭园而已。”
即便被对方岔开话题,帖之真也并未动怒,而是彬彬有礼地阐述了自己的理解。
“哼,脑内庭园吗——这么说一蓝大作家的脑子还真是怪得离谱。”
“正因为不同寻常,才会出现小说家这一人种。干演员这一行的,或许也是如此……”
“别把我跟你们混为一谈。我倒还奇了怪了,干吗非让我来这种地方掺和?简直莫名其妙。”
“既然莫名其妙的情况确实发生了,就证明公司现状让Rosso不得不作出反常的决定。”
帖之真巧妙地导回话题,东男还不死心,眼看着又想装傻充愣。
但他突然改了主意,径..直切入重点。
“拖欠的出场费最迟下月就会付清,你就安心等着收钱吧。”
“那敢情好。不对,拖欠款项绝对算不上好,不过既然部长发话,稍微延后一些我也不会抱怨。”
“那就好,这下没问题了吧。”
“先前阿豪说了句玩笑话,不过社长的确正为了筹钱伤脑筋吧?”
东男哑然。
“还有,筹钱是为了拍摄这部电影,还是有更要紧的用途?比方说,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公司——”
“喂,你从哪儿听……不对,你听谁胡说八道呢?!”
东男怒然大喝,帖之真却似发自内心地为Rosso担忧。
“这圈子很小,比起是谁放出谣言,不如关心谣言为什么能传开。当然,我只是一介演员,原本没有立场插嘴,但我和Rosso之所以能够长期合作,是因为对恐怖片抱有相同的喜爱,自然希望合作的公司能好好挺住。但不管有什么理由,如果Rosso向那种领域出手——”
“你、你是指什么?”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就是指成人片。而且——”
“胡扯也要适可而止……”
“既然公司状况相当糟糕,想必有借款在身吧,而且对方有意暗示,要想一口气抵债,就得照要求制作某种影像——根本不用动脑子,最大的可能当然是成人片。不过那个圈子的竞争相当激烈,新手要想大卖,自然得走重口味路线。”
“你、你是想说,我们会拍SM、幼女或者排泄之类的片子吗?!”
“具体内容我是不清楚——”
“你也知道洞末新一吧,他是业界有名的制作人,社长是他的亲弟弟,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公司去做——”
“据我所知,社长和兄长新一先生的关系相当恶劣,两人实际上处在对立立场——”
“那、那是别人的家务事,是人家兄弟间的问题,你个外人懂什么。”
“的确,至多不过知道一些小道流言而已,不过就我看来有相当的可信度。我跟Rosso合作的时间也不短了,还分得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实际情况到底如何。我应该没说错吧,东英部长?”
帖之真极为冷静,东男一时陷入沉默。
“我也是男人,自然不会对成人片持否定态度,倒不如说充分理解这种东西的必要性。不过嘛——”帖之真顿了一顿,续道,“恐怖小说或者电影总?99lib.算日渐大众化,不过流行归流行,但凡有儿童做出残虐暴行,或者成为事件的受害者,那些自命清高的卫道人士总会归罪于恐怖作品。这种论调就等同于说,因为发生了针对儿童的性犯罪,所以必须取缔儿童色情物。这种报道或者言论真的让我出离愤怒,听好了,儿童色情片的确是犯罪,但恐怖片绝对不是!”
帖之真或许并未意识到自己正紧握右拳。
“就算出演儿童色情片的小孩子出于自愿,那也是毫无疑问的重罪,反观在恐怖片里饰演被残忍杀害的三流女演员,管她如何抵触,那也不会构成犯罪。要说原因,前者是卑劣罪恶丧尽天良的畜生行径,后者却是完全虚构的娱乐方式。”
“喂,我家公司可没做——”
“请让我把话说完。我当然不认为Rosso会染指儿童色情,但就像先前所说,Rosso这种规模的公司初次涉猎成人片,单靠普通内容绝不可能取得好成绩,这是事实。根本不用我说,部长心里比谁都清楚,社长多半也心知肚明。所以我才会生疑,要知道,我可不是听信谣言瞎起哄的蠢蛋。”
“这……”
“想必Rosso也不会第一次就下猛料,应该不至于太过重口味,不过肯定会面向特定的狂热群体吧。之后就会逐渐过激化、极端化,一步步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Profondo Rosso在核心恐怖迷当中备受赞誉,我不希望眼睁睁地看着它堕落下去。”
东男无言以对。
“也希望你们能替森着想,他一心想当惊悚演员,甚至放弃英雄电视剧《变色蜥蜴侠》转而选择Rosso,他这是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对Rosso的期待,希望今后能和Rosso合作更多恐怖片。如果这种心情遭到背叛,无论这回的片子拍得多好,想必他也高兴不起来。”
“哼。单靠恐怖片卖不了钱,拍些成人片维持经营有什么不对?对企业来说也是家常便饭。”
“我的意思是——”
“先别插嘴。就我个人看法,把恐怖片和成人片当成两大支柱没有任何不妥,这叫权宜之策,可这并不代表我家也会做那种东西!”
东男的说辞让帖之真的神情为之一振,不过他在欣喜之余仍存有些许疑虑。
“我身为策划部长都敢给你打包票,当然不会出岔子。”
东男见对方仍存疑问,忙不迭地拍着胸脯作保证,不过想必帖之.真并不会因此释怀。
“再说了,那个脑子里头只剩恐怖玩意儿的木头社长,怎么可能对成人片出手。就算是为保住心爱的恐怖事业,他也不会挑自己没兴趣的领域下手,更别说什么成人片——”
“明白了,眼下我就相信部长。”
话虽如此,帖之真并未刻意掩饰自己的将信将疑,他只是作出了就算追究也不会有结果的判断。
“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就追上来。”
另一方面,东男似乎担心帖之真继续发难,考虑到回程途中可能再遭质问,索性先行将他打发走人,还不忘强调自己稍事休息就会跟上。
“那我先走一步。”
帖之真自然清楚对方那点儿心思,略一挥手就独自离去。
如此一来,在这诡异的斜坡世界之中,就只剩下东男英夫,以及自某根大柱背光处延伸而出的,不祥黑影……
第十二幕 惨剧
“屁点儿能耐没有的愣头青,就知道耍嘴皮子——”待帖之真的背影完全消失之后,东男找了块地头落座。
“说到底,这种破地方哪儿用得着拉上我跟骑岛。那家伙倒是自个儿乐意,丢下营业科长的工作不管,来这儿瞎掺和。要说吧,他又不是什么演员,还好意思不停在‘怪异探访’系列出镜。拿什么节省预算当理由,冠冕堂皇得很,到头来还不就想过把瘾.。”
东男起初只是嘀嘀咕咕地喃喃自语,结果越往后越是满腔愤然。
“哼,那家伙怎么着都跟我没关系,我又不想上这儿受罪,还硬是让把正经工作推后,就知道给人添乱。从头到尾都是一出闹剧,让洞末社长一个人折腾就足够了!偏要拎上两名员工打杂,这种公司不倒才怪!”
东男的语调越发激烈,到最后俨然成为暴怒的咆哮。
黑影观察着祭品的模样,一面从身后背囊取出一套折叠得极小的漆黑雨衣,慢慢穿着起来。
完成着装后,黑影又将口鼻遮掩起来。既然使用了漆黑的面具,自然应该配以同色的黑手套。黑影上下检查一番,确认一切准备就绪。
最后,黑影取出一把在阴沉天空下依然泛着寒光的大刀,将通红的刀柄握于右手。接着,黑影借着圆柱的掩护迅速移动,悄然接近即将被宰割的猎物。
“什么狗屁的魔庭,什么狗屁的诅咒,不就是个脑子有病的写书人把飞来横财挥霍干净而已。不过是自己的妄想而已,犯得着把难得的巨款全砸进去吗?简直蠢到没救。还偏选这种变成废墟的地方当舞台——哎哟,真抱歉,这儿打最开始就是废墟来着,哈哈哈……”
空虚的嘲笑戛然而止。
毛骨悚然的寂静之中,坐于斜坡的东男瞠目结舌,同稍下方圆柱阴影中出现的黑影无言对峙。
“你、你是……”
只一瞬间,东男的瞳孔中似乎映出了黑影的真身,然而他立刻用力摇头,似要否定自己的判断。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感受到倾巢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冲我,举着那种东西?”
他并不指望得到对方答复,只是拼命沿着斜坡往上退。
“别、别过来!”
伴随惊恐的尖叫,他终于起身向坡道上方逃去。
非常遗憾,东男穿着皮靴,对方则是跑鞋,在非逃不可的焦躁下,他拼命拉开脚步,但刚跑出两三步就已扑倒在地。
黑影迅速接近,抬手就用利刃切断了东男的左右脚筋。
“啊啊啊!该、该死的!你在干什么……不,快住手!”
过度的打击加之脚筋被割,东男趴在坡道半路,完全无法动弹。黑影随即利落地替他脱下鞋袜,开始一根一根割下他的脚趾。
“哇啊啊啊啊……”
祭品之惨呼在怪异的空间里回荡,鲜血随斜坡流淌而下。
没料到东男挣扎着翻过身来,黑影索性挥刀而下。对方反射性地伸出手遮挡,却被顺势断去一双手筋,紧接着则是数根手指和99lib?着血沫翻飞于半空。
此时在东男脑中,设法逃命的念头已经远远 5f3a." >强烈于抵抗奋战,在求生欲驱使下,他立刻改为俯卧,只靠一双手肘支撑着向上攀爬。.
黑影暂且冷眼旁观着祭品的垂死挣扎,稍待片刻便重新挥起大刀,顺着脚后跟、小腿肚、膝盖内侧、大腿一路往上切割起来。
大刀的刃口锋利异常,就连西?99lib.服也无法构成阻碍,并未经过太长时间,祭品已经浑身浴血。
当到刀刃抵达肩头,祭品早已精疲力竭。黑影将他翻转至仰躺姿势,冲喉咙划下了最后一刀。鲜血喷涌而出,将祭品尚未完全染血的正面浸满猩红。
魔庭极西,用途不明的诡异斜坡之上,Profondo Rosso策划部长东男英夫,背面被切割成条条肉丝,最终破喉毙命。
黑影目如寒冰,久久凝视着极尽凄惨的尸体,宛如那是诡谲斜坡的崭新风景。
至此,魔庭猎奇连环杀人,终于拉开帷幕。
第十三幕 黑怪人
当帖之真回到十字路口,其余四人已经先行抵达。
“咦,东英先生呢?”
“他等会儿再追上来。对了,你们那两条路前头都有什么?我这边儿是一个立满柱子跟石塔的下坡,奇怪得很。”
帖之真草草应付了玲子的疑问,接着便开始详细说明左侧斜坡的怪异景象。
“中间这条,往前不远有一段向上的台阶,上面是一片类似秘密花园的场所,也可以看做封闭的小森林,当做拍摄舞台非常不错,我拍了好多小莓的绝妙影像呢……呃,这是题外话……嗯哼,然后呢,那座小森林里头有路可走,我和小莓分头逛了一阵,但没发现通向别处的道路——”
“不过,我认为看漏的可能性很高,还不能断言前方是死路。”
莓接着骑岛的说明略作补充。
“我们是最早返回这里的一组——”
玲子顺次扫过惠利香之外的三人。
“因为右手边儿是货真价实的迷阵。”
“跟先前的植物迷宫不一样?”
“嗯。里头全是土墙,不是植物,而且砌得老高,要是迷路可就惨了,我们只往里走了几步就立刻掉头回来了。”
“秘密花园和真格的迷阵吗……”
帖之真看向莓,让她定夺何去何从。
“前辈,你不跟大家说那件事吗?”
惠利香不安地低声提醒玲子,她一反至今为止的咋呼卖>.萌,口吻极其认真。
“我知道,毕竟亲眼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你们嘀咕什么呢?”
玲子厉声告诫后辈沉住气,两人的对话让帖之真满心好奇。
“是这孩子先发现的,她说有什么东西正跟着我们……”
“什么……东西?”
“嗯。那条路视线很差,要想尾随简单得很。可是没人会这么无聊啊,我以为是阿森跟上来了,可是招呼了几声也没人搭话,我就当是惠利香弄错了……可是回这儿之后我也看见了,有一个漆黑的家伙从缝隙里盯着我们呢——”
“漆黑?是说脸,还是全身?”
“我也只是稍微瞟到而已……”
“惠利香看到的家伙全身上下都黑漆漆呢!”
“别急着打包票,你不也没看到那东西。”
“是没看到,可是除了黑色没有其他可能,绝对没错!”
玲子和惠利香还是老样子,一旁的帖之真若有所思地抱起了胳膊。
“原来如此——栖息在魔庭的黑色怪人。”
“就是说,除去我们七个,在这里还有第八人存在?你真相信还有其他人?”
骑岛冲着帖之真一阵耳语,却被玲子听得一清二楚。
“阿豪,要知道,在你色迷迷地围着小莓乱拍的当儿,有两名弱女子正在这里担惊受怕呢。”
“很、很抱歉……虽然对弱女子的说法有些异议……不、不对,当我什么也没说。帖先生,你怎么看?”
骑岛道歉之余仍不忘贫嘴,见玲子冲自己咬牙切齿,他赶忙向帖之真寻求救援。
“既然两人都看到了,应该不是错觉,不过我也并不认为会有其他人潜进这里。”
“难不成,是一蓝……”
“一蓝嘛,莫名其妙地失踪,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还真不好说,不过这种可能性应该很低,再说他干吗非把自己打扮得黑不溜丢?”
“帖先生难道忘了?《Slasher废园杀人事件》当中登场的杀人魔不就一身黑吗?被称做黑怪人呢。”
骑岛此言一出,原本热烈的对话戛然而止。
惠利香满面惊恐地看向玲子,见后者正不安地瞅着帖之真,她也有样学样地紧盯语出惊人的男子。
二人凝视的对象正抱胸沉思;骑岛正举着镜头四面打量,似欲拍下黑怪人的影像;莓则不知如何反应是好,只能无措地呆站在一旁。
最后,帖之真发话道:“总之先往前走吧。”
“不是吧,阿帖,我俩真是亲眼看到了,别管是不是什么黑怪人,这儿当真有别的东西!”
“我并没有怀疑你们的目击证词,只是说单凭这样还不足以断定有可疑人物存在。”
“或许吧……可是万一有人在我们之后溜了进来呢?”
“这不可能。大门已经好好锁上了,那些栅栏你们也看到了,完全没法翻越。至于别的人口,我认为并不存在。”
“也就是说,那家伙比我们先到,甚至可以认为,他就居住在这座魔庭当中。”
骑岛沉声道来,帖之真淡然补充。
“如果那种人当真存在的话。”
“看吧,阿帖果然不相信我们!”
“不是这意思。如果玲子和惠利香确实看到了,就意味着阿豪形容的人物必须存在。我只是针对这点——”
“那你倒说说我们看到的是什么?被杀掉的那些个入侵者的幽灵?”
“这比魔庭的黑怪人更离谱吧。”
这时,惠利香小心翼翼地打断了帖之真和玲子的斗嘴。
“前辈可能只是从岔路上瞄到了黑糊糊的东西,可是惠利香还感觉被人跟踪呢。”
“你确定是被‘人’跟踪?”
“嗯,啪嗒啪嗒啪嗒——从后面追上来的样子。”
“这藏书网样啊——”
帖之真再次抱胸不语,一阵望天后很快看向众人。
“明白了,的确需要多加提防。不过就这么半途而废也太说不过去,不如这样,从现在起不准单独行动,大家一起走完全程,各位意下何如?既然专程过来拍外景,总不能空着手回去,说不准以后还得重新来过。就这么回去,对社长也不好交代。”
“如果能拍到黑怪人的样子,那就另当别论。”
“没错,只要有真凭实据在手,终止取景也情有可原。现在打道回府就是我们理亏……”
玲子和惠利香面面相觑,最终玲子略一颔首,无奈 5730." >地耸了耸肩。
“既然阿帖阿豪都说继续往前,我们也奉陪到底。不过呢,绝对不准把女生单独留下,能保证吗?”
“放心,保证一起行动。既然意见统一,那就——”
“请问——我们不等东英部长吗?”
为防万一,惠利香提醒大家还有人落单。
“他不是说等会儿就会追上来吗,不用担心。要不,就请惠利香单独在这儿等着部长?”
玲子丝毫不见担心,惠利香也忙不迭地摇头。
“那就抓紧时间上路吧。”
帖之真随即催促众人动身。
“你说上路,上哪条路?”骑岛分别指着一北一东两条道路。
“我稍微琢磨了一下,感觉往迷阵走比较妥当。”
“迷路了怎么办?还是秘密花园靠谱,小莓不也说了,里头可能有通到别处的路。所以说——”
玲子立刻唱起反调,不过帖之真自有一番道理。
“从一蓝的立场考虑,通往最深处的道路正应该藏在普通人避而远之的迷阵里。”
“原来如此,的确有道理。”
骑岛的帮腔让玲子颇为动摇,就连惠利香也将视线投向先前来时的右侧方向,而后又不安地重新盯向帖之真。
“小莓怎么考虑?”
“从地图的感觉来看,我也赞同往迷阵方向,不过……或许通往最深处的路径不止一条——”
“不,按他的性格,路绝对只有一条。”
“阿帖,你很了解一蓝的性格?”
帖之真斩钉截铁的态度让玲子不禁好奇,前者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只是通过他的作品进行推断而已。当然,小说内容就等于作家内心的说法太过片面,不过一蓝的情况比较特殊。”
“的确,《Slasher废园杀人事件》的舞台和这座魔庭相似程度之高,或许真如帖先生所言。”
骑岛立刻为帖之真帮腔。
“行吧,就按你们?的意思办。不过话说在前头,绝对绝对不准让女生单独行动。”
玲子再次强调,得到两位男士信誓旦旦的保证后,一行人从十字路口向右进发,走向货真价实的迷途之阵。
第十四幕 迷阵
迷阵入口处同样布置着仿若看守的一对雕像,分立于左右两侧,二者姿容和教堂建筑中常见的石像鬼恶魔甚为相似,左侧一尊似在邀请访客入内,右侧一尊则像驱赶来人,双方自成对比。
“一个让进,一个让退,该听谁的?”骑岛歪头思考着,当然也没忘记将雕像装入镜头。
“不都半斤八两吗?阿豪,这两位都是恶魔,哪个都不能信。”
“这儿的主人真是好雅致。”
经帖之真提醒,玲子对一蓝一阵挖苦。
“我也猜会不会遇上这种情况,所以作了些准备。”
拍够了恶魔雕像,骑岛从单肩包里缓缓取出一把用于捆绑包裹的纸绳。
“哟,考虑得真周到。那就把绳子一头系到左手雕像的手腕上,待会儿我负责殿后,一路走一路放绳子。”
“那就出发吧。”
照例由莓领头,一行人先后踏入迷阵。
正如玲子之前的报告,通道两侧围着土墙,不过自建造之初到现在,中间已经经历了十数载风吹雨打,墙体各处都已剥落。再看向脚下,同样粗糙不堪的红土地面无疑会在雨天变为一片泥泞。
残墙荒土,这里既是迷阵,同时也是恢弘的废墟。身处如此离奇的空间,踏足这般异样的世界,不仅心怀迷失的不安,同样还有腐朽于此的恐惧。
“我说小莓——出口难道不该在北面吗?”
一段沉默的前进后,玲子打破沉默。
“没错,按照事先绘制的地图,出口应该位于正北或东北方向。”
莓回首作答,在她身后依次跟着玲子、惠利香、端着镜头的骑岛,以及沿途留下保命之绳的帖之真。
“是吧?可是打从刚才我们就一路朝南来着,难不成是我的错觉?”
“不,玲子小姐的感觉非常正确。这类迷阵的设计理念就是如此,倾向于冲着出口的相反方向设置正确通道。也就是说,如果按照看似最短的路线前进,只会越发远离出口,算是非常坏心的设计——”
“哦,这样啊。抱歉,是我多嘴。”
“我也只是按照一般规律判断,并没有切实的根据……我也并没有完全的把握……”
莓顷刻间自信全失,步伐也随即迟疑起来,殿后的帖之真立刻察觉了她的变化。
“换了我们,肯定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走一气,真是多亏有小莓带路,这下就放心了。像我就完全是个路痴。”
这时,某种声音乍响。众人愕然止步,一齐向后扭头,接着又紧盯左右高墙,最后再次看向前方。
“刚才那是,什么……”
“嘘——”
玲子刚一出声就被帖之真制止,与此同时——
“喂……”
这回,众人准确无误地听到了来历不明的呼唤。
“有人在叫我们呢……是阿森吧?”
“喂……”
“没错!这声音是阿森。”
帖之真急忙抬手示意玲子保持冷静。
“先别急,听清楚再行动。”
帖之真相当谨慎。原本喜出望外的玲子随之紧张,骑岛和惠利香也竖直了耳朵。
“有可能是那个黑家伙想骗我们出去,对吧?”
玲子的呢喃在迷阵通道中悚然作响。
“喂……”
次第响起的呼唤越发接近众人,一步一步,切实无误地,在这迷阵中逐渐逼近。
“喂……有人在不?”
“没错呢,真是阿森!”
玲子欢喜得一跃而起,连带着惠利香也露出了些许笑容,两名男性却仍有疑虑。
“阿帖,别瞎操心了,这声音绝对是阿森。”
“帖前辈……玲子前辈……大家都在哪儿呢——”
仿佛为了印证玲子的判断,再次响起的呼唤清晰可辨,那确是天本森无疑。
“喂,是森吗?我们在这儿——”
帖之真立刻高声回应。
“是我,帖前辈……总算赶上了。”
“脚已经没事儿了?”
“嗯,还有些跛,不过已经能走了。”
“那就好。对了,你看看附近有没有绳子?”
“你是说绳子?”
“对,白色的绳子,在脚边儿找找。有了绳子就好办,顺着走就能到我们这儿来。”
“知道了,找着绳子我就过——哇啊啊啊!”
森的话音骤然一滞,紧接着便是一阵悲鸣。
“森!怎么了——”
“你、你是……”
“森!快回话!”
“黑、黑漆漆的……怪家伙……哇啊,你干什么——”
森的惨叫瞬间拔高。
“先撑着,这就过去!”
帖之真立刻沿着通道往回奔去。
“啊,帖先生!不能一个人去!”
骑岛也随即掉头,三名女性成员也随后跟上。
“森!在哪儿呢——”
“帖前辈……我在这儿。”
声源已经非常接近,但众人毕竟身在迷阵,要想赶到直线距离不过数米的地点,或许不得不辗转数十米。
众人循声狂奔,已经相当接近目标,就在这时——
“想、想干吗呢?为啥追着我不放……”
森焦躁而又惊恐的质问仅隔着一道墙壁清晰传来。
“就在那儿吗,森?怎么了?还有谁在吗?”
就在帖之真冲着高墙对面呼叫的瞬间——
“哇啊啊啊!过来了!那家伙追上来了!”
森的惨叫骤响,同时伴随着奔跑的响动。
“难不成是黑怪人,把阿森……”
骑岛满是不可置信,帖之真一把将绳子塞到他手里,势如脱兔般一路狂奔。
“啊,等等我们啊,走散了可怎么办。”
骑岛高喊着追赶而去,同时不忘回头嘱咐女性阵营。
“大家千万别脱队,得尽快和帖先生会合。”
迅速叮嘱之后,骑岛也随着帖之真飞奔的方向追逐而去。
“帖先生!阿森!”
众人七嘴八舌地呼唤着两人,同时用绳子做着记号,遇上岔路就先往里走上少许,确认二人是否身在其中。
不知何时,森的惨叫和帖之真的呼唤都已无法耳闻,不知是因为两人离得太过遥远,抑或已经无法发出声音。唯有骑岛和玲子悲痛的呼叫,在迷阵中颓然回荡。
“人都死哪儿去了!”
众人往回奔了好些距离,玲子混杂着抱怨和担心一声怒鸣。
“喂!在这儿呢……”
这时,从极近处乍然响起尖厉的低唤。
“是帖先生吗?在哪儿呢……”
骑岛似带戒备,来到下一个岔路口时,他并未进入绳子延伸而去的左侧通道,而是选择了向右一方..,三名女性也随之右转。
前方是一条笔直的通道,刚一进入就有一处开在右侧的岔路,帖之真就站在那里。
“太好了,万一在这儿跟帖先生走散,可就伤脑筋了。阿森呢?没找到他吗?”
骑岛询问起森的下落,帖之真却罕有地支吾不答。
“他在这里面?啊,有脚印呢,而且是两人的。可是帖先生为什么——”
骑岛纳闷儿地往岔路里张望,很快又讶然看向帖之真。
“这到底是……”
“什么?怎么了?不会吧……阿森他没事儿吧?”
两人的神情太过诡异,惹得玲子万分不安。即便如此,她却并没有勇气亲眼确认通道里的情况。
“我一路追到这儿——”
帖之真总算沉声低语。
“从先前的岔路口右转的瞬间,我看到了那个黑家伙,就是说他进入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条通道。我追在后头进来,可是一个人也没有。你们也看到了,这是一条直路,距离不短,他不可能在我冲进这里之前就抵达对面的转角。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森和那个黑家伙都拐进了这条岔路。再往前没有别的分岔,阿豪也说了,这儿有两对脚印,所以肯定没错。”
“那还有什么问题?怎么了,你们俩?”
“你自己来看看,这里头——”
说着帖之真从岔路口让开身子,把位置留给了玲子。
“那、那谁,惠利香、小莓——我们一起吧。”
玲子似乎不愿单独尝试,硬是拉上另外二人,这才三人一起向里探头。
眼前的通道和迷阵中的其他道路并无不同,唯一的区别,这是一条死路。
“怎、怎么会?脚印明明就……”
玲子手指的地面的确留着两种足迹,可以辨认出其中一人奔跑着冲进了通道,另一人则是缓缓步入其中。
“恐怕森是用跑的,那个黑家伙一路走着追在后头。”
两种足迹一路延伸至岔路尽头,最终在正面的墙根处戛然而止,就仿佛两人被径直吸入墙体之中……
“可是阿帖bbr>99lib?,那两人能去哪儿?呜呜呜,黑家伙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阿森该怎么办?!”
帖之真只能摇头回应玲子的质问。
“只有这条岔路的土质稍有不同,其他地方都没留下脚印。”
骑岛立刻在直线通道和断头岔路的地面一阵摸索,原来二者土质并不相同。
“阿、阿帖……你要进去吗?”
玲子讶然目送帖之真的背影进入岔路,骑岛慌忙追去。
“什么机关都没有,挡 8def." >路的只是普通土墙而已,左右两边儿也一样。地面的土质稍微有些不同,不过也只是红土而已。”
帖之真淡淡说明了情况,一路观察着向深处移动。
“看高度,可以排除翻墙的可能。就算假设他们当真能翻过去,墙体也多少会有土块剥落,但看样子并没有类似的新痕迹……”
举着摄影机随后跟进的骑岛也否定了另一可能,两人在谜题核心的高墙边一阵探察,终究无功而返。
“就是说,阿森逃进这里消失了?”
“更正确的说法怕是——他被随后进来的黑家伙绑走了。”
“绝对有什么秘密通道!你说是吧,小莓?”
玲子抛出的质问让莓颇显为难。
“多半没有。就我和阿豪的观察,墙壁和地面都没有任何异常,不可能藏着供人通过的秘道。”
“的确,大堂的石墙或者还有隐藏机关的可能,但想在这种土墙和红土地上动脑筋,恐怕相当困难吧。”
骑岛也对帖之真的判断表示赞同,与此同时——
“哇!那、那边儿……”
突然响起惠利香?压抑不住的悲鸣。
“别吓人,怎么了——”
玲子面带责难地顺着后辈视线看去,下一秒却愕然噤声。帖之真和骑岛立刻随着玲子的目光望去,同样哑口无言。
在众人聚焦的笔直通道尽头,全身漆黑的怪人孑然伫立。
第十五幕 追踪
一步、两步、三步……黑怪人缓缓迈进。打头位置的帖之真率先向后一退,众人也随之却步。
“帖、帖、帖先生……”稍后位置的骑岛言不成句,不过帖之真早已了然。
“听好了,如果那家伙追过来,大家就沿原路往外逃,只要顺着绳子就能回到迷阵入口,我来断后。总之,在我叫停之前千万别松懈,都明白了?”
保证全体都能听清的前提下,帖之真尽量压低嗓门。
玲子颤声道:“可是阿森他……”
“出去之后立刻报警,救出森之前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对了,还有东英部长。”
“不是吧,万一阿森在警察赶来之前有个三长两短……”
“玲子,这我知道,可是现在别无选择。我们完全不清楚那家伙是个什么来头,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想干些什么。最糟糕的情况,我们全都会变成那家伙的牺牲品。”
“牺牲品……”
不祥的音节悚然振动,面面相觑的玲子和惠利香满脸惧色。
突然,只听帖之真高呼道:“来了!”
黑怪人拔腿飞奔,众人正欲掉头开逃——
“混账!等着,有种别逃!”
掉头开逃的竟是黑怪人,立场突换,帖之真立刻狂追。
“帖先生!快停下!别追了,快回来!”
帖之真对骑岛的卖命呼喊充耳不闻,随着黑怪人消失在通道尽头的右侧转角。
“帖先生……”
帖之真跑出的距离不算远,但骑岛的呼唤已几不可闻,多半是因为土墙的阻隔吧。
“那家伙是什么来头?”
帖之真无视同伴焦急的呼喊,嘀咕着一路猛冲。无奈通道不算宽敞,而且没跑几步就会遇上转角,根本提不起速度。
“难不成……真是一蓝?”
帖之真茫然若失。
“不,这不可能……一蓝都失踪五六年了,其间谁也没见过他,总不可能一直悄悄住在这种地方吧,还能做到既保证饮食起居又能避人耳目。”
他立刻否定了这一猜测。
“那又是谁呢?那个黑黢黢的家伙到底是……”
这时出现了另一处分岔,帖之真立刻赶至能同时看清左右两侧的位置,恰见一道黑影消失于左路转角。
“这边儿吗,休想逃。”
他立刻冲进同一条通道。
“话说回来,那家伙是怎么从死胡同里出来的?而且森上哪儿去了?”
帖之真似乎不想闭嘴赶路,追踪之余不忘一路自问自答。
“那家伙追着森进了迷阵,也就是自西而来。这么说,难不成东英部长也已经……”
帖之真脚下一个踉跄,幸而及时左手扶墙,这才勉强稳住平衡。
没料这一动作竟使大量土块哗啦塌落,顿时尘土飞扬,看来这里的墙体远比目测更加脆弱。
“要是在这里头遇上大地震,那可有的受了。”
帖之真紧紧凝视左右土墙,感受着突袭而来的切身恐惧。
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重新出发。
“追上那家伙才是当务之急,得好好问清森的下落——不对,该先剥掉那家伙的黑面具,弄清真面目。”
帖之真自说自话地吐着台词,在一下个岔路口继续左转。
“咦……”
刚踏进通道,帖之真骤然驻足。就在通道尽头,黑怪人赫然在目。对方一动不动,正冲他迎面而立。
“这是干吗?”
帖之真喃喃低语,自然,这并非质问,仅仅是脱口而出的自言自语。
“怎么了?前面是死路?”
笔直延伸的通道只是右侧有条岔路,除此之外畅通无阻。
“怪了,你要停也该停在岔路口吧。”
从帖之真所在位置并不好确认,但只消往通道里前进半截,就能清楚获知左右两侧都有道路延伸。
“明明有路,为什么……哦,原来如此!”
在他兀自沉思的当儿,黑怪人忽然向右一瞟,这只是极短瞬间的动作,却让帖之真恍然大悟。
“在通道尽头左转之后是一条死路,那家伙发现没路可走,这才折返回来,结果被我bbr>堵住了。”
帖之真终于露出隐隐微笑。
“我俩距离右手边的分岔路程相当。这一路追过来,那家伙的速度不比我快,也就是说,机会对半。”
作出判断后,他摆着随时可能起跑的架势慢慢前进。
“你可别怨我耍诈,我只是想尽量缩短距离而已。”
话虽如此,帖之真仍尽量避免刺激对方,缓缓前进之余并没有太大动作。
“好了,漆黑先生,你打算怎么办?”
黑怪人似乎接收到他的低语,再次扭头看向右手边的通道,而后又将视线移回帖之真,如此重复了两三次。
“但看外表,你的身高体形跟我半斤八两,就算动起手来,估计也能打个不分上下……”
帖之真仔细观察着黑怪人的一举一动,一面靠近一面估算着对方何时会采取行动。
“我也只是拍英雄片出身,没拍过什么动作戏。”
他出口的台词颇显自信,但话音中仍暗藏不安。
这时,黑怪人猛然行动。帖之真本以为他会飞身冲向右侧岔口,没料对方却扭头往通道深处跑去。
“咦?喂喂,难不成前边儿不是死路……”
局势骤变,帖之真一时不知所措。
“不对啊,要是普通的通道,那家伙没理由停下来,要知道我正追在后头呢。该不会有什么陷阱……”
眼看已经见不着对方身影,帖之真却逐渐放慢了脚步。
“那家伙是想埋伏在转角,等我走近好来个出其不意?”
他的步伐越发踟蹰。
“不过藏书网这也说不过去。真想搞埋伏,那就该趁我进入通道之前躲好嘛,千吗专程亮给我看?太不自然了,完全没道理。果然还是因为遇上死路,掉头之后被我拦下了。”
此时帖之真已接近右侧岔路,但他目不斜视地直线向前,通道的确在尽头处转至左侧。
“或者说,那家伙没信心比我先冲进岔路,所以假装前面还有路,结果在转角处等着偷袭,肯定没错。”
步过岔路后,帖之真终于下定结论。
随后的路程他尽量靠右而行,力求和左侧转角拉开距离。行进至距离转角数米开外的位置后,他更是刻意放慢脚步,竭力隐去足音。来到最后一米处,他几乎紧贴右侧墙壁,就似螃蟹般打横移动。
帖之真保持着背靠土墙之姿,一寸寸接近转角。当他战战兢兢探头向转角窥探时——
“不会吧……真见鬼……”
第十六幕 消失
正如帖之真推测的,呈现在眼前的通道的确在延伸数米后断然而止。然而,那里空无一人……
铺满红土的通道中,唯有高耸的土墙笔直延伸,直至被一堵别无二致的高墙横着阻断。
“这也……太离谱了……”
帖之真摇摇晃晃地步入通道,但他立刻回过神来,检查两侧墙壁后转而凝视正面屏障。
“那黑家伙,确实进了这儿……”他急忙回头,再次确认通道尽头并没有右转之路,“不对,就算能往右转,那家伙毫无疑问是进了左边,而且右侧分明只有墙而已。所以说,他只可能进了这儿,除此之外没别的路可走。”
帖之真再次望向被截断的通道。
“可那家伙完全没了影……真是活见鬼……”
随后,帖之真抬起双手摸向左右墙壁,掌心摸索着墙面缓缓前进,似在确认土墙当真存在,又似为了防止化作无形的黑怪人从身边溜走。
“这边儿的地面踩不出脚印啊……”
他双手继续摸索着墙壁,同时不忘观察地面。前进途中,但凡感到墙体剥落稍显严重之处,他便会停下脚步反复察看。
偶尔,他会突感异样般猛然回头,而后带着半是安心半是失望的神情继续谨慎地向里移动。
“完全没有任何古怪……”帖之真终于抵达通道尽头,他嘀咕着重新凝视眼前土墙,好一会儿不见动作,“最后就剩这堵墙……”
然而,他早已了然,无论自己如何审视如何触摸,终究无法找出丝毫破绽。
“妈的!”
帖之真不觉怒吼,一记右拳砸上眼前高墙。
伴着沉声闷响,大量土块纷纷碎落,周围尘土弥漫。
终于,当飞舞的粉尘终于尘埃落定,狭长的通道也被阴森悚然的寂静填满。
“到底是要闹哪样?第二次了,那家伙已经接连两次从死胡同里头消失了……明明就只有一条路,可是等我追上去看个究竟,却发现通道里头根本没人。两侧和正面的土墙根本登不上去,就算真有能耐翻墙,那也该留下痕迹才对。地面又是红土,当然也不可能钻到地里去。怎么都说不通,那家伙到底上哪儿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完全糊涂了……”
帖之 771f." >真双手撑着墙面,垂着脑袋一通自言自语。突然——
一只手悄然接近他的..脖颈。在这只凭空出现、覆盖着漆黑手套的魔掌之中,正握着一把小型电击枪。
帖之真当然不会知道,迫近的危险仅有咫尺之遥,他只是继续暴露着毫无防范的背影。那只手缓缓逼近他的脖颈——
第二名祭品,已遭黑影猎捕……
第十七幕 惨杀
黑影从背囊中取出绳索、铁锤和四根木桩,又让倒地不起的帖之真呈仰躺姿势。
黑影让祭品伸展四肢,头顶朝向通道尽头的横墙,接着紧挨手脚钉上四根木桩,最后绑上绳索将四肢牢牢固定。
而后,黑影像料理东男英夫之前那样,开始打点行头。
确认一切准备妥当后,黑影右手持刀,亮出森森利刃。崭新的凶器配有通红刀柄,至今还未品尝点滴鲜血。
昏暗的断头路,捆绑在地的祭品,以及冷眼下觑的杀人魔……
此番景象正如B级恐怖片中的场景,却又逼真得让人毛骨悚然,周围弥散着绝非虚构的异样空气。
短暂的静默之后,黑影走近祭品,慢慢展开自己的工作。与对待东男时不同,在第二把凶器刺入祭品肌肤之前,黑影开始着手切割他的衣物。
“唔……你干吗……呢……”
作业途中,帖之真幽幽转醒。
黑影将碍事衣物扔至身后的动作陡然一滞,他提心吊胆地打量着祭品,就仿佛亲眼目睹死人复苏。
“你……你到底……”
见帖之真挣扎着抬头发问,黑影迅速将手中大刀换作电击枪,将通电一端对准他的心脏又是一击。
“啊……”
伴随短促的痛苦呻吟,帖之真的上半身猛然向上微弹,随后再无动作。人肉的焦臭随之升腾,仿若惨剧预兆般飘荡于狭窄通道之中。
黑影暂且观察着祭品的模样。
帖之真半睁着眼帘,一动不动。从失焦的双瞳不难判断,他的确神志尽失。
黑影放下心来,继续中断的作业。帖之真的衣物被悉数剥去,很快就全身赤裸。
虽说已经年近三十,但他的身体依旧匀称优美,同出道时并无二致。稍显结实的肌肉和甜美的面容略不搭调,却更加凸显他的性感魅力。这具躯体不仅能够俘获女性,就在男性看来也难免倾心。
然而,黑影并未表现出丝毫针对肉体的性欲,抑或鉴赏艺术品的感动,虽用锐利的刀刃爱抚着起伏有致的肌肉和光泽犹存的皮肤,但黑影的兴趣并不在此。
锋利的刃具,柔嫩的肌肤,二者正是天作之合——黑影散发的气息正如是述说。
黑影上下扫视了祭品全身,接着毫不迟疑地一刀割破从右肩至手肘的上臂皮肤。这一刀力度不大,似乎只求划破肉皮而已。初次试手效果良好,黑影继续将刃口从肘部拉至手腕,最终剥去了右腕侧面的皮肤。
“呜……快……快住……手……”
黑影正欲处理左手,就听祭品吐出一阵低吟。
黑影刚想换上电击枪再给他的心脏来上一击,却又心意一变,转而深深凝视祭品。
“放、放开……放开我……很、很痛……快、快放开……”
黑影倾听着帖之真的哀求,但目的并非确认其内容,而是借此判断对方是否已经恢复神志,是否会对接下去的作业造成阻碍。
“为……为什么……这么做……好痛……你、你在……做什么……真的……好痛……”
黑影似乎断定祭品已经构不成威胁,就这么开始处理他的左手。
“快、快住……手……”
不多久,高举过顶的双手已被剥去侧面皮肤。
可惜下刀者并非医生,也并未使用手术刀具,切割皮肤之余难免伤及筋肉。帖之真的双肩到手腕已经血肉模糊,加上皮肤之下污黄的脂肪,如此配色让人不禁作呕。
此外,汩汩溢出的血珠终于汇集成流,蜿蜒而下。鲜血逐渐融入地面红土,仿佛唯有手腕至肩头的部分被埋入地下,好一副离奇光景。
黑影冷眼确认了自己的工作成果,接下来又将刀尖轻轻抵住胸骨上端,一气拉至肚脐,纵剖祭品胸口。
“呜哇啊啊啊……住手……住手……快住手……”
帖之真的哀求逐渐清晰。
不过黑影完全不以为意,随后又沿肋骨向左右斜方走刀。
最初下刀时的谨慎一扫而光,黑影逐渐乘兴而为,凶器的利刃已经跨过肚脐抵达下腹。
“求、求你……别……别……别再……”
祭品并未受到致命伤害,然而过度的打击已经让他气若游丝。
黑影冲他点点头,手里动作却背道而驰。
那双手如剥去桃皮般将胸前皮肤左右掀开,然而事与愿违,皮肤并未整块剥下,而是在途中被生生扯断。
“为、为、为什……么……怎、怎么会……别、别用那种东西……”
即便完全理解了黑影的行为——不,应该说正因认识到对方所作所为——帖之真却完全无法理解此举用意,只能在痛苦喘息之余挤出疑问。
黑影只是毫无意义地点一点头,全无停工之意地继续埋头作业。
“停……停……快停下!”
帖之真猛然抬头大吼。
黑影顿然一惊,身子瞬间往后一缩,险些就将大刀脱手。
那副模样饶是滑稽,竟在这般状况下逗得帖之真扑哧发笑。虽然只是喉咙深处的闷响,但那却是笑声无疑。
黑影悻然暴怒,自己竟被区区一介施工对象讥笑,到底忍无可忍。
黑影将大刀换至左手,高举着挥向帖之真的男性生殖器——
“哇啊啊啊啊!”
祭品的悲鸣响彻通道——
最后一刻,刀刃艰难停止。
“呼,呼,呼,呼,呼……”
帖之真剧烈地喘息着,他的阴茎如同腐烂的水果,萎缩在刀刃之下。混合着血腥尿臭飘散开来,他失禁了。
“哼哼哼哼哼……”
黑影哼笑出声,仿佛呼应着祭bbr>.品的喘息。透过漆黑面具网眼露出的冷笑,带着不清不明的厌弃。
“你、你是……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笑声昭示着太过不祥的疯狂,帖之真终于彻底绝望。
黑影当然不会作答,而是继续扒下腰部以上的全部皮肤,接着移师下腹部。不过阴茎阴囊的剥皮作业想必困难,黑影最终跳过了生殖器。
无论祭品如何哭喊、叫嚷、哀号,如何苦苦求饶,黑影已经充耳不闻。
不过,太过凄厉的叫喊或许会惊动其余祭品,黑影一番评估,最终将电击枪对准了帖之真裸露的胸腔肌肉。裸肉的焦臭同皮肤又有不同,较之后者更为浓烈的恶臭冲击着鼻腔。
下腹藏书网部完工之后就轮到下肢。首先从大腿根部割至膝盖,将大腿部分的皮肤剥去,接着从膝盖处理至脚踝,这一部分同料理手臂无异。黑影淡然进行着系列工作,动刀手法已经颇为熟练,行云流水的走刀利落优美,堪比行家里手。
最终只剩下脸蛋脖颈,双手双脚,外加男性生殖器,帖之真已然化作理科教室中被解剖的青蛙,赤裸着躺在实验台上。远超想象的肉体、精神双重打击,加之电击枪的电流威力,或许还因全身出血,帖之真终于彻底晕厥,却也尚存一息。
黑影冰冷的视线扫荡过祭品身体各处,缓缓地,遍至每一个角落。终于,黑影满足地放松肩膀,再次享受着完成工作的充实感。
黑影沉浸在余韵的欢愉之中,半晌之后才将大刀高高举起。这一回,利刃尖端狠狠砍入了祭品的阴茎。
“哇啊啊啊啊……”
篱帖之真发出临终的惨叫,然而,这还并非终点。
下一个瞬间,黑影将插入血肉的大刀打横一拉,漂亮地画出一条横线,将祭品的性器一切为二。
血潮瞬间喷涌,在他腿间形成一片血海。
“咕咕咕呜呜……”
帖之真吐出微弱的低吟。
黑影自上而下冷眼旁观,静静见证这条生命的流逝。
黑影退开数步。这是迷阵当中的一条死路,这里放置着一具四肢伸展、皮肤剥落的血尸。黑影久久凝望着绝命的祭品,冷澈的视线正为他镌刻铭文。
那模样,就似欣赏着展示于回廊的艺术珍品……
第十八幕 逃亡
“我说……刚 521a." >刚,有没有听到阿帖的声音?”玲子前后左右环视通道,视线最后落在骑岛和惠利香两人身上。
“是吗……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了。”
“惠利香也什么都没有听到呢。”
虽然得到两人一致否定,玲子仍然放心不下地四处张望。
“帖先生应该已经追着黑怪人跑远了,就算当真是他叫喊,我们也没法听到。”
“或许正相反呢。我们这是身处迷阵,就算心里想拉开距离,那也不见得真能走远。”
“原来如此,在迷阵里行进的路程完全不能跟直线距离画等号。”
玲子之言让惠利香一片茫然,骑岛只好三言两语略作说明。
“不过我们也不能在这儿老等下去吧?”
惠利香在骑岛的解说下总算开了窍,接着玲子稍带焦躁地抱怨起来。
“你是说,我们不等那两人,从这儿开始分头行动?”
“是这意思。阿帖不是追着那家伙往另一头去了吗?反正他也不可能原路返回。”
“的确……可是莓小姐的情况不一样——”
“她说了会顺着绳子回来吧?”
玲子转而询问后辈,惠利香笃定地点了点头。
“刚才玲子前辈和骑岛先生都只顾着担心帖前辈,小莓对惠利香说了声‘我去稍作探察’,就顺着绳子进了通道。”
“作探察?她想探察什么?而且还自己一个人……”
“不用为她担心。莓小姐虽然看起来不太自信,其实很靠得住,先前在秘密花园,她一个人不也好好回来了——”
“什么?那时候不是两人一组行动吗?你竟然让她单独行动?”
“花园里岔路很多,所以我俩决定分头探察……”
“所以?你还理所当然了。阿帖之所以让你俩一组,不就希望阿豪能保护小莓吗!”
“那是……”
“小莓可别出事才好。”
“难不成,她被吓得逃跑了——”
“不是吧阿豪,你不是挺喜欢她吗?竟然说出这种话,我真为小莓可怜。”
此时的玲子绝非损人,而是勃然动怒。
“什、什么喜欢……我才没有……”
“至少有好感吧。别把人看扁了,那孩子绝对不会扔下我们自个儿逃掉。就算当真要逃,她也一定会好好说明理由,绝对没错。”
“惠利香也赞成前辈的意见呢。”
来自两名女性的强烈谴责让骑岛理屈词穷,恰是这时——
“喂……”
微弱的呼唤从不知名处断续传来。
“听到声音没?是阿帖还是阿森?或者是东英部长?”
“也可能是莓小姐……”
玲子和骑岛罗列着声音可能的主人。
“喂……”
同样的呼叫再次响起,似乎较方才略微接近。
“要能再大声些,再清晰些,就能判断是谁了。”
“我们也该回个话吧?”
“可是还不清楚对方身份。”
“直接叫名字,看那头有什么反应。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强。”
骑岛还欲反驳,但玲子故意视而不见。
“阿帖——阿森——听得到吗?请回话……”
玲子打着转冲四面放声呼唤。
“喂……在哪儿呢……”
对方立刻出声回应。
“在这儿——这边儿——”
双方相互一番吆喝,忽然,对方没了动静。
“怎么了……难不成迷路了?”
“打从开始不就迷着路吗,不用等到现在。而且再怎么找不着北,总不会影响说话吧。”
“这么说……难道被袭击了……”
“这、这可说不准……”
玲子骑岛脸色一沉,无措地面面相觑,惠利香只能不安地盯着两人。
“喂。”
就在紧挨众人土墙的另一端,骤然响起短促低语。
“阿帖?还是阿森?在这儿呢,就在这堵墙后面。”
玲子不禁扑上墙壁,双手撑着墙面仰头呼叫。
“喂。”
对面只报以微弱的单音。
“怎么了?难道受伤了……阿豪,得赶紧上对面去!”
“玲子小姐,还请少安毋躁。”
骑岛拼命哄着作势前冲的玲子,现在对方身份还不明朗,不该贸然行动。
“可是他可能受伤倒下了,连求救都没力气了……”
高墙对面的声音听来的确虚弱,但骑岛依旧拽着玲子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单独涉险。
“你是谁?帖先生、阿森还是东英部长?或者是莓小姐?请先报上名来。”
“喂。”
对方的回答千篇一律,只是更显微弱。
“果然很奇怪,他肯定出事了!”
玲子奋力扭动着被钳制的手臂,一心只想冲往高墙对面。
“喂,在对面吗……”
“对,就在这儿!就在墙对面!”
“是吗……那好,我来了——”
至今为止的虚弱呻吟陡然一变,清晰洪亮的嗓音竟透露出阴森恶意。
“完、完蛋了……是、是那家伙。那个黑怪人,现在就在墙壁对面……”
这下倒成了玲子拼命哄着自乱阵脚的骑岛保持冷静。
“阿豪,现在不是闹恐慌的场合,逃命要紧。”
“嗯,可、可是,往哪儿逃?该、该走哪条路……”
一条是来时的原路,另一条是帖之真追着黑怪人消失之路,骑岛来回盯着两个方向,越发六神无主。
“往回走,顺着绳索回到迷阵入口。中途多半能遇上小莓,四个人一起逃出去。阿帖不也这么说?逃出去,逃出这魔庭。”
“逃跑……逃出去……”
“好了,惠利香没意见吧?那就快走。”
狼狈失措的骑岛完全派不上用场,玲子招呼上后辈,又半带强迫地从他手中夺过救命绳索,三人沿着这条“生命线”踏上了回头路。
惠利香似乎受玲子的强势态度感染,不仅一反之前的迟钝磨蹭,还不忘催促..手足无措的骑岛上路。
一行人由玲子带头,深陷混乱的骑岛居中,惠利香紧随其后,三人向迷阵入口移去。不时,会从后方——不,已经辨不出正确方向——传来这样的声音——
“喂……我来了……”
自然不会有人答理阴森不祥的魔咒,顺着绳索埋头猛冲的三人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快逃,逃出这座噩梦般的迷阵。
就这样,穿过了不知多少岔口,拐过了不知多少转角,又一条通道到了尽头,玲子正欲右转——
对面赫然现出一道黑影。
“哇啊啊啊……”
玲子惊叫着猛一刹车,身后的骑岛和惠利香叠撞而至,三人险些倒作一团。
“大家没事吧?”
站在众人眼前的,是莓。
“小、小、小莓……”
“很抱歉,让大家受惊了。”
“呜呜呜,先别说了……逃命要紧!快,赶紧逃。”
“咦?为什么逃……”
“之后再解释,总之现在先顺着绳子逃到入口。拿去,绳子给你,由小莓领路——”
“没用。”
“啊?你说什么?好了,快把绳子拿去——”
“顺着绳子……出不去。我担心记号被破坏,所以沿着绳子一路察看,结果绳子在中途就被切断了。”
“你说什么?!这条绳子被切断了?”
不知是因莓的出现,或是因为她提供的情报,骑岛态度骤变。
“是的。而且绳索被割断后似乎并未就地遗弃。”
“你是指?”
“对方或许拿着绳索进入了完全错误的通道,前行一段距离后才最终弃置……我检查了那附近各个方向的通道,虽然充其量不过凭感觉判断,但从绳子的长度看来,弃置场所距离出口或许并不遥远,可我对那附近的通路全无印象。当然,迷阵中的景象都颇为相似,不过我刻意记下了入口附近的特征,多少有信心辨出途经墙体。所以,我们没法凭借绳索找到出路。”
“就是说,那黑怪人不仅切断绳索,还特意做了小手脚,意图让我们彻底迷失?”
“除此之外还真不作他想。”
玲子代替莓回答了骑岛的疑问。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回过头去寻找出口。”
“不成,虽然绳子已经派不上用场,但我们到底更接近入口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小莓不也没法认出回去的路一”
“那也没有理由费更大周折去找出口——”
“听我把话说完。还有最大一条理由,那个黑家伙肯定也认?为我们会瞄准入口移动,所以说——”
“啊,反其道而行之。”
“虽然不晓得那家伙深入到了什么位置,看样子他对迷阵的认识也不比我们详细。不过如果往同一个方向移动,怎么看都对我们更加不利。”
“可是要转头寻找出口,不就等于得重走刚才的路吗?半途就会和那家伙打上照面。”
骑岛说话时虽是冲着玲子,却不停偷瞄莓的反应。
“其实——寻找出口的困难程度同刚进迷阵时并无改变,不如照原计划继续下去。其次,的确不能排除中途遭遇黑怪人的可能,但迷阵和迷宫不同,后者原则上只有唯一正确的路线,前者则数种解法共存,如果顺利——”
“咦,原来迷宫只有一种走法吗?”
虽然有违场合,玲子仍有闲情对莓的介绍大加感叹。
“从迷宫的构造而言,只要用手扶住左右任意一侧的墙壁前进,最终一定会抵达中心部位,也能够用此方法返回入口。”
“原来如此。”
“假如规模过于庞大,则没有使用这一方法的余力。即是说,不停地走动会持续消耗体力,也会迅速饥饿。如果不能做到对路线心中有数,将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玲子小姐,迷宫讲解还是放到之后吧。既然已经作好决定,那就争分夺秒寻找出口吧。”
骑岛已经完全振作,开始急不可耐地催促两人动身。
之后,队伍再度由莓领头,玲子、惠利香、骑岛依次跟进,一行人向着迷阵出口列队进发。
是否会在下一个转角同追逐而至的黑怪人遭遇?众人在此般恐惧的笼罩下不断前行。
第十九幕 怪人的真面目
“看,是出口!”莓带着少见的兴奋看向前方,清晰可辨的阳光从通道尽头的左手位置射入眼帘。
“成功了!小莓真厉害!了不起!”
“嘘——玲子小姐,你的声音太大了,被那家伙听去了可怎么办。”
骑岛急忙告诫玲子停止嚷嚷。
“不怕,那黑家伙还在迷阵里头呢,多大音量也听不见。再说了,没准儿那家伙早就出了入口,自以为追在我们后头,一路向废园大门去了呢。总之他怎么着也听不到。”
“惠利香好累哦……”
惠利香此言让余下三人顿感疲惫,一行人来到迷阵出口的石板广场,在中央处的喷水池边颓然就坐。
广场紧连迷阵高墙,两侧和正面围有怪异洋馆,形成一片封闭空间。数只巨型怪鱼居于水池,从它们大张的嘴中或许曾有池水喷出,形成奇异的喷泉景观。此外,由碎石铺设而成的地面宽敞而寂寥。围堵广场三面的洋馆奇形怪状,绝无半丝活跃气息,这一情景又让人莫名恐惧。
造型奇特的小型建筑整体呈现西式洋馆风格,但不同于设置着门窗露台的普通外观,这些建筑正面垂挂着状如钟乳石的装饰物,通过中央开出的洞穴可以窥见昏暗的内部空间。整片建筑群似曾接受烈焰洗礼,呈现出融化状的异样外观。
“是格罗塔。”
“什么玩意儿?听名字就怪吓人。”
不等众人发问,莓率先报出名来,玲子立刻满脸厌恶,恨不得掉头就走。
莓稍显困感:“说到文艺复兴建筑,就必定会提及格罗塔。那是一处人造洞窟,在复古风潮盛行的大背景下,格罗塔这一地底遗迹被发掘问世。在洞窟弯曲的顶部,布满线条状——其中多为藤蔓植物——以及动物和怪物形纹样,这种古怪奇异的图案就被称作格罗塔纹饰。此后,但凡奇形怪状之物,多以西洋穴怪图像相称,所谓格罗塔,也就是那座古代地下遗迹的再现。”
“听着就很对一蓝胃口……先声明,我可不会进里头去。”
“相较怪异外表,格罗塔内部景观多充满幻想。阳光会从天窗投射而下,天花板绘有田园牧歌式的风景画,还装饰有美丽的女神像。格罗塔建筑多有动人内饰——”
“别忘了我们身在魔庭,不可太过乐观……”
莓极力为格罗塔平反,骑岛却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给出了反对意见。
“可不是,照一蓝老师的手笔,内部肯定就像那些钟乳石雕式的繁殖场,裸男裸女的艺术雕像也被恶魔怪物取而代之,我猜八九不离十。”
“玲子前辈,我们在这种地方休息,不会惹麻烦吧?”
至今沉默的惠利香冷不丁插嘴,话虽如此,她看起来却最为放松。
“总之得先歇会儿。”
玲子取出香烟,出于形式冲骑岛和莓递了递,随后便给自己点上一根。跟前两人的婉拒不同,惠利香理直气壮伸手讨烟,却被玲子厉声斥退。
“玲子小姐,吸烟会影响呼吸,小心逃跑时接不上气。”
骑岛满是担忧地尝试劝阻。
“现在正歇着气,哪有什么影响,不如把它当做安神剂。说正经的,阿豪,你对那黑家伙有什么想法?会不会是开玩笑或者恶作剧?”
玲子全然不去理会点燃的烟草,而是询问起他对黑怪人的看法。
“我一直在考虑他的真实身份。假设那是完全无关的陌生人,偶然在魔庭中同我们这群入侵者相遇,我想这一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就是某种关系者啰?”
“最先想到的可能当然正是一蓝本人。他既是魔庭的拥有者,同时也是创造者,而且至今下落不明……”
“可是找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对吧?”
“的确只是猜测……不过考虑到一蓝当时的情况,我并不认为他会离开这里去往别处。虽然他不再现身,但我倾向于他仍身在魔庭,这是藏书网最为自然的可能。”
“听你这一说,倒也确实在理。”
“接下来是消失在魔庭的城南大学建筑系三年级学生土末裕树,同行还有名叫雪森佐绪里的高中生。后者只在家庭问题上稍显怪异,但与之相对,针对土末的怪异谣言曾盛行一时。”
“是说他行为怪异?”
“算是吧,或者说,他正是元凶——”
“怪异行为的元凶?”
“他——或者可以看做家族遗传吧,土末家族从过去就盛产犯罪者,而且以杀人犯为多。”
“当真?真有这种事儿?”
“我是从一本叫做《周刊日话》的三流杂志上看来的,不能判断是否可信,不过土末的祖先中似乎的确存在无数的杀人犯。”
“那也不能说明他会……”
“的确不存在必然联系……不过还有这样一种说法,土末踏足魔庭之后,受其中异样气氛影响,在他体内沉睡的某种因子随之觉醒……听起来就像B级恐怖片中的杀人魔,不过他的言行本就异常,出现类似揣测也属正常……”
“等于说,姓雪森的高中女生其实就是土末最初的祭品?然后,说不定一蓝就是第二个……”
骑岛肃然颔首。
“其后四人或许也跟他脱不了干系。不过无论一蓝或者土末,他们如何能在远离人烟的魔庭中独自生活至今,这是目前最大的疑问。就算真是杀人魔,他们好歹也是人类。”
“这你就不懂了,或许魔庭里头藏着什么菜园果园,只是我们还没发现而已。你想啊,大家始终认为这是一座废园,当然做梦也不会想到里面会有蔬果园子。”
“嗯……自给自足的杀人魔吗?听起来挺滑稽,不过现实或许正是如此吧。其实还有一号人物,既有犯罪动机,又不用避人耳目。”
“哪号人物?”
“雪森佐绪里的异母兄长,雪森洋大。”
“哦,对有一半血缘的妹妹抱着非分之想的变态老哥。不过他不可能住在这儿吧?”
“没错,所以不用费心隐藏。平日里他只需要待在自己家里,当有四人组那样的探险者进入魔庭之后,他再尾随而至……”
“别开玩笑……”
骑岛的分析被玲子的叱责打断,急袭而至的鲜明恐惧让她后怕得四下环顾。
“就算这么说,不过他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入口吧,再说附近也没地方供他监视。”
“真是这样吗?得天独厚的监视场所,不正有一处吗?”
“怎么可能……”
“而且玲子或许已经在那地方跟他打了照面。”
“啊!那个加油站的阴森杂货铺……你是说,那儿的变态男就是雪森洋大?”
不可置信的玲子死死瞪着骑岛,随后又像征求意见般看向惠利香。
然而,对话的意外展开早已让惠利香惊慌失措,她只能愕然回应前辈的注视,却吐不出只言片语。
“我记得那处油站加杂货铺的名字是叫White Wood吧?会不会正是暗指雪森——”
“我操——”
同美艳姿容相去甚远的粗鄙用词从玲子口中俄然蹦出。
“当然,雪应该写作Snow,不过就算换作White,倒也不会影响整体感觉……”
“是呢,如果是那个阴沉变态男,说他做了什么坏事我都信——看他那副模样就很有杀人的潜质。”
在玲子看来,英文的差别丝毫不成问题,一番毒舌之后,她突然满脸讶然。
“等等……就算那地方真是雪森佐绪里的老家,或者是她家经营的店子,就算变态男当真是那个洋大——我们怎么说也只是偶然决定在那儿休息,而且上车出发时变态男还留在店里,应该不会——”
“的确出于偶然,但往前已经没有别处加油站,我想瞄准魔庭的外来者大多会在那儿稍事休整。加之这一路线只适合驱车前往,停下加油的可能性极高。所以只需待在那里,就有相当概率确认去往魔庭的人员。”
“原来如此。”
“恐怕部长和阿森也曾在那儿落脚,多半那时男子已经着手准备前往魔庭,恰好又在出发之前遇上了我们。”
“一口气出现了三名如此可爱的女孩子,变态男肯定精神百倍呢。”
骑岛似乎对玲子以女孩子自居之举颇有想法,不过最终忍不住表态。
“的确,或许让他更有干劲了。”
“但他怎么也不可能抢在我们前头进入魔庭吧?”
“我原本也很纳闷,现在想通了,他并没有先行进入的必要。假如他熟知内部路线,那就大有机会轻松赶超。更大的问题应该在于栅栏大门的钥匙,先前大家也看到了,那把钥匙并非简简单单就能复制。考虑到洋大和一蓝的关系,怎么想他也不可能揣着备用钥匙——”
“或者还有什么秘密入口……不是说他经常钻进魔庭吗?所以一蓝才会加高栅栏,想办法对付他,结果他又照着别的方法进来。这么一来二去,就算他独立开辟了出入口,那也没什么奇怪。”
“可是哦,那人为什么要袭击我们呢?”
惠利香总算恢复了一贯口吻,撒娇的语调听得玲子直叹气。
“可不是,比起黑家伙的真面目,阿帖和阿森的处境才是头等大事吧。”
“或许还得算上我家部长……来着。”
“你是说——东英先生也遇上那家伙了?也对,阿帖说他稍后就会赶上来,结果到现在也没见着影子。那就已经有三人……而且全是男性……”
此言一出,玲子自己首先吓得够戗。
“那啥,他全对男性下手,当真只是偶然吗?”
“怎么说?你认为黑怪人是有意袭击男性?那家伙,有那种嗜好?”
“没跟你开玩笑呢……如果黑家伙当真想袭击我们,比起没有还手之力的女性,还是先把难缠的男性解决为好,我是这意思。”
“照、照这说法,我岂不是比部长还弱……”
“别纠结奇怪的地方。先选上东英部长也是偶然吧,他明明跟阿帖一组,却偏要支开阿帖单独待着,正好方便黑家伙下手。”
“原来如此,的确在理。”
“对黑家伙来说,只要能解决掉阿帖和阿森,之后就——”
“唉,果然是我太弱,他根本看不上眼……”
骑岛很没骨气地叹着气,这时,中途离开的莓在检查过三面格罗塔建筑后归队了。
“左右建筑的内部完全封闭,正面的第一间到第三间房可以通行,还有房门通向更深处,我想从那儿就能进入下一个场所。”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往前进?”
玲子环顾三人。
“但也不能放着阿帖他们不管吧?结果我也只顾着逃命,事到如今真没立场这么说……”
“我们也无能为力,就算回到迷阵里打转,也没法找到他们。”
玲子的回应虽显无情,但这也是为安抚陷入自责的骑岛。
“不晓得森前辈他们会在哪儿呢。”
“阿森和黑怪人都从那条死路凭空消失了,这是事实,既然如此,恐怕没法简简单单找到他们。”
面对惠利香的疑问,骑岛的回答颇为沉重。
“果然有什么秘密通道吧。”
玲子继续强调这一可能。
“是说那家伙动用某种手段让帖先生他们失去神志,然后运进秘密通道吗?也就是说,那三人或许还活着……”
“说、说什么呢,阿豪——简直就像阿帖他们,已经……”
“并不是……我、我也说不清。”
“但你的确有这想法,或许黑家伙已经把他们三人杀掉了。”
骑岛无言以对。
“假如他们当真有了三长两短,我们也没理由平安脱身。”
“挨个下手……吗……”
骑岛的低吟换来玲子颔首赞同。
“就算全军覆没,我也不会惊讶。”
“不要……凭什么惠利香和大家都得遭这种罪?!”
“肯定不需要任何理由。”
“的确。或许我们进入魔庭这一行为本身——正是唯一的理由吧。”
“怎么会……骑岛先生,你这根本就构不成理由嘛!”
惠利香半带哭腔地表示抗议,骑岛只是耸耸肩,随后看向玲子。
“方才在迷阵里,多亏玲子小姐作出寻找出口的判断,我们才能安全脱身,我想你的判断是正确的。但就结果而言,我们已经更加远离魔庭入口。综合考虑帖先生三人的情况,你认为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做?”
“说句冷血的话,我们没有余力去搜索他们,而且之后可能还会出现第四名、第五名失踪者。”
“那就照帖先生嘱咐,逃出去报警求援。”
“嗯,眼下我们完全不清楚黑家伙的身份和目的,也没法确认那三人是生是死……我认为专心寻找出路才是最佳选 62e9." >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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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得再次进入迷阵往回——”
“不,我们继续往里。”
玲子不等骑岛反驳,已经扭头看向莓。
“小莓之前说过吧?既然一蓝住在魔庭最深处,他一定不会靠庭内的通道出入,大堂里的那扇小木门肯定连接着什么秘密通道。”
“是的。虽不能断言一定和那扇小门有关,但我认为必定存在隐藏通道。”
“原来如此!玲子是打算利用那条通道啊。”
骑岛正为玲子的考量连连感叹,半途却脸色一沉。
“可是那扇小门上着锁,就算有办法打开,也不保证能够顺利发现秘道,一蓝住处一侧的出入口恐怕也是相同情况……”
这回,由莓代替玲子作答。
“无论如何,大堂是整座魔庭的入口,一蓝想必会慎之又慎地隐藏秘道。居住处则不相同,他或许根本不认为能有人抵达最深处,自然也不会煞费苦心地加以隐藏。”
“原来如此,到他家里搜上一搜,或许就能出奇容易地发现秘道。”
不仅骑岛,玲子和惠利香也露出了隐含希望的微笑。
“事关紧急,这就出发吧。还不清楚得有多久才能抵达一蓝住所,再磨蹭,没准儿直到太阳落山也没法赶到,我可死活不愿在这儿过夜。”
经骑岛提醒,女性成员恍然仰头,昏暗天际已在极西角落泛出淡淡橙红,宛如吸饱泥水的棉团渐染血色,不祥之景仿佛暗示着四人的命运。
黄昏将至,似为恭迎无名魔物在这魔庭肆意横行。
第二十幕 格罗塔
石板广场怀拥着干涸的喷水池,建于正面的格罗塔洋馆较左右建筑大上一圈。
“简直像有吸血蝙蝠住在里头。”玲子眺望着建筑外侧状似钟乳石的怪异装饰,忍不住直皱眉。
“看那种下垂造型,完全无法想象出自人工。”
骑岛之前的焦躁似乎一扫而空,正举着镜头拍个不停。
“要进去了,阿豪快跟上。”
玲子的催促正如一声号令,众人先后踏入了眼前的格罗塔。
那是宽约十六叠,屋顶呈半圆状的幽暗空间,空旷之中满是阴森的寂静。
唯一的照明来自从天窗射入的阴沉光线,就连墙面装饰也朦胧难辨。双眼适应之后,终于能看清从圆形天顶延伸至周围墙壁的浅浅线条。
“比想象中窄呢。”
“或许外观太过震撼,反而显得内部朴素吧。不过这里头空空荡荡,感觉相当阴森。”
“画在墙上的这些图案,是植物吗?”
惠利香无意加入玲子和骑岛的对话,反而难得地向莓请教起来。
“我想是的,不过依照枝叶间生长的怪物来看,这当然是想象的产物——不过感觉上很接近食虫植物……”
“讨厌,好恶心!惠利香最怕虫子呢!”
“换作身首异处或者开肠破肚就完全没问题。”
“不要说了啦!”
玲子意在调侃,没料到惠利香爆出一阵不合时宜的尖叫,面有怒色地作势捶打前辈。
“好,好,不说不说。对了,这正中间是什么玩意儿?”
玲子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后辈,转而指向房间中央。
半圆形天花板正下方,放置着全体呈锥形的细长石块群,就似中国水墨画中的嶙峋石山。同建筑外部下垂的装饰相对,它们如同蓄意对抗般自地面向上突刺,形成尖锐岩石的集合体。
在那四方又有高低各不相同的坑洼,形成难以言喻的凹陷,越加映衬出石山的异样。不远处放置有九尊形貌各异的怪物雕像,将石山环绕其中,共同营造出此处的诡异气息。
“你们看周围那圈儿怪物,像不像正冲着中央的石头祈祷?简直就跟朝拜圣山一样——错了错了,应该是向着魔山膜拜吧……”
“总之不会是须弥山,或许是五朔节之夜的布罗肯峰吧。”
“省省吧阿豪,你就别掉书袋了,阿帖又不在……”
玲子的无心之言戛然而止,窘迫的空气顿时在她和骑岛之间弥漫。
“小莓,你说这是什么呢?”幸而惠利香机灵地岔开了话题。
“在我看来,这是一把椅子。”
“椅子?!这东西?”
骑岛讶然,不过在围绕石山进行一番观察后,他似乎也开始认同莓的意见。
“原来如此,凹陷处可以坐人,一蓝正是在这里欣赏内壁的古怪纹样吧。”
“天气晴朗时,白天窗射入的阳光应当颇为明媚,并且可以根据入射方向调整入座位置。”
“这么说,周围的怪物们就是一蓝的仆人或者粉丝啰?或许还是某种危险宗教的虔诚信徒呢。”
玲子的辛辣讽刺让骑岛不禁苦笑。
“如你所见,它们都是怪物。相比崇拜者或是信徒,应该更接近他的守护者吧。”
“总之能说明一件事,他的脑子有毛病。被一群招人厌的怪物围着,还坐在那种怪椅子上,欣赏从屋顶到墙壁的诡异图案,一个人暗爽得不行——真没救了。”
“真能挖苦人……其实这些古怪图案挺有意思。”
“阿豪,别忘了是托哪位作家先生洪福,我们才会遭这些罪。擅自闯入的确是我们不对,不过一蓝本身也——”
“好的,明白了,我们继续前进吧。”
为了打断玲子的抱怨,骑岛推着她的后背往下一个房间移动,莓和惠利香也紧随两人之后。
第二个房间也是相同构造,只是高度和宽度较第一间小上一圈。再有,房间天花板上当真倒挂着玲子先前提到的吸血蝙蝠群,仿佛地狱军团的怪物们盘踞于周围墙壁,齐刷刷地瞪视而来,压倒性的力量让人一时无法移开视线。
“这、这又是什么……”
玲子不禁却步,骑岛一行也愣在入口。自头顶、左右和正前方向压迫而来的景观当中,彰显着极具冲击的现实感。
唯有莓迈出脚步,一步一顿地向前移动。
“这是错觉画。”
“什么?不是雕像吗?我还差点儿以为是真家伙呢。”
玲子之言似乎也代表了骑岛和惠利香的心声。
“请慢慢向里移动,大家会发现周围的图画在逐渐改变。”
三人照着莓的提示缓步前进,随即骑岛便一阵低呼。
“啊,当真在变化。先是变为某种花纹,现在看来又像地狱风景。”
“这里头有什么机关?”
“这类作品的最大特征,是让平面图画产生立体效果。此外还有一种类似技法,叫做图像变形,观众必须站在特定位置才能辨出图案原貌。各位可能感觉难以置信,这里的作品技术含量极高,无疑是上述二者的绝妙融合。”
“跟全景立体画还不一样?”
“观看全景画时,只需要位于具有一定规模的圆形空间中心,使用的技法其实相当单纯。但这间房内绘制的作品……”
莓一面解说一面环顾四周,却找不出词句充分形容这种压力,她只好就此沉默。
“看得出来,的确相当厉害,可我总感觉有些晕。”
方才还四面打量的玲子已经按着眼角埋下头去。
“惠利香也觉得好难受呢。”
“假设被关在这间房里,不出三两天——不对不对,要不了几小时,就能把人逼疯。”
“我是连几分钟都熬不住了。”
玲子抛下这句话就逃进了下一个房间,惠利香和骑岛也相继效仿。莓难得被单独落下,她也乐得入迷地来回欣赏。
“小莓,在那种地方待久了身体可吃不消——”
直到玲子语带不耐的呼唤传来,莓终于恋恋不舍地踏入了第三间房。
“说实话,这儿还真不比刚才那间好到哪儿去。”
第三间房的空间又要小上一号,这并不单由于房间实际大小,更因为从天花板到墙面全都密集垂挂着形似钟乳石的装饰物,给人带来异样的压迫感。不仅如此,古怪的装饰还如反抗重力般,逆向生长于地面各处。
“这些玩意儿真恶心人,看起来挺适合黑家伙藏身……”
伫立在门口的玲子低声嘟囔着。
“你就放心吧,这里躲不了人,再说那家伙还在更南边儿。”
“但那家伙或许知道各种捷径,简简单单就能抄到我们前头。如果被那家伙发现我们并没有逃向大门——说到底,那家伙究竟是人是鬼……”
当玲子提到捷径时,骑岛还不忘点头,不过是人是鬼的说法到底让他难以认同,但也无意唱反调。
“如果对方根本不是人类,不就正好轮到‘怪异探访’的平岛玲子出场吗?”
“打住吧……我跟阿帖不一样……”
然而当事人根本无心开玩笑。
“啊,请大家仔细看看周围的装饰物,平岛小姐的担忧并非毫无根据。”
“还能怎么仔细?我们一直看着啊……哦,原来如此!这里不单有钟乳石,其中还巧妙隐藏着动物怪物模样的雕像。简直就像错觉画的立体版——”
“当真?!在哪儿呢——”
“就在玲子小姐眼皮底下,请往右手边看,有一尊羊形雕像,只不过像人一样站立着。”
“站着的羊……有这种东西?我看我看……哎哟,当真有!”
玲子终于发现了骑岛所指的雕像,在心生恐惧之前,单纯的喜悦暂居上风。
“可是,那只羊……眼睛是不是鼓得太大了?”
很快她就皱紧眉头,似乎不寒而栗。
“那边还有长着好多好多脑袋,像龙一样的怪物呢。”
“这第三间房或许意在重现《启示录》的世界。”
根据玲子和惠利香的发现,加之自己所见雕像,莓更加投入地分析起来。
“如此说来,先前遇到的植物迷宫、圆柱林立的斜坡,或许都存在某种原型,我还以为那全是一蓝自己的凭空想象——”
“我也持相同看法,但事实到底如何……”
此时玲子也加入两人的交谈。
“我说,假设能弄清是原创还是仿建,对我们寻找捷径有帮助不?”
“不能断言毫无帮助,但也不用太抱希望……”
骑岛也立刻附和着点头。
“那就别琢磨了,赶紧往前走吧。跟疯子较劲根本就是浪费时间,特别是眼下这种关头。”
在玲子的催促下,莓和惠利香双双来到房间深处的双开门前,随后跟上的骑岛仍专注地举着镜头。
“阿豪,已经没必要继续拍了吧。”
玲子颇显诧异。
“该说你这是骨子里的业界人呢,还是上班族的奴性呢——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能优哉游哉地摆弄摄影机。”
玲子说着打开房门,女性成员先走一步。
“等等我啊,玲子小姐——”
直到身后响起关门声,骑岛这才匆匆赶上。
然而——
“奇怪,怎么打不开……”
骑岛握着门把手,但无论上下扭动或是前后推拉,房门依然纹丝不动。
“阿豪,你磨蹭什么呢?”
对面传来玲子焦急的呼唤。
“不、不是我磨蹭。这门,打不开啊……”
“胡说八道,我们刚刚才从这儿——”
说着玲子从另一侧尝试开门,却只听门把手咔咔作响,眼前的门板毫无动作。
“别闹了阿豪,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没、没跟你开玩笑!这门当真打不开。”
骑bbr>藏书网岛抓紧左右门把手拼命推拉起来,奋力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怎么会这样……”
“玲子小姐没费气力就打开了?”
“是啊,我开了门,小莓和惠利香跟着进来,然后门很自然地关上了,对吧?”
玲子的后半句话似乎在向惠利香求证。
“这么说,这扇门或许只能打开一次。”
“干吗只能开一次?”
“我也不清楚有什么用意……或许是一蓝的自保策略之一吧,比如就算有人受邀进入魔庭,也只能到此为止——”
“就是说,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住处?”
“或许吧。不过往里的路应该还长……”
“可是这下怎么办?附近也没有能把门破开的工具。”
“玲子小姐,请你们继续往下走吧,我来想办法把门弄开——这间房里肯定有机关——或者还有别的路线可走。”
“什么别的路线——”
“多半得花些工夭才能找到,不过这一路上岔路众多,我想一蓝肯定留有后手。总之别为我担心,你们就照计划往里走,尽快逃出这里。”
门扉对面一阵沉默。
“是呢。抱歉了,阿豪,我们先走一步,你多保重……”
“你们也多加注意……啊,对了——”
“嗯?”
“那个,小莓她,呃,就拜托你照顾了。”
沉默是唯一的答复。
“玲、玲子小姐?”
“知道了。我和惠利香一起,绝对保护好你的小莓。”
隔着门扉的对话到此为止,骑岛和玲子一行就此分别。
第二十一幕 虐杀
“哎呀哎呀……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骑岛对着紧闭的门扉幽幽低叹,而后缓缓转身,重新打量让人毛骨悚然的第三间房。
“玲子小姐会担心黑怪人藏身于此,这也是理所当然。”
奇形怪状的动物,诡谲异样的怪物,藏身 4e8e." >于钟乳石群的异形们仿佛监视着外来者的一举一动,房间气氛更显阴森。假如毫无准备地进入这里,无疑会陷入被注视的诡异错觉之中。
“在寻找其他出路之前,先考虑开门的方法吧,怎么想都是开..门更加省事。”
骑岛故意提高音量,似乎在为自己打气,随后他便埋头察看房门两侧。
“ 73b0." >现在看来,如果有意隐藏什么东西,这些装饰物无疑是最佳掩护。不过,一蓝如此布置房间的理由应该并不在此。”藏书网
骑岛一路寻找着连接房门的机关,不知不觉已经步入装饰群中。
房间里一片寂静。
搜索途中,骑岛缓缓回首,讶然环顾四周,又不解地歪一歪头,最后无言地收回视线——这番夸张之举已经重复三轮。
随着探察进行,骑岛终于完全集中于对房门周边的搜索。
“这可怪了,什么也没有。”
任凭如何投入也找不出蛛丝马迹,饶是骑岛也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门前,转而张望室内。
这时,他终于恍然大悟。
“啊,难不成机关在房间对面——”
骑岛立刻向双开门正对侧——也就是连通着第二间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种程度的小花样也在情理之中。”
通往前一房间的出口大敞着,骑岛正待继续寻找机关——
突然,他面带疑惑猛一扭头。
那种感觉,就如某种无影无形的透明怪物,已在悄无声息间迫近……
然而,在他身后当真出现了不可置信之景,就在他乍露惊愕的下一瞬间——
哧啦……
手柄通红的大刀自下而上捅破下颌皮肤,黑怪人刺出的利刃尖端通过下制筋和颈阔肌之间,贯穿颏舌肌和舌上纵肌,一气顶入口腔,直至深深切入上颌的硬腭。
转瞬之间,近半刀刃已经纵贯头部的三分之一。
“嘎咯咯咯咯咕嘟咕嘟……”
自下颌汹涌喷涌的鲜血哗啦坠落于祭品胸口,同时从喉管深处溢出不成声的诡异音色,伴随血沫四溅开去。
不成声的悲鸣涂满血腥,似有若无地在第三间房内鸣奏……
黑影松开第三把大刀,骑岛顿如崩塌般屈膝跪地,双手举至颌下,但他却并未触及大刀,而是开始簌簌发颤。
看来他花费了不少时间,直到此刻才真正理解自己的遭遇。
祭品半张着嘴,似乎正欲发言,而大刀恰好赶在他出声前一瞬,贯穿口舌。黏稠的血糊自他嘴角滴答垂下,尚未出口的音符呼之欲出,却已永远无人知晓。
黑影暂且注视着祭品模样,后者忽然跌坐在地,缓缓倒向一侧。他的确伤得很深,但精神上的打击无疑更胜肉体。
黑影快步移至第二第三间房的交界处,用结实的绳索绑住骑岛双脚脚踝,接着将他拖行而出。
“咯咯咯咕咕……”
祭品喉头诡异作响,由于仰面向上,血液似乎灌入了食道,让他痛苦摆头。半途,他终于侧过身,黏稠的血糊自嘴角溢出,描绘着鲜血的轨迹。
黑影仍是不变的眼神,冰冷地凝视着他的模样——不,黑影只是客观捕捉着此情此景。假如骑岛就此毙命,那也无可奈何,但黑影仍希望在他一息尚存之际进行下一项工作,于是稍稍加快了牵引速度。
黑影费力穿过地面起伏不平的第二间房,进入了最初的房间,稍事喘息后又径直步向房间中藏书网心。黑影进入怪物们围作的圆圈,最终抵达石山之椅。
而后,黑影双手伸入骑岛腋下将之架住,颇费一番工夫才将微弱抵抗的祭品安置在石山凹陷处。
接着,黑影先用绳索绑住他的右侧手腕,围着石山绕行一周后,再把绳索另一端绑在左腕,之后又用相同方式处理了双脚。最后轮到额头、双眼和鼻端之下,就连下唇和下颌之间也被绕上绳索,将整个头部完全固定。
“嘎啊啊啊……咯哦哦……”
期间,骑岛始终重复着仿佛来自地底的呻吟,悚然音节伴着鲜血自他口中不断涌出。
黑影稍稍离开石山,似在检验自己的工作成果。一番审视后,黑影自背囊缓缓取出一把铁锤,接着慢慢向祭品靠近。
“嘎嘎嘎咯哦……”
骑岛使尽全力拼命摆头,然而,被死死固定的头部纹丝不动。
黑影用冰冷的视线锁定垂死挣扎的祭品,淡然地步步逼近。尽管黑影无比期待即将到来的那一瞬间,却竭力压下心中的激动,冷静的步伐始终如一。
当黑影最终来到祭品跟前,这才深深吐息,将无意识间屏住的呼吸理顺。接着,黑影把握在右手的铁锤对准刀柄,数次轻敲瞄准之后,将其降至正下方,随即奋力一击。
“嘎咯……”
第一击并未命中柄心,刀刃几乎不见上升。第二、第三次击打接连而至,刀尖终于突破上颌闯入鼻腔。
“嘎咯,嘎啊啊,咕嘟咕嘟……”祭品喉头持续着扰人的呻吟。
而后——
随着一次完美重击,涂满猩红的刀尖寒光一闪,刺破鼻肉矗立于面孔正中。
黑影望着此番惨状,稍事停顿之后,又将从下颌贯穿至鼻尖的大刀一气下压,意在直剖祭品咽喉。
“嘎咯……咕咕……”
吐出分外刺耳的音节之后,骑岛豪瞪至极限的双眼失去了光辉。
在古怪格罗塔的第一间房中央,他被固定于石山之椅,就此断气。那端坐的身姿,竟似这座诡异洋馆的主人。
黑影只是久久地、满足地,注视着这般光景。
第二十二幕 阶梯地狱
“玲子前辈,里面怎么样?”惠利香丝毫无意压低音量,玲子左右摇晃着手电筒,艰难地挤出狭窄的岔路。
“比起先前的广场或者格罗塔,感觉更像朝着西北方向延伸,说不定能通到骑岛和小莓提过的秘密花园,”
“真是这样,就当真有捷径可走了呢!”
“或许吧。小莓呢?还没回来?”
惠利香摇了摇头。
从格罗塔的第三间房进入双开门后,一行人通过一条状似钟乳石洞的蜿蜒隧道,现在二人就站在隧道上坡处。
“如果我刚才进入的左侧岔路当真往西北方向,那小莓选择的右侧岔路或许是朝东南。”
“虽然没往正南,或许能通到刚才的广场附近呢。”
“天知道能不能顺利抵达……话说回来,这小莓胆子可真大。只拿着手电,就敢往这种黑漆漆的窄缝里钻。”
“到这儿之后?99lib.她一直想进岔路里看看呢。”
“虽说现在还有解救阿豪这么个目的,亏她敢一个人……”
“玲子前辈也是一个人呀!”
“倒也是——”
“惠利香只是待在这里都觉得超恐怖呢……”
这时隧道内传来某种阴森的响动。沙——沙——沙——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向二人移动。
“前、前辈……那是……”
“嘘……别动……千万别出声。”
两人屏息不语、纹丝不动,稍后终于从右侧岔路现出了莓的身影。
“小莓,太好了……平安回来就好,你那条路怎么样?”
确认来人身份后,玲子放心地吐出一口气,随即开始询问情况。
“从方向上看,是向东南方延伸。但从东偏的程度考虑,借此回到广场或格罗塔会绕上一大段路——”
“是吗。我那条正相反,是往西北方向。”
“或许两条路呈左右对称吧。我向前走了挺长的距离,但越深入道路似乎就越发远离格罗塔,我就只好折返回来。”
“果然只能靠阿豪自己想办法了。”
“是的……”
莓略显消沉,玲子拍了拍她的肩头以示安慰。
玲子一直来回审视着前后隧道,似要洞穿黑暗。这时,她的动作忽然一顿,随即换上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怎么了,玲子前辈?”
玲子的怪异举动让惠利香怯然询问。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臭味儿……”
“臭味儿?是指什么……”
“所以我才问你们啊,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气味,又说不上到底是什么味。”
“血……很像血腥味……”
莓喃喃低语。
“总之先抓紧时间往前走吧。”
慌神的玲子催促二人上路,一行人登上了蛇行的上坡路。
这条从格罗塔延伸而出的通道虽是隧道,却在各个要处设有天窗,虽然昏暗,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然而阴沉的天气再加黄昏迫近,自外渗入的光线甚为微弱,行走于其中仿佛身在真正的钟乳石洞里。当然,如同从格罗塔第三房间一路繁殖至此的满壁装饰,才是造成错觉的主要因素。
始终蜿蜒如蛇行的人工洞窟从中途开始出现上下坡度,三人沉默前行。幽暗之中,新的岔路不断在左右出现,但已无人分心探察。在一段缓行的下坡尽头,终于出现了状似出口的双开门扉。
“总算找着像出口的地方了。”
玲子早已疲惫不堪,却也按捺不住喜悦,欢呼着小跑赶到门前。
然而她话锋一转。
“啊,说不定门上又被做了什么手脚。听好了,我把门打开之后你俩就赶紧出去。”
得到二人肯定的答复,玲子用自己的身体撑住打开的门板,等莓和惠利香先行通过之后,她稍事准备,接着飞身一跃离开门扉。
“意外地顺利通过了。”
玲子安心之余竟略带失望,一番感慨却并未得到任何回复。
她疑惑地打门扉回过头,就见莓和惠利香呆然伫立,对面则是一番雄奇景象。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三人眼前是从巨大坑洞中交错而上的无数阶梯群。
阶梯的宽度、长度和材质皆不相同,上下延伸着交错穿插,时而两两相连,时而呈直角转折,有的呈弧形延展,有的数段阶梯暂时合一,一段距离之后重又分作不同路线,仿佛一座仅由阶梯构成的巨大立体迷宫。
“要说是什么,简直就像某个画家的作品,老画不可能风景的那个……”
“是指埃舍尔吗?”
“对,就是他!怎么走也到不了头的楼梯,无限循环的水流,总之全是些闹不明白的画作。这些楼梯是想再现他的作品?”
“和刚才那个格罗塔里头的错觉画不一样呢。”惠利香终于伺机插进玲子和莓的对话。
“的确如此。虽然肉眼看来很容易产生观看错觉画之感,但这些全都是货真价实的阶梯。”
“可是这些个阶梯连.99lib.扶手都没有。”
“建造用料也集中在石料、水泥和木材……似乎还有玻璃和铁板。”
“遇上下雨天,脚底下肯定得打滑。这也是一蓝的陷阱?”
“不能断言。就我个人感想,一蓝或许会兴高采烈地在阶梯间上下游览吧。当然,下雨天另当别论,想必他也不会无谓涉险……”
“是呢,我也深有同感。接下来怎么着,能想办法绕过去不?”
莓和惠利香闻言也左右一番打量,左侧是高耸的石壁,右手则是天然的石山。
“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小莓,你觉着我们真能通过这堆乱七八糟的阶梯抵达对面?不对,就连有没有对面还说不准……”
“一路来到这里,我再度确认了一点——《迷宫草子》那篇报道提供的情报真是少之又少。”
“那上面一点儿也没提到这种怪物一样的阶梯群?”
“是的,就连那座标志性的石塔和方才的格罗塔都丝毫不曾提及……假设我们至今行走的路线是庭内主道,那么那则报道的撰写核心正是极力避免触及魔庭的真面目。”
“这就是一蓝开出的条件吧。”
“虽然刊登有迷阵照片,但只是局部景观,并没有全景可供参考,也并未注明具体位置,甚至可能并非我们通过的那一座,而是别处完全不同的迷阵。”
“现在的重点是,我们必须沿着这些阶梯或上或下,否则根本没法抵达对面。”
三人来到巨大坑洞边缘,开始寻找能够安全下脚的阶梯。由于没有扶手,稍不留神就有失足跌落的危险。
“你们看这条怎么样?”
玲子正单脚踏在挨近石山的一条阶梯上招呼二人。
又一番挑选后也并未发现更加适合的阶梯,三人便从玲子选中的路线踏入了阶梯地狱。
“我建议避免上下移动,尽可能选择距离对面更近的路线。”
莓的意见自然在理,但实际进入阶梯之后,众人便发现远不会如此简单。就算行进途中与别的阶梯相接,也不一定能够顺利换道。
如此一来,众人势必需要或上或下寻找能够安全转移的场所。简而言之,这群阶梯的设计存在强迫性的升降移动,看似混乱无序,却隐含着精密的计算。
“惠利香,往这边儿。动作快,从那儿转移到这条阶梯上。”
不知不觉,三人之间拉开了距离。这和身处迷阵时相同,直线距离并不重要,要点在于阶梯与阶梯之间的阻隔。
“奇怪,小莓呢……上哪儿去了?”
加之不同阶梯上下交错,曲折弯转,已经屡次出现找不着人的情况。
“小莓!”
“我在这儿呢,在下面——”
“怎么跑下边儿去了……”
“我在考虑另一种可能,这里的出口或许并非在坑洞对面,而是深在地下。”
“虽然团体行动比较明智,我们还是分上下两头吧,谁要能从这堆烦人的阶梯里头找到出路,就大声吆喝通知对方。”
“明白了。”
作出分头行动的决定之后,玲子和惠利香一起开始寻找地面之上的出口。
二人上上下下一番奔波,本是以隧道对面为目标,却始终在左手的石壁和右侧的石山之间辗转,方向感一片混乱。不同阶梯的交错方式复杂无序,很难保持向同一方向前进。
诡谲异样的阶梯地狱之中,玲子和惠利香狼狈不堪,丰胸因喘息剧烈起伏,翘臀在奔跑中扭动,雪白的裸足于地面起舞,这般模样在男性看来无疑具有致命诱惑。自然,这并非出自二人本意,也绝非寻常时刻能够捕捉,假若骑岛身在此地,定会欣喜若狂地拼命摄影吧。
然而,两位当事人丝毫不感羞耻,也全然没有分神的余地,她们只能疲于奔命。
“早知道会遭这种罪,打死我都不上这儿来。”
“惠利香也是呢,绝对不来!”
两人不禁发起牢骚。
“快看,玲子前辈,有墙壁!”
几乎永无止境的奔逃总算现出一丝生机,二人终于从交错的阶梯缝隙间看到了既非石墙又非石山的泥土墙体。
“尽最不要离开那片墙壁——我看看,先往右移动吧,一路上仔细找找出口。”
玲子和惠利香尽量沿着土墙,向右手边的石山一侧移动。
“在那儿呢!那边是不是有缝隙?”
往距离石山一步之遥的位置,惠利香骤然惊呼。
她手指着土墙和石山交会之处,那里有一条纵向延伸的裂痕,形成墙缝般的空间。
“哼,竟然藏在这种地方,的确意外。我还以为在阶梯最上头呢,小莓倒认为在地下,没想到就在最角落里,这儿的主人果然是个故弄玄虚的家伙。”
玲子嘴不饶人,但到底露出了安心之情。
“小莓——找到出口了哟!”
一旁的惠利香立刻冲深入地下的莓高声示意,但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小莓——能听到吗?从出隧道门的位置看,东北方向有很像出口的缝隙!”
这回换玲子上阵,却同样无人应答。
“小莓怎么不搭腔呢……”
惠利香已经半带哭意,玲子只好出声安慰。
“这条阶梯的北侧是天然土墙,墙壁和东面石山的连接处有条路,似乎通向北边儿……小莓——听到了没?”
玲子尽量详细地进行着说明,然而在这宛如阶梯坟场的空间里,唯有她的独白孤独回响。
“玲子前辈……小莓她……”
“不用担心,她多半在地下找着了别的出路。”
后辈不争气地带了哭腔,玲子只好尽量哄着。
“可是刚才明明约好了,谁找到出口都要大声告诉对方呢。”
“这是……或许她想先确认内部情况,进去看看就会出来。又或者她想告诉我们,可是声音传不过来。”
“会不会,被那个黑怪人……”
“打住!惠利香你别胡思乱想,再说了,那个黑家伙可能根本就没追来。”
玲子言下之bbr>??意,格罗塔的第三间房里有骑岛坐镇,黑怪人或许没那么容易通过。然而,满脸不安早已出卖了她的说辞。
“这下可怎么办嘛,玲子前辈。”
惠利香似乎也察觉到玲子的动摇,不禁越发胆怯。
“别无选择,只能我们俩继续往前走。”
“这怎么成……”.
“那就由我单独去,你就在这儿等着,直到跟莓会合。我俩换一换也行,我无所谓。”
玲子故作坚定。
“惠利香要跟前辈一起,我们一起走。”呢喃般的微弱音量清晰传达了她的决定。
至此,玲子和惠利香两人在阶梯地狱同莓分别,之后的道路仅有彼此为伴。
第二十三幕 废墟教堂
“惠利香租过一部冒险片,电影里头就有这种场景呢。经过一段跟这儿超像的通道,就能抵达藏着宝藏的秘密洞穴呢。”
二人通过最后一段阶梯来到绝壁跟前,进入了纤细筋脉般的缝隙之中,惠利香仰望着窄道两侧悠然感叹。
“我看多半是印第安纳·琼斯系列吧。这倒挺意外,你喜欢那种片子?”
“不是呢,是那时候交往的男朋友喜欢。”
“是吗——”
或许后悔不该拿惠利香当聊天对象,玲子不再搭腔,只顾着在宛如深沟底部的通道中前进。
同连接着大厅和植物迷宫的那条通道相比,二者宽度相差无几,行走本身并不困难。然而,大量转弯导致了无法把握前路的不安,两侧的墙壁更是带来剧烈压迫,使人每一步都走得分外艰难。加上阴沉的天气,又已到日暮时分,越发匮乏的阳光几乎无法射入通道,前后两方皆是昏暗一片。
不仅玲子绝口不语,就连惠利香也陷入沉默,这也是无可奈何。事实上,行走于这条仿佛置于地底的通道,二人的背影完全可能骤然消失于下一处转角。
置身于这般空间,当昏 6697." >暗的野外风光被裁剪为纵向细条映入眼帘,那一刻真有自漆黑地下世界生还的感动。
“看,是出口!”
“太好了…99lib?…总算重见天日了!”
玲子和惠利香自顾自地叫喊着小跑起来。
前方的细长裂缝逐渐靠近,若不能尽快脱逃,两侧的绝壁似乎就会将自己吞噬,二人此时才领悟到这种恐惧,脚步也越发迅速。这就如同从海底上浮的过程,一心向着眼前阳光,只求冲破海面呼吸空气。虽然阳光早已暗淡,但对身处此地的两人而言,多么微弱的亮光都绽放着最为耀眼的光辉。
“出来了!”
伴随着玲子满带安心的欢呼,二人终于冲出洞外。
“哈……总感觉最后一段路上差点儿被憋死呢。”
说罢惠利香便开始深呼吸,玲子也难得效仿起后辈,深深地吸气再吐气。
然而,二人的满腔欢喜转瞬即逝。
“简直就像科幻电影的设定,宇宙尽头的荒凉行星,或者又是人类灭绝之后的未来地球……”
冲出缝隙之后,展现在二人眼前的风景,竟是连绵起伏的沙丘。此时此刻,二人背对崒然耸立的绝壁,面朝无尽的沙,沙、沙、沙……沙的世界。
而后,在颇为遥远的沙海彼端,一座哥特式教堂的废墟倾斜着半埋于黄沙。
“那是教堂吗?”
“我学生时代去过欧洲旅游,很像那时见过的什么大教堂。要是换了小莓,肯定能立刻分出这是什么国家、什么时代、什么样式的建筑。”
“我们要过去吗……周围全是沙子,也只能去那儿了。可是那栋建筑好可怕的样子呢。”
惠利香凝视着前方教堂,而后又不安地将视线投向四周。
“这沙丘看上去没边没沿,实际上可能并不太大。”
“咦,是这样子吗……”
“就算魔庭再怎么宽阔,总不可能里头全是沙子吧?”
“这么说,这里的风景是骗人的……”
“或许前一段都是真家伙,再往前就是造假了。别问是怎么办到的,我可一点儿不懂。”
“那我们就去确认确认吧,说不准有什么机关可以通到别的场所。”
“谁知道,我倒感觉布置机关的地方多半没法通行。反正教堂就在北方,不如我们就老老实实往那儿去。与其说除了教堂就没别的地方可去,不如说我们正该往那方向去。不过看起来还有蛮长一段路……”
玲子就此拍板,惠利香也并未表示异议,两人就此开始横穿沙丘。
“说起来,刚才的阶梯也好,这片沙子也罢,总感觉越往里走越糟糕。”
二人按照计划一路向北,没走几步玲子就来了抱怨。
“是的呢。惠利香原本也以为废园里头应该有更多草木呢,就算枯了也比这儿强。”
“到头来,这儿果然只是一蓝妄想的实体化,是作家先生脑子里的游乐场吧。”
“别说了前辈……好恶心呢。说这儿是游乐场,可是惠利香根本没有在游乐,也完全不觉得好玩。”
“肯定啊,这地方完全是按一蓝的兴趣和设想——当然全都是稀奇古怪的妄想——打造的世界,普通人可没福气消受。”
两人进行着可有可无的对话,逐步向教堂废墟迈进。
不过,在途经某一地点时,玲子诧异低语。
“咦?意外的小嘛。”
“小?是指建筑的大小吗?”
“教堂嘛,通常都修得挺宏伟,可是这一座——对了,是透视法!看起来好像离得很远,实际上并非如此。这里只是制造了一种错觉,让人误判教堂的大小……”
二人很快便已抵达教堂废墟,耗时远不及当初预测。走近一看,这只是一座仿造建筑,规模仅为实物的数分之一。
“虽然缩小了,不过能再现到这种地步也真了不起,而且这是从最初就故意做成废墟来着。”
玲子打量着横于东西方向的建筑,讶然感叹。
“我记得那个圆形里头有个叫做圣坛的部分,好像听人说过,那东西是朝着东面修建,对面一侧就是正西方向,教堂大门就修在那儿。从大门到祭坛之间的走廊叫做中殿——”
或许是记起了学生时代远游欧洲的经历,玲子开始解说教堂构造。
“前辈好厉害!跟小莓一样呢,知道得好清楚!”
听闻惠利香之言,玲子恍然回神般闭口不言。
不知是惠利香直率无垢的赞美,抑或是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卖弄学识,玲子满面赧然。
“话是这么说,不过就算一蓝老师也不会专程比照着正确方向修建这座教堂废墟吧。”
玲子唐突地切断话题,催着惠利香绕至西侧。
站在废墟教堂正西面,能明显看出建筑整体朝西北方向倾斜。在周围沙丘的簇拥之下,废墟仿佛伴着时间共同沉陷。当然,它的倾斜只是一蓝人为的结果。
打开西正面的门扉,内部构造正如玲子方才所言,眼前的中殿向内延伸,两边有侧廊并行。顺着过道前进,由并列支柱组成的拱廊将两部分空间区别开来,上部可见三拱式拱廊和高窗,天顶部分则为哥特建筑特有的穹隆结构。但毕竟只是缩小后的仿造品,建筑内部并未呈现出哥特式教堂的挑高感。
取而代之,仿佛迷失于密林深处的不安气息扑面而来,斜阳透过彩色玻璃映入堂内,投射下惨暗微光,昏黄难辨之中似有魔物潜伏蠢动。
“前辈……原来教堂里头这么阴森恐怖呢……”
毫无建筑知识的惠利香也切身感受到丝丝异样,不由得栗然戒备。
“嗯。欧洲的教堂很少有游客光顾,真能算挺恐怖的场所。更别说特意做成废墟,感觉恐怖也是理所当然。一想到这是在一蓝的魔庭里头,就更没得说了。”
“就算进来了,玲子前辈……我们该干吗?”
惠利香小心翼翼地在倾斜的中殿里迈步。
“总之先到圣坛再说——往前走就是,直到那个柱子围成的半圆处——到了那儿再找找有没有别的路可走。”
“可那不是东面吗?我们应该往北走才对吧。”
沿着惠利香手指的方向,柱与柱之间有一扇通向北侧袖廊的门扉。
“也对,是该先去那儿看看。”
玲子干脆地采纳了后辈意见,从十字交叉部左转至正北方向的门扉。
“没辙,完全打不开。”
然而门板却无法开启。
“与其说是被锁上了,更像从一开始就是封闭的。”
“只是做做样子的装饰吗……”
“没错。也就是说,我们没有从这儿出去的必要。”
“要不要从西面大门出去,绕到教堂北边瞧瞧呢?”
“我看只是白费力气,周围除了沙子什么也没有。要不惠利香你去探探情况,我上圣坛看看。”
“不要啊……你让惠利香一个人去吗?!”
“肯定啊,两个人一块儿多没效率——”
说着玲子就已摆出分头行动的架势。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现在还是待在一起为妙。”
“是呢!如果连前辈都不见了,惠利香该怎么办嘛……”
“哎哟,你怎么就认为该我消失了?”
“玲子前辈真爱说笑,这种场合,活到最后的当然是年轻可爱的女孩子呀!”
“是哦是哦,说得真对,反正我只是个……不对啊惠利香,你是不是太从容了?”
“因为你看,迷宫、广场、格罗塔、隧道、怪阶梯再加沙丘,现在又是这座教堂废墟……所以说嘛。”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或许有什么秘道捷径吧,可是那个黑黑的怪家伙果然没有冲着这个方向来呢。”
“你的意思是——如果那家伙当真追着我们,那就早该出现了?”
“到后来都只剩下弱弱的女孩子呢——啊,当然也有算上前辈哦——我们一路到了这儿,半途上有好多好多方便袭击的场所呢,可是黑家伙都完全没有出现呢——”
“原来如此,难得你占一回理。”
就连玲子前辈也勉强算是女孩子呢——惠利香的言下之意并未招来玲子动怒,反倒换来钦佩的称赞。
“等等,这么说——既然如此,你单独出去探察也没问题哕——你说是吧?”
“千万别说这种话嘛!”
看来玲子到底没有忘记后辈方才的毒舌。
“惠利香果然还是赞成前辈的考虑呢。一路到这里总是向北向北,一蓝先生肯定也腻了,想换个方向走走呢。北侧的门打不开就是最好的证据。”
“哎哟,也有可能是他做了什么手脚,好让入侵者没法轻易通过哟。要知道,这一路上可没见他好心地留下路标。”
“不要欺负人了……玲子前辈……”
“好了好了,我们先探察圣坛和祭坛,如果什么也没发现,再从外面绕到建筑北侧。总之把整个教堂好好查个遍。”
玲子苦笑着安慰装哭的惠利香,转头重新回到交叉部。
二人改而向圣坛靠近,最后抵达了教堂尽头的半圆形后殿。沿着外围一番巡视,又发现左右各有三个小礼拜堂呈放射状环列。
不过玲子只是略作察看,很快便登上了正中祭坛。
跟通常教堂用于供奉圣髑的祭坛相同,这里也放置着大块长方形石台,其上还躺着一尊男性石像。
“咦,这难不成是……”
“并不是把石像安置在石台上,这座石像和下面的石头本就连在一起。也可以把它看做盖子——这东西可能是石棺。”
玲子嘟囔着上下观察整个祭坛,惠利香则对石像兴味盎然。
“这人是……一蓝先生?”
“不好说,换了阿帖或者阿豪或许还能认出来。”
“会不会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坟墓呢?”
“照这思路,这座废墟教堂就是他的陵园吧。”
“陵园?”
“不说了,反正跟我们无关。惠利香,你去帮忙搭个手——”
“搭手?你是说这个……不是吧!这东西跟棺材一样,真要把盖子打开?!”
不同于连连却步的惠利香,玲子已经走向石棺对面一侧。
“磨蹭什么,快把你那边儿抬住。”
“可是玲子前辈……万一打开之后,一蓝在里面……”
“敢情他的木乃伊会从这里头蹦出来?惠利香,你也动动脑子吧。北边儿的门被封死了,教堂里头最重要的祭坛上躺着貌似一蓝的石像,石面还有台座,而且石像正好是石台的盖子——怎么想这石棺里头都有古怪。”
“你是说,里面有通道入口?”
“没有错,简直就是天经地义。要不准能有兴趣打开这种东西。”
“可是……万一冒出别的东西……”
“那你就把眼睛闭上。准备好了?抓好没?我数一二三就往右——不对,惠利香就该向左——我们一起发力。”
玲子鼓足干劲发号,结果石盖较目测更轻,移动它并不费劲。
“果然……”
听闻玲子低喃,惠利香也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
“啊!是阶梯……”
石棺之中,通往漆黑地底的石阶赫然在目。
“我、我们要从这儿下去吗……”
“肯定啊……要不我们打开它干吗。”
玲子的回答斩钉截铁,但她的语调和表情却透着踟蹰。
“可是前辈,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呢。”
“不是有手电吗?不用担心,没问题。”
话虽如此,玲子探向黑暗的视线里透露着显而易见的不安。
“绝对不能离开我,一定要好好跟紧。明白了吗?”
即便心怀忐忑,玲子仍不忘为惠利香打气。
“好了,我们出发!”
转而一番自我鼓励之后,玲子踏上了直通黑暗的阶梯。惠利香也紧随其后,废墟教堂中再无二人身影。
第二十四幕 古堡地下室
荒凉的原野在此蔓延。如海浪翻涌的山丘连绵起伏,半枯的石楠丛散布其间,看似德鲁伊遗迹的巨石颓然孤卧,入目风景皆是寂寥。
仿佛已同寂寞的景致融为一体,在某处稍高的山丘之上,破败不堪的古堡映入眼帘。唯有断壁残垣徒然而立,丝毫不见或曾有过的威严。可想而知,古堡建造之初便是废败之姿,自然也不存在筑城之说。然而,置身这片荒原,却能理所当然地想象出那般恢弘傲然。
“是出口……”这般异样世界的静默,被仿佛来自地下的声音打破,“有梯子。惠利香,从这儿爬上去应该能回到地面。”
玲子的说话声似从原野的某处角落传来,被一分为二的岩石相互依靠,形成人字形屋顶造型,又可看做破败倾覆的仿造遗迹。她的声音便是从那缝隙中隐约流出。
“呼……又到了个寂寞的地方。”
岩石之间终于现出了玲子的面孔,惠利香也随后出现。
“照这势头,连波涛汹涌的大海都快出现了,然后海面上浮着阴森的孤岛……不对,应该先来艘幽灵船吧。”
确认古堡存在之后,玲子略带厌烦地嘀咕起来。
“不会吧,再怎么说这种地方也不可能有海啦。”
分明只是玩笑话,惠利香却正经八百地表示反驳。玲子挂着苦笑对后辈点点头,随即就向山丘之上的废城进发。
“那座城堡就是一蓝先生的家吗?”
惠利香带着即将抵达终点的希望,推测道。
“可我看那儿就只剩下几堵破墙而已。”
“话是没错……可是你看,一蓝先生是恐怖作家呢,那种人不就该住在古堡里头吗?”
“或许吧,经你一说还挺像这么同事儿。可是惠利香,住在那种要塌不塌的城堡里头也太勉强了。”
“唔……好像是呢。可是万一住在地下呢……”
“还来?又得往地下钻?”
玲子不禁仰天,却又立刻刷地看回惠利香。
“说起来,从教堂石棺下去之后,在我们前进路线的相反方向也有通道一直延伸,对吧?”
“嗯,是往南边儿去。”
“那条路,或许会一直通到那个阶梯坑洞的地下部分来着。”
“啊,对哦!那小莓也有可能正往这儿来呢——”
“还有,刚才我们上梯子的地方也有通道一直往前,如果沿着那条路继续走,说不定就能进到那座古堡的地下室。”
“我看看,也就是说,从那个有好多阶梯的坑洞地下一直走一直走,就能轻轻松松到那座古堡里去呢。”
“那条地下通道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估计也不会很轻松,不过至少是一条路走到底,不用担心迷路。这么想来还真有可能一直走到一蓝家里。”
“这样啊……那我们是要倒回去走——”
“我只是说有那种可能性,何况城堡现在就在眼皮底下。”
二人现已来到残破古堡置身的山丘脚下。
“总之,我们先到城堡看看,没什么发现再倒回去也不迟。”
“毕竟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呢。”
惠利香怏然应下,玲子立刻冲上山丘,率先抵达废堡遗址。
“玲子前辈,等等我嘛。”
惠利香也迅速赶到。
“什么都没有呢。”
她诧异地左看右瞧。
“这种只剩一堆废墟的古堡到底好在哪里嘛,一路上又是迷阵又是格罗塔还有莫名其妙的阶梯,就算各人有各人的爱好,这也太折腾了。不过感觉一蓝先生会很享受就是了,这座城堡……”
“这种寂寞的感觉肯定正合他胃口吧。”
惠利香没有吱声。
“我也不太说得清,好像有种诗情画意的感觉……”
“诗情……画意?”
“当然是很诡异的那一种。好了,开始察看吧。”
每次对话惠利香总跟不上趟,玲子也懒得多言,围着坍塌的外墙转上一圈后,就进入古堡内部。
虽说这是城堡内部,荒凉残破的气氛却和野外相差无几,根本没有身处室内之感。
“前辈……你说察看,到底该察看什么地方呢……”
“总之先四处走走,看看摸摸有没有可疑的地方,就这样。”
玲子一面说明一面精力充沛地四下移动,与之相对,惠利香则燃不起半分热情。
然而,倒是后者率先惊叫。
“快看!这种地方竟然有楼梯呢!”
一堵断墙倾覆在横躺的柱子之上,其间的缝隙里竟有延伸至地下的阶梯。
“真是服了,到头来还真得往地下钻。”
玲子已经顾不上欣喜,首先便是一声叹息。
“这是惠利香的功劳呢!对不对?”
玲子附和着后辈欢喜的叫嚷,很快振作精神打开手电,慢慢步下阶梯。
这段路走得颇为艰难,石头砌成的阶梯就如矫正失败的牙齿般凹凸不平,两侧墙壁的皲裂清晰可辨。不知是受断裂倒塌的柱条和外墙影响,抑或此地当真有随时坍塌的危险,二人 65e0." >无从判断,却步步惊心。但仅从目测情况而言,此地对人类而言绝对称不上安全。藏书网
二人慎之又慎地步下阶梯,前方笔直延伸着石板铺就的地下通道。
“要往前走吗……”
惠利香的怯声询问在黑暗中阴森回荡。
“废墟教堂地下的通道不也这样吗,不用怕。”
“可是那条路才没有这种湿答答的感觉,很干燥的,真的就是一条通道而已……”
“你是说这条路不一样?”
“不知道,说不清楚……可是就觉得很bbr>..不舒服呢。”
“自打进了这座魔庭,又有哪个地方让人舒服了?”
玲子终止对话将手电光束对准前方,战战兢兢地开始前进。惠利香稍显踟蹰,却也很快跟上。
玲子右手握着手电,空着的左手则被惠利香双手握住,二人在漆黑的地下通道中默默前进。一路上还有地下水不时渗漏,正如惠利香所言,周遭弥漫着凉飕飕的湿气。
“我们这是往什么方向走呢?”
“我看看,是西边儿。”
“跟我们要去的方向不一样呢。”
“那有什么办法,就只有这一条路。”
玲子话音未落,前方出现了向右的直角转弯。
“看吧,转过那个角不就朝北了吗。”
转角之后再行进少许,一扇铁门拦住了二人去路。
“这门看起来挺结实,不知道能不能打开。”
“希望能吧。”
玲子立刻握住门把手,伴随着吱嘎的摩擦声,铁门戛然开启。
“哇,里头漆黑一片呢。”
惠利香畏缩不前,一旁的玲子则来回摆弄着铁门。
“这门吱嘎吱嘎叫唤得怪难听,开起来倒挺顺滑,难不成最近有谁给门上了油……”
“难道是那个黑怪人……”
两人定在开启的门扉前,好一会儿面面相觑。
“抱歉,是我想多了——啊,这儿有火把,看看能不能用。”
玲子注意到铁门两侧架有火把,随即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
“哇啊,好亮!前辈你看,那边的柱子,这头的墙壁,到处都有火把呢。”
有了一处光源,其余火把也随之浮现。玲子重复着点火动作,盘踞于地下室的黑暗被次第驱散,不过仍残留有火光无法企及的漆黑角落,无名的恐惧固守不去。
不,那份恐惧绝非源于栖息室内的黑暗。
“这、这是什么……玲子前辈,这些怪东西是什么呢……”
“这是……是拷问刑具……怎么会……老天,这儿是地下拷问室!”
“拷问……室……”
才感明亮的室内仿佛骤然暗淡。
二人所在的房间由数根石柱支撑,看似一间面积略宽的牢房。墙与柱的要处安置有火把,其余空间则被形形色色的拷问刑具全数占据,形成一片慑人的诡异世界。
拷问刑具的种类涵盖人体所有部分,比如布有尖利大钉的审问椅;用于实施灌水酷刑的高台、水瓶和漏斗;别名“不眠”,将受刑者吊挂起来使之不能入睡的犹大吊篮;能将受刑者上腕骨、肩胛骨以及锁骨拆散的摇摆器;用于拉扯受刑者身体的拉伸台和梯式拷问台。从实施轮刑的车轮到座式绞刑机,以及绞首台、断头台一类死刑用具,还有将尸体示众时所用的铁制吊笼,各种刑具塞满了整个空?99lib.间。
“啊,我明白了——”
二人呆然打量着陌生的器具,玲子终于若有所悟。
“这些拷问刑具当然都是假货啰。这间地下室就跟教堂和古堡一样,是一蓝故意设置的场景。你想啊,古堡里头的确会有拷问室,他只是单纯再现了这种布局而已。”
“说、说得没错……唉,真是吓了好大一跳呢,惠利香还当真有一蓝先生在这里使用刑具拷问人的错觉呢。”
“这也是理所当然,我也一下子以为是真家伙呢。”
“不过这里头还真有好多怪东西呢。”
“阿帖、阿豪或者小莓他们多半认识不少,我是一点儿不懂——哦,立在那儿的铁女像我可认识,应该是叫铁处女来着。”
玲子正指着肃立一旁的厚重人形铁棺,那正是“纽伦堡铁处女”。
“是吗,名字真奇怪呢。看长相的确是女性,可是脑袋以下完全是水桶身材呢。”
“哈哈,这感想的确很符合惠利香的风格。这东西的身体部分可以从中间对开,打开之后呢,内部和左右门的里侧装着很多根长钉子。”
“我看我看——”
惠利香毫无顾忌地打开铁处女的身体,房间内顿时响起和先前打开入口铁门时相似的恐怖吱嘎声,但手感却很流畅。
“啊,真的有呢!装着好长的铁钉子。”
“没说错吧。至于用法,把受刑者装进去,然后关上门,内侧的钉子就会扎穿主要内脏。学生时代的那次欧洲旅行去了什么博物馆,我记得在那儿听过解说。”
玲子一面说明一面来回对比着铁处女的双开门和拷问室的入口铁门。
“是把人刺死的刑罚吗……可是这里只有门背面有针,内部一根都没瞧见呢。”
“是吗?这些针的位置是可以调整的,或许其余部分被取掉了。这一来就可以故意避开致命部位,让受刑者备受折磨却又死不掉,听说有男人被关在里头整整两天才断气呢,而且这门又厚又重——”
当玲子收回投向入口铁门的视线,再度看向铁处女时——
“惠利香!你在干什么?!”
玲子不敢置信的尖叫响彻拷问室。
“是要这个样子进去哦。”
惠利香全然不顾玲子的惊呼,竟然将自己装进了铁处女中。
“别开这种混账玩笑!快出来!”
玲子的厉声训斥并未收到成效。
“没有关系,门都大敞着呢。”
惠利香似乎对玲子的暴怒毫无所觉,仍无丝毫危机意识。
“真的别闹了,快出来,有些地方我很在意。”
玲子的口吻忽然从愤怒变为惊慌,满脸不安地向入口铁门望去。
铁处女的双开门,开始渐渐闭合……
第二十五幕 铁处女
砰——“哇啊啊啊啊……”
铁制双开门扉猛然关闭的巨响和惠利香凄厉的惨叫同时在地下室中乍响,搅乱一室空气。
“惠利香!”玲子飞快扭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动弹不能——铁处女的双开门已然闭合。
只一瞬间的呆愣之后,她一立刻如脱兔般飞奔而至。
“惠利香!”
玲子不住尖呼,刑具内部却没有传出只言片语。
“惠利香……”
冲至铁处女跟前,她又如低喃般轻唤,却仍未收到任何回应。
“惠利香!”
玲子扑上前去拼命发力,铁处女还当真摇晃起来。
但那也只是短短瞬间而已,玲子很快便垂下双手,竟似安心般向后退去。
拷问室内一片寂静。
玲子心中俄然一动,忽地弯下腰来,目光直指铁处女下部。
“血……血……没有流出来……”
就在铁处女的脚尖前方,设置有用于接收内部受刑者血液的凹陷。
惠利香此刻本该蓄积于此的血液并未出现,玲子也意识到这一异状。
“难不成针全都拆了?惠利香……你没事儿吧……”
玲子抬起头,自然而然地握住双开门把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拉开。
“惠利……”
终于,她看清了内部情况。
“呀——”玲子短促的悲鸣迸入铁处女内部,立刻又反弹而出,在拷问室中孤独回荡,“怎、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铁处女之中,空无一物。
惠利香的身姿,哪怕身体的某一部分,甚至连衣物残片也遍寻不着。没有一滴鲜血,仿佛根本不曾有人进入。
然而,双开门内侧突出的长针清晰在目,随时准备着穿破受刑者的身躯,现在却并未留下丝毫刺入人体的痕迹。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玲子面露困惑地绕至铁处女背后,转过一周重新回到正面后,她尝试着单脚跨进其中反复踩踏。
“背面和地板都没有机关啊。”
玲子依旧不能信服地重复着动作。
“惠利香的确进去了啊,难不成是我的错觉?”
她兀自嘟囔着回到了起先所站的位置。
“我站在这儿,一边跟那孩子说话,一边看着入口的铁门,然后转头往铁处女的方向,就发现她已经进去了,于是我叫她出来——”
玲子还原现场般看向入口铁门。
“接着我被那扇门转移了注意,之后就响起了藏书网双开门关闭的巨响,还听到了惠利香的惨叫。”
玲子扭头看向铁处女,随即迅速移近。
“确认那孩子进到里面之.后,我重新看向铁门,距离重新转过头来,中间只间隔了一两秒而已,接着就立刻赶了过去,谁也不可能在这段时间内对她怎么样……”
瞬间,玲子胆寒地凝视起室内四散残留的黑暗,稍事思索之后又似乎恍然大悟。
“惠利香……是你搞的鬼吧?恶作剧到此为止,赶紧出来。我不会生气,不骗你。说好了,绝对不会对你发脾气,你就乖乖出来吧……”
然而,回应她的唯有拷问室内死寂的沉默,除此之外没有丝毫声响。
“也对……就算她真想把自己藏起来,也不可能在我移开视线的一两秒里就从铁处女里头出来,再把大开的门关上,之后才藏起来。怎么想都不可能。”
玲子仿如在同眼前的铁处女对话般喃喃低语。
“那她到底……惠利香为什么会凭空消失?她是怎么办到的?她去哪儿了?又是为什..么……”
玲子双手环抱着自己,接着就像恶寒来袭般瑟瑟发抖。
“入口的大门和铁处女的双开门——两方都吱嘎吱嘎地叫唤,却又像被谁上过油一样轻轻松松就能打开……怎么看都不像被弃置了好些年头……难道只是我多心吗……”
她就似闹脾气的小孩子一般左右摆着头。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胆怯的低喃在恐惧驱使下转为半歇斯底里的尖叫,玲子的独白在寂静的室内回响。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黑影悄然伫立。
第二十六幕 凄惨之宴
阴暗的拷问室内,熊熊燃烧的火把勾勒出黑影身姿,竟不知那是当真存在的实体,抑或一道诡谲的剪影。
如影似魅的轮廓已经熟练地着装妥当,现正聚精会神地确认事前准备万无一失。
终于,一切检查都已圆满完成,黑影抱起座式绞刑机向铁处女正面移去,最终停在两米开外。
而后,黑影将躺在拷问室暗处的粕谷惠利香拖出,让她恰当地在拷问刑具落座。
进展?99lib.并不顺利。被电击枪夺去意识的祭品瘫软无力,加之刑具用于搁置臀部的板条面积并不够大,让她坐下这一简单动作竟意外困难。颇费一番周折,黑影才使之背靠柱子保持坐姿,并用设置在柱子上方的铁环将她的头部固定。
如此一来,祭品总算勉强坐正,身体也在头部器具的固定下保持笔挺,然而下半身始终不稳,黑影只好用绳索将其腰部紧绑于柱身,之后又将祭品双手绕至柱后交叠着捆住,这才总算完成了全身的固定。
黑影喘上口气,接着开始着手处理头部。首先用看似发带连接而成的细长带子抵住她的额头,再绕至柱后系紧,接着又用相同方法绑住下颌,这样就完成了对头部的固定。
至此为止,一名祭品已经准备完毕。黑影仔细确认了前期工作万无一失,这才向另一名祭品走去。
黑影将同样遭受电击的平岛玲子抱至铁处女内,为防昏迷不醒的祭品倒下,黑影专门计算了位置,在左右腋下、双手双腕、下裆和双脚脚踝附近安放上粗大的长钉,用绳索将钉子和身体绑在一起,让祭品保持站姿。
将铁处女内部的第二名祭品固定住后,黑影行走于室内,将火把一一熄灭,最终只留下二人周围的一圈光源。
而后,黑影缓缓隐没于暗处,暂且凝视着自己即将登场演出的舞台。
在拷问室居中位置,玲子被铁处女紧拥而立,惠利香委身于座式绞刑机。周遭柱上火把燃烧,烈烈火光装扮着二人容颜,为女子们献上近似壮烈的妖艳以及凄厉的绝望。
黑影注视着此情此景,无声地吐出满足的叹息,而后只是伫立着等待时机来临。
“唔,唔唔……”
终于,惠利香吐出呻吟,黑影立刻向她走去。
“唔唔……什、什么……怎么了……”
她双眼微睁,意识正逐步回归。重复一番开闭之后,她的双眼陡然圆瞪。
“什、什么?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拼命组织着语言,似乎逐渐开始理解自身的处境。
“身、身子……动……动不了……”
或许电击枪的影响仍未完全消退,她的表达并不顺利。
另一方面,黑影紧紧凝视着祭品的面孔,但兴趣并不在于她的容貌。黑影变换着角度观察她的双眼,只是一味注视着祭品的眼球,直到确认她的视力完全正常。
到此,惠利香的注意力也从自身处境转移至闯入视野的漆黑人物。
“哇……不、不要……救、救命……”
听到她的微弱救助,黑影略一点头,随即从口袋里取出一卷医用胶布,那是在处理伤口时用于固定纱布的纸质胶带。
“干、干什么……”
黑影将胶带随意撕下一截藏书网,捏着左右两端向祭品的右眼移去。
“你、你干什么……不、不要……”
惠利香忍不住尝试摇头,然而她的头部已被牢牢固定,就连微微摆动也无法实现。
“不、不要……我说不要啊……”
随着胶带逐渐逼近右眼,她的眨眼次数异常激增。
黑影瞄准她不停开合的眼睑下侧,算准时机将胶带下半部贴上,连带着部分上睫毛一起提至眉毛附近,迅速将之固定,接着又补上好几条胶带增强效果,直到右眼眼睑完全无法闭合。
“好痛……眼睛……眼睛周围……被扯得好厉害……”
被外力强制撑开的右眼淌下汩汩热泪。
“取、取掉……把胶带取掉……求你……”
频频哀求很快变为悲鸣。
“不要啊!快住手……”
因为她已明了,黑影正打算对左眼施加同样的折磨。
黑影自然无视她的一切发言,不到一分钟,惠利香的两眼就完全处于暴露状态。
这副凄惨模样当然源于黑影的故意强加,但祭品自身或许也因过度恐惧双眼瞪圆——考虑到惠利香的心情,这一推测多半准确无误吧。
然而这毕竟不是自发自然的表情,被强加于身的事实既显滑稽又带着骇人的恐怖,二者掺杂出光怪陆离的景象。
“啊啊……呜……啊呜……”
止不住的热泪不断从她的眼瞳中滚落。
黑影拿出手帕为她拭去涟涟泪水,当然这并非源自好心,只是昭示着不为人知的邪恶目的。
“啊……玲、玲子……前辈?”
仿佛为了尽早揭示谜底,惠利香终于从眼前的铁处女中认出了玲子的身姿。
这本该是她苏醒后首先注意到的光景,可惜在她完全理解自身遭受的异常事态之前,一双眼睑就被施以酷刑,无怪她迟迟不能察觉。
“玲、玲子……前辈……玲子前辈……玲子前辈!”
随着逐渐意识到前辈身处的状况,惠利香的意识骤然清晰,口舌也恢复了正常运作。
“呜呜……”
就在如此绝妙的时机,玲子恰好一阵呻吟。
“玲子前辈!你没事吧!”
不知后辈的呼叫是否成功传达,她微微睁开了双眼。
“怎、怎么了……出、出了……什、什么事……”
“玲子前辈!快醒醒……快醒醒啊……求你了……”
此时,惠利香再次泪如泉涌,黑影立刻用手帕温柔地为她拭泪。
“快、快放开……请把我和……玲子前辈……都放开。”
漆黑一色的怪人竟为自己拭去泪水——此举似乎让惠利香有所误会,她继续连声恳求。
“喂……拜托了……求你了……请把我们放开吧。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保、保证再也不、不上这儿来了……”
闻言,黑影微微点头。于是,在她被恐惧扭曲的表情中,在她被强制撑开的双眼里,已然浮现出点点希望的光辉。
然而,当 9ed1." >黑影手握第四把大刀的通红手柄向铁处女走去时,一切希望到此为止。
“不、不要……不要啊……快住手!玲子前辈,快、快逃!”
后辈的叫喊准确无误地传入玲子耳中,但她当然无法移动分毫。加之对真切恐怖的惧怕,她的双眼也已瞪至极限。
“你……你到底……是谁?”
为了极力驱散恐惧的威胁,即便话音发颤,她仍刚强地瞪视着黑影。
“你、你住存这儿?如、如果是怨我们非法入侵,我、我道歉。放、放我们自由之后,立、立刻就离开这里……就、就像那孩子说的,再、再不会靠近这里,也不会曝光你……不,这里的一切我们都不会告诉任何人,保证不提!所以请你……”
玲子瞪着黑影,拼命单方面地展开协商。
“喂,你在听吗?听到了就说、说句话啊。”
黑影也冲玲子点点头,却并未依言给出答复,只是手握大刀站于右侧,缓缓割破她的衣衫。
“玲子前辈……住、住手……不、不要对前辈……做、做过分的事……”
纵使万般不愿,前辈遭受凌辱之姿仍然直达眼球,惠利香上气不接下气地呜咽连连。
黑影毫不在意她的反应,反而越发疯狂地挥舞大刀,将祭品的衣物切割至支离破碎。
“好吧……”
其间,玲子意外沉着的应对让大刀停止了动作。
“你、你想把我怎么样都行。就照你……照你的想法办。不过作为交换,清你把那孩子放了——好不好?这条件不赖吧,只要你照办,我就发誓不做抵抗。像这样把、把我绑着,你办、办起事来也不顺手吧?不、不用担心,你把绳子解开,我也不会逃。不、不过你得先放那孩子逃走——之、之后你可以把房门锁上,把、把我关起来就行,没什么好担心。”
“这怎么行……玲子前辈……”
前辈宁愿牺牲也想帮助自己逃命的意志让惠利香痛哭失声,当事人玲子却转而斥责她的懦弱。
“惠利香,你听好了。如果能从这里出去,你就立刻照原定计划离开魔庭,出去之后就再也别回来,听明白了?”
惠利香一阵沉默,似乎后知后觉地领会了前辈的言下之意。
“明、明白了……完、完全明白了……”
她回复的语调中隐含着些微希望。
“好、好了,快把她放开吧。”
玲子柔声提醒凝神倾听二人对话的黑影。
“还99lib?、还是说,我先把……这、这些半遮半露的衣服,全、全部脱掉?脱完之后再、再放她走,也、也没问题。”
黑影也不在乎玲子是否已经交代完毕,刷拉一下就把她的破碎衣服全数除掉。
“不要……”
虽说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是玲子仍不禁哀鸣。毫无思想准备之下,只着内衣的模样暴露于人前,她只能拼命忍下这份屈辱。
纵使如此她仍不忘初衷。
“这、这下……你、你满意了吧?”
她用强装笑意的眼神看向黑影。
“还、还是说要连内衣一起脱?我、我是无所谓……不、不过你得先放开她,之、之后我会全照你、你的吩咐做,所以快把她放了……好不好?”
台词的最后,她在恐惧和威胁之中竭力加入了诱惑男人的妩媚,现出难得一见的柔声、媚眼和艳笑。
然而——
“哼、哼、哼、哼……”
她得到的回应只是黑影满含恶意的冷笑。
“有、有、有什么好、好笑……”
何其可悲,接下来的一切让她再也无法强作笑颜。黑影的大刀探入玲子乳沟,将胸罩一气割断,接着又同样利落地除去了她的内裤。
不过这一回,玲子艰难地咽下了到嘴边的悲鸣。
“你、你看……我、我都说了……随、随你怎么高兴。而且我根、根本动不了……也、也完全不会抵抗。”
即便裸身置于后辈和骇人的怪人眼前,玲子仍不示弱。
虽然玲子对自己的年龄颇有避讳,但她的身体仍保持着令人难以置信的魅力。丰满的胸部形状优美,略微上翘的乳头在美艳中渗透着淫糜,适度的腰身勾勒出下腹的艳丽线条,丰乳纤腰的反差更显色情。
更有甚者,自双乳之间滑落的汗珠恰巧没入阴部的茂密,瞬间倒错的光景让女性肉体的优美再添妖艳。
然而黑影似乎对平岛玲子的女性魅力并无兴趣,不,并不能说全然无动于衷,但相较玲子将身体当做最终武器的初衷,实际收效实在微乎其微。
“我、我说,难道你……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吗?我、我可以任你摆布呢。完、完全照着你的想法……”
玲子似乎还未意识到自己的失算,仍旧编织着诱惑的言语。
“从头到尾,你就只能任我摆布。”
黑影呢喃般断续低语。
“是、是你?难不成……你就是……”
玲子满脸惊愕,正张口欲言——
“比如,像这样——”
黑影抢先发话,大刀也几乎同时挥下。
“哇啊啊啊……”
大刀从左至右在玲子腹前落下一条直线,下一瞬间,腹部便渗出猩红,黏稠的血液开始汩汩滴落。
“干、干什么……快住手……”
她的表情立刻扭曲为恐惧,这自然源于对黑影真实身份的了然,同时也包含着对自身女性魅力失效的愕然绝望。
“玲、玲子前辈……你、你还好吗……”
自然,惠利香早已没有丝毫余力解读前辈的微妙表情。
“请、请住手……你、你说什么……我都会听。所、所以,不要对玲子前辈做、做过分的事……”
“惠、惠利香……这、这家伙……这家伙是……”
“喝啊啊啊啊——”
“呃……”
就在玲子即将道出真相的那一瞬间,黑影怪叫着再次挥舞利刃。
刀刃落于方才被浅浅割破一条直线的腹部,这一回却使上了十足力道,刀刃发狂般在下腹部接连游走。
“不要啊啊啊啊……快住手………”
四溅的血沫将玲子的下半身染得通红,她的惨叫在铁处女中作响。
“玲子前辈!不、不要啊……”
惠利香充血的双眼泪流不断,但她不能闭眼不能扭头,唯能眼睁睁地目睹施加于玲子的残虐暴行。
如同在汉默公司的一系列吸血鬼电影中出镜的克里斯托弗·李,染满赤红的双眼被迫直击着呈现于眼前的惨剧。>
肠子从玲子开裂的腹部流出,如同某种生物般蠕动着垂至铁处女脚前。
“啊,啊,啊,不要……”
“不、不、不要啊……”
二人的凄厉哀鸣相互呼应,相互唱和。肠子周围升起袅袅热气,屎尿的恶臭随之袭来。
玲子早已无法吐出像样的字句,只能俯视着自己的腹部无谓呻吟。
“肚、肚子……玲子前辈的……肚子……”不知是否由于惠利香的呼唤,玲子抬起头来。
“惠、惠……利……香,我……我已经……咦……什、什么……你在……干什么?”
当玲子终于有所察觉,黑影已经将双开门准备妥当,接下来,只需关闭而已。
“难道你……”铁制门扉完全闭合的那一瞬间——
“呜哇……”内部迸发的凄厉惨叫漏入拷问室内,来自祭品的悲鸣听不完整,却足以证明这件刑具的卓越成效。
鲜血立刻滴入铁处女脚前的坑洼之中,缓缓汇聚为一片血洼。
黑影确认了积攒的血量,而后握住双开门的把手,慢慢将其开启。粗大的长钉深深扎入祭品体内,需要颇使一番力气才能将之拔出。
埋入血肉之躯的长钉在体内移动的触感传递至双手,让黑影全身一阵抽搐。这当然并非恐惧的战栗,而是欣喜若狂的欢悦。
铁处女终于完全开启,玲子通体浴血的身姿一览无余。然而长钉的位置经过调整,刻意避开了致命部位,玲子纵然虚弱却尚存一息。
黑影中途离开,很快就提着一把斧头返同,那是断头台发明之前用于斩首的刑具。
“不、不、不要……不、不想看啊……求、求你了……快、快住手……”
惠利香半陷入疯癫地尖叫着,黑影细心地为她拭去泪水,接着便双手握斧等待时机。
“为、为什么……你要……”
玲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的低喃宛如号令——
刷,咔嚓……
下一瞬间,斜向砍下的斧头漂亮地嵌进脖颈,玲子的头部顺势向前划出一记抛物线,奇迹般地落在惠利香膝头。
平岛玲子被砍下的头颅仰面朝向惠利香,仿佛正用空洞的目光注视着后辈。
“不要啊……”
从意识到断头正向自己迎面飞来的刹那开始,直到那份重量毫无预兆地落上自己膝头,惠利香的惨叫不绝于耳。
或许应该称之为万幸吧,由于她的头部被死死固定,也就无法直视置于膝上的头颅,对惠利香而言,这或是唯一的救赎。
话虽如此,那份触感仍强行从大腿传遍全身……
第二十七幕 拷问刑具
黑影走向惠利香,将她膝上的玲子之头抱起,让她们正面相对。
“住、住手……不、不要……别、别让我看……”
她竭力抵抗着眉间外力,拼命尝试闭眼。虽然收效甚微,她仍颤抖着头部奋力别开视线。
然而一切努力皆为徒劳,只让她再次感受无能为力的绝望。
“呜呜……呜哇哇……玲、玲、玲子……前辈……”
毫不夸张地形容,她已泪眼滂沱,哭倒在地——虽然现状并不允许她倒下。
“哼,哼,哼……这下你也心满意足了吧?目睹脑袋砰地飞出去,肠子哗啦哗啦地涌出来,很不赖吧。”
黑影将玲子的头颅从惠利香眼前移开,在为她撕去两眼胶带的同时低声细语。从那诡异的声音中分不清男女,也辨不出年龄。
“呜呜……呜呜呜……”
黑影一反常态地接连吐出大串台词,惠利香虽呜咽不止,却不禁讶然凝视眼前的怪人。
“你、你……是谁?”
终于,她似乎首次对黑影的身份产生了疑问。
“你、你到 5e95." >底是……什么人?玲子前辈似、似乎弄清了你、你的真面目……啊,难不成……”.
她似乎恍然大悟。
“所、所以才杀她?因为身份被玲子前辈看穿……那、那就该放过我!我完全不知道你是谁,真、真不知道!这、这下你该安心了吧……好不好?求、求求您放、放过我……”
黑影略歪着头,默默注视着苦苦哀求的惠利香。
那模样,既像因为无法理解对方的说辞而困惑,又似因为自己无法被祭品们理解而烦恼。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都、都跟我没关系。我、我只是来这里工作,只是这样而已,一回、回去就会全部忘掉,这、这地方本来就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惠利香似乎认为黑影并未充分理解自己的想法,于是开始认真强调自己和魔庭毫无关系。
黑影沉默无语,对她的倾诉并未作出任何回应,只是继续撕扯余下的胶带。
“请、请听我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惠利香依然不屈不挠..,她不顾胶带撕去时的痛苦,只是一味求饶。
右眼的胶带现已清除完毕,全数睫毛都被连根拔去,眉毛也只剩少许。处理至一半的左侧眼睑之下,充血的通红眼球还暴露在外。自然,左右双眼依旧泪流不止。
不过对现在的惠利香而言,这一切根本不值一提。因为此刻,她正面临生命的威胁。
“我不会——如果能放我一条生路——”
她一刻不停地重复着哀求,仿佛自己稍一停下,就会得到死刑的判决。
“所以说——求你了——”
双眼的胶带都已去除,头部的束缚也被全数除下,黑影理所当然地拿出了电击枪。
“哇啊啊啊……不、不要……”
没了胶带阻拦,惠利香正拼命眨眼。但当她注意到黑影手持的物件,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吐出尖锐的低鸣。
“快、快住手……”
直到此刻,惠利香终于领悟到一切哀求都只是徒劳,她的悲戚哭叫和激烈摇头,无一不彰显着压倒性的绝望。
“不要啊……”
当电击枪按上脖颈的前一瞬,惠利香的凄绝尖叫响彻地下室。
黑影将她双手和腰间的束缚除去,随即展开移动作业,把她从座式绞刑机上移至水刑台。
一旁还有预定在水刑之后使用的拉伸台,周围满是从收纳架中取出的各类刑具,正整齐排开。
种类繁多的刑具以鞭子为首——有的顶端缀着带锥的沉重铁球,有的则是刺球,既有加入叶形利刃的锁链鞭,也有用于撕扯皮肤的猫鞭。此外还有酷似猫足,被称做西班.99lib?牙痒痒挠的四爪钩,用于剥肉。相似用途的刑具还有魔女的蜘蛛,别称西班牙蜘蛛,器具顶端一分为四,形成剪刀似的钩爪。另有名叫碎头器,实则用于破坏颌骨的器具;能将头盖骨维持在完全碎裂临界点的头盖骨粉碎器;适用于所有手指的拇指破坏器;逼供或割舌时使用的张口器;带有粗硬尖刺,能够贯穿骨头的膝盖分离器;视场合可用于恐吓、强制移动或者给予最后一击的各色尖桩……以鞭打、切割、粉碎为目的的拷问刑具应有尽有。
此外,一旁还陈列着更为大型的刑具。打头处是将受刑者捆绑为母体内胎儿模样的“鹤”,也有“秃鹫之女”一说;之后是用于束缚手腕脚踝的铁环和皮带;同样用途的重型枷和荆棘枷;不仅用于行刑,修行时也可使用的苦行带;似由荆棘枷和苦行带结合而成的圣伊拉斯莫之带;两端成叉形,顶压在下颌到胸骨之间位置从而固定头部的异端者尖叉;用铁球等物将嘴堵住的铁制口塞;将罪状首字母烙上身体的烙铁;用于阉割男性生殖器的鳄嘴钳;主要用于女性阴道,插入端能够膨胀致伤的“梨”;实际用途同名称相悖,会让使用者受到精神肉体双重痛苦折磨的贞操带;同魔女的蜘蛛略为形似的乳房钳……这部分刑具多做束缚受刑者或伤害性器之用。
“好了,接下来是全新的表演,激动人心的拷问秀正式开场。”
黑影冲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快活吆喝,仿佛周围聚集着无数观众。漆黑的面具遮盖了表情,但黑影俯视祭品的模样确实显而易见的欢悦。
终于——待到粕谷惠利香幽幽醒转,在拷问刑具带来的凄厉哀号之中,惨无人道的盛宴正式开幕。
第二十八幕 穿越森林
阴森悚然的森林之中,巨大怪物的头颅张着大嘴倒在一旁。
环视四周,古今东西文献中登场的恶魔、怪物、妖怪、魔兽,各色异形仿佛当真栖身于这片森林中,透过树木间隙便能一窥它们鲜活的身姿。
一道光束从横倒的怪物口中掠过,森林深处缓缓现出了城纳莓手握电筒的身影。
“和波马佐怪物公园里的食人魔非常相似。”
意识到自己出口之言,莓悄然一笑,随即将手电光亮投向四周。
“原来如此——就好比圣林之于奥西尼领主,这座森林就正是一蓝的魔庭。”
莓低喃着逐一观察怪物雕像,就仿佛进入志怪博物馆参观的少年恐怖迷。
确认自身推测的同时,她还叨念着各尊雕像的名字,仿佛正在召唤可爱的小动物。
心满意足之后,她终于开始着手寻找自己应去之处。
她以张着大嘴的怪物为基点环顾四周,打算先行确定东南西北所在方向。然而沉浸于黑暗的森林隐去了真实姿态,让人难以分辨。恐怕就算阳光普照,情况也不会有所好转。
“只能向北前进吗……”
莓用淡漠到近似事务性的口吻作出决定,随即登上斜坡。
森林中好歹能够辨出类似道路的痕迹,但其路线错综复杂,完全无法判断哪一条才能抵达出口,自然也没有任何路标可供参考。
一路向北进发,视野中的怪物塑像逐渐减少,与之相对,树木的茂密程度和坡道倾斜角度渐渐递增。坡道各处也有阶梯出现。
莓选择了距离最近的阶梯,默默地向上登去。
阶梯尽头连接着石板铺就的道路,其他阶梯的顶点也同样有道路延伸,所有路线都集中至同一地点,那里耸立着某样庞然大物。
那是在墨黑之中依然夺目的存在,夸耀着压倒性的存在感。
“是那座石塔……”
行至半路,莓停下脚步畏然低喃。
那正是走出植物迷宫之后帖之真发现的高塔。夕阳已沉,黑天墨地之中,包裹着不祥气息的高塔崒然耸立。虽无法看清全貌,仍能感到阴森的衰败凋零。
“那座塔,就是一蓝的居所吗?”
莓嘟囔着继续未完的路程,而高塔似正冷眼俯视着渐进的入侵者,就像思索着某种邪恶陷阱,以示惩罚……
高塔入口正位于她所选道路的尽头,门扉以表面的粗糙木材为基板,同时嵌有铁板,应是仿造中世纪塔楼而建。开启这扇门扉,莓迈步踏入高塔内部。
“唔哇,真厉害。”
她的——或许也是其他成员的——预想,被完全颠覆。
塔内空无一物。从她所站的圆形地板直到十数米高处,整个塔内举目空旷。
“啊,有楼梯。”
正如莓所言,一座螺旋状楼梯贴着塔内墙壁盘旋而上。
“头都晕了……”
木质楼梯始于正对塔门的内墙处,自下而上倾斜延伸。楼梯各处多有断裂,也不知这是最初刻意为之,抑或漫长的年月终使其腐朽。
“这座塔或许只是瞭望台……”
莓并不在意自己的预测失误,她来到圆心处,接着举头仰望。
配合着螺旋上升的阶梯,墙壁各处开有采光窗户,如有阳光入射,就能照亮塔内景象。然而日已西沉,它们无法行使功能,反倒让寂寥的空间比野外更显黝黑。
就在此时塔内射入一道光亮。
仰望着遥远黑暗的莓转头向光源看去,洞开的门扉间,一个人影赫然伫立。
全身漆黑的怪人,正站在那里。
第二十九幕 塔内怪人
“哼,哼,哼,哼……”宛如呢喃的阴森笑声。
“终于轮到最后一位了。”
伴随着无比喜悦的说辞,黑怪人缓缓进入塔内。莓面向塔门,同对方正面对峙,二人只隔着圆形地板的半径距离。
“事先申明,东男英夫、天本森、篱帖之真、骑岛豪、平岛玲子、粕谷惠利香,和你一同踏入魔庭的入侵者们,已经全数遭我处刑。”
这番台词让黑影欢喜得无法自拔。
“为了之后的余兴,还有人一息尚存,但已绝对没有能力逃跑,所以你是最后一个,这种说法并没有错。”
莓沉默倾听着对方演说,目不斜视地开始慢慢后退。
“之所以最初只对男性下手,是为了让你们在察觉到我的 5b58." >存在之时,误以为男性会成为某种障碍。”
黑影配合着她的步调渐渐逼近。
“实际上,在骑岛脱队之前,你们就主动舍弃了有利局面。”
一瞬之间,莓迅速扭头。
“果然啊,恐怖的恶鬼追踪着猎物,但如果祭品们全然不知,一切又有何乐趣。”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在乎她的举动。
“所以我才特意在惠利香和玲子眼前一闪而过,至于骑岛,如果他只身一人,那并不会构成威胁。”
黑影依旧快乐地自说自话。
“没错没错,说到惠利香和玲子,在本回魔庭猎奇连环杀人过程当中,她俩可谓祭品中的主菜。哼哼哼……两人都如此完美——不,整场演出还未落幕。”
黑怪人猛然止步。
“花费的时间已经超出预期,就让我先把你逮住吧。最上等的饭后甜点——名为城纳莓的祭品。”
漆黑的面具,更显漆黑的瞳孔,从中射出的冰冷视线直指目标。
在黑影说话期间,莓仍继续小步后退。就在方才回头那一瞬间,她确认了楼梯位置,现正朝着楼梯口笔直移动。
“怪我太过沉迷于品尝主菜,一不小心就让甜点溜走了。”
黑家伙再次开始移动。
“虽说是饭后甜点,却是足以匹敌主菜的佳品,绝对不能浪费。”
与此同时,莓的背部抵上了楼梯扶手,而黑怪人只到达地板圆心位置。
“呵,呵……”
怪人诡异的声音在塔内回响,莓猛一转身抓住扶手,一口气冲上了向左上方延伸的阶梯。
“太过着急会很危险。”
黑影仰望着莓一路狂奔的模样,移动着头部追逐她前进的轨迹。黑怪人不见丝毫焦急,迈向楼梯口的脚步甚至堪称悠然。
“啊……”
下一瞬间,莓一脚踩空,左脚置于半空。
她左手紧抓扶梯,全靠踩在上一级阶梯的右脚支撑身体,一不留神就有跌落的危险。
无言的寂静默默流逝。
“哼哼哼……不是说了嘛,得多加小心。这座楼梯多有残缺,如果登上一定高度后不慎踩空,在我下手之前,你就会摔上地板。这可爱的脸蛋儿,装满有趣的知识的脑袋,都会像石榴一样炸裂,就这么死掉。”
黑家伙让人毛骨悚然的台词从下方传来。
莓抬起左脚踏上下一级阶梯,右脚往前更进一步,手握着扶手扭头向下望去。
“不……”
就在她停住脚步的短短间隙,通体漆黑的人物已经追至楼梯半腰。
黑暗之中,无声的躲猫猫正式开始。
莓注意着脚下谨慎登楼,黑怪人也并非穷追不舍,只是默默前行。然?99lib?而后者正缓慢而又切实地向她逼近。
木质楼梯不时吱嘎作响,骇人的音符在塔内回荡。间断的寂静又被激烈的呼吸弥补,沉重的气流紧追在莓身后。
二人已经登至高塔半腰。
“呼、呼……别只顾着看脚下,小心转晕头。”
怪人的话音在塔内黑暗中空洞回响。
这话的确在理,莓不再一味注视脚下,如此一来她的登楼速度逐渐加快。
看来她本人还未意识到,自己已被螺旋上升的阶梯绕晕,脚步也就自然放慢。
黑影暂且观察着莓的模样,一小会儿后才重新开口。
“很好很好,状态不错,保持下去。我可不想看见难得的甜点掉到地板上,那可就没得吃了。”
嘲弄之声如同狂风,自后下方刮进莓的耳中。
瞬间,莓原本流利的脚步骤然一顿。或许黑家伙之言唤起了她对自己坠落一幕的想象,脚下动作自受影响。
黑怪人意识到莓微妙的变化,当即噤声。或许怪人担心自己的过度干涉当真让她失足坠落吧,之后便再不做声,只是默默专注于追赶猎物。
终于,塔顶已经近在眼前。莓举起电筒,阶梯前方空洞乍现。
塔顶的圆形中空穹顶近在眼前,她小心翼翼地探出握着手电的右手,一口气冲上了余下的阶梯。
“这里是……一蓝的房间吗……”
莓似乎忘记了自身处境,只顾举着电筒四面扫射。
各种物件在光束照射下逐一显现,沙发、书案、圆桌、椅子、书架,以及挂于墙壁的长枪、斧头、刀剑、弓箭、强弩等武器,还有和拷问室里相同的火把。
“电——就算曾经通电,想必也早就切断了吧。”
莓略显为难地嘟囔着,继续用手电光束巡视周围墙壁。随后她心中一动,立刻拿出打火机点起火把。
她围着房间走上半圈,将火把逐一点燃,就连穹顶对面的墙壁也没落下。如此一来,在用作装饰的强弩左侧,一扇小门映入眼帘——
“这扇门是……”
莓立刻打开门扉..
探出头去。
“原来塔外围着一圈相当于露台的过道,视野真好。”
莓发出了有违场合的欣喜惊呼。
“景致再好,你也逃不掉。”
房间对面,呢喃般的恶毒之音传来。
莓转过头,房间左半已被火把照亮,右半部分仍沉于黑暗,光与暗共同构成眼前的奇妙空间。
被明暗分割的房间之中,黑怪人正巧伫立于光和暗的分界。
“即便你通过那道门逃至塔外,最终也只能选择回到这个房间,我只需要在门里等着你,等上多久都没问题。”
抛出胜券在握的台词,黑怪人向莓笔直走去。
漆黑一色的怪人沿着切割明暗空间的中轴线步步逼近,走过一半距离,黑怪人停下脚步,开始缓缓摘下自己的黑色面具。
在漆黑的假面具之下,是天本森无比甜美的容颜。
第三十幕 真凶
“真没想到……你似乎不太吃惊。”
纵使对方主动摘下面具露出真容,莓也并未作出过多表示。森似有不满,语调较通常略为恶毒。
“之前我从迷阵的断头路消失那会儿,你似乎挺震惊呢。”
即便遭到冷淡对待,他也立刻振作精神继续解说。
“告诉你吧,我以天本森的身份奔进那条通道,接着又变身黑怪人倒退出去,就这么简单。”
“的确——知道天本森和黑衣人实属同一人物之后,的确十分简单……”
莓话音刚落——
“你说什么?!是因为我亲自取下面具亮出真面目,你才知道两者关系,别装得好像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森骤然暴怒。
慑人的魄力让莓反射性地一缩身体,但她立刻刚毅地向前迈出两三步。
“天本先生,请听我说……”
她似乎有意同森展开对话。
“抱歉,是我不对……就算跟你发火也没用。”
说完此言,森立刻又摆出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
“当你得知我凭空消失之后,应该也百思不得其解吧。说起来,我在走出植物迷宫之后.理应被砸了腿,按说根本不可能跑得动,对吧?就是说,受伤完全只是演技而已,目的当然是为了跟大家分头行动。”天本森进行着解说,同时露出扬扬得意的表情,“不仅是你,就连他们本人应该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帖前辈、骑岛先生、玲子前辈还有惠利香,我都在他们眼皮底下上演了凭空消失的好戏。根本用不着什么脚印诡计,只需要利用大家的某个视觉盲点。”
森闭上了嘴,似乎一时间有些踌躇,但很快又下定了决心。
“具体方法咱们留到后头慢慢说明——得把乐子留到最后……你说是吧?在那之前,咱们必须聊聊本次事件的最大疑点,也就是我的作案动机。”
说着,他换上了异常邪恶的狞笑。
“你是局外人,多半不大了解,其实业界谣传这Profondo Rosso的经营状况相当糟糕,帖前辈似乎有所察觉,却瞒着我跟玲子前辈。或者可以看做温柔的帖前辈为咱们着想吧,不过Rosso真要出了什么问题,我可就为难了。嗯?你问为什么?因为我的梦想是成为惊悚演员啊,Rosso一垮也就泡汤了。”
邪恶的微笑逐渐变为愤怒。
“听好了,我可是专门放弃了《变色蜥蜴侠》的试镜转投Profondo Rosso,照这势头,当上准主角不成问题。我当然知道公司经营不善的传言,所以怎么说也得向洞末社长或者东英部长求证。结果吧,从头说起——”
瞬间藏书网,他的眼神换为缥缈。
“就算装模作样地来拍外景,‘怪异探访’系列的新作也好,恐怖电影也罢,统统不可能完成,这都是社长向外界抛出的烟幕弹而已。不过好歹有骑岛先生一路摄影,把那些视频鼓捣鼓捣也能当做‘怪异探访’系列的新作——如果他们愿意用那种粗制滥造的玩意儿给系列抹黑的话。不过啊,我可不是为了那种东西才放弃《变色蜥蜴侠》。”
骇人的恶毒笑意再次浮上他的脸庞。
“然后呢,我灵光一闪,与其让他们瞎折腾,不如就让这次外景成为惊悚演员天本森的出道之作。戴上漆黑的面具,饰演从头到脚一身黑的怪人——不,应该说化身为《Slasher废园杀人事件》的黑怪人。”
森夸张地挥开双臂,那模样对演员而言堪称拙劣,但他本人似乎志得意满。
“就算这样也没必要真把他们杀掉啊——你一定这么想吧?”
他忽然收敛了不断变换的夸张表情。
“其实呢,来这儿之前我也没自信真能下手,虽然姑且做好了准备,连我自己都没想过真能实施……嗯,我也说不太清楚,可是一走进这座魔庭,就好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或许是原本隐藏的邪恶力量受到看不见的东西影响,在这里觉醒了吧。”
说到最后,他第三次露出满脸邪笑。
“先前提到过我的艺名由来,当时的解释是取自天本99lib.t>英世和岸田森,不过前头还有一句话,是说取本名的相反意思——也就是说,把天本的天跟本换作有对立关系的汉字,也就是土和末,我真正的姓氏是土末。没错,跟那位和雪森佐绪里一起消失在魔庭的城南大学建筑系三年级学生——土末裕树——同姓。我跟他是远亲,都是盛产罪犯的土末家族成员。”森原本精彩纷呈的表情已完全转为严肃,“不说了,反正我也没指望你理解。不过呢,虽然很对不住小莓,你身为魔庭猎奇连环杀人事件的最后祭品——”
“抱歉,请听我说……”
莓自最初那句话后便始终默默倾听着森的演说,直到现在才再次开口。
“想求饶?别白费力气,之前大家也都——”
“并、并非如此。”
森讶然注视着眼前女子。
“天本先生之所以成为杀人魔,只是出于外景拍摄的需要吧。”
“你、你想说什么……”
“很、很抱歉。我丝毫无意妨碍你的职责,可是……很奇怪。”
“呃……”
“大家一个接着一个,当真消失了……”
“什么?!等……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森发自内心地慌张起来,与之相对,莓却是一脸冷静。
“我是说,在今天的外景拍摄中,天本先生扮演的角色正是在这座魔庭中徘徊的神秘杀人魔。”
森哑然。
“骑岛先生拍摄的花絮会成为目击证据,营造出外景的一行人遭到黑怪人袭击的假象。”
见对方依旧沉默,莓继续往下说。
“将花絮视频编辑制作为‘怪异探访’系列新作的同时,包括天本先生方才的自白,或许都将成为恐怖电影的预演。”
森无言以对。
“这正是出外景的重要目的,对吧?”
“那、那个……小莓……你现在说这些干吗……”
“是这样,实际上大家真的全都不见了——”
“呃……当、当真都不见了?”
“是的。”
“东英部长、帖前辈、骑岛先生、玲子前辈、惠利香——所有人全都消失了?”
“正是如此。”
“也、也就是说,这座废园里头当真藏着黑怪人?”
“这……我也不清楚。不对,或许并非从一开始就有黑怪人存在……”
“什么……可是现在剩下的只有我跟小莓……也就是站在这里的我们两人而已——”
二人之间骤生沉默。
森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莓,他仍站在明暗交界之处,那模样正如他现在的心情,在明与暗之间呆然伫立。
“可、可是……小莓一直都跟着骑岛先生、玲子前辈和惠利香他们在一起吧……”
莓幽幽摇头。
森讶然无语。
“离开植物迷宫之后,我数次同大家分别,很长时间完全处于单独行动。”
他的表情在惊诧之中又加入了怀疑。
“什么……”
接下来更添胆怯。
“难、难不成……”
森悚然却步,眼看已有逃意。
“别、别说笑……怎么可能……”
然而远超预料的强烈冲击让他无法挪步。
“骗、骗谁呢……你、你哪里会……是那个杀人魔……”
下一瞬,室内空气被陡然划破。
一道细长剪影沿着明暗间隙呼啸而至。
“唔——”
含混不清的声响过后,森的呻吟依稀可闻。
“为、为什么……”
森惊愕地瞪圆双眼,就这样颓然倒地。光与暗的色块恰将他的左右身体对半而分……
“你、你、你在做什么?!这是想怎么样?!”
莓愤然扭头。
“做什么想什么,这些都无关紧要。身为这起魔庭猎奇连环杀人事件的真凶,我既是Profondo Rosso社长,更是《Slasher废园杀人事件》的导演,我洞末新二只是忠于职守而已。”
留下这番说明,我关上了运转至今的摄影机。
幕间
“我看看,到现在总共有三十幕……之前来魔庭踩点,碰上了偶然偷溜进来的情侣,当时血祭男方的镜头也算作一幕,所以今天总共是二十九幕。各种细节都不能放过,所以很多场景拍得很长,效果也就这样。毕竟跟实际的电影拍摄不一样,这是手持摄影机。”
我察看着摄影机拍下的画面,基本算是自言自语吧。
“说起来,天本森这家伙还挺有意思。”
这回我抬头看向城纳莓。
“你私下里跟我说这里出了状况,见我不当回事儿,你又当着镜头告诉了森。结果他还以为那是你的即兴演出,还拼命配合——”
一想到他的演技,我不禁含笑。
“的确,我只给出了笼统设定,让大家配合主题自由发挥,不过真没想到他能配合到那种程度……也算是一介戏痴吧。结果呢,直到我准备好强弩,拿箭头瞄准他,那家伙似乎也不明白自己眼前发生了什么,哎呀哎呀——”
我只是坦率陈述对方才一幕的感想而已。
“对了,你也相当机灵呢,你是故意在摄影间隙尽量远离饰演黑怪人的森和其他成员吧?你似乎也提醒过玲子和惠利香,那两人当然左耳进右耳出,就算真感觉有什么奇怪,那也可以归藏书网结于魔庭本身的气氛。要知道,在大家眼中我是导演,是编剧甚至也是摄影师。没有任何人会怀疑我的指示。”
“那、那你就……以、以这座魔庭为舞台……”
至今仍呆然注视着我的莓终于开口。
“依照骑岛先生和篱先生在车里所作的说明,此行目的是拍摄包含多重设定的恐怖电影……”
“完全正确。最近的手持摄影机性能很不错,还有照明和话筒之类的配件,性能都好得没话说。相比起来啊——”
我面带嘲讽。
“再怎么说是试演,关键的演技真是糟糕透顶。帖之真和玲子本身都知道活动内容,玲子却从中途开始装傻。骑岛明明就拿着写有《Slasher废园杀人事件》标题的剧本,那两人身为核心成员,最起码总该知道标题吧,玲子却表现得像完全不知道电影原作。加油站的老爷子或许是受东男和森的邀请临时参演吧,至少他还表现得像模像样,既营造出不安的气氛,还一直耐心地等在旁边儿,直到我拍下他最后的台词。”
“那位老人家竟然是……”
“没错,骑岛不也说了嘛。‘部长和阿森应该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恐怕他们没能跟那位老人达成共识吧。’这种说法岂不是很奇怪吗?就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交易一样。”
我开始为她说明拍摄途中发现的——却又并未当场点明的——种种漏洞。
首先,就算是拍摄花絮,整段视频的开场方式太不自然。骑岛之所以只能从车尾开始摄影,当然因为那时我正坐在副驾驶席。
其次,在我拍摄完加油站老人的片段回到车里之前,用餐速度明明很慢的惠利香已经喝完了从“White Wood”买来的果汁,这就暴露了第四幕和第五幕之间明显存在时间上的空白。
从大堂进入通道之后,在莓发现岔路时,画面里出现了摄影机的灯光。当时骑岛走在队伍最后,那明显不可能来自他的机器,而是我手里这一台。
全部成员按理来说该有七人,惠利香和森负责搬运的便当和瓶装茶却刚好够两人对半分配,也就是偶数份。而且抵达广场之后又能在四条石块两头各放一份,总共就该有八人份。
森险些在植物迷宫跌下悬崖时,玲子不自觉地冲着我的镜头抗议。
整队人马只有骑岛和森带着行李,莓的手电也是骑岛给的。可是在格罗塔同骑岛分别之后,玲子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了别的电筒使用。
惠利香说自己喜欢恐怖片里砍头破肚的场面,那段发言只有在同一辆车里的成员才会知道,而森并不在其列。
莓在登塔时一脚踩空,之后又犯了头晕,身为黑怪人的森居然当真为她担心。
为了尽可能地追在莓身后摄影,在登塔的场景中连我的剧烈喘息也被收进了话筒。
莓根本不吸烟,当然也不会随身带着打火机和火柴,也就没法顺利点燃火把。所以我暗地里给了她打火机,这才能毫不费力地点上火把,难免不让人起疑。
“细节上的漏洞还多得很,挨个说下去根本没完没了——要论其中最大的败笔,得算帖之真和骑岛在独处时也唠叨个没完吧。他们无非是想借此说明情况,外行的骑岛也就罢了,帖之真身为演员还表现得如此拙劣,我都为他丢脸,真正的演员就该用演技代替语言。顺带一提,东男是因为对我有诸多不满,才会独自叫嚷着大发脾气,他那是发自真心。”
莓不做任何表示。
“听到东男火冒三丈地抱怨‘从头到尾都是一出闹剧,让洞末社长一个人折腾就足够了’,我真忍不住笑了。他那是说由我—个人摄影就足够了。”
对方仍不吱声。
“对了,说到发笑,玲子和惠利香悠闲的对话才让人笑破肚皮。在影片当中她们的确对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但也不至于精神状态如此放松吧。惠利香还算新人,对她不用太抱期待,但玲子也这样可就说不过去了。不过吧,也正因为全是这种半吊子的演员,拍摄才能顺利进行到这一步。”
莓沉默不语,只是专注倾听,结果始终是我单方面的讲解。
“实际上,这一路拍到的全是好东西——”
我不禁感叹。
“说到底,为什么选择双重多重手段,为什么使用麻烦的结构?也不等你问了,我直接告诉你吧。以这种复杂的设定为前提,就算在拍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不自然,也就是说我下达了让人起疑的指示,那也能多少蒙混过去。”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当然是拍电影啰。”
“难、难道你就像杀死天本先生一样……把大家都……”
“刚才不是说了吗,这起魔庭猎奇连环杀人事件的真凶,正是本人。”
“怎、怎么会……你、你在摄影过程中亲自动手将大家杀害,借此拍下有真实受害者的恐怖电影……我没理解错吧……”
我的笑声在塔顶回荡。
这是发自肺腑的怪笑,莓惊恐地注视着我,仿佛99lib.
面对着让她毛骨悚然的恐怖怪物。
“抱歉抱歉,失礼了。你真是误会大了。”
“可、可是……大、大家都……被杀了……”
“这是事实。为了配合《Slasher废园杀人事件》的标题,我还费了好大一番工夫又砍又切。哎呀哎呀,可别误会,我的脑子没有问题。那我反过来问一句,假设当真拍成了那种货真价实的恐怖电影,你认为能顺利上市出售吗?”
“我、我认为……不可能……”
“是吧?所以说你没有正确理解我的用意,不过差得也不太远。”
“这、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为了什么,做出这种事……”
“动机相当单纯,是为了钱。”
“为了……钱?”
“弄假成真的恐怖片没法出售,但货真价实的虐杀电影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虐杀电影?”
“就是记录真实杀人场面的影像,也有跟恐怖片搭上关系的例子,比如一九七六年的阿根廷恐怖片《SNUFF》,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说是最后女演员被杀的场面其实是实拍,还出现了抵制影片上映的示威游行。结果那些全是把观众骗进电影院的手段,片子本身也拍得糟糕透顶,看过之后估计没人上当……相比之下,日本的豚鼠系列就高明了不知多少倍。当然,后者也没真死人,给人的感觉却像实拍,因为整部片子一点儿娱乐性也没有。其他打着虐杀电影旗号骗票房的还有《惊心特效》之类,现在先打住吧。”
对方再陷沉默。
“先申明,不管是真是假,我对那些个只知道堆砌杀人场面的恐怖电影没什么好感。能有优秀的剧本配上残忍的杀人镜头那是最好,就算剧情一团糟,也该照着纯粹的视觉需要拍出凄惨的虐杀场面,让人期待片里会出现何等穷凶极恶的杀人魔。这类作品我多半会津津有味地鉴赏。”
“可是你却……”
“嗯,自己成为杀人者那又另当别论。森有这么段话,说他原本没自信动手,但进入这座魔庭之后就好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乍一听真是很棒的台词,同时那也是事实。”
莓满是反感地瞪着我。
“当然,我丝毫没想过把全部责任推卸给魔庭,不过我在最初进入这里时,当真有某种感觉——这是实话。”
“最初?”
“你也知道吧,敝公司在资金方面有些困难。正好赶在危急当口,债主又纷纷上门讨债。然后呢,就跟帖之真担心的一样,对方开始提出拍摄儿童色情片抵债。唉,与其说提议,不如说是强迫……于是我就反过来提出制作虐杀电影啰,哼哼……”
回想起那时的对话,我不禁发笑。
“就连对方也大吃一惊呢,不过立刻就拍了板,还说销路方面由他们想办法。当时我脑子里首先浮现的正是这座魔庭,说想以这里为舞台进行拍摄,对方也干脆地接受了我的任性,没多久就找来了魔庭的钥匙。”
“这么说,你之前就来踩过点……”
“肯定啊。骑岛也说了,最近我几乎都在外头忙活。今早将钥匙交给东男,让大家能够进入魔庭的,当然也只有我而已。”
“我早该想到的。”
“不过也怪我太过兴奋,前不久忘了锁上入口,被几个学生模样的男子和高中女生溜了进来,就跟七八年前的情侣一样。也算因祸得福吧,被我发现之后,就用他们进行了杀人和拍摄的预演。还得事先确认拷问室刑具之类的道具能不能用,正好拿他们试试。”
“所以你就把毫无关系之人……”
“没想到啊,眼见同伴死掉,剩下的女孩子开始激烈抵抗,实在没辙只好把她赶紧解决了,真是遗憾。不过也多亏了那次教训,今天无论多有把握的场合,我都会使用电击枪,多长个心眼儿总没错,从结果来看也的确派上了用场。”
莓不再发话。
“好在上回拍下的画面还不赖,我打算用作本片开场,也算是服务观众吧。”
对方依旧沉默。
“对了,回到踩点的话题,单我一个人果然没法把这儿摸清,所以就在事先确认过的范围里为各位选择了路线。”
“那张地图也是为了诱导我们……”
“嗯,那是当然,所以故意只提供了最低限度的情报。说来大家还真以为地图是你作的,也不好好想想,直到三天前还拒绝参演并且忙着写论文的好学生,哪儿有闲工夫仔细研究《迷宫草子》的报道,还单凭几张照片就推敲出一大张地图。其实当时你只说那是参照《迷宫草子》制作的草图,并没有点名作者。骑岛随后说就连社长也做不到这一步,你也试图否定。不过因为我事先知会过你,那张地图就当做是你制作的,所以你才没有多作解释吧……”
“是的……”
“不过你在阶梯地狱那里说漏了嘴,你告诉玲子和惠利香,《迷宫草子》的文章完全没有提及你们走过的路线。她俩也不动动脑子,如果你所说属实,那又怎么可能单凭那篇报道制作出地图?”
“能够制作出那张地图的,只可能是有机会亲自进入魔庭的人物……”
“完全正确。”
“你始终选择在摄影间隙杀死大家——这是为什么?”
“问得好,这一手法最大的优点嘛,祭品之外的成员都会以为我去了跟自己无关的场景进行拍摄,也就不会对我的行踪起疑。”
“如此说来,在那片类似遗迹的场景当中,把我们在十字路口分作三组的也是——”
“没错。我都计算好了,帖之真只要逮到机会一定会向东男询问敝公司的经营状况,骑岛也乐得打着摄影的名义围着你转。剩下一组是玲子和惠利香,她们的任务自然是目击森饰演的黑怪人。这样分组顺理成章,目的只有一个,让东男在远离大部队的场所落单,同时也方便我隐藏起来。大家都以为我去拍摄森在魔庭游荡的镜头,丝毫没有起疑。另一方面,我又指示森在大家进入迷阵之前原地待机。准备妥当之后就尾随着帖之真和东男,伺机动手。”
“你事先就料到谈话结束之后东男先生会单独留下,只有篱先生先行同我们会合吗。”
“我和他们的交情够长了,这种程度的预测不成问题。之所以最先选择东男,因为就算把中年男子乱刀砍死,观众也不会太感兴趣,就算留着他也只是碍事而已。之后挑上帖之真和骑岛,原因就跟玲子的推测完全一样。”
“你又是怎么……”
我立刻对莓的疑问心领神会。
“凶杀场面的拍摄基本是靠我手里的便携摄影机,视不同场合还用三脚架支起了其他机器配合拍摄。比如拷问室就另外准备了两台,总共由三台机器同时拍摄。毕竟是两名魅力十足的祭品嘛……对了——”
此刻我才恍然领悟到一连串祭品的某样共通反应。
“大家不仅完全不明白自己被杀害的理由,同时似乎也无法理解犯人为何会不停摄影。”
“这、这也是理所当然。”
“当时我举着镜头走近东男,他叫嚷了这么一句话——‘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冲我,举着那种东西’。之后是帖之真的‘为什么……别用那种东西’,玲子在发觉镜头存在之后也说了‘为什么……你要’。骑岛被刀捅穿了下巴,没办法说话,不过他很敏感,在我动手之前就察觉到不自然,好几次惊讶地往后看。”
“大家最后察觉到了吗……凶手的真面目……”
“天知道啰。对了,玲子倒是明白了自己的色诱不起作用,当时的表情真是绝望透顶呢。”
莓哑然。
“唉,我对恐怖作品之外的事物真的很木讷,对女性也没有太大兴趣。玲子多半是借此确认了我的身份,拼命想告诉惠利香呢。她原本想说‘洞末’吧,结果根本听不清,只留下一个‘呃’音而已。”
“大、大家都……”
“对了对了,被玲子在格罗塔之后的隧道里闻到血腥味儿那会儿,我还真吓了一跳。每次凶杀完成之后我都把血衣和刀子稳妥处理了,下一回动手一定会使用新品,这样都能被她察觉,看来连杀三人留下的气味的确很重。”
“大家都完全信任你……所以全数照着你的要求去做……你却背叛了大家……”
“从各种意义上看,我的立场的确再理想不过,对所有人而言都是完全的心理盲点吧。也就是说,我是看不见的成员。”
见我得意扬扬的模样,莓投来了厌恶的视线。
“要想最大限度发挥我的市场优势,森饰演的黑怪人也是绝妙的存在,只要善加利用,我完全能够随心所欲。托福,在恐怖片拍摄过程中光明正大地杀人,这种难以置信的行为也被掩饰得再自然不过。”
接下来我又亲切地为莓解说了其他要点。
例如——
帖之真在迷阵中追赶黑怪人那场戏,怪人在断头路消失是第十五幕,帖之真往通道里张望则跳至第十六幕,两个镜头之间的空白正好供森从通道里出来。
在格罗塔第三间房深处的双开门,玲子、惠利香、莓三人组同骑岛分别。按照我嘱咐玲子的说辞,那是魔庭的又一陷阱。其实呢,当然是为了杀害骑岛所做的安排。至于门为什么没法打开,那当然只是演戏而已。
惠利香从古堡拷问室的铁处女中消失,和黑怪人在迷阵里消失的道理相同,当时惠利香只是躲在铁处女背后发出尖叫而已。之后就趁着镜头对准玲子的空当躲进了暗处,按照我的指示乖乖候在一旁。
“直到我用电击枪放倒玲子,转头走到她跟前,那孩子始终听话地躲在暗处旁观呢。”
“你很过分……”
“只可惜,让她在铁处女背后尖叫是一大败笔,之后拿玲子实际操作时也证实了,铁处女关上门后几乎听不到内部动静。玲子不是提到有男人被关在里头整整两天才断气吗?她自己也说了——这门又厚又重,如果没被打断,她还会补上下半句吧——所以受刑者的惨叫漏不出来。唉,是我犯了糊涂。”
“请稍等……既然你以拍摄虐杀电影为目的,那又何必费心安排大家演戏?根本没有必要吧。”
莓一脸不明所以。
“的确。虽说也有混淆视听,隐藏摄影真实目的的意味在里头,不过坦白说,确实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拍摄完整的恐怖片啰。”
这句话似乎让她难以理解。
“唉,在你看来,我的目的只是拍摄虐杀电影而已啊……当然主旨是没错,不过单是这样根本构不成艺术。”
“既、既然如此……你果然还是……”
“并不想拍摄有人实际遇害的恐怖片——你是想说这个?唔,的确不能完全否定,其实吧,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打算……”
听她口气似乎完全不相信我的表述。
“虐杀电影无非是满足人们想看肢解画面,想看同类被杀瞬间的欲望而已,仅仅着眼这一点,市场狭窄得很。要想拓宽销路,就必须加入些娱乐元素。”
“娱、娱乐?”
“没错。本作姑且启用备好的剧本——也就是恐怖片的剧情——进行一系列看似惊悚影片的表演,表面上是一部开膛题材的虚构作品。”
“你果然……不、不正常。”
“哼哼,你嫌我走火人魔?”
“你原本只是为了重振公司打算拍摄虐杀电影而已——当然这已经足够异常,不过至少有金钱这一根本动机。可是现在,你只是沉浸于杀人的乐趣而已……而且是为了自己亲手实施,亲手拍摄的杀人场面而喜悦……”
“是啊,或许重建Profondo Rosso的念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吧。东男另当别论,如果有心为公司着想,至少不会连骑岛一起杀掉吧。跟只会耍嘴皮的东男不同,骑岛算是有真才实干,不过留着他也很麻烦……其实吧,我还打算另开公司,不过并非合法存在的那一种。也就是说,普通的虚构恐怖片由Profondo Rosso制作发售,新公司嘛——我在考虑取名叫INFERNO——专门向部分会员提供包括虐杀电影的恐怖作品。以这么个形式分头运作。”
说罢,我再次凝视着莓。
“也是为了将来着想,首先得把第一部《Slasher废园杀人事件》完成——”
“你、你要……杀、杀了我吗?”
她的眼神在极度恐惧之中透露着绝不轻易屈服的倔犟,这下我也就安心了。
“不,我打算把你从本作里头剔除。”
“什么?”
“最初吧,我是打算拿你当甜点,放在主菜的玲子和惠利香之后品尝。不过后来我想通了,城纳莓这号人物是该唱主角的素材,只做甜点实在暴殄天物——”
莓无以作答。
“正如你的观察,也正如我的说明,我们一路来到这里,途中所见不过是这座魔庭的一小部分而已,没被发现的世界还多得很。所以呢,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意思?”
“让我来说明规则吧。很简单,在我发出信号之后,你就离开这座塔。我算算看啊,这样吧,在给出信号十分钟之后,我再开始追踪你。假如你被魔庭的杀人魔赶上,那就算你输。当然,你想对抗还是怎么的,悉听尊便。我的岁数在你的两倍之上,老骨头咯,就算你是女性,也并非完全没有胜算。然后呢,如果你能赶在被我逮住之前找出所谓的秘密通道回到正门,并刚顺利出逃,那就算你赢。怎么样?”
“看来除了接受,我别无选择。”
“你能这么想真是帮了大忙。开始之前先给你些东西吧。”
以防万一,我事先在塔顶的房间里藏了行李,现在我从中取出一只小背囊递给莓,告诉她里头装了应急食物、手电电池、瓶装饮用水之类的物品。莓对我的靠近表现出极大抵触,不过她也明白这是成功出逃必不可少的装备。
她伸出颤抖的右手接过背囊,问道:“为什么给我……”
“要知道,我的心情也很复杂。如果你立刻被抓,那又何来乐趣可言?之后的躲猫猫环节很耗体力,你要是饿了渴了走不动了,我也很为难,至少得让你保证某种程度的活力。”
她无言以对。
“你或许在想,这家伙说什么胡话呢。不过这些东西对你而言很有必要,请好好带上。”
莓将背囊抱在胸前,继续缓缓后退。
“啊,先别着急——请先等我发出信号。”
我让她少安毋躁。
“还忘了告诉你件事儿,粕谷惠利香还活着。她被绑在拷问室的拉伸台上,只是四肢被固定了,几乎没外伤。她状态很好,甚至称得上毫发无伤。我只是给她灌了些凉水而已。”
“那就连她一起——”
“这可不成,因为惠利香是《Slasher废园杀人事件》的出演者嘛。所谓拉伸台呢,是让人双手呈万岁的姿势躺在台子上,然后拉扯四肢的装置,算是拉伸健身器的强制版吧。她跟玲子不一同,身体很有弹性。如果把她的肌肉拉伸到极致,再用锋利的大刀逐一切割——”
“别、别说了!”
“倘若你逃走途中想连她一起救,那是你的自由。”
“什……”
“我的基本目标是追捕城纳莓,途中或许会绕道去趟拷问室,给惠利香施加一些折磨,让她见点儿血,回头再继续陪你。这也是一种情况,请你务必牢记。”
“这也太……”
“不用说,我自然比你清楚魔庭当中的捷径。我不见得知道通向正门的隐藏通道,但多少清楚庭内设置的各种岔道,所以就算去了拷问室,也不会把你跟丢。”
“不、不过……你真能这样游刃有余吗?或许在你分心于粕谷小姐时,我就有足够的时间逃脱。”
“霍,我果然没看走眼。你和外表不同,骨子里很有韧性。我并没打算用惠利香给你设置障碍,你完全可以抛下她不管,毕竟顾好自己最重要。总之,采取什么行动对两人而言有最高的生存概率,还请你费心权衡。”
讲解暂告一段落,我留下些时间供她思考。
“有什么疑问吗?”正做沉思状的莓闻言立刻摇头。
“是吗,那就请你做好准备。”说着我举起摄影机,凝视着她稍事等待。
“接下来,《第三十一幕·恐怖新生》,预备,开拍!”
第三十一幕 恐怖新生
莓开始步步后退。
她目不斜视地看着这里。在恐怖、绝望、威胁的支配下,她的眼神仍折射着必将脱逃的坚强意志,让人过目难忘——
终于,她猛一转身,如脱兔般朝向穹顶奔去。
接着,她冲下楼梯,消失无踪。
而后,画面急速向穹顶逼近,捕捉到她沿着螺旋楼梯拼命下降的身姿。
被光线照亮的莓骤然止步,在一瞬间的抬头动作之后,再次沿着楼梯向下飞奔。
画面从穹顶下方的阶梯返回塔顶房间,迅速朝着对面的门扉笔直而去。..
门扉开启,镜头移上视野绝佳的眺望台,保持 7740." >着自上而下的视角静止下来。镜头沿着破败的外墙一气到底,捕捉下令人目眩的景致。
稍事等待,从塔底的大门里现出了莓小小的身影。
她小跑着踏上来时经过的道路,却在途中猛然止步,向着高塔望来。
她似乎叫喊着什么,却被日落之后四起的冷风吹散了音符,终究未能传递至塔顶。
再度上路的身姿消失于森林,镜头拍摄着藏书网阴森骇人的森林全景,随后画面向更上方移动,映照出低垂暗云之间透出的不祥红月。
红月渐渐转暗,画面终于漆黑一片……
黑暗
在漆黑无光的惨暗世界里——
在浓稠不化的纯黑一色中——
鲜红刺目之物——
终于,缓缓浮现——
秘藏着,真切骇人的祸端——
Slasher2废园逃亡
二OO七年九月上旬发售预定
敬请期待!
鲜红文字写就的预告缓缓浮现。而后——
策划·制作INFERNO
最后现出的名称渐渐退去……只留下无尽黑暗。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