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法医档案》
第一节
雨潼轻轻推开门,走进导师胡平宽大明亮的办公室,在距导师三米左右的地方站住,毕恭毕敬地,耐心等着导师发话。
胡教授的视线落在桌前的一张照片上,手里夹着一支快烧到海绵烟嘴的香烟,听到响动,猛吸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掐熄在烟灰缸中,抬起头,眯缝着眼,盯着雨潼。
忽地,胡教授严肃的脸上展露出微微的笑意,用手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坐下吧。”胡教授的声音非常柔和。
雨潼小心翼翼地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椅上,双手手指交叉着搁放在自己99lib?的大腿上,神态显得很不自然。
“还记得你考上博士生来这儿面试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搞科研切忌南辕北辙,因为方向比距离更重要。”
“嗯,还有呢?”
“不想吃天鹅肉的青蛙,不是一只好青蛙。”
“很好。”胡教授收敛起笑容,脸色变得十分严峻,“你在读博士生的期间已经做到了第一点,但要成为一只好青蛙,需要以后长期地奋斗和不懈地努力才能实现。人生的意义和乐趣在于不断地探索,将自己的发现和创造反馈于社会,服务于人类,从而提升自己的人生价值。”
“是,弟子一定牢记恩师的教诲。”
每次与导师的谈话99lib?都令雨潼很难受。在导师面前,为避免招致质问和训导,他经常以“是”、“对”、“嗯”之类应答。
“你和玲雪的关系怎样了?”胡教授换了一种轻松的口气问道。
听到这话,雨潼心里不禁哑然失笑。胡玲雪和他之间的关系在校园里满城风雨,而作为胡玲雪的爸爸居然装腔作势地询问他俩的关系,显然是明知故问。
“很好。”雨潼依然不敢抬起头来。
“在你读博士生之前,有没有和别的女子谈过恋爱?”冷不防胡教授提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雨潼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马上恢复了镇静,“没有。”
“嗯——”胡教授思忖着,拖长声调道,“在你毕业论文答辩之前,去一次湘西吧。”
“好的。”雨潼紧张的心情略略松弛了下来。
“不过,这次外出不是参加学术交流会,也不是为了科研课题出差,而是去一个偏僻的地方办一件事,作为你完成博士毕业论文的一次最好答辩。”
“呵?”雨潼心里吃了一惊。
“这个地方叫冷水庄,是湖南省凤凰县月亮镇的一个村庄。”胡平沉吟着说道,“1950年,离冷水庄不远的狗尾谷,有一支三百人的部队在一夜之间神秘死亡。虽然有人推断这是一次毒杀事件,?99lib.但至今没有人搜索到确凿证据。我希望你能解开这个谜。”
“我?”雨潼又是一惊。
胡教授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让人难以察觉的微笑,走过来在雨潼肩上亲切地拍了拍,“我相信,你可以的。”
还没等雨潼完全反应过来,胡教授又开口了,“此外,到了那儿之后,请你帮我办件私事。”
雨潼点了点头。
“帮我打听一个名叫林秋霜的女子的消息。”说着,胡教授从桌上将那张照片轻轻地推到他的面前。
这是一张黑白照,周围有些斑驳的黄点,一看就知颇有些年代了。照片上的年轻少女,脸上泛着甜甜的笑容,扎着两个小辫子,弯弯的刘海很好看,双眸清澈,很有灵气,白色的衬衣领子翻在外边,这可能是当时流行的一种打扮。
“这是她年轻时候拍的照片。三十年过去了,她现在应该老了。”胡平的眼神出现一丝异样,不过很快又消失了,“你只是顺便打听,不一定要和她见面。回来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我就行。注意,这件事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玲雪,明白吗?”
“明白。”
雨潼心事重重地走出了胡教授的办公室。
“雨潼。”一个清脆悦耳的藏书网声音从远处飘来,紧接着一位身着白色短裙和粉红色短袖上衣的少女旋风般的跳到了他背后。
雨潼头也没抬,他知道来人是导师的女儿胡玲雪。在别人眼里,他俩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喂。”胡玲雪在他肩上轻轻地拍了一下,“你怎么不理我?”
雨潼转过身,把胡玲雪的手拿开,“玲雪,你让我独自清静一会儿。”
“你是不是得了去湘西的令?”胡玲雪将嘴唇凑到雨潼的耳边,神秘地低声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雨潼一时语塞。
“隔墙有耳呗。”
“我刚才和导师的谈话你全听到了?”
“我只是在路过办公室,无意之间听到了湘西两个字,就猜父亲又要派你出差了。”
“这样呵。”雨潼略略放下心,还好她没有听到全部谈话内容。
“我也要去湘西。”胡玲雪撒娇似的双手吊在雨潼的脖颈上。
“好,好吧。”
看着胡玲雪,雨潼又想起刚才导师神秘的样子,便问道,“你爸爸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老头子的事我怎么知道?”胡玲雪说道,“不过,最近老头子的行为的确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雨潼觉得胡玲雪话中有话,忙问道。
“近一段时间老头子经常很晚才回家。回家后总是坐立不安,无精打采,有时还对着墙壁发愣。我问他怎么啦,他总是摇摇头说没事,要我别管他。”胡玲雪回道,“有天晚上一点半了,我见老头子房间里还亮着灯,便悄悄爬上桌子,透过中间墙壁上方的玻璃窗往里面一望。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胡玲雪说着做了一个鬼脸。
“看到了什么?”雨潼不以为然地问道。
“老头子在偷偷看一张女人的照片。而照片上的女人却不是林阿姨。”
胡玲雪所说的林阿姨,指的是三星牙科诊所的牙科医生林洁敏,四十岁左右,由于保养有术,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依然年轻美丽。胡教授和林阿姨的亲密关系已是众所周知,只差扯张结婚证了。
“那会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穿着土里土气,像个十七八岁的农村少女。那张照片旧得发黄,应该是过去某个年代拍的。”
雨潼明白了,胡玲雪所指的照片正是他刚才在导师那儿看到的那张。
第二节
“老头子看照片的那天晚上,身体忽然疼痛不堪,躺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好些。我真担心他的身体。”胡玲雪接着说。
也许.99lib.胡玲雪想得太多了吧,也许导师身体出现了亚健康的症状吧。但是,这与他去湘西有什么关系呢?雨潼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导师双眼望着旧相片上的女子发愣的情景——
三天后,上午十点十分,雨潼和胡玲雪坐着汽车,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99lib.到达了湖南西部的凤凰县月亮镇。
月亮镇形如其名,从空中往下看,如一轮新生的月牙儿,细长弯曲,躺在依镇而过的沱江水怀中,坐落在三里多长的茶山坡下。走近古镇,绿意渐浓。从江面袅袅升起的潮气,随着气压差,袭向月亮镇的上空,扑在脸上,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凉意。
街道两边的房屋多是明清 建筑,灰青的门楣和屋檐。热闹的集市,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穿梭来往的人摩肩接踵。雨潼在人群中前行,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身后的胡玲雪跟丢。
忽然,一个人斜刺里从人群中钻出来,撞了雨潼一下。他刚要看清是谁,一个清脆的女声叫住了他。
“先生,你的东西掉了。”
雨潼回过头怔住了,旁边一位水灵灵的少女正盯着他。少女个子高挑,身材苗条,脸蛋白里透红,一双弯如弦月的眼睛,清澈透明,非常像他大学时代的女朋友林若蓝。
胡玲雪用脚尖踢了雨潼的小腿一脚,雨潼这才恢复常态,不好意思朝着少女笑了笑,然后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物品,发觉并没有丢失什么。
雨潼走过去,想问是怎么回事时,少女开口了,“先生要买竹笋吗?很便宜的。”
雨潼这才注意到她面前摆着两只箩筐,里面盛满了一捆捆拳头大小般的野竹笋。
“哦——”望着那双纯洁友善的眼神,雨潼的心不禁微微一动,“多少钱?”
“一块钱一捆,先生。挺好吃的,味道鲜美。”
雨潼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给我十捆。”
“你想把竹笋带回广东吗?”胡玲雪挡住少女递过来的竹笋,盯着魂不守舍的雨潼嘲讽道,“你到这里是科学考察的。”
雨潼涨红着脸,正准备离开此地时,身边走来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一番卖竹笋的少女,然后故意干咳两声道,“我想买你一对笋。”瘦男人死死盯住少女的胸脯,露出一脸坏笑。
少女脸色一变,把笋放回箩内,急忙转过身,不予理睬。
瘦男人名叫王永贵,是月亮镇镇长的亲侄子,整天游手好闲,恋色嗜赌。因两只眼睛鼓突,被当地人称做青蛙。青蛙刚才见雨潼穿着不凡,便想从他身上偷点值钱的物品,没想到被少女瞧见,大叫了一声,使得他的计谋没有得逞。恼怒之余,见少女生得漂亮,便心存歹意,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恼羞成怒,露出平日的凶相,抬脚踢翻了地上的箩筐。
泪水从少女的眼眶里滚落。她弯下腰,将竹笋捡起,用一块旧碎布小心擦掉笋肉上的灰尘,放在箩内。
青蛙瞪着三角眼,口九九藏书中骂骂咧咧,转身欲走。
“你站住。”雨潼气愤地走过来站在青蛙前面,拦住去路。
“你想做什么?”青蛙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浓浓的痰。
“向她道歉。”
“哼。”青蛙凶狠地盯了一眼,“我看你是欠揍。”
雨潼刚要说什么,青蛙将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张成八字形,伸在嘴边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藏书网
“先生,你们快走吧。他有一伙人,要不然你们会吃亏的。”少女着急地劝雨潼快走。
“不行,我要报警。不能这样便宜他们了。”雨潼说着拿出手机。
“先生,你们走吧,不然来不及了。”少女从侧面将雨潼的身子推向密集的人堆里,“你们报警没有用的。”
胡玲雪见状,也拉着雨潼的胳膊往前走,“雨潼,我们快走吧,不要招惹这些地头蛇了。”
第三节
一个拉,一个推,雨潼无奈,只好离开现场。
随后,两人找了一家临江的旅馆住下。旅馆条件及设施非常简陋。一张挂着蚊帐的硬板床,一把暖水壶,两个茶杯,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大城市几乎绝迹的大吊扇。看着这些,胡玲雪心里很不乐意,但表面上不好发泄,因为与雨潼有约在先,不管条件多差多脏多累,她不得有怨言。
雨潼站在窗前,窗外甜美、清新的异域风情中,夹杂着飞鸟欢快的啾鸣,甚是让人陶醉。但此时雨潼却无心欣赏美景,他的心头一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云。
他纳闷导师为什么非要让他到一个从来没听过的村寨打听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子,导师和这个女子之间到底有怎样的关系,非要偷偷摸摸的,竟不让自己的宝贝女儿知道!而这个对他形影不离的胡玲雪,现在恰恰成了他的绊脚石。
“喂,雨潼,你在想什么?”胡玲雪站在雨潼背后问道。
“在想……我们下一步的计划。”雨潼回过头。
“老头子要你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考察什么?”
“离这儿不远的一个山林里,曾经有支部队的士兵一夜之间全部死亡,你爸爸对此发生了兴趣。他说,如果能解开这个历史谜案,不仅仅具有极其重要的科研价值,更会提升我们明星司法鉴定中心的知名度。”
“老头子这么大年纪还嫌出名不够?再说,派一个没有多少经验的弟子担当如此重要的任务,他却躲在大城市不出来,这与他以前的科研作风格格不入嘛。99lib?”胡玲雪讥笑道。她一向对父亲态度不敬,甚至出口相恶。雨潼总感觉她们父女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矛盾。
“也许……他有他的想法。”
“老头子的想法真是充满着童真。”胡玲雪不以为然地回道,“既然这样,为何神神秘秘的?”
胡玲雪心想,要不是我无意听到了他们对话的部分内容,恐怕雨潼到了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老头子居然破天荒第一次做了瞒着我的事。
“看来,你对你爸爸的成见很深。”雨潼试探着说了一句。
“你说,老头子所谓的科研成就除了发表的SCI论文影响大小和篇数多少之外,还有什么?”胡玲雪反问道。
雨潼没有理会胡玲雪的牢骚,而是转了话题。
“明天我打算去狗尾谷,你去吗?”
“废话,我大老远跟着你来,不就是想看看你做什么吗?”
“上山很辛苦的,要面临着各种危险。有蛇,有狼,有……”
“雨潼,你说得再多也是白费。我跟在你屁股后面走,总没问题吧?”
雨潼见说服不了胡玲雪,担心导师交给他的任务会泡汤,心想只能到时见机行事了。
正在此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噢?是你?”雨潼发现来人竟是那个卖竹笋的少女。
“我……我……是来告诉你们,快离开这儿。”少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青蛙要找你们的麻烦,他们在四处打听你们的下落,我也.99lib.是推测你们一定住在旅馆,跑了两家,才在这儿找到你们。”
“他们想找我们什么麻烦?”胡玲雪非常恼火地问道。
“无非想敲诈你们一番,让你们出钱赔不是。你们防备些吧,他们什么坏事都做得出。”
“我就不赔,难道他们连警察都不怕吗?”雨潼气愤地说道。
“先生,要怎么说才好呢?青蛙与派出所所长很熟,小事不会抓他们的。你们还是离开为好。”
“可是,我们到哪去呢?我们是到这儿来办一项重要事情的,不能就这样走了。”雨潼显得难为情的样子。
“这样呵。”少女面有难色道,“那你们小心就是。”
说罢少女转身要离开此地。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雨潼叫道。
“胡诗渊。”
“什么?你叫胡诗渊?”雨潼吃了一惊。
“怎么啦?”胡诗渊一脸不解的神情。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我导师年轻时也叫这个名字,所以听起来难免怪异。”雨潼指着胡玲雪道,“她爸爸是我导师。”
正说着,大门口进来三个东张西望的青年,其中那个叫青蛙的瘦男人走在最前面。
“不好,快跑。”胡诗渊说道,“你们跟我来。”
“我哪儿都不去,看他们能怎样。”胡玲雪气咻咻地吼道。一路上疲惫不堪,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想休息一番,如今又给青蛙的出现搅得不得安宁,心里不免怨气倍增。
“我们暂且跟着胡诗渊走吧。”雨潼说道,“为了完成任务,我看还是不要惹他们了,躲躲吧。”
第四节
两人跟着胡诗渊,从旅馆的后门出来,顺着僻静的小巷子,东拐西弯,出了月亮镇,往西边的山路走去。山路路面很窄,盘旋在山岭之间,连绵不断。不一会儿,胡玲雪走得气喘吁吁。
“我们到底要去哪?”胡玲雪再也顾不得体面,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她早已没有当初和雨潼来湘西的喜悦和兴奋,她甚至后悔,为什么那么愚蠢地固执地要跟着雨潼到这种地方来。
“本来想带你们到我们的牛角寨去,可牛角寨离这儿有十多里路呢。既然胡小姐走不了这么远,我把你们带到前面不远的冷水庄吧。”胡诗渊说道。
走了一里路之后,三人终于到了冷水庄。冷水庄修在河溪两岸,跨水而居。原来是个六十多户的大村庄,由于村民不断迁到热水村,现在只剩下了三十来户人家。冷水庄周围多是武陵山脉的腹地,山川交错,有着数不清的溶洞、峡谷和泉瀑,景色十分秀丽。
当胡诗渊将雨潼带到村东一座孤立的房舍前时,一位和胡诗渊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少女闻讯立即跑了出来。
雨潼一下子傻眼了,眼前的这位少女不正是他以前读大学的女朋友林若蓝吗?当她和胡诗渊两人并排站在一起时,身材和外表几乎一模一样,难怪他第一次见到胡诗渊会觉得面熟。而林若蓝那刚柔相济的气质,曾令他心潮澎湃,激情难抑。如今,再次见到她,难免心生不安。
雨潼的失态立即让胡玲雪疲劳顿消,她走上前去,用鞋后跟悄悄往雨潼脚上踩了一下,同时低声说道,“你是不是没有见过土家族少女?”
一句话惊醒了雨潼,他很快恢复了镇静。要是让胡玲雪知道面前这位美丽端庄的少女是他以前的女朋友,一定会炸翻了天。好在林若蓝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除了装作笑脸相迎之外,神态之间真的把他当做了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
“诗渊妹妹,这两位是……”林若蓝微笑着问道。
胡诗渊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然后说道,“若蓝姐姐,让两位客人在你家住几天吧。”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招待他们。”林若蓝对胡诗渊说道。
“那我走了。”胡诗渊说罢,往村庄向东的一条上坡路进山了。
突然到了这样一个陌生、落后、闭塞的地方,胡玲雪心里产生一阵悲哀,像打了霜的秋草,精神委靡了一大半,匆匆吃了饭冲了个凉便歪倒在床上。倒是雨潼不觉得有什么委屈,兴致勃勃地在冷水庄附近走了几圈,思忖着如何完成导师交给他的任务。既然林若蓝住在这里,想必她可能对林秋霜熟悉,只是如何向她开口打听此事呢?
雨潼回来之后,发觉胡玲雪双目盯着墙壁,空洞无光,于是走到床边问道,“你怎么啦?玲雪。”
“我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
“到处不舒服。”胡玲雪说着,流泪央求道,“雨潼,我们回去,好不好?”
“不行,你爸爸交给的任务没有完成。”
“你随便编些内容,反正他又没来过这里,怎么知道真实情况呢?”
望着胡玲雪苍白的面容,无精打采的神态,雨潼用手轻轻抚摸着胡玲雪的头道,“玲雪,要不这样,明天你待在这里休息一天,我一个人进山考察,好吗?”
胡玲雪低下头,没有言语。
夜幕降临,村子里一片死寂。奔波了几天,两人已很辛苦,还没到十点便睡着了。大约半夜时分,隔壁房内一阵响动把雨潼从睡梦中惊醒。接着,一阵由近及远的拖鞋踢打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非常清晰。雨潼明白,一定是睡在隔壁房间的胡玲雪起床上厕所了。昨晚她吃了那么多辣椒,一定不习惯湘西的饮食,肚子半夜难受了。楼房只有一个大门,十一点过后,便从里面闩死了,外人进不来。而乡下的厕所往往建在与楼房相隔几十米甚至更远的偏僻之处。
声音渐渐远去,一99lib.切复归了平静。几只蚊子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蚊帐内四处飞窜,雨潼按亮枕边的手电筒,对帐内的蚊子展开了歼灭战。
完毕后,雨潼用纸擦掉手掌上的血,按熄手电筒,却怎么也睡不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已经大约一个小时了,雨潼却始终没有听到胡玲雪回房的脚步声。
难道出去的不是胡玲雪?雨潼开始有些担心。
虽然两人到了谈婚藏书网论嫁的地步,可雨潼对胡玲雪不曾有丝毫的侵犯。一般情况下,胡玲雪的睡房他不会轻易进去。可现在他忍不住想到胡玲雪房间一看究竟。
雨潼正在犹豫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条黑影窜到了窗前。
“不好啦,玲雪妹妹被一个蒙面人抓走了。”林若蓝惊慌失措地喊道。
雨潼预感到发生了可怕的事,“怎么回事?”雨潼迅速起身打开房门,问道。
林若蓝指向漆黑的野外,颤抖着声音道,“朝……朝那个方向跑了。”
雨潼朝外拼命地跑了一段路,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漆黑山路上,找胡玲雪无异于瞎子点灯。
雨潼懊丧地回到了房中,坐在床上一筹莫展。
林若蓝见状,走过来带着愧意说道,“对不起,雨潼,我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怎么办呢?”雨潼望着外面漆黑的天空,心神不宁地说道。与胡玲雪的安全相比,导师吩咐的两件事已无足轻重。
“等天亮再说吧。”
黑夜静寂得可怕,微弱的煤油灯火在山风吹拂下,忽明忽暗。毕业分别后的六年,第一次与林藏书网若蓝见面,就发生了胡玲雪失踪的事件,雨潼心头可谓五味杂陈,难以理清。
“我和玲雪的事……我对不起你。”许久,雨潼蹦出一句话。
他考上研究生后,丢失了林若蓝的电话和地址。而在这期间,胡玲雪向他展开了猛烈的爱情攻势,直到他读完硕士再读博士,雨潼仍然没联系到林若蓝,最后只得接受了胡玲雪。六年期间,林若蓝从来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在他心底里这段感情已经渐渐被淡忘了。
“你在说什么呢?”林若蓝脸上镇静如常,“雨博士,请你记住,我们才刚刚认识。”
“嗯。”雨潼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道,“玲雪第一次来湘西就出了这种事,如果找不着人,我真不知回去如何向导师交代。”
“你不用着急,对方背着她,在这深更半夜里,走不到哪去。”林若蓝安慰道。
“可以报警吗?”
“即使报了警,也得等明天才会有人来调查。山路太难走了,深更半夜谁愿意出警?即使他们接到报警赶到这里,想要追上劫持胡玲雪的人也是不可能的事。”林若蓝分析道,“警察插手的话,反而对胡玲雪的处境没有好处。”
“为什么?”
“这件事看上去不像是有意要害胡玲雪,而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达到某种目的。如果是这样,蒙面人一见民警来抓他,他可能真的会对胡玲雪下毒手。”
“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找?”
林若蓝点了点头说道,“他们走不了多远。”
“哦?”
“从蒙面人身影所离开的方向来看,胡玲雪一定是被带往狗尾谷去了。通往狗尾谷只有一条路。过了狗尾谷,便是牛角寨。到了牛角寨,路到了尽头。所以,我认为那人走不了多远。”
“如果那人真的要害玲雪呢?”雨潼担忧起来了。
“祈求上天保佑胡玲雪平安无事吧。”林若蓝说道,“雨潼,你今晚好好睡一觉吧。明天一早,我和你一起进狗尾谷搜索。”
第一节
第二天天一亮,林若蓝就叫醒了雨潼。两人向着狗尾谷走去。
狗尾谷位于月亮镇内,这里是探险爱好者的天堂,隐藏着许多浑然天成的美景。
从旅游者的眼光来看,狗尾谷无疑是一个典型的世外桃源。拥有壮观的喀斯特地貌,地质断层形成的大裂谷全长二十多公里,垂直落差达一百五十到两百米。大裂谷内山花烂漫,流水潺潺,两侧绵延不绝的山峦一派葱郁。
通往狗尾谷的路很难走。一进了狗尾谷,才知道这里地势名副其实。中间宽阔而两头狭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只要守住两头的入口,纵使千军万马也休想进谷,真所谓理想的藏身之地。由于地形和大树的阻挡,山谷如同与世隔绝的仙境,没有人声,只有鸟鸣和笼罩在高处驱之不散的白雾。
“雨潼,你听过狗尾谷的传说吗?”林若蓝打破寂静说道。
“知道。”雨潼沉吟了一会儿,说道,“1950年10月7日,一支三百人的剿匪部队奉命前去湘西歼灭藏书网逃往狗尾谷的国民党军队。越过月亮镇后的主峰,为了不打扰当地的村民,部队选择在狗尾谷离落水洞不远处的地方扎营露宿。
“不料,一桩骇人听闻的惊天命案在这里发生。宿营前将士们一个个生龙活虎,可睡下后再也没有发出声息,三百余名将士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地突然集体死亡!他们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就莫名其妙地从人世间被一笔勾销!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惨烈的景象呢?奉命前去寻找死因的专家组推测有人施毒所致。
“经过一番调查分析,大都认为是国民党派遣的特务所为。解放军立即组织力量进行侦破,也抓了一些可疑人员进行审讯,但案情没有丝毫进展。几年后,上边又派专人返回狗尾谷对此案再次进行侦破。经过数月调查,仍然没有一丝线索。
“发生在狗尾谷的这起命案由于一直未破,被尘封在共和国的历史档案中,成了一个悬案。”
“你怎么知道的?”
“我导师告诉我的,他与当年负责与这支部队保持联络的通讯员相识。这件事后来上层低调处理,没有向外界媒体报道,但是暗中一直没有放弃侦查。”雨潼顿了顿,说道,“我认为调查的范围可能弄错了。”
“什么?”
“他们认为是国民党特务暗中下的毒,而没有考虑其他原因。”
“其他原因?”
雨潼点了点头,“说实话,我这次来湘西考察,就是想弄清此案的真相。”
“大家都说是国民党军队得知了99lib.剿匪部队进山的消息,派人潜伏在狗尾谷中,趁着他们不注意时悄悄在他们的食物中下了毒。这样的说法有什么不对?”林若蓝问道,“难不成天下会掉下毒物来吗?”
“事实上,当时从残余的国民党士兵口供里并没有得到相关信息。在后来围剿盘踞在牛角寨的国民党残匪战争中,活捉的几个国民党高级军官也对此毫不知情。所以,国民党士兵是否暗中下毒一直没有得到证实。”雨潼回答道。
“你是否听说过,狗尾谷传说与落水洞有关。”过了一会,林若蓝开口道。
“噢?”雨潼心里一动,“落水洞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吗?”
林若蓝点了点头,“在湘西,具有传奇故事的洞穴有很多。其中,最负盛名的当数落水洞。在我们村庄,流传一种说法,落水洞的洞神每隔一段时间要娶一个媳妇。一但洞神看中了哪家姑娘,这位姑娘迟早有一天会落入洞中而消失。”
“你说的落水洞在狗尾谷吗?”
“对。虽然这个山洞的外貌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是当地人却不敢轻易接近它。因为很多人进了这个山洞,回来以后就会莫名其妙地生病,严重的还会死掉。”
“有具体的例子吗?”雨潼疑惑地问道。
“有。一个叫石美花的姑娘,相中牛角寨一位俊俏的小伙子。结婚那天,按照月亮镇土家族的风俗,新娘要步行前往新郎家。但在经过落水洞时,新娘消失了,后来怎么也找不着了。”
“难道她一个人前行?没有送亲队伍吗?”雨潼问道。
“有。据送亲的妇女回忆,送亲队伍经过落水洞一个拐弯处时,走在中间的新娘突然消失不见了。”
“难道真的是落水洞的洞神看上了新娘,然后把新娘带走了?”雨潼忍不住发笑。他觉得,像林若蓝这样受过高等教育的少女,居然对这样的迷信故事深信不疑,真是不可思议。
“我不信。”雨潼大声强调着自己的观点。
“可是,我们这里不论男女老少都深信不疑。所有村民都觉得这个洞非常恐怖,非常神秘。据说事隔一天后石美花自己回来了。有人问她,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她说,她那天是在落水洞里度过的。
“惊人的事情接踵而来。石美花后来又失踪了一天,被发现时,她神情恍惚地坐在落水洞的洞口,整整一天一夜。被送回家后,石美花就陷入到持续的昏睡当中。
“为弄清此事,有个胆大的村民进到落水洞里寻找线索。据他讲,常年不见阳光、黑黝黝的洞穴,除了一股不知名的泉水从深处溢出之外,外表看起来却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山洞。究竟是什么力量吸引石美花在洞中过夜,他认为是神灵的眷顾。后来一传十,十传99lib?百,村民们就迷信了洞神这一说法。”
第二节
雨潼对此非常好奇,追问着:“石美花后来怎样了?”
“过了三个月,石美花在落水洞边又消失了,之后再也没有回冷水庄。因此,洞神的名气更大了。从那时起,在外面村庄的姑娘非常害怕与牛角寨的小伙子谈对象,担心经过落水洞时被洞神看上,会得到非常悲惨的下场。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得到这样的结果。”
“胡诗渊到月亮镇时不是也要经过落水洞吗?”
“嘻嘻,牛角寨的姑娘只要不嫁到寨外就没事。她们害怕的是新婚那天要从落水洞边经过。”
“这样说来,牛角寨的小伙子不是娶不上老婆,而寨中的姑娘也嫁不出去吗?”
“是呀,寨子里的年轻人几乎跑光了,很多人家搬了出去,现在只剩下了胡诗渊孤零零的一家人。”
“她们一家为什么不搬出去呢?”
“她们是外?99lib?地人。老家在安徽,突遭百年不遇的洪水,逃荒经过月亮镇时,听说了这个地方,就搬了进来。”
雨潼默然看了一眼远处峰峦叠嶂的山岭,觉得这里面有着不一般的神秘。
漫长的几个小时过去了,路上一个人影也没出现。胡玲雪的不翼而飞如一块巨石压在雨潼心头,令他沉闷难受。
“你在担心玲雪吧?”林若蓝回过头,盯着雨潼的脸问道。
“无论如何我得找到她。”雨潼回道。
“你不觉得玲雪的失踪很奇怪吗?”
“是呵,可我想不出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雨潼分析道,“如果为了劫财,玲雪身上没有令人心动的巨款,家又远;如果仅仅为了劫色,更犯不着把人弄走……”
“选择偏僻的村庄对胡玲雪下手,说明对方掌握了你们来湘西的行踪。”
“除了导师,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来了湘西。”
“既然这样,我觉得你大可不必担心胡玲雪的安全。对方之所以这样做,一定想要达到某种目的。在对方没有达到目的之前,胡玲雪很可能不会受到伤害。”
林若蓝的话不无道理。雨潼的心暂时得到了平静。
坎坷不平的小路蜿蜒延伸在半山腰之间,几乎每走几百米会有一.99lib.t>个溶洞。如果不是林若蓝在前边带路,复杂的地形早让雨潼步入了岐途。
山上山下温差极大,如同两个不同的季节。山风吹拂脸膛,清凉中充满了寒意。
雨潼从背包里翻了件外套,披上身,然后将胡玲雪的外套给了林若蓝。
两人不知不觉走了四个小时,雨潼抬头望了望天空,又瞧了瞧四周景色依旧,不禁起了疑心。
“若蓝,我们这样走,何时才能走完狗尾谷?我觉得我们没有前进多少,走来走去仍在原来的地方。”
“这儿很容易迷路。我觉得地形和小时候走的路不太相同。”林若蓝想了一会,说道,“我记起来了,要经99lib.过一个大坑的地方。”
两人开始顺着来时的地方仔细搜索起来,发觉有一处隐蔽的小路通向一个溶洞。
“对对对,就是从这儿穿过的。”林若蓝很兴奋地叫道。两人穿过山洞之后,豁然之间眼前出现一片平坦的草地,紧邻草地是一个又大又深的天然土坑,坑内长满了一米多高的狗尾巴草,足可以容纳几百人。
“这就是传说中三百个剿匪战士死亡的地方。”林若蓝指着土坑说道。
雨潼细细观察四周,发觉这里进出洞口狭小,十分隐蔽,易守难攻,而一支三百人的部队却在这里凭空死亡,实在是令人费解。
第三节
狭洞的出口,是一个近乎三百六十度的大拐弯。往前走,小路很窄,身子几乎贴着山壁,脚下是万丈悬崖。稍不小心,就会跌下深渊。拐弯之处的一侧,出现一个大洞穴。
“这就是有名的落水洞。”林若蓝站在洞口前说道。
雨潼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我想到洞内看看。”
“你认为胡玲雪会在洞内吗?”
“胡玲雪离开我们有十来个小时了。她到底在哪里,我们无法弄清楚。万一蒙面人将胡玲雪藏在洞内,我觉得有必要到里面搜寻一遍。”雨潼的脚不由自主地朝洞口方向挪了一步。
“不行呀,雨潼,这样会要了你的命的。”林若蓝一见,急忙跑过来,一把抓住雨潼的手,生怕他一跃跳了下去。
“放心吧,我不会轻易把自己的生命丢在这。”雨潼顺势握住林若蓝的手,微微一笑,同时,他身体涌进一股暖暖的激流。刚才的举动,足以说明林若蓝心底里并没有完全把他忘记。
“可是,可是……下面很危险的呀。”林若蓝迅速抽开双手,脸面发烧,神情颇为难堪。
“你担心我下去会冒犯洞神,然后突发怪病,是吧?”雨潼说道。
“是的。”若蓝点了点头。
“不会有事的。来,把这个戴上。”雨潼从袋子拿出两个带有防毒面具的小型氧气筒,递给林若蓝一个,并告诉她防毒面具的用途和使用方法,“你跟着我,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两人装备完毕后,跳下洞内,发觉与其他山洞并无特别之处。洞内多是石灰石成分的岩层,滴滴的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在低洼处汇成大大小小的泉眼。
雨潼从袋子里取出一只空塑料瓶子,正欲盛水时被林若蓝叫住,“雨潼,你千万不能喝。”
“为什么?”雨潼一怔。
“我们这儿不能随便乱喝生水,否则会拉肚子、呕吐什么的。”林若蓝解释道。
“我没打算喝水,只是取样带回学校进行分析。”
林若蓝的话提醒了雨潼,他明白所谓洞神作怪的原因了。湘西多雨,溶有空气中的二藏书网氧化碳后雨水会变为酸性,在落入地面时和石灰岩发生作用,导致石灰岩层中释放出钙镁离子,溶入泉水之中。时间一长,泉水中钙镁离子的含量会超过饮用标准。这样的水喝进人体之后会影响到人体内的消化系统,有些人喝了后会发生肠胃功能紊乱,出现呕吐、腹泻等症状。个别地方的泉水可能还溶有超标的重金属离子,而重金属离子则容易损伤人体的肾和肝等脏器。湘西地区气候炎热,夏天人们跋涉山路,经过山洞因口渴难耐饮用了泉水,因此生了病。由于缺乏科学常识,就把生病的原因归结为得罪了洞神。
雨潼由此想到,剿匪士兵进入狗尾谷之后很可能也会饮用了这里的泉水。难道说,消失的军队是因为喝了这里的水吗?但雨潼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这种硬水尽管不能生喝,但还不至于立即夺命。
雨潼回头望了望洞口,洞口为一狭长的岩裂,高约三米,宽约九十公分。密密实实的藤蔓从洞顶垂下来,挡住了外面进来的阳光。凉飕飕的空气从里面袭出,让人备感冷意。从外面来看,落水洞的确给人几分神秘。
雨潼从背袋里取出手电,照亮着一步步往洞内深处走着。进去不远,大约有三十米高的溶岩壁,从岩壁的左上角转去,顺着一段三十来米长的走廊往前走,越走越黑,不时有蝙蝠从耳边掠过,走到尽头,是一个空旷无比的大厅,足有五千平方米大小的面积。壁顶头朝下悬挂着一串串各式各样的蝙蝠。
大厅向北一块石头下的洞缝里涌出一眼大约十立方米的泉水,清澈见底。泉水过去不远的洞顶上有一个天眼,往上望去可见一片蓝天。
“雨潼,要是国民党军队藏在这个地方,半夜去袭击扎营在大坑中的剿匪战士,一定会神不知鬼不觉。”林若蓝说道。
“你说得不无道理。”雨潼分析道,“可是你所说的与历史资料不符。史料记载,当时剿匪部队悄悄挺进月亮镇,国民党士兵并不知晓。”
“雨潼,这是什么?”林若蓝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用手电筒一照,原来是一支生锈的老式钢笔,上面刻着三个字:王成刚。
“会不会有士兵到这里找水喝?”林若蓝望着眼前的泉水说道,“肯定他们急行军,99lib?身上的备用水喝完了,在这儿发现了泉水之后,派人来取水。”
“有可能。”
“难道这儿的水有问题?”
雨潼没有回答。
要想一夜之间全体士兵丧命,除非水里含有剧毒。雨潼一边想着,一边迅速察看了周围的地势。水从石头下面渗透出来的,不但透明,掬一口水放在鼻子下嗅闻,也没有任何气味。尽管这样,雨潼仍用瓶子取了水样。
接着,两人继续前行。
山洞越走地势越高,洞穴时宽时窄,宽的时候约有二十米,窄的时候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洞顶也是时高时低,最高达三十米,最低时只能身子贴伏地上爬行。
不久后洞穴突然到了尽头。雨潼匍匐着从狭缝中费力钻了进去,又蹲在一块大板岩下面挪了十多米,道路豁然宽阔了起来。之后,洞穴越走越窄,头上的洞顶也越来越高,最后终于变成了无边的黑暗,随之脚下的沟壑也成了无底的深渊。终于无路可走了,两人眼望着前方的黑洞停了下来。周围都是垂直甚至倒倾的岩壁,向上是无法看透的黑暗。雨潼摸了摸岩壁,发觉有不少供攀爬的裂纹,岩质也很坚硬,于是,用嘴咬住电筒,徒手向上爬,大约爬了八米,雨潼居然爬出了洞口,来到了另一座山峰上。他赶紧放下一条绳索,将林若蓝拉了上来。
“天哪。”林若蓝望着山脚下的河流说道,“这儿不是到了热水村吗?”
热水村离冷水庄仅十里之遥,同属月亮镇辖下的村庄。
“哇,雨潼,你看前面。”
顺着林若蓝的手势,不远处有几棵高大的野生李子树。这是湘西稀少的野生树种,一般开在高山峭壁上,树枝上挂满了青色和红色的果子,鲜艳夺目。
林若蓝边说边跑过去,伸手要摘果子,却怎么也够不着。
“我来。”雨潼说着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悬崖边,向李子树靠拢过去。
雨潼左脚踏上一块突出的石头上,身体稍稍前倾,伸开左臂九九藏书,手指终于抓到了红果子。当他将最后一颗收放在背包里,刚要转身,不想脚下那块石头“哗嚓”一声,忽地断裂,连同他一起向下坠落。
刹时,雨潼大脑里一片空白,体内充满了死亡的恐惧。他眼前掠过林若蓝惊恐的眼神,紧接着听到空中传来林若蓝凄迷的尖叫“啊……”
第四节
“咚”的一声,雨潼感到落在了水里。由于身上的背袋起了缓冲作用,尽管嘴里呛进几口水,打湿了衣服之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雨潼在水里扑腾着挣扎了一会,游到岸上,发现原来掉落在离大厅不远的那眼泉水里。
“好险!”雨潼一屁股坐在石板上,心扑通通地惊跳不停。同时,用手抹了抹嘴巴上的水,“噢?泉水真的没有毒。”
雨潼记起林若蓝还在洞顶上,便向上喊了两声,听到了林若蓝的应答,心里才踏实下来。
雨潼打开那只防水背袋,里面的东西仍然干燥如初。雨潼迅速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裤,从周围捡来干树枝,生起了一小堆火,边烘干打湿的衣服,边等着林若蓝下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林若蓝从洞内深处出现了。
“若蓝。”雨潼兴奋地向林若蓝招手道。
林若蓝看到安然无恙的雨潼,大吃一惊,“你摔下来居然毫发无损?”
雨潼指了指旁边的泉水,“它救了我的命。”
如今,两人早已筋疲力尽。雨潼从袋子里取了些食物,两人一边吃着一边休息。
“看来胡玲雪没有被藏在洞里藏书网。”林若蓝说道,“蒙面人很可能把她弄到了牛角寨。”
雨潼叹道,“问题在于我们不知道蒙面人是谁,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胡玲雪。”
林若蓝眼神望着洞壁,没有说话。
黑漆的洞内,只有水的响声。雨潼此时开始为胡玲雪的命运担忧。
这时,林若蓝用乡音轻轻地哼起了一首歌谣,脸颊绯红,目光如水。雨潼问她唱的什么,林若蓝定定地看着雨潼好一会,然后放慢语速,轻声地改用普通话唱道,“我愿做星星天上挂,春夏秋冬伴月华;我想做蝴蝶比翼飞,好像雀儿想桑葚。”音调说不出的委婉动人。
“你唱得真好。”
“这是诗渊妹妹经常唱的歌。她说,是她阿妈教她的。”说完林若蓝走到一块长条的大石板前躺下,“太累了,我们今晚在这个地方将就过一宿吧。”
的确,雨潼也感到累了,但一想到至今还找不到胡玲雪,心里不由得很着急,但没有林若蓝的带路,他根本不知道怎样到达牛角寨。
“你怕了吗?”林若蓝见雨潼沉思不语,嘻嘻地笑藏书网了起来。
笑声在山洞发出回音,让雨潼产生一阵莫名的战栗。
“你摘的野李子呢?”林若蓝突然问道。
雨潼眼睛突然一亮,指着泉水边,“噢,那儿有掉下来的一颗。”
林若蓝起身走去捡了起来,“多鲜美的果实。”说着,用纸擦净外表的泥迹就往嘴里送。
“等等。”雨潼一把抢了过去,“果子太鲜艳了,我怀疑不能吃。”
第一节
胡诗渊离开冷水庄后,刚要进入狗尾谷时,遇到了一高一矮两个人,她认出,这两人是马蹄村的,高的叫马跃钱,矮的叫马跃色。
由于哥哥胡诗显从小患有脑瘫,生活不能自理,成了“活着的死人”。而妈妈却不愿放弃,为此,爸爸选择了离家出走,至今未归,妈妈苦苦支撑着这个家。去年,妈妈为了给哥哥治病向这兄弟俩借了五千元钱,说好今年连本带息还清。可是虽然诗渊也竭尽全力帮助,但母女二人收入有限,一年到头,攒的钱连利息都还不起。
眼见两个债主从狗尾谷出来,胡诗渊一时慌了手脚。
“你是胡小姐吧?”马跃钱果然开口了,小眼睛同时一闪一闪的,“你家欠我们的钱是不是该还了?”
“马大哥,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
“宽限一段时间?”马跃钱眼珠子转动着,目光在胡诗渊鼓突突的胸脯了扫了几眼。
“就算你的破竹笋每天卖十块钱,供养你那个残废的白痴哥哥生活费也不够啊。你说还我们钱,不是把我们当两三岁的小孩儿哄吗?”藏书网
“马大哥……”
“别废话了,你必须回答我们,到底有没有钱还我们?”
说罢,两人向她围拢了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胡诗渊意识到两人神情不对,“你们要是胆敢对我无礼的话,.99lib.我和你们拼了。”
“拼了?”马跃钱哈哈大笑道,“借钱还钱,没钱还人,天经地义。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99lib.“我看你们当初主动借钱给我妈妈就没安好心。”
“什么?”马跃钱一愣,“真是好心得不到好报。我们借钱是因为看你妈妈太可怜了,天天守着一个白痴当宝贝,耗费了自己的青春不算,还逼走了自己的丈夫,甚至连累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你说,这月亮镇除了我们,还有谁会愿意借钱给你妈妈?”
“那你们说怎么办?”
“其实,这事,也好办。”马跃钱眼珠子骨碌碌地迅速转动着,“如果你愿意,我们介绍你到一家工资很高的外资企业工作。这样的话,你很快会还清我们的钱,还可以改善你家里的生活,如何?”
“是呀是呀。我大哥说得没错。到了外面赚的钱多,比守着你家那几块破土地强一万倍。像你这么出色的姑娘,说不定,从此攀上大富大贵,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你仔细想想吧。”马跃色眨巴着眼,一个劲地附和着说。
面对此时的危险处境,胡诗渊一边迅速想着对策一边问道,“到底是什么工作呀?”
“是——”马跃钱挠着头皮想了一会,大概想不出什么名词,便压低声音和马跃色耳语了几句,然后回道,“对了,叫做公关。”
“算了吧,我才不想做什么公关,工作我自己找。反正我会还你们钱的。”胡诗渊心意已定。
胡诗渊话音刚落,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一把砍刀对着她的胸膛,并传来马跃色恶狠狠地低吼,“跟我们走!”
第二节
胡诗渊不顾一切,顺着冷水庄的方向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救命啊,有人……”还没等她跑出多远,便被追上来的马跃色一脚踢倒在地,威胁道,“跟我们走,如果不老实,就在你脸上做个大大的记号。你要是继续反抗,就先搞了你身子然后再宰了你!”
这些话果真有效,胡诗渊为了暂时保全自己,放弃了反抗,被两人“押着”,向着月亮镇方向走去。
怎么办?胡诗渊不甘心这样听天由命。她想起妈妈一定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她回去,要是她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妈妈想必一定会哭得死去活来。因此,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绝不放弃逃脱的机会。
胡诗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梳理着头脑里纷乱的思路。她开始假装害怕的样子,不断求饶他们放过她,让他们丧失警惕性,同时脑海里不停地思量如何对付歹徒的计谋,寻找一切可逃的机会。
两人“押”着她,不敢从村庄抄近路,而是绕到冷水庄的后山,选择一条非常难走且较远的小路往月亮镇走。
这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十几米远外已辨不出人影。空气中不断传来鸟儿归巢挥动翅膀的响动,夹杂着婴儿啼哭似的猫头鹰的叫声。远处的山和天融合在了一起,彼此分不清界线。黑漆漆的森林犹如一只庞大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地面上的一切。
胡诗渊走着走着,忽然心生一计,对两人哀求道,“我要方便,我实在憋不住.99lib.了!”
马跃色狠劲踢了胡诗渊一脚,“你他妈事儿真多,快点!”
胡诗渊走进旁边的树林,趁两人放松警惕的一刹那,撒腿跑了起来。
马跃色发现情况不对头,连忙追了上去。胡诗渊不顾一切地往前狂奔。由于劳累了一天,胡诗渊的体力渐渐地招架不住,脚步的速度不由慢了下来。很快,她就听到赶上来的马跃色急促的喘息声。
胡诗渊跑着跑着,不小心脚底被什么东西绊住,身不由己地栽倒在地,累成一摊泥的她再也爬不起来。扑上来的两人开始对她拳打脚踢,不一会儿胡诗渊便昏死过去。
等胡诗渊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柔软舒适的草地上。身边的地上燃着一堆快要烧尽的柴火,柴火边的草地上坐着一个高大的蒙面人。
“你是谁?”胡诗渊惊叫着跳起来。
蒙面人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冷冷地说道,“一位过路人。”
“马跃色和马跃钱呢?”胡诗渊开口问道。
“被我打跑了。”蒙面人站了起来。
“是你救了我?”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蒙面人说道,“他们跟青蛙是一伙的,想把你弄到外面卖给地下妓院老板。我跟踪他们很久了。我有个朋友的女儿就毁在他们手里。”
“谢谢你救了我。”胡诗渊说道。
蒙面人盯着胡诗渊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很遗憾,你妈妈还有你那个哥哥死了。”
“什么?”
“马跃钱和马跃色逼债之后,你妈妈觉得会连累你,在家里堆满了干柴,点火烧死了自己,同时也烧死了你哥。”
“你胡说,我妈妈绝不会那样做。我不相信。”胡诗渊双腿刷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朝天大叫道。
“我这儿有你妈妈的遗书还有她让我亲手转交给你的东西,你自己看吧。”
说罢,蒙面人将一个包裹丢给胡诗渊,转身步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等等。”胡诗渊在后面叫道。回答她的却是一阵渐渐远去的脚步.99lib.声。
第三节
胡玲雪醒来之后,已是天亮,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快要朽烂的木床上,房间里的霉味很重。胡玲雪感到头微微发疼,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仔细一听,四周静寂得没有任何声音。
她渐渐回忆起昨晚在冷水庄时,因肚子不舒服半夜上厕所时,被一个从阴影处钻出来的蒙面人在她脸上喷了一种东西,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看来,蒙面人把她丢到了这种地方。
蒙面人在哪呢?他想要对我做什么?一阵恐惧从体内陡地升起,胡玲雪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颤抖,惊恐得不敢喘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她才大起胆子,蹑手蹑脚地钻出房门,这时发现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坐落在山顶上的小山寨。三面悬崖,一面临山,只有一条很窄的小路通向村子。村庄的房舍依山而建,在翠绿的竹林中紧挨着,并成一排弯弯的牛角形状,错落有致。一切显得非常宁静,没有其他山寨的鸟鸣、鸡叫甚至狗吠声,以及飘浮在空中的袅袅饮烟。
村民都到哪儿去了呢.99lib??
胡玲雪倒抽了一口凉气。
火车上连续几天没有休息,加上赶路的劳累和疲困,昨晚她一躺下就睡得死气沉沉。虽然清晨吹来的冷风把她冻醒,可她的头脑依然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之中。
明明在城市生活得无忧无虑,却鬼使神差跟着雨潼到了这种闭塞落后的地方。如今落到这种地步,胡玲雪满腹委屈却无法诉说,不禁坐在青石板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胡玲雪停止了哭泣,站起身来摸了摸随身所带的物品,手机、零钞、巧克力等东西一样没少。
胡玲雪拿出手机,但电量不足以让她打出一个电话。她懊丧地叹了一口气,觉得与其坐在这里束手无策,不如寻找一条下山的路,于是鼓起勇气,站起身,寻找村庄是否有人。
每个房间都无人居住,空气阴暗潮湿,破烂的木制家具大多散发着腐朽的气味。地面上、墙壁上到处窜动着老鼠。胡玲雪越看越恐怖,一层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她的头顶。她拼命往村庄外夺路而逃。
走着走着,胡玲雪忽然闻到了一股烟火的气味。
有人?!胡玲雪迅速作出了反应。循着气味飘浮的轨迹,来到了一间土屋前。
屋内没有任何声息,只有大火烧过后的余烟不断从屋内冒出。木门被烧成了焦炭,倒成一堆。胡玲雪小心走上前,刚踏进房门,里面的景象差点让她晕倒过去。房中央躺着两具被烧焦的尸体,其惨状真是惨不忍睹。
胡玲雪恶心得要吐,迅速退出房外,扶着墙,勉强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走到外面的石板路上,无力地靠在一棵小树上,努力地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胡玲雪跌跌撞撞地跨过水沟,走上木板铺就的索道。索道在空中左右摇晃,随时要把她从空中抛出去似的,吓得胡玲雪慌忙趴在桥上,死死抓住木板边的铁索,不敢往前挪动半步。
索道桥渐渐恢复了平静。逃生的本能促使胡玲雪再次站起来,继续往前藏书网移动。不久,她来到了一个溶洞边,朝内一看,里面不见日光,也无微风。她停下来,刚刚喘息片刻,一阵怪异的响动从远处传来,把她吓了一跳。于是,她不顾一切地钻进了怪石嶙峋的石洞内。
声音越来越清晰。胡玲雪听出来了,是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朝着洞口走来。
胡玲雪急得像热锅上的.99lib.蚂蚁,在山洞团团转。还未等她寻着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处,一个高大的黑影旋风般窜进了洞内。
胡玲雪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一个满脸漆黑毫无表情的年轻男子站在她面前,目光放荡地在她胸脯和屁股上扫荡了一眼,接着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胡玲雪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身子不断颤动着,双脚软绵得几乎不能动弹,甚至连喊救命的力气也没有。
黑脸男人一步步向她逼近,并向她伸出了一双毛茸茸的大手。当对方的手刚要触碰到胸口时,胡玲雪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时,一边拼命躲避着对方,一边惊恐地往后退让。
可是,能供她退让的空间有限。当她最终被逼到无法动弹的角落时,已经到了没有选择的地步。
求生的本能让胡玲雪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她站住不动,用手轻轻地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腕,故意发出嗲声嗲气的腔调,“大哥,别急嘛。”
男子脸上泛出一片笑容,松开两只大手,“好好好,听小妹的。”
“大哥,这是什么地方?”
“牛角寨。”
“村子里的人呢?”胡玲雪指着那座土屋说道。
“死了。”男子冷冷地回道。
“是你烧死的?”
“没错。只要你顺从我意,我会让你活着走出这个地方。要是你胆敢反抗,你的下场会和她们一样。”
“可是,你为什么要烧死她们呢?”胡玲雪一方面尽量拖延时间,一方面迅速转动脑筋,思考着对策。
“死了就死了,你问那么多干什么?”男子再次将目光盯在胡玲雪饱满的胸脯上,“没想到荒山峻岭之中,会有你这种姿色的女人送上门来,哈哈,真是老天有眼,让我这老光棍也尝尝上等货的滋味。”
说罢,男子狰狞着扑上来。
第四节
“住手。”随着一声断喝,一个女子跳了进来。
胡玲雪回头一看,原来是胡诗渊。她脸上挂着泪痕,眼睛又红又肿。
胡诗渊昨晚听说妈妈自杀的消息之后,一路几乎狂奔着回到了牛角寨。看到妈妈和哥哥被烧死的惨状,她哭得死去活来,后来哭得实在没有力气了,趴在下面一个山洞内的石头上度过了一夜。刚才的吵闹声把她惊醒,她跑过来一看,没想到看到了马跃色在调戏胡玲雪。
“哼,昨晚算你命好,让那个来历不明的人救了你。今天,你就没这个好命了。”马跃色从身上掏出刀,向胡诗渊一步步挥舞着过去。
胡诗渊往旁一闪,马跃色的刀落了空。
“马跃色,你这个可恶的东西,借逼债之机烧死了我妈妈和哥哥,我今天要跟你拼了。”胡诗渊说罢,从地上迅速拾起一块石头朝着马跃色的脑袋扔了过去。
马跃色脑袋一偏,石头落在了胡玲雪的脚边。
说时迟那时快,胡玲雪迅速捡起脚边的石块朝着马跃色的头部砸去,马跃色脑袋一偏,石块砸在马跃色拿刀的手腕上。
“哎哟。”马跃色痛得手一软,刀从手上滑落到了地上。马跃色刚想从地上捡刀,被一步跨上来的胡诗渊用脚踩住手背。紧接着,胡玲雪不顾一切地从后面扑上来,抱住马跃色的左脚,马跃色反身用右脚向胡玲雪的手踢过去,胡玲雪见状,连忙将手抽开。与此同时,胡诗渊从背后用力一推,马跃色顿时失去重心,摔到洞内的水沟里。
两人连忙捡起地上的石头,朝落在水里的马跃色一顿猛砸。
马跃色被砸得头破血流,见势不妙,潜入水下,消失在另一个出洞口。
“我们快跑。说不定,他还会来。”胡诗渊拉着胡玲雪的手,就往外跑。
胡诗渊将胡玲雪带到村后一个隐蔽的山洞内,洞口长满了杂草。
“他会不会找到这儿来?”
“不用怕,我在洞口布置了陷阱,他要是敢来,一定叫他死在这里。”
“他是什么人?”
“反正是做坏事的那种人。”胡诗渊问道,“你怎么到了这里?”
胡玲雪把昨晚发生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
“一定是青蛙派人跟踪你,然后想把你捉去卖出去。”
胡玲雪惊出一身冷汗,不过仔细一想,胡诗渊所说的不太占理,于是说道,“如果像你说的那样,蒙面人绑架我之后,应当直接把我送出去才对,为何还要把我背到牛角寨来?更奇怪的是,把我丢到牛角寨后,就不管了,这不是有意要放我一条生路吗?”
“也许,也许……”胡诗渊被胡玲雪的问话难倒,接着又说道,“也许在你昏睡的时候,又发生了其他的事呢。”
胡玲雪觉得胡诗渊压根就不知道蒙面人为何要绑架她到牛角寨来,只是根据自己的想法胡乱猜测罢了。
“马跃色为什么要找你家的麻烦?”
“我们家欠了他的钱。他们设了个圈套,目的是逼我往火坑里跳。我昨天要不是从他们手里逃了出来,说不定会被他藏书网们卖到地下妓院。”胡诗渊说着,眼泪纷纷流了出来。
“你别哭,诗渊。”胡玲雪不觉同情起来,“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不能留在这里了。”胡诗渊说道,“我一定要给妈妈和哥哥报仇。”
两人当晚不敢回村庄,于是睡在山洞内。胡诗渊从山上采摘一大串野果,两人胡乱对付着肚皮,在惶惶不安之中度过了一晚。
第二天上午八点,胡诗渊离开了山洞,半小时后回来了。
“玲雪,他们不在牛角寨了。我们回寨吧。”胡诗渊说道。
两人进了牛角寨,找来锄头和铁锹,在后山挖了一个土坑,小心地将胡诗渊的妈妈藏书网和哥哥的尸体葬在坑内,再用泥土掩埋得严严实实。
十二点左右,林若蓝和雨潼踏进了牛角寨。
四人相见,悲喜交集。见胡玲雪毫发未损,雨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你们在狗尾谷有没有遇到什么人?”胡玲雪问道。
“没有哇,我和雨潼昨晚在落水洞……”林若蓝见雨潼的脸色发生了变化,连忙止住不说了。
“你们在落水洞怎么啦?”胡玲雪察觉了两人的神情不对,连忙问道。
“没什么,我们只在那儿度过了一个夜晚。”林若蓝回道,同时瞅了一眼垂着头的雨潼。
“原来你晚上和她在一起考察狗尾谷啊。”胡玲雪心里的醋意立刻涌了上来,嘲笑着雨潼道,“收获大吗?”
“玲雪,你别误会……”雨潼立在那儿,脸色绯红。偏偏林若蓝又不帮他解释,他纵有一千张嘴,也难以在这种情景下说清楚。
胡玲雪一生气,就跑开了。雨潼紧跟着要追过去。
“雨潼哥哥,让她静一静吧。你越说越会把事情弄糟。”胡诗渊安慰道,“这样吧,让若?99lib.蓝姐姐去解释清楚吧。”
接着,胡诗渊在林若蓝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林若蓝追着胡玲雪跑了过去。
面前只剩下胡诗渊一个人了,雨潼这才注意到她脸上笼罩着一种浓重的悲痛阴影。眼睛又红又肿,头发散乱着,泪痕依稀可辨。
雨潼一惊,“你怎么啦?”
胡诗渊把她昨晚回来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忍不住哭出声来,“我弄不清究竟妈妈是自杀还是被马跃色烧死的。”
“我想马跃色要的是你妈妈的钱,而不是你妈妈的命,所以他烧死你妈妈的动机不存在。除非还有别的原因。”雨潼分析道。
“可是,我妈妈带着哥哥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要寻短见。突然之间自杀也不合常理呵。”胡诗渊说道。
“可以带我去看看现场吗?”
胡诗渊点了点头,接着带雨潼到了那间被烧得不堪入目的土屋前。
“我妈妈和哥哥的尸骸已被我们埋葬在后山。”
雨潼朝四周察看了后说道,“被烧成这个样子,的确难以判断是自杀还是他杀。不过,我在你们家外面的窗户下发现有残余的木炭和比较多的灰粉。你家平常是不是把木柴堆放在这个地方?”
“没有。我们有专门烧火做饭的灶房,木柴堆放在那儿。灶房和住房之间有十几米远呢。”胡诗渊说罢,像记起什么似的,冲进灶房一看,不禁傻眼了,“原来这儿堆了很多干木柴,现在一捆也不剩了,难道有人搬到那儿了吗?”
“没错,火是从窗外烧进房内的。但是,这仍然难以判断是外来人干的,还是你妈妈搬的。”雨潼仔细搜索了一番现场后说道。
“雨潼哥哥,我不相信是妈妈做的。就算她真正要选择与哥哥一同离开这个世界,也不会选择这种残酷的手段,就算她不考虑自己,但至少会考虑哥哥。”
胡诗渊说得有道理。雨潼说道,“你尽快向月亮镇派出所报案吧。”
两人出来后,雨潼记起了导师交给他的秘密任务。今早因一路上挂念着胡玲雪,一直在急急忙忙赶路,竟然忘了向林若蓝打听林秋霜的事。既然胡诗渊与林若蓝是好朋友,冷水庄的事想必她也知道。
“诗渊,冷水庄有个叫做林秋霜的女子吗?”
“林秋霜?”胡诗渊歪着头想了好一会,摇了摇头,“我从来没听说冷水庄有这样一个名字。”
“这就奇99lib?怪了。”雨潼自言自语道,“没有这个人叫我来打听什么?”
“谁要打听?”
“我导师。”雨潼说出来之后,才意识到失口了。
第一节
“不过,”胡诗渊想了一会说道,“冷水庄以前确实住着一个叫林秋香的女子,可大家一般不叫她的真名,而是叫她石美花。因为她像那石头上开出来的花,有着一种冷艳之美。”
“石美花?就是那个嫁给落水洞的新娘?”雨潼吃了一惊。
“对啊,你也知道这件事?”
“我听林若蓝提起过。”
“我想林秋香可能就是你导师提到过的林秋霜,因为这儿方圆一百里以内,只有冷水庄的村民姓林。”
导师把“香”念成“霜”了吧。胡诗渊那一番话提醒了雨潼,导师有浓重的地方口音,很可能由于发音不清,把“香”念成了“霜”。
雨潼叹了一口气,“既然林秋霜不在人世了,我回去可以向导师交差了。”
“怎么没听到玲雪姐姐问这事?”胡诗渊奇怪地问道。
“她不知道他爸爸托我打听林秋霜的事。”雨潼压低声音道,“所以,我打听林秋霜的事,你万万不可告诉她。”
“替你保密可以。”胡诗渊说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雨潼望着胡诗渊,问道,“什么条件?”
“我想到城里打工。你能帮我在城里找份工作吗?”
“找工作?”雨潼一愣。
“你到底帮不帮忙?”胡诗渊看出了雨潼的犹豫。
“嗯,帮。”雨潼只好先点头答应。
胡诗渊像个小孩一样,高兴得跳了起来,“雨潼哥哥,你真好。”
一会儿,林若蓝和胡玲雪手拉手过来了。林若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消了胡玲雪心里的疑虑。尽管这样,回来后,胡玲雪对雨潼仍是不理不睬。雨潼说了一大堆的好话,胡玲雪这才冷冷地说道,“好啦,你再说我耳朵要起茧了。你导师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没有?”
“那要等到回去以后对收集的样品进行检测才能说明问题。必要的话,我可能还要来一次湘西。”雨潼回道。
“哼,我再也不会跟着你到这种破地方来了。”胡玲雪身子一扭,走在前面,“我们回广东吧。”
三个人回到广东滨海市后,雨潼将胡诗渊安顿在一位要好的女同学寝室里,便匆匆忙忙来到法医教研室,将去湘西的情况一五一十向导师汇了报。
听说自己要寻找的人已经不在人世,胡教授扶了扶眼镜,默然良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人生如烟,转眼为空。唯有那丝丝缕缕的思念之情才能跨过时空,镂刻在人的大脑记忆深处。情为何物?理还乱,剪不断,尘世情缘岂能一了百了?”
雨潼听得似懂非懂,怔在那儿,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听说玲雪跟着你去了湘西,”胡教授接着问道,“她没有给你添什么乱子吧?”
“没有。她到现在还不知道——”
“嗯,你做得不错,早点休息吧。”胡教授心神不安地向雨潼挥了挥手,看起来雨潼带来的消息令他很沮丧。
“胡老师,我从湘西带来了一位藏书网姑娘。”雨潼站在那儿没有动。
“什么?”胡教授不解其意地问道。
“在冷水庄时,曾帮助过我们,她想找个工作。”
“你就帮她找一份工作呗。”
“可是,我哪有能力为她找一份工作呀。”
“你让她到我家做一阵保姆吧,帮着买买菜,做做饭。但先要跟她说好,这是权宜之计。待她在这里赚了点积蓄,她在外面找了事马上离开我们家。”
“不成不成。”办公室门外的胡玲雪冲了进来,一想起雨潼初次藏书网见到胡诗渊时直勾勾的眼神,她就浑身不舒服,“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保姆,我反对。”
“可是——”
“雨潼,你别帮着她说话了,再说她的姓名和我爸爸年轻时的姓名相同。你成心想要闹我们家的笑话,是吧?”
“对啊,我,根本没想到这个。”雨潼面露难色道。
“什么?姓也和我一样?”胡教授一愣,“冷水庄有姓胡的吗?”
“爸,不是冷水庄的,是牛角寨的。”胡玲雪纠正道。
“牛角寨也没有姓胡的九九藏书。”胡教授回答得很坚决。
“爸爸你怎么知道?”胡玲雪问道。
“这个,这个,我以前有那儿的同学,我到过那个地方。”胡教授说话时一下子变得结结巴巴,脸微微发红了。
“爸爸,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玲雪,你不要胡乱猜测好不好?”胡教授说道,“既然玲雪反对来我们家做保姆,就不如让她到我们实验室做洗洗涮涮的钟点工吧,实验室最近需要人手。”
“这倒是个好主意。”胡玲雪回道。她是实验室的实验员兼管胡教授课题组的杂务,如果让胡诗渊进来,正好可以帮着她减轻些负担,“不过,你要她改个名,不许她再叫胡诗渊。”
“不用改,就这样。”胡教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们出去吧,我想独自静静。”
两人刚刚走了出去,胡教授就瘫坐在椅上,并用手不断轻轻地捶打着自已的前额。
第二节
胡诗渊悟性很好,经过胡玲雪的耐心培训之后,很快掌握了实验室的器皿洗涤方法和要领。除了及时清洗实验器具之外,她还负责实验室的日常打扫和整理工作,甚至本应由专职实验员所做的药液配制工作,包括有毒、有腐蚀性药品的配制,由胡玲雪教了之后统统交给她去做。胡诗渊觉得这是大家对她的信任,因此每一项工作都做得特别仔细,非常认真。胡诗渊很乐意这份差事。八百块钱一个月的工钱已让她很满足。只要她进了实验室,就像只快乐的小鸟,在实验室里飞来飞去,不停地忙这忙那。
雨潼觉得这对胡诗渊有些过分,但表面上不好说什么。因为胡玲雪可以随时找个借口,把她炒掉。久而久之,雨潼心里产生一丝愧意,觉得胡诗渊待在这儿长期接触过量药剂,会对她的健康产生不利的影响,有心想帮她从外面找一份工作,让她脱离这个环境。这样,他一有空就去外面的劳务市场转悠,留意本地报纸上发布的招聘信息,看看有没有适合胡诗渊做的工种。
可是,雨潼在滨海劳务市场跑了好几次,没有找到让他满意的工种。不是学历要求太高,便是职业太过低贱。有时,他自己对自己这种举动感到好笑,为什么要帮胡诗渊找到一份好工作呢?是同情她还是喜欢她?好像是也好像不是。其实,他心里明白,真正让他心动的人不是胡诗渊,也不是胡玲雪,而是林若蓝。自从湘西回来以后,林若蓝的身影不时在他脑海中闪现。他心里的苦楚只有他一人心里明白。
这天,他从人才市场回来,经过三身人塑像花坛时,无意间见到导师的黑色小车停在三星牙科诊所的前面,便好奇地站在一旁观看着动静。不一会儿,从诊所里面走出一个风韵十足的女人,身姿一扭,径直钻进了导师的车内。接着小车向着福星路方向开走了。
九九藏书导师的私生活一向丰富而神秘。雨潼想道,既然两人相处这么久,关系达到了水乳交融的地步,且一个人独身,一个人丧偶,结合乃天经地义之事,却为何两人迟迟不结婚呢?好像胡玲雪并不反感林医生和他父亲的来往。那么,会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至今没有结婚,倒宁愿做一对露水夫妻呢?
为胡诗渊工作上的事忙了一段时间没有结果后,雨潼决定给她另外一种帮助或许会更好。正当他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明星司法鉴定中心的技术员,给他送来了从湘西带来的样品化验结果。
所检数据表明,野李子含有毒物.99lib.氢氰酸,而落水洞的泉水除了钙和镁含量奇高之外,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剧毒物质的存在。
这一检验结果令雨潼大吃一惊。于是,他立即从实验室中的冰箱取出保存着的几颗野李子,剥开皮,放在鼻子下嗅闻,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苦杏仁气味。接着他做了一个实验,将一颗野果子弄碎,浸在一大杯水中,测定其中的氰化物浓度后,再将其按一定比例用来稀释成几份不同浓度的饮用水,然后分别喂给不同实验组的老鼠,结果笼内的老鼠纷纷先后倒地死亡。至此,雨潼对历史上的狗尾谷事件渐渐有了醒悟?99lib?。
那么,什么原因造成三百人的军队全体死亡了呢?
雨潼进行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军队中的炊事兵刚到狗尾谷时,一定经过了试饮,确定落水洞中的泉水完全可以安全饮用。不幸的是,在他们下午安营扎寨的时候,突然下起了一阵强烈的暴风雨。落水洞上方野李子树上的果子被大风吹落到了地面,砸出了汁液,流入到了泉水之中。但仅仅野果子的汁液还不足以使泉水中的氰化物达到毒死整个部队的浓度,很可能附近含有氰化盐的土壤,经过雨水的冲入,一起纷纷汇集到了泉水之中。虽然大风雨来得短暂而激烈,但因此而带来的后果却是可怕的。晚餐后,全部队的人都喝了这种致命的水,因而发生了巨大的命案。由于泉水是流动的,时间一久,泉水中的氰化物由于长期的化学作用和生物降解而又重新得到净化。这就是为什么找不出中毒之谜的主要原因。
雨潼的推理立即得到了胡教授的支持和肯定。他认为,周围土壤含氰化盐或许是揭开这个历史之谜的关键。并要雨潼立即起程,再去湘西,对泉水周围的土质重新取样。然而,这一举措立即遭到了胡玲雪的强烈反对。她说只是单纯的取样分析,派一个本科生就足够了,不必再让雨潼把大量的时间浪费在长远的路途上。
事实上,胡玲雪这次担心雨潼遇上月亮镇的那个青蛙,她不想雨潼为了并不重要的取样任务而节外生枝。
胡教授不知其中原因,不过一想,也觉得取样这件事让雨潼去做,有点大材小用,于是便安排了另一位老师去湘西。
第三节
胡平近日身体越发消瘦,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差,医院的各项检查指标却都正常。身体上的变化让他的心理变得十分脆弱,他总觉得有只黑手,要置他于死地。他几乎陷入了绝望,一辈子与科学打交道的他感觉自己可能中了毒,但又不知毒从何来,于是他决心让雨潼来帮他解决这个难题。
“雨潼,我觉得我的身体好像侵入了某种毒物。”胡平把雨潼叫来,吃力地说,“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出答案。”
“老师,您有没有在什么地方接触到一些化学制品或溶剂,也许这些药品引起了您的身体不适?”雨潼问这话时,心里很清楚,这句话完全多余。因为教授比他更懂得化学药剂的性质,只不过导师把此案交给了他,作为例行公事式的调查,他有必要多此一举。事实上,导师手下的所有实验人员身体都非常健康,没有任何人表现出不适症状。而他这个已多年不与试剂打交道的导师,身上却发生了这等怪事。
“没有。”
“您可有什么异常的症状?”
“起初感到身体有些疲倦,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我认为是伏案工作超时,导致身体太累了,休息几天也许会恢复。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症状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更糟糕的是,背和腿的肌肉里也开始隐隐作痛。我不放心,到医院进行了一次全面的体检。没想到检查结果却令人非常乐观。一个月后,我的体重居然减少了四点五千克!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平说着,用手抓着自己的头皮,神态甚是狼狈。在雨潼的印象里,从来没看到导师像今天这样失态。他已失去了平时的尊严和耐心。
在他的人生事业达到顶峰的时刻,居然碰到了这么一件诡异的事,这怎能让他心平气和呢?如果不迅速查清这件事,他的身体健康会继续恶化,后果将不堪设想。雨潼意识到,导师把希望寄托给了他,并不是因为自己是导师最得意的弟子、未来的女婿,而是此事水落石出后,他的尊严俨然不损分毫。
“胡老师,有99lib?一句话,我不知当不当问您?”
“说吧,你我之间从今以后没有秘密。”
“您过去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下某种仇怨?”
“嗯——”胡教授脸色凝结起来,思索了半天,才嗫嚅道,“应该没有。”
“请您再仔细想一想,毕竟您经历的时间长,有些问题一时想不起来也在情理之中。”
雨潼想,除了抱着这线希望,他简直无从着手调查了。
“我这一辈子只做过一件对不起别人的藏书网事。”胡平说完,摘下眼镜,放在玻璃茶几上。他的表情非常平静,看不出有任何异常。接着,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件事不可能与目前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有联系。”
导师没有给他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雨潼怏怏不乐地回到宿舍。他住在教师公寓楼十三栋705房。刚想躺在床上休息,林若蓝的身影此时偏偏又跳了出来,仿佛站在他的床前,用一种忧郁哀怨的眼神望着他。
说起来与林若蓝的认识,还得追溯到他大学时代。雨潼有着迷人的外表,国字脸,一头很帅的黑色头发,一米八的个子,走起路来姿势非常优美。在大学里,有许多漂亮的女同学追他,千方百计有意无意创造机会与他接近。然而,他极少关注身边的同龄女大学生。不知怎么的,这些少女对他来说都缺乏某种吸引力,在他心里成熟端庄的少妇更令他着迷。
林若蓝有种成熟的少妇之美,庄重、文静。获得他的好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雨潼在化学系不仅高等数学学得特棒,更让其他同学钦佩的是,他的台球技术同样无人能及。在中南大学的校园里,他有“台球帅哥”的美称。有一天,他偶然得知中医院有位叫林若蓝的女大学生,打台球的技艺倾倒了周围几乎所有高校的男大学生台球高手。因此,雨潼挑了一个日子,特意上门欲与女台球高手一决高低,谁知一连三局栽在她的手上。真可谓不打不相识。从此,他们之间开始了来往。随着交往的次数的增多,两人的心靠得越来越近。半年后,雨潼终于表达了自己对林若蓝的爱慕之情,林若蓝欣然接受了他。可是,大学毕业后,两人却失去了联系——
心情郁闷的雨潼爬起床,走到了海滨大道海堤公园。
海滨大道两旁已是灯红酒绿。
雨潼向一个摊贩要了一杯咖啡,关掉手机,独自静静地坐在椅上,凝神望着远处的海面。深邃的海面上,月光一片皎洁。
在他的周围,到处是人,喧嚣热闹。远处迷离的灯色,充满着欲望和诱惑,吸引着人潮不断地聚集在海堤公园。
“雨潼,玲雪没和你一起来吗?”一个熟悉温柔动听的声音忽地从背后传来。
雨潼回过头去,林若蓝站在他面前,泛着一脸妩媚的笑容。
第四节
“你……”林若蓝的出现让雨潼吃了一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能来,我不能来吗?”
林若蓝收敛起笑容,大方自然地在雨潼的对面坐下。林若蓝身着白色无袖上衣,深蓝色牛仔短裙,胸前缀着细小的隐花,浑身上下搭配得体,时尚却不媚俗,神情之中透着高雅的气质。她不喜欢浓妆艳抹,素妆之间带着淡淡的优雅,清澈的眼神常能泛起雨潼心中的涟漪。
雨潼正要说话,远处传来一位中年妇女的声音。
“蓝蓝,这是谁啊?是你结识的新朋友吗?”
雨潼抬头一看,林洁敏挎着手提包,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
“他就是胡教授的博士生,我大学时代的朋友。”林若蓝指着雨潼介绍道。
林洁敏怔了一下,接着脸上浮起一片灿烂的笑容,在林若蓝身边坐下来,“幸会幸会。你叫雨潼,是吧?”
雨潼点了点头。
经过交谈,雨潼才知道,林若蓝大学毕业之后,一直都在三星牙科诊所工作。雨潼居然不知道过去的女朋友和他同在一个城市生活了六年。而更让雨潼吃惊的是,九九藏书林若蓝是林洁敏的养女,从小就失去了双亲。
“胡诗渊来了,你知道吗?”雨潼说道。
“是吗?她怎么不告诉我?”林若蓝一脸意外,“她没有家人了,到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没有人帮助她,那怎么行呢?”
“有我帮她啊。”雨潼说?99lib?道。其实他心里明白,以他目前的能力,给别人的帮助极为有限,他说这话的目的不过想借此博得林若蓝的好感罢了。湘西之行,使他意识到,他心里依然对林若蓝割舍不下。不管他离开胡玲雪多长时间,他心里一点都不想她,即使见到胡玲雪也没有那种久别重逢时产生的激动和期待。而林若蓝则不同,不管林若蓝离他有多远,他脑海里不时会浮现她的身影。
如果不是见到林若蓝,很可能他博士一毕业便会和胡玲雪举行婚礼。现在,他这种想法消失了,在心底里升起了另一种期待。尽管希望非常渺茫,但他愿意等待。矛盾的是,当他和天真善良的胡玲雪在一起时,心里又会产生某种动摇。
三人又聊了些什么,雨潼后来记不起来了。他只记得,林若蓝的谈笑风生,令他心里极不舒服。她和林洁敏时而开怀大笑,时而举杯饮茶,直到林若蓝告辞,雨潼仍然不知道林若蓝要和他见面的想法是什么。他很想告诉她,他还爱着她,然而他不敢。
他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丢给他的,是一个模糊冷漠的背影。
雨潼丧魂落魄地回到宿舍,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林若蓝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雨潼拉开灯时,吓了一跳,胡玲雪正躺在他的单人床上呼呼大睡。什么时候她配了这房间的钥匙他记不清楚了,反正他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当然她的东西,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索取,包括她的身体。
“玲雪,你醒醒。”雨潼走过去,轻轻地在她耳朵边呼唤着。在没有正式结婚之前,他可不想和她上床。是为了维护导师的尊严和荣誉,还是为了他自己心里另一种想法,他不清楚。当然,最主要还是为了不想伤害胡玲雪。虽说,胡玲雪在这方面不是很在意。
“你来了?”胡玲雪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你到哪儿去了?你的手机怎么99lib?打不通了?”
“手机里没钱,去充值了。”
“你在撒谎。”胡玲雪脸色骤变,尖声叫了一句。
雨潼意识到胡玲雪一定看到了什么,低下头去,“对不起,我为你爸爸的案子感到困扰,到海堤公园坐了一会,没想到在那儿遇到了林若蓝。”
“可你为什么要找借口呢?”
“我怕你产生误会嘛。其实,我根本没想到会遇到林若蓝。而且,我们什么也没有谈……”
“什么也没有谈?”胡玲雪紧盯着雨潼的脸,想从中捕捉着什么。
“我,我们真的什么也没有。”
雨潼越解释越陷进了一种说不清的境地,他本想说清和林若蓝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没想到适得其反,他的话更加引起了胡玲雪的猜疑。
胡玲雪质问道,“你是不是和林若蓝之间真的有过什么?”
事到如今,雨潼觉得有必要让胡玲雪了解他和林若蓝之间过去的关系,这件事现在不告诉她,以后被知道了,恐怕事情会闹得更加复杂。
“我和林若蓝在读大学时谈过恋爱,但已经分手了。”雨潼轻描淡写地说道,他尽量保持低姿态,让胡玲雪觉得他和林若蓝之间没有什么问题。
“我明白了。”胡玲雪气得哇的哭出声来,“在湘西时,亏得你们装作像陌生人似的,原来你们早就有过肌肤之亲。你说,你们那晚在狗尾谷做了什么?”
雨潼没想到胡玲雪态度如此反感。他有些惶恐不安,“玲雪,你听我说,我和她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胡玲雪气愤地说道,“我那时就在怀疑,你们一对陌生男女,才刚认识,就敢在山上过夜,除非有特别的原因。没想到你们曾是恋人。要说你们在狗尾谷什么也没有做,这种话谁相信呢?你不要再骗我了。哼。”
说罢,胡玲雪呜咽着,掩面冲出了房间。
第一节
在中山大道与福星路交叉的十字路口,一个繁华的街道拐角处,有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门面。既没有霓虹灯箱,也没有炫丽的招牌,只是在店面的最高处,书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三星牙科”,与旁边豪华装修的桑拿门面形成鲜明的反差。然而,正是这个不显眼的地方,吸引了周围不少的牙病患者。将近一百平方的候诊大厅,每天坐满了等候看诊的病人。诊所里加上林若蓝、林洁敏一共五个主治医生,每天忙个不停。99lib.
林若蓝读完大学,放弃到医院工作的机会,来到滨海市协助养母林洁敏管理牙科诊所。林若蓝到这里后,一边每天不停地忙碌着工作,一边等待着雨潼给她的电话。可是,等了三年也没有雨潼的消息。直到有一天,林洁敏告诉她,雨潼爱上了胡教授的女儿胡玲雪,要她放弃心底里那段感情,她才感到事情发生了质的变化,伤心得几天没有吃过饭。从此,她变得少言寡语,意志消沉。
从海堤公园回来后,林若蓝心情很不平静。她感觉到雨潼对她的态度并非绝情,仍留有过去的热情。但一想到他和胡玲雪的关系,心里却止不住地极度失望。她表面上装作不在乎,可心灵深处却挣扎在痛苦的深渊之中。
第二天早上,林若蓝面对林洁敏端上来的丰盛早餐,却毫无食欲。
“若蓝,是不是雨潼的出现勾起了你过去的回忆?”
林若蓝头略略一低,“没有。”
“你骗得过别人的眼睛,藏书网骗不过妈的眼睛。”林洁敏说道,“看得出来,雨潼对你还有意思。”
“妈,当初你反对我和他接触,怎么突然又对他有好感了?”
“我怕你受伤太深,才要阻止你和他联系。现在妈看得出,你爱雨潼,雨潼也爱你。”林洁敏叹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感情原来有这么深。要不然,我不会贸然作出这种决定。”
林洁敏说的没错,尽管林若蓝想从头脑中抹掉雨潼的形象,可是,只要大脑一清闲,雨潼的身影又跳了进来。雨潼身上有种十分吸引人的魅力,让她难以忘怀。三年来,林洁敏为她介绍了好几个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男人,均被她委婉地拒绝。和雨潼失去联系之后,林若蓝从来都不知道雨潼的真实想法。在湘西,当她看到雨潼和胡玲雪手牵手走在一起的时候,尽管她心里在滴血,可当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却怎么也恨不起他来。
在林洁敏的劝说下,林若蓝才喝了一杯牛奶。八点,林若蓝来到诊所,刚刚在工作台上坐定,胡玲雪扭着腰肢走过来,带着一种挑衅的眼光扫视了她一眼。
“你来有事吗?”林若蓝问道,语调尽量流露出亲切和温和。
“看牙齿呀,不九九藏书然你以为我没事来干嘛啊?”胡玲雪不太友好地回敬了一句。
自从她知道胡玲雪是胡平教授的女儿,又是雨潼的女朋友之后,林若蓝打心眼里对她没有好感。不过,作为她的患者,林若蓝觉得接待时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关系到三星诊所的声誉。她不希望在工作中出现什么差错而导致九九藏书患者不满。
胡玲雪从小到大,一直过着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在她的目光里,只有阳光、鲜花和欢笑,从不知忧愁、辛酸和悲伤是什么。
昨晚从雨潼口里得知雨潼和林若蓝过去有段恋情,她几乎整晚没睡好觉。今天一早,她就爬起来,匆匆来到三星诊所,她想知道林若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起初,她想约林若蓝出去谈话,又觉得不妥,自己也放不下这个面子,传出去更会让人笑话,说她担心别人抢她的男朋友。但是,如果装作什么事也没有,谁能担保雨潼和她之间的感情不会发生变化呢?林若蓝就像一颗潜在的炸弹,随时有可能把她未来的婚姻炸得粉碎。为了消除这个隐患,她必须采取行动。所以,她决计先来牙科诊所探探林若蓝的态度,再依情形作打算。
胡玲雪说话的态度激怒了林若蓝,不过,她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嗯,我今天想洗洗牙。”胡玲雪想从林若蓝脸上捕捉出她的内心活动的表情,可那张脸始终绷紧着,像她欠了她一万块钱。
胡玲雪在等待时机,提出那种对她俩都敏感的话题,她要刺探林若蓝是否还在恋着雨潼。
第二节
林若蓝不喜欢给病人洗牙。她第一次洗牙的患者是胡平教授。今天洗牙的对象是胡玲雪,胡平的女儿,林若蓝亲自动手,算是破了例。要是以往,一定会让诊所的助理弄弄完事就行。或许她也想在胡玲雪身上发现其能吸引雨潼的优点吧。
正当林若蓝清洗门牙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胡玲雪的一绺长头发甩动了一下,刚好挡住林若蓝的视线。林若蓝的手一晃,水从胡玲雪嘴角溢出来,流到胡玲雪的脖子里99lib?,把衣领弄湿了。
“喂,你怎么回事?”胡玲雪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对不起,玲雪妹妹。”林若蓝表示歉意道。
“你是不是心里在想着什么人?”胡玲雪带着嘲笑的语气试探道,“看你神魂颠倒的样子,八成在想男朋友了吧?”
胡玲雪的话像把软刀子,刀刀刺向她的胸口,让她感到隐隐作痛。林若蓝决定惩治一下胡玲雪,于是装作笑脸道,“玲雪妹妹,你不要开我的玩笑了。其实,我明白你心里的想法。”
“我会有什么想法?”胡玲雪心里一怔,但表面上仍然装作镇静。
“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男朋友。”林若蓝诡秘地一笑。
“谁怕你和我抢男朋友?”胡玲雪冷笑。听着林若蓝的表态,她心里多多少少产生了一丝安慰。可是,她转念一想,林若蓝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呢?
“雨潼长得那么帅,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林若蓝说道。
“你别说了,我头疼。”胡玲雪皱了皱眉。
洗了牙之后,胡玲雪回到了家。父亲出差去了,桌上放了一袋刚买来的核桃。母亲两年前突然患病死亡,父亲平常很忙,除了足够的钱够她花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时间陪她,至于她的个人问题更是极少关心。所以,一想起去世的母亲,她就躲在房间里悄悄地流泪。再没有人像妈妈那样关心她的生活、她的内心想法和她的感情世界。.99lib?
该死的雨潼,遇到了昔日的恋人,而且他们一起在海堤公园见过面,在狗尾谷山上过了夜,现在她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胡玲雪百无聊赖地从桌上拿起一颗核桃就往99lib.嘴里塞,只听到“嘣”的一声,她的牙齿发出了一种不妙的声音。胡玲雪对着镜子一瞧,那颗所谓的蛀牙,中间好像裂开了一个缝,明显感觉到隐隐发痛。
这次非得找牙医不可了。胡玲雪懊恼地扑倒在床上。
第三节
胡玲雪的牙齿中间开了一个裂纹,每天隐隐发痛。她极力坚持了一段时间,情况却没有好转。弄得她天天茶饭不香。
大概超过了忍耐的底线,胡玲雪决定去看牙医。不过,她仍想以修补为宜。
可是,到哪儿去补牙呢?三星诊所的牙医技术在滨海市最负盛名,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可胡玲雪一想到林若蓝那种不怀好意的态度,心里便感到不是滋味。最终,她选择去了医学院附属医院。
“牙齿中间有明显裂纹,无法修补,必须拔除!”口腔科的主任略略瞧了一下,便迅速得出了结论。
胡玲雪很生气,当即回道,“你到底会不会看牙?”
胡玲雪说完,气咻咻地离开了医院,转身来到三星诊所。
“哟,玲雪妹妹,是不是又要来洗牙?”林若蓝一眼瞧见脸色很不好看的胡玲雪,笑嘻嘻地打着招呼道。
胡玲雪此时心里稍稍平静了些,心想就让她看看吧,看她怎么说。
“林医生,我的牙齿裂了,你看要不要拔掉?”胡玲雪坐上椅子试探着问道。
林若蓝一边脸上充满着笑意,一边用眼睛瞪
胡玲雪立刻跑到了牙医诊所,将嘴里掉出来的一小块牙齿甩在了林若蓝的面前,“这是你的精心杰作,你好好看仔细。”
林若蓝检查了一下后说,“拔掉吧,要不然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你会把我吃掉呵。真是好心得不到好报。”
“拔吧!”胡玲雪生气地大叫道。
林若蓝低下腰,仔细察看着胡玲雪的牙齿情况。
“嗯,我刚才全面看了你的牙齿,你的牙齿只是缺了一小块而已,完全可以不拔。”林若蓝说道,“这样吧,如果你对我的技术还能信任的话,过段时间,我帮你好好修补一下吧。”
胡玲雪从嘴里拔下一大团药棉,跌跌撞撞地坐上摩托车,逃也似的飞走了。
再找你补牙,见鬼去吧。她心里恨恨地骂道。
第一节
半个月后,到湘西取样的老师回来了。检验的结果证实了雨潼的推测,落水洞口上方的红色土壤果然含着与铁结合的一种氰化物。不过,这种氰化物通常情况下是无毒的。但在酸性水溶液中会水解生成氢氧化铁和氰化钾、氰氢酸,后面两者才是可怕的剧毒物质。人体只要摄入五十微克这样的物质,即可造成中枢神经阻断,无任何知觉地死去。与此同时,在落水洞内捡到的钢笔,也被证实是当时部队中一名炊事兵的。
胡平教授立即向上报告了他们的推测结果,后来水文地质部门和中央级的科研单位,纷纷奔赴湘西,通过多次模拟取样分析,证明他们的推断和分析完全正确。至此,湘西狗尾谷死亡之谜才真相大白。
此案一破,爆炸似的新闻立即轰动了全中国。报刊、电视台记者陆续蜂拥到滨海大学医学院,对胡教授进行专题采访。经过报纸和电视的大量宣传报道,作为滨海市明星司法鉴定中心的负责人,胡教授立即成了高校中的名人,不但在业界名声大振,而且也成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司法鉴定中心的业务量与日俱增。对胡教授来说,可谓真正尝到了名利双收的甜头。
雨潼在此期间顺利通过了博士答辩,如愿留在了学校法医教研室,担当了胡教授的科研得力助手,并成为明星司法鉴定中心的一员。
“雨潼,案是你办的,所有的推测和分析都来自你的思想。你个大傻瓜,名誉全让老头子占了,你怎么吭都不吭一声?”胡玲雪再也忍不住了,一反半个月来和雨潼之间的冷战,来到雨潼的房间,指着他大叫。她觉得这件事对雨潼不公平,同时,她很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抢弟子的功。
雨潼不以为然地回道,“他是学科掌门人,是我们研究生的老板,事情虽然是我做的,但是在他的授意下完成的。他得到的名誉表面上是个人的,但真正受益的是我们法医学研究所和明星司法鉴定中心两个单位。”
“哼,你真会为别人着想。”
“玲雪,你怎么啦?”雨潼说道,“你爸爸没有把我们推荐给媒体,其实是为了我们着想,他不让我们过早卷入功利是非之中,留给我们一个清静的世界,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你不要想太多了。”
“猪头。”胡玲雪气恼地叫了一句,又跑了出去。
从农村出身奋斗读书,最终拿到了博士学位,在老家雨潼是第一人。去年年底他带着胡玲雪回家过春节时,他父母脸上笑开了花。家乡人听说他找了一个大教授的女儿做女朋友,很多人赶过去看看是什么模样,把他老家的藏书网房屋挤得水泄不通。随着两人的不断接触,胡玲雪原来身上的小毛病和缺点逐渐放大。胡玲雪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大小姐脾气,尤其当雨潼与漂亮的年轻女人在一起谈话太久,会引发胡玲雪的严重不满。雨潼出身低微,为人低调,凡事尽量让着她,没想到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
每天下班之后,雨潼看到胡诗渊孤单一人收拾着实验室,就会联想到自己昔日为了出人头地在风寒之中缺衣少食苦读的情景。因此,他非常同情胡诗渊的处境。?99lib?t>
他抽空教胡诗渊实验室的相关知识,和接触药物时要注意的事项。胡诗渊很好学,一有空就向他学习化学知识。而且她的记忆力很好,几乎雨潼说一遍她就记住了。雨潼为胡诗渊没读多少书而感到很可惜,除了多教她一些有用的知识之外,还教她上网打字,如何使用电脑。胡诗渊很快学会了五笔和拼音、打文件和上网查资料。
除了对胡诗渊的关怀外,雨潼更关心胡教授,他的身体健康在不断恶化,症状日趋明显。但是,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仍然一无所知。
这天下班后,雨潼看到胡诗渊甩动的长发,忽然心里一亮。
他跑进胡教授的办公室,“胡教授,我想从你头上采集部分发样。”雨潼开门见山地说道。
胡平立即明白了雨潼的意思,说道,“你打算怎样采样?”
“我想请你留在家里一个月,哪儿也不去,也不要去理发。你吃的食物和所饮用的水均由我来提供。”雨潼说道。
“从今天开始吗?”
“对,而且我会每隔十天量你长出的头发长度并采集一定的发样。”雨潼说道,“虽然我现在还不能肯定这种方法是否有效,但是我希望能从中发现什么。”
胡教授用一种赞许的目光望了望雨潼,同意了他的请求。
第二节
一个月后,从胡教授头上收集的发样检测表明,头发里出现了较高含量的重金属镉!
正常情况下,镉不会在人体内出现,除非人吃了大量被重金属工业废水污染后的海产品。然而,胡教授根本不喜欢吃海产品,根本不可能在体内出现镉。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不同时间段的头发所含的镉浓度没有显著的差异,这说明毒物镉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长期且有规律的一点点地进入到了他的体内!据此可以推知,镉的来源,要么与他喜欢吃的某种食品有关,要么与他喜欢喝的某种饮品有关。无疑,有人持续性地在向他下毒。
这一推测,让胡教授感到极度震惊。这种低剂量的慢性中毒,虽说不会立即要了他的命,但是肉体上的折磨和痛苦,健康上的损害将一时无法恢复。能够让他长期慢慢中毒说明对方有备而来,而且一定是生活在他身边的人。可是,胡教授想来想去,都不明白施放毒物的凶手是谁,毒物又是通过怎样一种途径进入到了他的体内。
“老师,我们要不要报警呢?”雨潼觉得借助99lib?警方的力量,可能对查清这个案子有很大的帮助。
“不。”胡教授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昔日的威风此刻在他脸上荡然无存。“这事情不能向外界透露,一但让外界知道了,将会让我们的明星司法鉴定中心的全体专业人员蒙羞,影响明星司法鉴定行业在粤东地区的声誉。湘西悬案的破获,使我们明星司法鉴定中心在全国拥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我不想因我个人的事影响到我们明星司法鉴定中心的事业,更不想因为它而连累到大家。”
“爸,这件事我们必须要报案,如果犯罪分子逍遥法外,下一个受害者还不知会是谁呢?”胡玲雪说道。
胡教授摇了摇头,用一种虚弱的声音说道,“这件事我们自己内部解决,不能对外走漏风声。”
“其实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和警方合作。”雨潼又说道。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不愿让外界知道也可以,可以让警方秘密进行。平常他们有许多案子的侦破有求于我们法医。我想,他们会认真考虑与我们的合作要求。”
但胡教授始终表示反对。他固执地认为,这件事自己可以解决,无须依赖外人,只要查清毒源,便可以锁定嫌疑犯对象,那时再报警不迟。
雨潼见说服不了胡教授,只好不再坚持自己的观点。但他隐约觉得此案非同一般。尽管确定了属重金属镉中毒,可镉来自何处,仍是一个难以解答的谜。
在胡玲雪的协助下,雨潼决心对胡教授的房间进行仔细搜查,然而,经过翻箱倒柜式的搜索之后,并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就在他转身离开胡玲雪的家时,他突然发现胡教授的房间里还有个很小的房间,并上了一把特别的锁。
“这是老头子的书房,任何人都不准进去。我,还有妈妈都不例外。”胡玲雪解释道。
“为什么?”雨潼感到迷惑不解。
“老头子说,里面有与重要客人来往的重要信件,有关科研最前沿的成果,涉及以后要申请专利的资料,如何让科技界得到认可的重大创新专项技术,以及重要的实验数据。不让我们进去,不是说不信任我们,而是有些东西我们不知道更好。既然他这么说,我和妈99lib?妈20多年来一直遵守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当然,要是从老头子的生命健康出发,我可以晚上趁他睡觉的时候取下他的钥匙,到外面配一把,就有办法进去了。”
这是导师的房间,没有得到导师的许可,万一真的有什么科研机密,泄露出去,造成的损失恐怕难以承担。雨潼一边想着,一边说道,“这种方法不可取。我们还是等待时机吧。我想,只要你爸爸严格按照我的试验方式生活,外来的毒物一定不会进入到他的体内。这样,重金属的毒也会慢慢排到体外而得到自净。”
“可是老头子几乎每天要和林阿姨见面,两个人像对形影不离的夫妻,又不结婚,真搞不懂老头子在玩什么游戏?”
“你爸爸经常和林阿姨在一起?”雨潼心里一动。
“嗯。”胡玲雪突然脸上一亮,“难道是林阿姨想害老头子?”
雨潼心里一惊,但一时又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尽管如此,雨潼心里私下还是部分认同胡玲雪的怀疑。因为除此之外,似乎找不着给导师下毒的最佳人选。
这时,胡教授回来了,一脸的认真和严肃。尽管他身体虚弱,却依然保持一种旺盛的斗志出现在公众场合上。在外面,他表现得谈笑风生,好像他身上从来没发生什么事似的。
胡教授看了雨潼和胡玲雪一眼之后,对胡玲雪说道,“我想和雨潼单独谈一谈。”
胡玲雪走了之后,胡教授打开了那间上锁的书房,平静地说道,“到我书房里来吧。”
第三节
雨潼走进房间一看,与其说是书房,倒不如说是储物间更贴切。大约二十平方米的房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角落里的地面及物件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和零乱的纸屑,似乎七八年没清理和打扫过。雨潼简直想象不出,胡教授家会有这么一个地方。
胡平并没有理会雨潼惊讶的表情,而是指着一张沙发要他坐下,然后在他对面坐好。
“雨潼,你看着这儿可能不太习惯,这可是我心灵放飞的空间。”接着,胡教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或许猜疑到了我和林洁敏之间的关系吧?外面有很多关于我们之间风风雨雨的传说。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顾一切地要和她来往吗?”
雨潼低下头没有说话。
胡教授从一个保险箱内取出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盒子里面放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女子穿着七十年代的土家族服装,大约二十岁的年纪。无疑,这与之前胡教授给他看的那张照片上的女子是同一人。拿出这张照片时,雨潼发现胡教授脸上已是泪流满面,令雨潼感到了极度震惊。
“人会迫于生活的压力不停地向前奔跑,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在行进的过程中,你会不停地把注意力放在关系你前途命运的拼搏之中。一但你跨过这些激流和险滩,到达了平静的境地,你会发现你在生活中同时也会丢失很多记忆。唯独那些刻骨铭心,触及灵魂的记忆,会深深植根于我们的大脑之中。不经意之间它会跳出来,唤醒你沉睡的意识,伴随你走完孤独的人生。这种记忆沉淀出的甜蜜,不是简单的过去在记忆中的重现。只有经过世事的磨历和生活的苦难才能体会。正是这些甜蜜才让我们向往着明天的美好,成为我们走向成功的人生动力。经过生活的洗涤,许多痛苦会远离我们而去,留给我们心灵上的战栗,才不会让时间吞噬,从而形成一种永不磨灭的动力。”
胡教授此时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言简意赅的科学家。今天一反常态,说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雨潼瞧了瞧那张照片。很奇怪,你会马上被她的眼神和神态所吸引,不管你了不了解她,你都得承认,她是一个藏书网集世俗与空灵之美于一身的女人。她身上凝结着纯真与欲望的矛盾,能激起你许多的遐想。
“这是我在湘西认识的一位女子,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她的照片珍藏在这里,因为她是我生命当中不能抹去的女人。”胡平开启了一道沉重的记忆闸门,记忆中的故事像蓄在水库里很久的积水,随着放开的闸门哗哗地流淌。
“1968年底,毛泽东发出了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一声令下之后,数百万城镇中学生告别父母、亲人和家乡,奔赴农村和边疆,开始了艰苦朴素的劳动生活。
“我原来是长沙县人,从小在城市里长大。因为对湘西有某种神秘感,因此下乡动员开始后,1974年我报名到了湘西月亮镇下的冷水村。那时我只有十六岁。到了湘西以后,才知道农村与城市很不一样,生活非常不便利。四五个知青挤在一间破草房里,点的是煤油灯。一遇到刮风下雨,我们几个人就担心房子会不会倒下来把我们砸死。一到阴雨天,房间里会散发出一股霉味,把人熏得半死。我们的工作主要是管理村上的园艺场和茶场,农忙季节时下到各个生产组帮着割稻、脱谷、插秧,清理棉花土中的杂草,帮着庄稼地的青苗杀虫。
“第一次上工,我一副学生打扮,结果到了果园之后,被一个负责教我们做农活的农村少女笑疼了腰。不过,我个性开朗,干活卖力踏实,所以也颇得周围人的称赞。那位少女手把手教我干农活,非常细心,遇到脏活累活都是她帮我干。”
“她就是这照片上的女子吗?”雨潼问道。
“没错。她叫林秋霜,住在冷水庄。从一开始见面,我就对她产生了好感。后来,才知道,我们知青当中有好几个男青年追求过她,不过都没有成功。我们之间真正了解是始于一场大雨后的山洪爆发。
“冷水庄不远处有个建在一座山脚下的小学。进出小学的学生要经过一座大约二百米长的木桥。木桥被固定在水泥桥墩上,虽然不会被洪水冲走,但洪水会淹过桥面,让人无法过河。
“因此,一遇到下大雨涨洪水,学校就会停课。
“有一天,一场暴雨突然袭击了湘西,到放学的时候,这座桥已经被暴涨的洪水冲得摇摇欲坠,最后桥墩倒塌在水里。由于暴风雨太大,学校的后山出现了山体滑坡现象,如果学生不及时转移,学校很有可能会被山上冲下的山土所掩盖。
“学校里的学生纷纷涌出学校,站在岸边一筹莫展。我们几个知青接到任务,负责把学生们安全地接到河对岸。
“当时几个年轻伙伴站在涨满洪水的河边,小声讨论着河水的宽度和水流的危险,却没有人主动先下水游到对岸。我到现场后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水,拖着当地人用竹竿扎的木排,将对岸的孩子抱上木排,然后,再拖着木排游回这边岸上。就这样接过来一百多个学生。
“其中有一个小女孩,每当我要接她的时候,她都先让别人。当所有的学生都安全到达对岸时,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然而,经过多次的游渡之后,我已感到精疲力尽,我那时还没意识到疲劳作战带来的后果有多可怕。我咬牙坚持,想把最后一个小孩接过对岸。可能我劳累过度了,游到河中心时,手打了一个颤,结果木排竟然在我手里松动,木排随即翻倒在水里,小女孩瞬间吞没在洪水的激流之中。”
第四节
说到这里,胡教授用手巾擦了擦头,尽管头上没有一滴汗。随后,他又将滑下来的眼镜往鼻梁上方扶了扶。
“没想到,可怕的事还是发生了。小女孩的父母到达现场后,哭成了泪人。我则像个罪人似的跪在小女孩尸体的旁边,眼泪流个不停。
“接着,她的家族来了一大帮人,拿着棍子、锄头要打我。林秋霜及时赶来,用身体护住了我,她的衣服被扯烂了,脸上被抓破了,愣是没让我受到皮肉之伤。后来我才知道,被淹死的是她最小的妹妹。为了这件事,她不断给那些愤怒的家人和亲戚做着思想工作。也因为这件事,我心里非常郁闷,生活从此消沉,九九藏书以致连续几个月过得很不开心。虽然上级组织没有因为这件事处分我,但是良心上的不安却几乎天天在折磨我。我精神上的焦虑引起了林秋霜的注意。在这个时候,她向我伸出了友谊的双手。姐姐般的关心、安慰,让我感受到了超越朋友般的温情。渐渐地,我喜欢上了她。每次见到她,我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似的那么活蹦乱跳,天南地北找话题和她谈。见不到她时,我心里会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思念,每天盼望着能和她在一起。
“有一次听说她生病了,我冒着风雨走了十几里山路,全身湿淋淋地站在她家门口。但是她的家人对我怀有深深的敌意,不许我靠近林秋霜半步。从那以后,我们之间来往得更加频繁。我们的关系虽然不能正式确立,但是我们已开始彼此关心对方。
“我们知青组织野外活动那天,男知青们在河边钓鱼,其他女孩子到处采摘野花。而林秋霜不同,在树林里到处找野蘑菇采摘。我偷偷离开他们,背着大背篓,帮林秋99lib.霜寻找蘑菇。走着走着,才发现只剩下我们两人,那时天已黑了。当我们回到原来的地方,才发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森林里漆黑一片,我们不敢摸黑下山,便找到了一个山洞,一起度过了一个夜晚。在黑暗中,我们两人凑到了一起,冰冷而又湿润。那时的感觉真好,真想就那么地老天荒地过下去。
“第二天,我们的事传遍了冷水庄。我们趁机公开了我俩之间的关系。
“冬去春来,到了1978年,恰值恢复高考后的第二年,知青开始了返城热潮。我在冷水庄开始破釜沉舟复习功课,决定通过参加高考实现我的理想。为了学习,我整整半年时间没有下地干活。林秋霜给了我很多的帮助。吃的穿的用的,她帮我一一打理好,还特意为我在热水村弄了一个小房间,让我静下心来专门复习功课。全公社三百多名参考的知青,只有我和另两个知青上线,五门课我考了351分。听到消息,我觉得阳光格外的明媚,天空格外的辽阔,走起路来也特别的轻松。
“但万万没想到,我从场长手里接过大学录取通知书之后,林秋霜对我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明确告诉我她要和我分手,理由是两个人性格不合,说完后就躲着不再和我见面了。我拿着通知书,甚至都没办法和她说一声告别,就孤独地离开了农场。
“在我读书的第一年,我写了几十封信,封封有如石沉大海,无影无踪。半年后,我再次来到冷水庄,见到她时,她说她已经答应嫁给牛角寨的一位年轻人,让我去和林依依好。我问她原因,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当时我的心情非常难过,只有心里流过血的人才会明白。”
“林依依是谁啊?”听到这里,雨潼如同坠进了迷雾之中。
“冷水村村支书的女儿,年纪和林秋霜差不多,也是一位可爱清纯的小女孩,曾经对我表示过好感。后来,被推荐上了我那所大学。在我和林秋霜没有分手之前,她经常用一种忧郁的目光望着我,但从来没主动找过我。我后来知道,几乎在林秋霜和我建立感情的同时,她也喜欢上了我。只是因为没在一起共事,没机会表白而已。
“林秋霜变心的事,令我感到非常伤心。说实话,我爱她,非常爱她。我不会因为她是农村少女就会抛弃她。回到学校后,我心里非常苦闷,就是那时我学会了抽烟和喝酒,后来这个陋习一直没改掉。
“在大学,虽然林依依和我同一个系,但她仍然不敢和我接近,只是远远地望着我。每当我喝得烂醉时,她会叫来男同学将我背回宿舍。有一天,我在外面的酒店喝醉后朝她大发脾气,我甚至把她当成变心的林秋霜,打了她一记耳光。她捂住脸,没有哭。反而帮我擦净身上的脏物,扶着我回到了学校。
“在别人眼内,我是陈世美,是我考取大学之后将林秋霜抛弃了。社会上的议论像吐口水一样喷到我身上。为了林秋霜,我默认了。我不想向任何人解释这件事,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这些非议。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然忘不了和林秋霜那段相恋的岁月。林依依始终默默跟随在我的身藏书网边,关心我,照顾我。我留校了,她分到与我同一个城市的另一所中学。但是,她始终没有忘记对我的关心。我生病了,她会及时来照顾我。”
胡教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故事的结尾,想必你也知道了,我和林依依结婚了,但是从此我再也不踏进湘西半步,那是令我伤心的地方。林依依去世之前的晚上,曾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你一定要去湘西。’就是因为她这句话,我萌发了再去湘西的念头,我本想先派你去打听清楚之后,再考虑是否要和林秋霜见个面。没想到……”
胡教授无力地垂下了头,脸上毫无血色。
第一节
胡教授所说的故事,消除了雨潼心中的疑虑。当年他在湘西下乡的时候,有过对不起别人的经历,但都不足以构成对方几十年后寻他报仇的动机。而作为一个从事毒物毒理学研究的老教授,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毒所伤,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雨潼最后只得把目标锁定在林洁敏身上。
“不不不,绝不可能。”胡教授一听雨潼将林洁敏划为嫌疑的对象,连连摆手,“我仅仅和她一起喝喝矿泉水聊聊天。”
“喝矿泉水?”
“嗯,她没有喝茶的习惯,平时喝矿泉水。”
“矿泉水从哪儿买的?”
“矿泉水为世纪源有限公司生产的,已连续六年获国家质量技术监督局抽检合格。水从饮水机里倒出来后,通常我一杯,她一杯。如果矿泉水里含镉,我中了毒,她又怎能幸免呢?况且,我和她之间的关系非常清白,她犯不着这么做。”
“她为什么要和你来往呢?”雨潼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
“原因很简单,我从她身上找到了林秋霜的影子,她们俩的气质和性格都十分相似,甚至说话的语气和行事的风格都一致。其实是我主动与她来往的。”
原来这样呵。雨潼心里想道,如果确如胡教授所说,林洁敏应该是清白的。
那么,问题出在哪儿呢?雨潼为此每天在网上查阅大量资料,他决心破解胡教授中毒的谜团。
为了尽快查明原因,雨潼还请胡诗渊帮忙整理资料。
一个晚上,胡诗渊突然问道,“雨潼哥哥,你有没有听过湘西女儿国的事?”
“什么?”
“你有没有注意到冷水庄有什么奇怪的现象?”
“我去湘西的时候在冷水庄转了一圈,虽然有很多房子,可是村子里走动的人不多,尤其男性青年没有几个。不过,细细一想,现在农村里的年轻人都到大城市和经济发达的地区打工去了,所以村庄多为老人和妇女也算正常,没必要大惊小怪。难道你说的女儿国指的是冷水庄吗?”
“嗯。”胡诗渊点了点头,“村子最初有二百来人,现在减少到只有六十多人,而且百分之九十是女性。为了延续后代,冷水庄只得从外村招女婿上门续继香火。”
雨潼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八十年代初吧,刚改革开放的那几年。自从村庄附近开了锌矿以后,奇怪的现象就出现了,冷水庄几乎家家生女儿了。”
雨潼立刻想起了一篇有关环境污染问题的文献,其中谈到镉能影响男性生育功能。
“我明白了,女儿国形成的原因与当地的水质有关。锌矿床中常伴生一种叫镉的重金属。从矿石中提炼出主元素锌之后,其矿渣当废物丢弃了。这种废弃物所含的镉含量通常比开采出的矿石更高。一但放置在离水源不远的地方,或者经过雨水淋打,就会有镉进入饮用水中从而污染水源。育龄男.99lib.子长期喝了这种含较高浓度镉的水后,精子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导致了只生女孩不生男孩的局面。”
“那个废弃的锌坑的确离冷水庄很近,而且就靠近冷水河边。可是,邻近的热水村,甚至比冷水庄更靠近废弃的锌坑,却为何没有像冷水庄的村民那样只生女儿呢?”
“有这等事?”雨潼刚才还在为自己找到科学上的依据而扬扬自得,没想到胡诗渊马上举出了一个相反的例子,不禁更加吃惊。
“我会骗你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其中必有原因。”雨潼思索了一阵,说道,“你们那儿真是一个稀奇的地方,看来为了这个问题,我得再去一次湘西。”
“你不怕青蛙找你麻烦吗?青蛙一定还在想着你呢。”胡诗渊调侃着说道。
“哈哈哈,我去的时候会带你做向导,如何?”
“可是,我帮不上你的忙。再说,玲雪姐姐会不高兴呢。”
“胡玲雪不会去湘西了。她害怕……”
雨潼的话还未说完,一个声音随即飘了进来,“谁说我害怕去湘西了?”
雨潼和胡诗渊抬头一看,胡玲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面前,满脸怒容。
第二节
雨潼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胡玲雪质问雨潼。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胡玲雪较起真来了。在这种情况下,雨潼只能.99lib.缄默不言了。和胡玲雪的争辩是一场看不到胜利的战争,最终只会弄得两败俱伤。
“玲雪姐,你不要误会雨潼哥哥了。”胡诗渊见雨潼难堪,生怕雨潼受到委屈,忙对胡.99lib.玲雪说道。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用不着你多嘴。”胡玲雪没好气地回道。近段时间牙齿问题弄得她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失去了耐心。见雨潼没有作声,便继续对着他大声地说道,“你说呀,你心里是不是有鬼?不敢说了吗?”
“玲雪姐姐,你怎么能那样对待雨潼哥哥?”胡诗渊看着很不服气,一个多好的男人,居然找了一个性藏书网格这么差的女朋友。
“噢?是吗?我怎么能那样对待你的雨潼哥哥?”胡玲雪讥笑着学着胡诗渊的腔调,反转身子狠狠瞪着胡诗渊。这一瞪,使得她的瞳孔不由得放大了好几倍。眼前的胡诗渊充满着一种迷人的诱惑。小巧的上衣和精致的短裙,婷婷玉立,这与白天工作时穿着严严实实的工作服比,完全变了另外一个人似的。藏书网更重要的是,那模样和林若蓝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种极酸极酸的滋味从胡玲雪心底里喷涌而出,顷刻间升腾到了喉头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胡诗渊后,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我明白了,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了。”
“为什么?”胡诗渊对胡玲雪的态度不以为然。
“他天天教你学知识,热心指点你实验技术,在教研室向他的同事替你说好话,说什么你在实验室工作太累,工资太低,工钱与劳动量不太相称,还声称如不改善你的待遇就要帮你到外面找一份适合你的工作,离开这个实验室。我原以为他真的是出于可怜你,同情你,帮助你,关心你。我真是个大傻瓜,被别人骗了还不知道。”胡玲雪说着说着,居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胡玲雪莫名其妙的态度令雨潼很不安。赶紧对胡诗渊使了个眼色,待胡诗渊出去以后,握住胡玲雪的双手说道,“玲雪,你心里有什么想法说出来,让我听听好不好,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雨潼的低姿态让胡玲雪的气势一时软了下来。
“你说,你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胡玲雪抹了一把眼泪,哭泣的声音放低了许多。
“玲雪,你想到哪儿去了?胡诗渊没读过什么书,她本人好学上进,我利用空余的时间教教她有什么不好?她除了要做洗涤之类的杂活,还要做配试剂的工作。要是她什么也不懂,配错一个试剂怎么办,你放得了心吗?别生我的气了。”
胡玲雪双手吊在雨潼的脖子上,“我知道你性格好,可就是这点才让人不放心呵。你对胡诗渊好,你怎会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呢?说不定她偷偷地爱上了你呢?”
“玲雪,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胡玲雪的眼睛又开始红起来了,“你是我的未婚夫,我担心你不对吗?”
面对胡玲雪的多疑,雨潼有时颇为难堪。他承认,胡诗渊的确有种野性美,性格也好,但他从没有往私情方面想,只是把她当妹妹来关心。
雨潼想了很久,为了大事化小,觉得还是先向胡玲雪赔罪为好,于是说道,“可能我的想法错了。既然你这样介意,我以后不和胡诗渊接触就是了。”
听了雨潼的话,胡玲雪果然态度转变了不少,说话的口气也柔和了许多,“谁叫你不和她接触了?工作上的接触能避免得了吗?”
“好的,以后除了工作上的来往,我尽量不和她在一起。”
“嗯。”胡玲雪应了一声后,安静了许多。
第三节
第二天早上七点,雨潼还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听到外面喊开门的声音。
雨潼开开门,胡玲雪神色紧张地走了进来,“一瓶十克的铊试剂少了两克,是不是新来的博士用了?”
“什么?”雨潼大吃一惊,“怎么会少呢?新来的博士还没开题,怎么会用到试剂呢。不过,我也不能确定他是否在为导师做课题实验,快打电话问问。”
胡玲雪打了一个电话,然后说道,“糟了,对方说没有。一定是胡诗渊弄走了。”
“你没有交代里面任何试剂不经你许可,谁也不能动吗?”雨潼焦急地说道。
“我对胡诗渊说过,只要看到上面有个骷髅头,那一定是剧毒药品,千万不能碰。一定是她搞的鬼,你马上叫她来。”
雨潼虽然不相信胡诗渊会做出这种事,但还是打了电话,要她尽快到实验室来。
一会儿,当胡玲雪和雨潼赶到实验室时,胡诗渊已经先到了。
胡诗渊一听到胡玲雪的质问,立刻矢口否认她拿了铊试剂。
99lib?“不是你拿的会是谁?你别狡辩了,那是剧毒药品,发生了什么事,你要负法律责任。”胡玲雪气势汹汹地指着她说。
“玲雪姐姐,我没拿就是没拿,凭什么我要负法律责任?”胡诗渊不甘示弱地回道。
“你居然敢推脱责任?”胡玲雪指着胡诗渊说道,“没想到钥匙让你管一天,就会发生如此的事情,这还得了?你说,这件事要如何处理?”
胡诗渊感到非常委屈,望了一眼站立一旁的雨潼。雨潼张了张嘴,被胡玲雪眼一瞪,便低着头没有吱声了。
正在这时,胡平教授闻讯赶了过来,听了雨潼的介绍以后,沉吟了一会,“这件事嘛,暂时不要声张,不要把事情闹大了。实验门外都装有监控摄像机,楼下大门有保安,外面不可能有人进来。内部的人做实验用,一般有记录。这样只要调出当天的录像记录,便可看出是不是胡诗渊拿的。”
“这种药品一定仍在实验室,大家仔细搜一搜。”胡玲雪以一种十分肯定的口气说.99lib.道。
听胡玲雪这么一说,大家立即分头去寻找。果然,在胡诗渊的白色工作服里的口袋里找到一个大拇指大小的小口棕色瓶,瓶内壁沾着极微量的白色固体。
“没错,就是它。”胡玲雪拿过来,指着瓶子对胡诗渊说道,“胡诗渊,药品是从你衣服口袋里搜出的,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血口喷人!你看到我拿了?”面对突如其来的事情,胡诗渊气得脸快成了紫色。
“你——”
“玲雪,住口。”胡教授朝胡玲雪摆了摆手,说道,“既然查到了毒物,这件事就算平息了。对外大家都不要声张。作为药品管理人员,玲雪也有责任,不能轻易交给一个临时工管理危险药品。至于胡诗渊,出了这种事,不管你有没有责任,毕竟药品出现在你衣服口袋里,而且事情发生在你掌管钥匙的那天,因此,我们不好再留你在这儿做事了。这个月的工资还是照常发给你。”
“不行,爸爸,这件事不能这样轻易放过就算了。原来的铊药足足少了两克。现在从胡诗渊衣服口袋内搜到的瓶子极其微量,其余的药品到哪儿去了呢?一定要让她说清楚。”
胡诗渊狠狠地瞪了一眼胡玲雪,“我把你当姐姐看待,没想到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你们都不信任我算了。什么教授、研究生,原来比我们乡下人的素质好不了多少。”
说罢,胡诗渊扭头冲出了五楼。
出了实验室,胡诗渊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她想不出胡玲雪为什么偏偏要和她作对。
在前面的交叉路口,胡诗渊停住了。她很困惑,到底要往哪个方向走?正在99lib?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醉醺醺地从对面走来,就在她与中年男子擦身而过时,突然发现中年人裤子口袋里露出一张百元大钞,轻飘飘地落到了地面上。中年人浑然不知,仍然一摇一晃地往前赶路。胡诗渊立即跑过去,将钱捡起来,追了上去。
“先生,您的钱掉了。”
可是,中年人不知是没有听到她的说话,还是没有意识到胡诗渊是在对他说话,继续头重脚轻地往前迈着醉步。胡诗渊见状,忙快走两步,将钱卷成一个长条,往中年人的裤子口袋中塞了进去。不料,当她把手刚刚要从中年人的口袋里抽出来时,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附近。
“抓小偷。”年轻男子指着她大喊道。
胡诗渊惊呆了!当她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时,年轻男子用手机迅速拍下了她的手插入中年人口袋里的动作。
胡诗渊又气又急,好不容易从“铊试剂”的风波之中走出来,没想到在这儿又遭人怀疑,于是理直气壮地问年轻男子道,“你说谁是小偷?”
“哼,你用不着装作无辜受屈的样子,我已经拍下了你行窃的镜头。”
“你……”胡诗渊气得脸孔通红,身子剧烈地发生了颤抖,她真想冲上去狠狠地打对方一记耳光,或者狠狠地咬他一口。
这时很多路人围了上来,纷纷指责她的不良行为,胡诗渊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四面八方抛来的议论像一把把冷酷无情的飞刀直插心窝。胡诗渊双手掩着面,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纷纷流了出来。
不一会儿,警察来了,问了年轻男子几句,取了他的手机摄像证据,然后带走了胡诗渊。
第四节
到了派出所后,胡诗渊把发生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警察,可警察根本不相信她所说九九藏书的话。
“你在滨海市有什么亲戚没有?”
胡诗渊摇了摇头。
“有没有朋友或同学之类的熟人?”
“雨潼。”胡诗渊脱口而出。事实上,也只有雨潼对她最好了。
“你先待在这里吧,等你想清楚了再说。”警察要了雨潼的手机号,关上门走了。
第二天,当雨潼被警察带进门时,胡诗渊正睡得死气沉沉,脸上挂满了泪痕。
“诗渊,诗渊。”雨潼摇醒了她。
正在这时,昨天酒醉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警察先生,我叫张志峰,这是我的身份证。”中年人说着掏出身份证。
警察略略瞧了一眼,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我是那个喝醉酒的人。今天一大早,听说有位姑娘因偷我的钱被抓进了派出所,觉得不对,忙到事发地点打听了事情的经过。我昨天喝得神志不清,路上发生了什么事一点也不知道。今天得知所发生的事后,为了怕姑娘受委屈,我特地跑来澄清事实,并愿意赔偿给她造成的精神损失和误工费。我是真心的。”
当张志峰坚决要给胡诗渊五百块钱时,被胡诗渊拒绝了,“只要你们相信我就行了。”
张志峰临走之前,硬塞给她一张名片,并说,如果以后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可以找他帮忙,然后匆匆离开派出所。
“雨潼哥哥,我又给你添麻烦了!”胡诗渊望着雨潼说道。
“傻瓜,说这种见外的话做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错的是他们。”
雨潼道,“我问你,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雨潼哥哥,你看,”胡诗渊指着前面一家叫飘逸理发店前面的广告说道,“那家店招洗头工呢。”
“你想应聘洗头工?”雨潼惊讶地问道。
胡诗渊点了点头,“我想靠自己,不再依赖别人。”
雨潼请胡诗渊吃了早餐后,递给胡诗渊一张名片
“没关系,没关系,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东西全部教给你。”
仅仅三天工夫,胡诗渊将洗头的要领基本上学会了。
店主果然没有看错,自从胡诗渊进来之后,理发店的生意一天好过一天,不久便门庭若市了。
第一节
实验室铊药丢失事件发生后,表面上大家平静了许多,实质上,大家心照不宣,胡诗渊一走,实验室的杂活脏活以及没有技术含量的活,突然之间多了起来。大家又想起胡诗渊的好处来了。可如今,大家各干各的,只顾忙着自己的活,实验室的一切重又显得杂乱无章。
最不痛快的当数雨潼。连续几天,雨潼心里闷闷不乐。他认为,这件事一定是胡玲雪干的。为了达到驱赶胡诗渊九九藏书的目的,故意制造一件这样的事来陷害胡诗渊。他觉得她做得太过分了。
雨潼和胡玲雪关系紧张的言论,很快传到了胡教授的耳内。他本不想介入自己女儿个人感情的是非中,但最近胡玲雪行为的反复无常,令他心里很不安。
毕竟雨潼是个各方面都很出色的年轻人,诚实、憨厚,将胡玲雪交给雨潼,他完全放心,也是对死去妻子的一个交代。
思前想后,胡教授决定找雨潼谈一次话。
接到胡教授的电话,雨潼来到了导师的办公室。
“雨潼,玲雪这段时间不太对劲,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胡教授开门见山地说道。
“前段时间她牙疼,不想与任何人接触。”雨潼小心翼翼回道,“最近,因为我和胡诗渊有过几次接触……”
“我明白了。玲雪的个性像她妈妈,对爱情有强烈的排他性,只要有其他女子接近自己心爱的男人,就会无端地产生敌意。”胡教授略略停顿了一下,“女人嘛,在感情方面通常很小气,放不开,你要理解她。”
胡平的话令雨潼心生不安,他如果计较胡玲雪,反而会是他的不是了。
“老师,您放心,我会对她好的。”
“这样很好。”胡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雨潼一愣,与其说他没有结婚的思想准备,倒不如说,他压根儿没去想这个问题。他知道,林若蓝到现在没找男朋友,一定在等他。可导师对他恩重如山,从进校起,不但事业上也在生活上帮助了他很多,胡玲雪对他也不错,在生活上曾给了他无微不至的关怀。既然导师明说了,他就必须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定在国庆节吧。”雨潼回道。
“结了婚意味着对对方一生一世的承诺,你可想清楚了?”胡教授说话时把“想清楚了”四字的声音拖得又重又长。
“我想清楚了。”雨潼用不容质疑的口气回道。
“我上周五给你的五个样品化验结果如何?”胡教授换了一个话题。
“重金属和有毒物质的含量均在安全范围之内。”
“你知道我给的是什么样品吗?”
“饮用水。”雨潼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嗯,这是我和林洁敏一块儿喝的饮用水。你不是怀疑水有问题吗?这几天,每次喝水的时候我会趁她不在身边时,偷偷取了样。”
雨潼还没反应过来,胡教授又开口了,“我的发样结果出来了吗?”
“仪器能检测到的信号内,几乎查不到重金属的存在。”
“这是继你上次发样检测之后,我每隔几天从新生长出的头发中剪取的发样。”
雨潼心里浮起了巨大的失望。看来,确定是林洁敏施毒的唯一路线也中断了。毒物的来源更加蹊跷。
“可是,为什么会有重金属跑到您的体内,而且那么有规律?”
“这个问题说出来羞人呵。”胡教授叹了一口气,“这是对我一生当中最大的讽刺。搞毒物分析的科研工作者居然被别人施了毒而查不出毒物来源,羞愧羞愧呵。”
为了不再让导师多疑。第二天,雨潼向胡玲雪正式求婚,婚期定在十月一日。
接到雨潼的求婚,胡玲雪别提有多高兴了,她踮起脚尖接连给了雨潼三个激情的吻。高兴之余,胡玲雪觉得似乎不过瘾。屈指算来,离大喜日子还有半个月时间,是否有必要让她的喜事给雨潼的好朋友林若蓝分享一下呢?一想起林若蓝为她做洗牙手术得意的坏笑,胡玲雪的心就愤愤不平。
她瞬间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在结婚之前,她一定要让林若蓝好好为她补补牙。在修补的时候,把这消息无意之间透露给她,如果她真的爱着雨潼的话,一定会刺痛她。如果她再敢在手术上玩什么诡计,就让她好好尝一尝我胡玲雪的厉害。一定要去告那个牙科诊所,让它趁早关门大吉。总之,此次非要出了那口恶气不可。
第二节
选了一个周末,胡玲雪来到了三星牙科诊所。她满面春风地朝着正在忙碌着的林若蓝叫了起来,“林医生,近来工作忙吗?我今天来补牙。”
“你信得过我的技术?”
“林医生的技术远近闻名,没有人不知道,我怎么会信不过呢?如果真是技术上的事,病人的牙齿出了问题,想必你们的牙科诊所也开不长久吧99lib.。”
“好家伙,事先就以诊所的声誉压我,让我不敢在补牙手术上有丝毫大意。”林若蓝说道,“算了吧,我不想和你计较了。”
说完,拿起工具开始检查胡玲雪的口腔,并为她的口腔彻底清洗了一次,补好了牙。
“结束了。”林若蓝面无表情地说道,“二十四小时内请不要咀嚼。”
“谢谢你,林若蓝。”胡玲雪说出心里早想说的话,“我和雨潼不久要结婚了,我希望你能参加我们的婚礼。”
林若蓝心里像被扎了一刀似的,发出一阵剧痛。她在滨海苦心等待了多年,拒绝了无数人的求婚,为的是把心底里那个位置留给他。没想到,雨潼最终还是弃她而去。林若蓝的心在流血,可她表面上却仍然非常镇静,“会的,我一定会去祝福你们。”
一周后,胡玲雪到附属医院口腔科专程找了一位有经验的牙科医生,证实林若蓝修补的牙齿没有问题,才放下心来。婚期越来越近,她觉得该做一个发型。结婚是人生重大的事,得把自己打扮得漂亮性感。听说附近有一家新开的美发店,生意非常火暴。因此,第二天一大早,胡玲雪向美发室打电话预约了一个时间。
下午觉得无所事事,她约雨潼逛超市,结果雨潼在实验室忙碌着,抽不出时间。
胡玲雪怏怏地回到了家。自从妈妈过世之后,这个一百五十二平方的套房大多时间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父亲经常不在家,甚至整晚不在家。胡玲雪早已习惯了这种冷.99lib.冷清清的场面。为了驱散心中的郁闷,胡玲雪一个人在家时,要么通过乐曲转移内心中的恐惧,要么沉浸在虚拟的网络游戏之中。
但是,最近爸爸的中毒事件引起了胡玲雪的焦虑,她和雨潼一样怀疑林洁敏。为了了解爸爸和林阿姨之间的秘密,胡玲雪竟然在网上购买了一部号称“手机监听王”的俄罗斯生产的与诺基亚7210一样款式的手机,并把它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了爸爸。
连续几天,胡玲雪监听到的内容无非是两人彼此关心互相爱怜之类的情话。听着父亲肉麻至极的语言,胡玲雪感到恶心透了。没想到平时衣冠楚楚的大教授,在女人的裙下却成了猥琐不堪的小男人。林洁敏天天缠着父亲,从没有结婚的念头,到底在玩什么花招呢?
大约第三天,终于传来了两人一段神秘的对话。
“平,你那个一号真管用,效果特不错。你什么时候给我?”
“嗯,这就是一号。”胡平的声音,“为了你,我把毕生的科研秘方给了你。难道99lib? 你不感谢我吗?”
“我的身体早给了你,你还要我怎么谢?”
“我要的是你的心,你的心。难道你不明白吗?”
恶心!胡玲雪啪地关掉窃听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起了妈妈,扑倒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三节
时间一晃过去了一月,胡诗渊洗头的技术日渐娴熟。由于她的好学与肯干,学到了不少护发的知识,对洗头的技术掌握得 非常全面。
雨潼为她联系到了一个不用付房费的出租房。房子的主人是医学院出国工作的一个老师。此外,雨潼送了胡诗渊三本书,一本通俗易懂的化学知识读物,一本入门级的人体皮肤营养学书,九九藏书还有一本有关蛋白质与氨基酸知识的科普书籍。
雨潼认为,胡诗渊要想以后成为一流的美发技师,必须要懂得简单的化学、生物以及医学方面的知识。
胡诗渊下了班就待在出租房内,钻研、琢磨书本上的知识。虽然她只读了小学三年级,但在妈妈的教导下,认识了不少的汉字。在医学院时,雨潼帮她补习了简单的理化常识。到目前为止,她已懂得了许多化学知识。
夜晚的月既圆又亮。洁白的月光从窗外泻进来。
胡诗渊坐在窗边,此时想起了妈妈,心里发出一阵一阵的绞痛。夜深人静,她止不住地独自流出了眼泪。
她的眼光触及了放在她身边的木匣子。
妈妈走了之后,给她留下这个木匣子,以及蒙面人交给她的包裹。包裹里放着一件铜做的生肖牛塑像,以及一张哥哥小时候的黑白相片,一支雕有“我爱你,思”四个字的老式钢笔。她不明白这几样东西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木匣子妈妈生前上了锁,里面一定有.99lib.着妈妈个人的秘密。在离开牛角寨之前,她费了很大劲儿,砸开砖头取了出来。但至今没有打开,生怕触景生情。
她又想起见到妈妈和哥哥刚刚死时被烧焦的情景,当时她哭得晕倒在了地上,醒来后,她找到了飘在外面水沟里的一封信。信纸是她以前读小学校的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字是用铅笔写的,但由于浸渍太多的水分,信纸上的字已无法辨认。只是依稀辨认出请转交收的模样,中间只能认出一个“思”字。信纸上的字虽然模糊不清,并且起了皱,但从一笔一顿的字迹来看,可以感受到妈妈在写这封信时,一定流着泪。
胡诗渊捧起这封信,鼻子一阵发酸。
今晚是妈妈的生日,她把思念投望到了窗外。窗外已是深秋的景色,月亮隐没到了云层之下,天空显得有些苍白,对面几幢灰暗的公寓让人感受到生活的疲惫。楼房下的道路上布满了枯黄的落叶,落叶在风中滑动着到处乱飘。她的心连同她的思想像那些脱落叶子的树木,秃兀兀地立在空中随风吹打。
第二天,美发店的门刚刚打开,雨潼进来了,望着雨潼日渐消瘦的脸庞,胡诗渊心里产生了忧虑,雨潼哥哥和胡玲雪结婚后会不会感到幸福。
洗完头后,胡诗渊向店主请了两个小时的假,然后到市场买了两斤橘子,拉着雨潼到了她的住处。
“雨潼哥哥,你和玲雪姐姐结婚会幸福吗?”胡诗渊一边剥橘子,一边问道。
“小孩子不要瞎说。”
“可是,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呢?”
“既然选择了,就没有后悔。”雨潼说道。
胡诗渊激动时脸孔微微发红,显得更加清秀可爱。她的神情令雨潼又想起了林若蓝。
“其实,我以前的女朋友是林若蓝。”
“什么?”胡诗渊大吃一惊,“林若蓝姐姐那么好,你为什么放弃她呢?”
“我考上研究生后,就和她失去了联系,直到上次去湘西,才见到了她。”
“我明白了,因为这样,玲雪姐姐才走进了你的生活。”
“没错。她是导师的女儿,又协助导师做秘书工作和管理实验室。导师对我的关心、玲雪大胆的追求都令我不能拒绝。说起来,玲雪也是一个性格奔放、办事热情的女子。至于玲雪对其他女孩与我接触产生的妒忌,我想这是任何一个女孩子的一种自我保护性反应吧。”
胡诗渊脸红了,“我要是有个你这样的哥哥多好。”
“你要做我的妹妹可以,但以后要听我的话。”
“行。”
“我帮你制订一个学习计划。”雨潼问道,“你对什么有兴趣?”
“美容。”
“美容?”雨潼一怔,一位从湘西穷山区走出来的女孩子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呢?
“对,我妈妈很会美容。”
“你妈妈会美容?”雨潼听后不觉哑然失笑。
“别人都说我妈有一个祖传的美容秘方,可以让脸上一辈子不长斑,还可以使皮肤白嫩。”胡诗渊低下头继续说,“我问过她,她却说没有。而且我一提到美容两个字,她会很生气。我妈妈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
雨潼怔了好一会,觉得胡诗渊的家庭情况很复杂。之后,雨潼帮胡诗渊制订了一个学习计划就走了。
第四节
到了这周的星期天,胡诗渊趁着美发店还没有上班的时候(美发店一般从上午十一点开始营业,晚上十二点打烊),来到三星牙科诊所,为了让雨潼幸福,她决心找林若蓝谈谈。
林若蓝恰好没有轮班,两人相约来到了一家茶店。
“诗渊,你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喝茶?”林若蓝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来说道。
胡诗渊迟疑了一会问道,“你以前有没有交过男朋友?”
“你打听人家的私事干什么?”林若蓝没有想到胡诗渊会提及这事。
“我觉得你和雨潼哥哥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误会。”
“我不想说了,那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想提起他。”
“若蓝姐姐,其实雨潼哥哥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幸福。虽然他和玲雪姐姐九九藏书在一起,但心里仍然想着你。他避免和你见面,是因为玲雪姐姐把他看得太紧,他不想得罪导师。”
“现在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呢?他为了大好前程,看上了教授的女儿,就抛弃我们之间的感情。其实,他考上研究生后就变心了。”
“那是他不小心弄丢了你的电话和联系地址。他一直在寻找你,可是得不到你的任何消息。他以为你不想和他接触了。走到.99lib. 今天这种地步,你难道没有责任吗?”
“哼,你不要替他说好话了。既然他还爱着我,为什么还要和胡玲雪结婚?”
“是你先背叛了雨潼哥哥的感情,你现在却反过来责怪他。”
林若蓝脸色变得苍白,“我?99lib.妈妈说的,雨潼一考上研究生,就攀上了导师的女儿,心里早把我放弃了。你说,要我怎么办?难道我要死皮赖脸去求他,求他爱我?我是一个没人爱的女人吗?”
“若蓝姐姐,我是为你们好。雨潼哥哥是那么好的男人,我真的不想看到他与一个不相爱的女人结婚,这样会毁了他的。”
“没用了。他们马上要结婚了。”林若蓝脸色平静地说道。
“我一定要阻止他们结婚。”胡诗渊说罢站了起来。
“你站住。”可是胡诗渊没听到她说话似的,一眨眼消失在门外了。
第一节
胡诗渊回到房间时,发现窗台有个蒙着脸的人影,不觉惊叫一声。
“我不是什么坏人,我和你说几句话就走。”蒙面人连忙解释。
胡诗渊听了这话,认出此人就是在湘西曾经救过她的人,不安的心情才略略得到了平静。
“我想告诉你,你爸爸还活着。”
“还活着?”胡诗渊冷笑道,“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你爸爸强奸了你妈妈,然后生下了你。”
“什么?”胡诗渊感到天要塌下来了。
“想知道你爸爸和你妈妈之间的事吗?”
胡诗渊无力地坐了下来,勉强点了点头。
“你去湘西热水村找独孤老奶奶,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婆。她会告诉你一切。”
“你怎么知道?”
“嗯,这个我暂时不能告诉你。”蒙面人略略停顿后说道,“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妈妈不是自杀,是被人害死的。”
蒙面人从身上拿出一把沾满炭黑的铁锁,“你看,这是前门被烧烬后掉下来底是什么人?”可是,胡诗渊的话音刚落,蒙面人就走了。
蒙面人的话把胡诗渊的心打乱了。她呆呆地在房间里想了老半天,想不出蒙面人是什么人。
第二节
月亮镇往西南方向,在横跨冷水庄和热水村的地带,有两个废弃的锌矿石采场,合计矿区面积零点三五藏书网平方公里。一条狭小的公路从矿区出发,延伸到了月亮镇。由于多年未养护和未能通车,山上的部分公路已被丛生的野草淹没。矿区位于冷水河东岸大茶山谷坡的中下部,地形东高西低,切割强烈。八十年代初,由于矿业管理没跟上,各种矿山企业蜂拥而上,乱采滥挖,使矿山千疮百孔,而且污染的废水影响了当地村民的生活,村民自告奋勇阻止他们进一步地开采。经过权衡再三,采矿企业留下两个废弃的大锌矿后,纷纷撤走。
雨潼这次来湘西探查废矿,目的在于通过采集冷水庄村周围的土壤和水样,确定重金属镉对当地村民是否达到了危害健康的剂量。如果属实,将对于毒理学的研究是一个很好的案例佐证。
胡玲雪这次没有缠绕着一块来。随同而来的只有胡诗渊。为了弄清楚爸爸和妈妈之间发生的事情,胡诗渊决心去一次热水村。就这样,两人结伴踏上了去湘西的旅途。
在出发前,林若蓝将她在冷水庄的房间钥匙交给了胡诗渊。
到了月亮镇,为避免与青蛙相遇,在月亮镇下了车后,两人先是站在一处远远地朝四周观望一阵,确定前面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时才放心往前赶路。
到了冷水庄,他们来不及休息,就来到废矿区投入了工作。废矿区位于冷水河的旁边,冷水99lib?庄和热水村的中央地带。以冷水河为界,往东为冷水庄,往西则为热水村。与热水村相邻的地方,废弃的锌矿遍布劣质高岭土,因土壤呈酸性,多是寸草不生,即使有少许植物分布也极为稀疏。而往冷水庄方向的土壤则可见极深的植物分布,长满了当地常见的狼把草、稗草、柔枝莠竹之类的植物。
这种地理环境差异立刻吸引了雨潼的注意。他分别采集了不同地区的植物标本和分别靠近两个村庄的河水水样,以及不同地方的土壤标本。忙完这一切,天色已晚了。两人决定在冷水藏书网庄住宿一晚,弄些吃的填充肚子,明天再赴热水村。
回到冷水庄后,林若蓝家由于长期没人居住,食物只剩下几斤大米和地窑储存的少许甘薯。两人于是向村民们买了些食材和土家米酒,生火做饭。
灶膛里的柴火映照在胡诗渊的脸上,在黄昏的余光中,显得通红。
胡诗渊朝着他笑了,雨潼的脸红了。
随后,雨潼站起身,细细欣赏着林若蓝家的房间。
秋天到了,院子里的梧桐叶随风飘落,一地枯黄。房间随着潮湿的空气发出轻微的霉味。客厅里的沙发和茶几都是竹制品,制作精细,美观大方。一张大理石餐桌放在房间的一桌。墙壁上挂着林若蓝和林洁敏相依的大照片。那大约是林若蓝十六岁的模样,笑得那样灿烂,笑得那样开心。
雨潼心底隐隐作痛,他选择和胡玲雪结婚不知是对还是错。不过,既然作出了这种选择,就不能再胡思乱想。
胡诗渊一边做着活,一边哼起了歌,“我愿做星星天上挂,春夏秋冬伴月华;我想做蝴蝶比翼飞,好像雀儿想桑葚。”唱腔婉转悠扬,在初秋的空气里轻轻荡漾。
雨潼仿佛听到了林若蓝的歌声,那样令他心颤不已!
他起身踱步到窗边,把窗户轻轻推开,一阵清新的空气扑99lib?面而来。
周围静得只剩下夕阳的颜色,与山前的灰瓦屋遥相呼应。在夕阳的余晖里,更增添了宁静的意味。一只蓝蜻蜓从窗前飞去,翅膀反射出霞的流光,尾巴却映着夕阳的彤晖。
雨潼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美丽的景色了。大自然的一切不但感染着人的心境,也陶冶着人的灵魂。人,其实只要抛开利与欲的搏争,一切会显得美好。
第三节
一个小时后,胡诗渊满脸通红做好了几道菜。
席间,雨潼说道,“你唱的歌真好听,我记得林若蓝也唱过,她说是你教的。”
“这是我从阿妈那儿学的。小时候,我阿妈经常躲在一旁偷偷唱这首歌。有时,她唱着唱着就会流泪。”
“看来,你妈妈以前一定深深爱上过一个人。”
“不知怎么的,和你相处一段时间后,我发现我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你了。白天想你,晚上做梦也想你。我有时拼命地压制住自己不要去想你,可是,我根本办不到。我不知阿妈以前爱上一个人是不是这样99lib?。可能你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好的男人吧。”
“诗渊,你……”雨潼感到不知如何回答胡诗渊的话。他根本没想到胡诗渊会这么直接,这么坦白。“听着,我仅仅把你当成妹妹,你可不要胡思乱想呵。”
“雨潼哥哥,为了你,诗渊愿意做任何事。但我不会和玲雪姐姐和若蓝姐姐抢幸福。不管你和谁在一起生活,我都会在背后默默地祝福你们。”
突然,雨潼停下手中的碗筷,眼睛死死地盯着院子的大门。
“你怎么啦?雨潼哥哥。”
“门外有动静。”
雨潼说完,起身打开门,一位瘦长的男人怪笑着站在门口。
“青蛙?”雨潼惊叫了一声。一路上防备着与他遇着,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找上门来。他刚想要关门,青蛙手一挥,背后跟着三个年轻人,凶恶地窜了进来。
“你们要干什么?”胡诗渊放下手中的碗筷。
“哈哈,我们是联防队员,专门来捉奸的。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在这里甜言蜜语,简直就是败坏当地民风。”
“你到底想怎样?”胡诗渊知道青蛙一定来找麻烦了。
“只要你老老实实跟我们走。”青蛙淫笑道。
他们人多势众,正面和他们斗肯定不行,雨潼转念一想,不如先将他们耗在这里,拖延时间,然后再伺机逃脱。
可是未等他想出好对策,青蛙来了个先发制人,“你们三个九九藏书人对付那小子,我来对付这小娘们,我不信制伏不了这对狗男女。”
雨潼哪是他们的对手,刚要反抗,就被三个年轻人打得退到了角落,将他的手和脚绑得结结实实。
“你这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最后给你一个选择,是跟他还是跟我?”青蛙终于露出了凶狠的面目。
胡诗渊一见心爱的雨潼哥哥被绑了,心里很难受,决心不顾一切先救出雨潼。
“好,我跟你走,你放了他。”胡诗渊指着雨潼说道。
“行,不过我要以身试心。看你对我是不是真心。”青蛙指着房中的大床说道。
“好,我和你上床。”胡诗渊扯下衣服,“叫你三个手下出去。”
“不,不要。”雨潼大喊道。
第四节
“没问题,哈哈。”青蛙大笑着,向三个年轻人使了一个眼色。三个年轻人立即押着雨潼进了另一个房间。
胡诗渊走到床边,青蛙紧跟着过来。
胡诗渊躺在床上的一刹那,发现床旁边梳妆台有一把锋利的剪刀。她悄悄伸手拿过剪刀,藏在背后。
就在他刚刚要压上去的时候,胡诗渊迅速从背后拿出99lib?剪刀,将寒光闪闪的剪刀尖指向青蛙的喉咙,厉声喝道,“别动,否则我要了你的命。”
“你你你……敢?”望着面前快要触及脖子的剪刀,青蛙一下子从胡诗渊身上滚落下来,吓得脸都变了颜色,张开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胡诗渊一跃而起,将锋利的剪刀尖抵在青蛙脖子下的喉结上。
“叫你的手下放了雨潼,然后要他们出去。”
青蛙低着头,不敢说话,一边摸索着衣物往身上穿,一边思量着下一步的对策。
“你想死吗?”胡诗渊用力在青蛙脸上一划,青蛙脸上的皮肤立即流出了鲜血。青蛙一下子软了下来,“好,我照办就是。”
在青蛙的喊叫之下,那三个人放了雨潼,并退到了院子的大门外去了。
“这下可以放我了吧?”青蛙眨巴着眼说道。
“不行。”胡诗渊气狠狠地说道。
“我问你,上次是不是你们把胡玲雪从冷水庄背到了牛角寨?”
“没有呀。我们后来见你们不在月亮镇,也没找你们。”
“那么,这次你们为什么又跟踪了过来?”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紧接着传来青蛙三个同伙一阵哭爹叫娘的声音。胡诗渊和雨潼正不知是怎么回事时,一位蒙面人跳进门来,“青蛙,你的三个手下被我收拾了,你如果胆敢对这两位年轻人做出过分的行为,小心我取你的狗头,快滚。”
蒙面人说着抬腿在青蛙屁股上一踢。青蛙腿肚子不断打着战,退出门外,和三个同伙,屁滚尿流地逃之夭夭。
又是他!胡诗渊从对方的身材和身高认出了面前的蒙面人。
雨潼回道,“请问你是……”
他的话音未落,蒙面人已走出了门外,消失在远处的夜色之中。
他究竟是谁呵?为什么总会及时地出现在我面前呢?胡诗渊心想。
热水村因村后的山脚下一口冬暖夏凉的井水而得名,属月亮镇的大村子之一。原来共有二十来户人家,近十年来加上从牛角寨和冷水庄迁过来的村民,增加到了六十多户。胡诗渊要找的独孤老奶奶并不住在村中,而是住在离村子有一里路远的半山坡上。从一条狭小得仅容一人身宽的路往上走百多米远后,可看到一个大约两百平方米的小山窝,里面建着几间红砖瓦房,这就是独孤奶奶的家。
当两人踏进这个小小的世外桃源之地时,一只大黄狗从房间冲出来,朝着他们狂叫着。
“谁呀?”随着声音,从屋内走出一个脚步稳健有力的老太太,头发已经花白,但脸色仍然红润,话声清楚爽朗。老太太站在门前,眯着眼睛朝着走上来的一男一女望了一眼,朝大黄狗摆了摆手。大黄狗立即趴在她的脚下,摇头摆尾。
“我是胡诗渊,我妈妈叫胡爱萍。”胡诗渊走上前对独孤老奶奶作着自我介绍。
“姑娘,你找谁?”独孤老奶奶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我找您。听说您认识我妈妈。”
“我不认识你妈妈呀。”独孤奶奶摇了摇头。
不对呀。胡诗渊想道,蒙面人要我找她,她却说不认识我妈妈,会不会弄错了?
“您再.99lib.想想,我家住在牛角寨。牛角寨只有我们家姓胡。”
“月亮镇没有姓胡的。姓胡的外地99lib?人迁到这里有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女子嫁到本地做媳妇,按照传统,后代要跟着父亲姓;还有一种情况是外地男子来当上门女婿,根据风俗来看,出生的孩子要跟着母亲姓,所以,你们家怎么会姓胡呢?”
“难道我妈妈和爸爸都是从外乡迁过来的吗?”被独孤奶奶这么一说,胡诗渊感到糊涂了。
“这个我不清楚。”独孤奶奶停了一会问道,“谁叫你来找我的?”
“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他说,如果我要找我的爸爸,了解爸爸的情况,可以去热水村找独孤奶奶。”
“蒙面人?”独孤奶奶想了一会,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胡诗渊。”
“胡诗渊?”独孤奶奶轻轻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接着突然问道,“你哥哥是不是患有脑瘫?”
“没错没错,您怎么会知道我家的情况呢?”
“你妈妈不叫胡爱萍,她真正的名字叫林秋香,年轻时住在冷水庄。她有一个妹妹,名叫林洁敏。”
“什么?”不但胡诗渊听了糊涂,连雨潼听了也大吃一惊。如果独孤奶奶说的是真的,胡教授要他到湘西打听的女子便是胡诗渊的母亲。
“她还有一个名字叫石美花。”独孤奶奶又说道。
“石美花不是死了吗?”
“她没有死。所有人都认为石美花死了,但是真正知道石美花没死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我。”
“那么另一个人是谁?”雨潼察觉到了这里面一定有某种隐情。
“是你的爸爸。”独孤奶奶说到这里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双手握着胡诗渊的手,身子不断发生颤抖,接着猛地将胡诗渊搂在怀里,喃喃地说道,“造孽呀,我的孩子,我的宝贝。”
胡诗渊被这一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但这么大年纪的老人搂着她,她不好挣脱,就任由独孤奶奶枯瘦的双手在她脸上抚摸着。
“奶奶,这是怎么回事呀?”
“你就是我的孙女呀。当初我儿子强奸了你妈妈,你妈妈含着屈辱把你生了下来。”
胡诗渊惊呆了。
“你们进屋坐,我先弄杯茶给你们喝,慢慢和你们说。”说着独孤奶奶把他们俩让进了屋。
第一节
独孤奶奶给他俩倒了一杯茶水后,拉着胡诗渊的手,慈祥地望着她。
“你会嫌弃我这个奶奶吗?”
“奶奶,我怎么会。”胡诗渊说罢,扑倒在独孤奶奶的怀里。多日来失去亲人的苦痛和找到亲人的喜悦一起涌上心头。
独孤奶奶用手一边抚摸着胡诗渊长长的头发,一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真不容易呵,你妈妈把你拉扯这么大了。”
“奶奶,我妈妈怎么认识你们的?”
“你妈妈当年爱上了一个下放在冷水茶场的知识青年,没想到那个知识青年考上大学后把你妈妈抛弃了。由于你妈妈怀上了他的孩子。家里人强行要她打胎,逼她喝中药99lib?,而你妈妈坚决不想打。你外婆就悄悄托人把她介绍给牛角寨的一位年轻小伙子。想必你听过石美花和落水洞的故事。石美花消失在落水洞,从此不再露面,大家都认为她嫁给洞神了,实际上她并没有死。狗尾谷中的落水洞有一条不为人知的隐蔽小路通到我家后面的山顶上。她为了把小孩生下来,躲藏在落水洞中,装作洞神附上她的身子,然后偷偷地来到我们家,央求我们收留她,并且不要告诉任何人。她在我们家生下了一个儿子,对外面的人,我们谎称她是我家的儿媳妇。
“1978年那年特别冷,才十月底就大幅降温了。小孩降临人间后几个月,你妈妈就发现了小孩的异常。到医院检查,才知道小孩由于早产造成脑部缺氧患了脑瘫。为了治病,你妈妈带着小孩四处跑医院,收集治疗脑瘫儿的信息。只要听说对小孩病情有丁点帮助的方法都会去尝试。由于经常缺钱,治疗断断续续,效果始终不明显。
“那段时间,你妈妈哭得那样伤心,让人看了心酸又心碎呀。”说到这里,独孤奶奶的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纷纷坠落下来。
“在这样的环境下,偏偏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那个畜生,在一个晚上糟蹋了你妈妈。为了小孩,你妈妈没有任何反抗。这件事,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虽然,我们真的很想你妈妈成为我们家的儿媳妇,可你妈妈从没有对我们家的儿子有过好感。我们不敢强迫她。都怪我们平时宠惯了儿子,教出这样的不孝之子。尽管这样,你妈妈没有说过一句对我们不满的话,也没怨恨过我们。不过从那以后,你妈妈就准备着离开我们家。后来,又发生了好几次这样的情况,你妈妈最后不.99lib.t>得不接受了你爸爸。其实,你爸爸对你妈妈还算不错,只是对你妈妈的小孩不好,要你妈妈把这个小孩丢掉,因为这小孩害得我们家欠了很多债。
“两年后,你妈妈又怀孕了,为了报答我们家的恩情,她决定把小孩生下来。这时,你妈妈提出要离开我们,说她要到牛角寨去。因为那儿太闭塞,很多人到外面闯荡,不愿回去,因此留出许多空房。”
“可是,既然我妈妈是冷水庄的人,冷水庄离热水村和牛角寨都不是很远,只要她一露面,大家不就认出来了吗?”胡诗渊问道。
“经过生孩子,加上精神上的打击,你妈妈的体形及外貌与从前大不一样。每当出外时你妈妈会在脸上抹些她自已从山上采摘的植物、花、果实等调配出来的东西。一但脸上涂了那些东西,脸的模样会有很大的变化。这样,别人不容易认出来了。”
“那我爸爸呢?”
“在我的逼迫下,你妈妈生你的时候,你爸爸在牛角寨照顾了你妈妈一段时间。由于他看不惯你哥哥,让你妈妈伤透了心。有一次,你爸爸想害死那个小男孩。被你妈妈发觉,就把他赶走了。我们也不让他再进这个家门。你的爷爷因为这事,气得得了重病,不久离开了人世。”
“后来没有爸爸的消息了吗?”
“他应该还活着,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不清楚。偶尔会寄钱过来,但从没写信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我爸爸是不是很坏?”
“怎么说呢?你爸爸还是挺喜欢你妈妈的,只是不喜欢那个小男孩而已。说那个知识青年害得你妈妈很苦?99lib.,抛弃她了,她还为他生下这么一个小孩,他却为此不负一点责任,太没良心了。为了这件事,他们经常吵架。我有时也不明白,都这样了,你妈妈的心却还向着那个知识青年。”
雨潼明白了,这个负心的知识青年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导师胡平。
告辞独孤奶奶之后,两人回到冷水庄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风尘仆仆赶到了月亮镇。这次,他们不再躲避青蛙,知道蒙面人会在背后保护着他们。
第二节
雨潼和胡诗渊等车前,在饭馆吃早点,这时进来一高一矮两个人。高个子一屁股坐在他们对面桌边椅子上。
“陈三,你想喝什么?”小个子站在那儿没动,问高个子道。
“啤酒,再来一碟炒花生。”陈三回道。
不一会儿,小个子端着食物回到餐桌边,紧挨着陈三坐下来。
“你今天好像不高兴?”小个子说着将取来的啤酒递给陈三。
“你林虎不是不知道。”陈三开开啤酒瓶,“热水村最近又死人了。”
“侦查案子是你们的责任嘛,不然,要你们警察干什么?”林虎不以为然地回道。
“你有所不知,这几年热水村发生了多起类似案件。”陈三说道,“前两任派出所所长的离职都与破不了这案有关。”
“有这么严重?”
“因为村民将案子向上面反映了。上面下达了死命令,一定要查清是什么原因,给村民一个交代。所以,每一个上任的所长都立了军令状。”
“这是个什么样的案子?”
“你知道死的第一个人是谁吗?我们县公安局长的公子。”
“啊?”林虎大吃一惊,“局长的公子?我怎么没听说过此事?”
“是的。他儿子大学毕业后,县委领导将他作为重点培养对象下放在月亮镇,打算挂职锻炼99lib?一年后再抽调回县政府担任重职。不知为什么,有一天,热水村的村民为了水源和冷水庄的村民忽然之间产生了纠纷。当时,局长的儿子前去调解纠纷。他刚进入热水村时,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于是,他在村头一个名叫老五的家躲雨。大约半个小时后,雨停了。在他的协调下,两个村的村民终于握手言和。就在他准备凯旋而归时,却忽然之间倒下了。有人说,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毒杀案。老五至今被关在大牢内,因为他招不出凶手是谁。局长的公子一向为人低调,待人忠厚老实,从未与人发生口角,也未谈过女朋友。你说,发生这种事,局长心里不难过吗?据说,他当初发誓要将罪犯揪出来。可是,随着时日的推迟,这案子不但没破,反而那儿又断断续续发生了几起类似的案子。派出所的所长走马灯似的换了一个又一个,那房子也成了方圆几十里有名的鬼屋。”
“难道说,一点线索或信息都没有吗?”
“案子都发生在白天大雨过后,再出太阳的晴天。第一次被害的是局长的公子,第二次是个玩捉迷藏的小孩,第三次是暂时借住在老五家的流浪汉,第四次是进去看稀奇的年轻人。平时,什么事也没有,人进去也没事。但是,一遇到下雨后,大家会纷纷躲开老五的家,生怕不幸的事会降临到自己的99lib?头上。”
“这么说来,还真不可思议。有人查过这个案子吗?”林虎问道。
“有。这些案子有个相同的特点,发生死亡的时间很短,多则一分钟,少则几秒钟。?99lib?由于连续发生了几次的死亡,上级怀疑他们的猝死可能与一般的猝死原因不同。于是他们一方面进行紧急调查,同时邀请了国家有关地方病研究专家进行联合会诊。调查组在居民的饮用水中采取标本,进行了仔细分析,但是结果却让他们大失所望。根据病情研究,专家们找不到病理原因。到现在为止,在医学界一直存在柯萨奇病毒和克山病两种致病原因的说法。但是这两种说法都不能完全解释热水村的现象。另外,如果是水源被污染引起的病毒传播,那么为什么离热水村不远,饮用同一种水源的冷水庄村,为何却没有发生类似的死亡事件呢?”
“请问一下,这座房子什么时候建的?”雨潼插过来问道。
“1985年。”
“建房子以前有过类似事件吗?”
“没有。”陈三见对方对谈话内容发生了兴趣,便认真瞅了对方一眼,发觉对方白白净净,一派典型的书生风度,穿着打扮和说话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便问道,“请问,你是……”
雨潼简单作了一番自我介绍,然后说明来湘西的主要目的,是想查清一件有可能对科研有重大价值的事件,即同样处于废矿石污染的环境,为什么冷水庄和热水村的村民身体健康为何会出现这么大的差异。
陈三听说雨潼是从事毒物研究的专家,心里不由充满了敬意,当即表示,如果雨博士对“鬼屋”有兴趣的话,他愿意带他们去现场。
几人商议了一番后,便起身一起来到了热水村。
热水村的老五家位于村口,后面靠山。三间并排的房子,左边是家小商店,中间的房子是个大厅,里面放置几张桌子,靠窗边的小茶柜上摆着几只茶杯,一个茶壶,一袋当地产茶叶。村民经常到这儿娱乐、聊天、喝茶。一到农闲季节,这里面坐满了人。由于房子刚好建在山坡上的谷口,自然风很大,到了热天,居住在村中的部分村民也搬到这儿乘凉。出事的房子,为右边老五的起居室。
雨潼仔细察看着房子内外每一处的地形,发现老五居住的房子靠山壁有个很深的山洞,洞底有水。洞两边的土壤接近红色。老五家的水井就是从那儿引来的。屋后面是个天井,下雨时会有雨水落进去,与外围仅用红砖砌了一面隔离墙。
雨潼打开手提电脑上网查了一下资料,并仔细询问了当地的地理概况。当得知热水村后面的高山翻过去便是狗尾谷的落水洞一带时,他心里豁然明朗起来。
从天气预报中得知,再过两天会有一场大雨,于是雨潼从月亮镇中学弄来几种常见的化学试剂,自己住在老五家,把胡诗渊安排到了另一位村民的家住。到了第三天早上,在出事的地点放上两组塑料袋,一组放入青蛙、老鼠等不同的小活动物,上面留有许多小孔,以有利于外面的空气进入,另一组在塑料袋底部涂上少量氢氧化钠试剂。
等到第三天,大约下午三点,忽然下了一阵暴雨。大雨很快停止了,接着太阳出来,挂在高空中。半个小时之后,雨潼来到实验地点看时,塑料袋内的小动物果然全部丧生。
接着,雨潼在涂碱性溶液的塑料袋内加几滴硫酸亚铁溶液,摇匀后,放在太阳底下温度比较高的石板上,再加一滴配好的三氯化铁溶液,最后滴加盐酸,出现了一种非常漂亮的蓝色。
第三节
望着大家疑惑不解的眼神,雨潼微笑藏书网着解释了一切经过。
“塑料袋子中的气体实际上是含有氰化氢气体,加氢氧化钠的目的是使它转化为易溶于水的盐。氰离子在碱性条件下,与硫酸亚?99lib?铁作用,生成亚铁氰酸盐,酸化后与高铁离子反应生成普鲁士蓝。这是检验氰化物存在的简易办法。”
“我明白了,所谓的猝死,原来是房间中的氰化氢气体在作怪。”陈三醒悟道。
“没错。”雨潼回道。
“可是,袋子里的氰化物从哪儿来的呢?”
“来自狗尾谷一带的土壤。”雨潼回道。
“什么?”陈三惊讶道,“土壤里含有这种东西?”
雨潼微微一笑,“由于独特的地理环境和气候的影响,狗尾谷山上一些植物的叶、果实能产生氰化物。当叶子果实落到地面上,腐烂后成为了土壤成分中的一部分。红色的土壤中含有丰富的铁,与氰化物形成铁氰酸盐和亚铁氰酸盐的低毒性氰化物复盐。暴降的大雨溶有空气中的二氧化碳,一方面降低了地下水的pH值,另一方面冲击土壤时,把那些低毒性氰化物复盐带入地下水。湘西一般都是阵雨,大雨过后便是太阳,而且气温迅速上升。经过阳光的照射,地下水释放出游离的氰化物。产生的氰化氢气体不断逸入气相,积聚在井中的上方,使得里面的浓度很高,并逸散到了老五的房间。如果此时刚好有人吸入这种气体,就会在数十秒之内昏迷死亡。吸入氰化氢气体一点五毫克每升的浓度,就可以将人在一分钟之内杀死,浓度再高的话,死亡时间更短。这就是‘鬼屋’的秘密。”
此案一破,陈三非常感动,连夜将案件侦破过程向县公安局长作了详细的陈述。第二天,县公安局长郑春树在县城一家最豪华的宾馆接见了雨潼,不但设宴热情款待了雨潼和胡诗渊两人,而且用上等的丝绸制作了一面精致的锦旗送给雨潼。
“你为我们凤凰县公安系统立了大功,我们非常感谢你。”郑春树握着雨潼的手激动地说道,“希望今后能与你们明星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人员展开业务上的合作。我们会向上级请示报告,要求你们司法鉴定中心派法医定期为我们公安法医人员举办最新刑.99lib.
事侦破技术讲座、业务指导或者技巧培训。”
“我会向胡平教授转达您的意见,我想,他一定会同意的。”雨潼思忖了一会,提出了他心里早想说的问题,“我们在月亮镇遇到了一些问题,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帮助。”
雨潼将他两次来湘西遇到的问题述说了一遍。
“嗯。”郑春树沉思着说,“这是我们的失职,为此,我代表月亮镇的全体警察向你们表示道歉。这件事我们一定要处理,请你们放心。下次你们来到月亮镇,我保证这类丑恶现象不再发生。”
“我还想请你们帮个忙。”雨潼想了一会说道。
“什么忙?”
“七十年代,冷水庄有个叫林秋香的少女,与一个下乡的知识青年谈过恋爱。那个知识青年考取大学后,两人就分手了。其中究竟隐含着什么真情,并没有多少外人知道。我想知道他们分手的真实原因。”
“雨先生是因为好奇还是……”
“那位知识青年就是我导师。几十年过去了,他仍念念不忘冷水庄的林秋香,可见,他当初非常爱着林秋香,不存在像外人所说的那样,把林秋香抛弃了。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藏书网
接着,雨潼把林秋香如何在落水洞‘消失’,后来如何‘自杀’,还有胡玲雪半夜被人挟持到牛角寨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郑春树听了以后,凝神思考了很久,说道,“月亮镇由于地处偏僻,山高路远,地形复杂,犯罪分子容易躲避,加上受害人怕遭到更严厉的报复,也往往不敢报案,使得我们的工作有相当大的困难。雨先生遇到的这些事,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查清原因。”
接着,郑春树要了雨潼的联系地址和电话,并告诉雨潼,“如果事情有了结果,我一定会及时通知你。”
第四节
告辞郑春树和陈三两人后,雨潼当即和胡诗渊坐车回到广东。回到学校后,雨潼马不停蹄地对所采的样本进行了全面的成分分析。
检测表明,冷水庄的饮用水和热水村的饮用水所含镉的的浓度分别为零点零四二和零点零三八毫克/升,虽然相差不大,但都远远超过国家标准零点零一毫克/升。
照此数据分析,热水村和冷水庄的水质同样受到了镉污染,因此,长期饮用这种水质的结果,会损害人体健康。但是事实表明,只有冷水庄的村民受到了影响,那么问题出在哪儿呢?
冷水庄的饮用水和热水村的饮用水来自上游的同一条冷水河,只是到了下游后冷水河出现了分支。分支口位于离矿区半里路远的地方。从源头来看,两者的水质成分应该相差不大。然而,从检测出来的各种数据当中,雨潼很快注意到了两者水质中的锌浓度的差别。冷水庄的水质含锌量为零点六毫克/升,而热水村的水质含锌量却高达一点五毫克/升。通过对两地的土壤成分及其生长的植物所含元素特点分析,雨潼很快找到了原因。原来在于热水村和冷水庄的土质有?99lib?不同的特点。
被铜锌尾矿污染的土壤,土质分两种。位于冷水庄方向的土质偏碱性,易于生长能富集金属离子的野生植物,比如柔枝莠竹能富集锌、锰、铜、铁等离子,稗草可富集锌、锰离子,狼把草(也可在酸性环境中生长)富集锌、锰离子。而位于热水村方向的土质偏酸性,几乎不长任何植物。正是由于冷水庄污染地区生长的植物富集了无机锌,从而使土壤中带入水中的锌含量减少。而热水村则不同。由于没有生长的植物滞留住土壤中的锌,因而大部分99lib?
进入了附近的河水。这样,造成两地区的村民饮用水的锌浓度相差很大。
一个想法突地跳进了雨潼的脑海之中,难道高浓度的锌可以抑制镉的毒性吗?
雨潼立即上网查阅了大量国内外资料,渐渐地有了一个清晰的思路。
综合资料表明,镉潜入体内,能抑制许多酶活性和生长,降低蛋白质和脂肪含量,引起高血压和血管疾病,蓄积在肾、肝和生殖器官,从而对组织及神经产生损伤。通常预防镉中毒有两种方法。第一,减低镉值,摄入一定量的碘,会与其结合,形成无毒的化合物,排出体外,从而减少人体中镉的积聚。第二,增加锌的摄入量,选食含锌的食物(当然太多也不好,而且合适的高锌食物难找),只要控制好适当的比例,也可以达到预防镉中毒的效果。安全实验表明,饮食中锌和镉的比值大于四十,基本上可确保人畜健康。在同样浓度镉污染的情况下,锌镉比值较高的食物,往往中毒的可能性较低。
无疑,锌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能消除镉的毒性。也就是说,同样饮用含一定镉浓度的饮用水,由于靠热水村中的饮用水含较高的锌,几乎抵消了镉的毒性效果。因此,热水村的村民受到的镉伤害就比冷水庄的村民小得多。
雨潼由此还想到了导师中毒的问题,如果有人天天和他一起喝含镉的饮用水,而对方暗中有这些预防措拖,这样最终受害的是他,对方可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这样一来,林洁敏又成了最大的嫌疑对象。可是,要怎样证明林洁敏下了镉毒呢?从导师和她一起饮用的水中取样分析,这点导师早想到了,检查的结果表明林洁敏家的水安全可靠,没有任何超标的有害物质存在。
不管怎么说,为了导师的安全,一定要想法阻止导师与林洁敏的来往。
可是他找遍了科室,未见着导师九九藏书的踪影,打了导师的手机也没有见着回电。一种不好的预感涌现在雨潼的心头上。
雨潼马上赶到胡教授家,恰巧胡玲雪正在家里偷听胡平和林洁敏的对话。
“你脸怎么这么红?”雨潼发觉了胡玲雪的神情异常,于是问道。
“你爸爸到哪儿去了?”
“嗯……到……”胡玲雪支支吾吾地实在难以开口,于是撒了个谎,“出差去了。”
“你骗人吧?导师最近没有出外的安排。如果真的要出外,也会在系里打个招呼,将事情安排妥当之后才出去。他是不是到林阿姨那儿去了?”
雨潼觉察到了胡玲雪的异常,连忙追问道。
“是的,他去了林洁敏那儿。”胡玲雪觉得不能再瞒着雨潼了。
“老头子和林阿姨关系极不正常。”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雨潼隐约感觉到胡玲雪隐藏着某种心事。
99lib?“我怀疑妈妈的猝死与她有关。”雨潼不禁大吃一惊。
第一节
雨潼忽听玲雪说自己母亲的死与导师和林洁敏有关,不禁吃惊不已,连忙追问原因,胡玲雪于是将多年来心里的疑问和盘托出。
“老头子和林医生认识后的第二年,我妈妈就发生意外,猝死了。”
“自从我妈妈死了以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妈妈的死似乎根本没有影响他的心情。老头子与林阿姨来往得更加密切,从来不关心我。我对妈妈的死有些怀疑,可又找不出什么证据。我有时真想彻底查清,又怕老头子牵涉其中,我失去了妈妈,可不想老头子再出什么事。有段时间,我放弃了心里这种想法。自从知道他身体中毒之后,你们又查不出原因,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联想到妈妈的死,我以前的想法又重新复九九藏书燃了。”
“你妈妈的猝死,你爸爸是怎么说的?”
“老头子对外面的人说,妈妈是因心脏病突然发作而死的。”
雨潼心.99lib?里一怔,“你爸爸为什么要这样说?”
“由于当时医生没查出猝死的原因,为了防止别人的猜疑,只好以这个死因作为借口。”
雨潼继续问道,“当时没有经过司法鉴定吗?”
胡玲雪回道,“我妈妈死后,公安局叫了一个法医人员来检查,排除了他杀。他的结论是,猝死与我妈妈身体状况有关。具体什么原因,法医人员不是很清楚。由于猝死发生在我们家,老头子没有在场,公安人员也就没有立案,只是当做一种不明原因的猝死现象罢了。”
“你爸爸和林医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好像三年前他去了一次三星牙科诊所,就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老头子经常找借口出去有事,实际上是去和她约会,直到有一天我妈妈发 现了这个秘密。”
“他们吵架了吗?”
“没有,他们只是关着门争执了几句,就再也没提起这个事。但是,从那以后,老头子和妈妈之间的气氛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了。两人之间好像隔着一堵墙。一年后,我妈妈就猝死了。”
“当时什么情况?”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听到门外有响动,看到妈妈进来时气色不对,忙问她哪里不舒服,她没回答我,只是说头疼,接着晕倒在地上。我马上拨打120,救护车来了,医生查了查脉搏,说是情绪波动触发致命的心律失常,叫做什么心源性猝死。”
胡玲雪哭出声来,“可是我妈妈性格活泼开朗,人缘好,事前并未有任何征兆,身体状况一向很好,怎么突然之间会发生这种事呢?我怀疑妈妈是被气死的。”
胡玲雪这种说法并非空穴来风。所谓心源性猝死是一种由心脏突然停止供血而引发的死亡。有研究表明,在心理承受着巨大压力或非常生气时,压力和不良情绪会变成一个“断路器”,压塌整个生命系统,导致心脏出现灾难性的后果。
所以,听到胡玲雪说她妈妈有可能被气死时雨潼并不感到意外。
“以前你父母是不是吵架了?”雨潼问道。
“我不知道,妈妈进屋后我发现她左边的脸颊上红了一块,很像巴掌痕迹。我质问爸爸时,他矢口否认打过妈妈。”
“你妈妈出事时,你爸爸在什么地方?”
“他和林洁敏在一起呀。”胡玲雪掩面哭道,“二十多年来,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我们的家全乱套了。表面上爸爸风光体面,人前人后被大家拥戴为大教授,暗地里却做着见不得人的肮脏之事。”
胡玲雪说着,扑在雨潼怀里,哭得那么伤心,哭得那么悲伤,身子不断地抽搐着。
雨潼从来没看到胡玲雪这么脆弱过。胡玲雪给人的印象完全是一个骄傲的公主,从不向人低头,从不向人示弱。而今却像个受伤的孩子,那么无辜可怜,让雨潼心中甚为酸痛。
“玲雪,别哭。”雨潼搂着胡玲雪,“你身边有我,你不会孤独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真的?”胡玲雪抬起满是泪水的脸,那张脸有着一种凄迷的美。
雨潼拥抱着胡玲雪,在她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胡玲雪笑了,感到从来没有过这么温暖,这么幸福。不过,她很快又想到了林若蓝。
“雨潼,在我们结婚之前,你找个机会和林若蓝谈谈好吗?我希望她快乐幸福,不想她因为我们之间的事而伤心。”
雨潼沉默了一会,说道:“或许我们不见面的好,还是让时间冲淡这一切吧。就让双方各自从对方的阴影里走出去吧。”
从湘西回来后,胡诗渊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好觉 。蒙面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对妈妈和爸爸的情况如此熟悉?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海里翻腾着。从奶奶口中得知,妈妈从来未曾埋怨过那个曾经有负于她的下放知识青年,这使她想起妈妈常常唱的那首歌,说明妈妈始终没忘记那个知识青年。可老天爷偏偏又捉弄了她,生下胡诗显这个脑瘫。可是,妈妈为什么一定要将这些不幸扛在自己的肩上,而不去找那个知识青年呢?
想起妈妈和她相依为命的日子,她不禁痛恨那个抛弃妈妈的知识青年,也痛恨那个抛家出走的父亲。
她决心打开妈妈留下的木匣子。木匣子由六块厚薄一样面积相同的杉树木板钉成,外面包了一层防水的塑料布。
胡诗渊小心翼翼地用尖嘴钳子,将四周生锈的铁钉一一拔掉,打开盖子,里面露出一扎一扎的信件。每五封用橡皮筋扎成,共四扎,总计二十封信。每一封信的信封上都写着同样的收信人地址:湖南省凤凰县月亮镇冷水庄第二组林秋霜收。信尾写着湖南大学化学系思缄。
“思”这个字令胡诗渊想到妈妈临死前写的那封漂浮在水沟里的信,还有妈妈保存着的一支刻着字的钢笔。可以肯定,“思”这个人就是过去与妈妈相爱的知识青年,是妈妈曾经的心上人。
妈妈在临死之前想到了“思”,难道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吗?遗憾的是,妈妈写给“思”的那封信被毁坏得无法辨认其中的内容了。
第二节
胡诗渊打开“思”写给妈妈的信,发现每封信的末尾,都签着同样一个字,思。每封信中,字里行间迸发出浓烈的情感,倾诉着无限的思念。胡诗渊仿佛看到了一颗炽热的心在纸上跳动着。
每看完一封信,胡诗渊的心会为之震动。多么执著坚定的爱情!多么令人脸红心跳的语言。写信的人如同一个顽固的痴情者,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不知疲倦地等着一个永不会坐火车来看他的爱人。
当最后一封信捧在手里的时候,胡诗渊情不自禁地轻声念了出来。
亲爱的霜:
这是我发的最后一封信,明明知道不会有任何结果,但我还是要傻傻地坚定地把它发出去。在发这一封信之前,我花了一周的时间检讨我在湘西的行为和语言,是否曾冒犯过你,是否曾引起过你的不快,是否曾给你带来过不安。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你从不给我回信解释。自从你断绝我们的关系之后,我一直在努力尝试,恢复我们之前的感情。然而,我发现,我在一相情愿。我感到很惆怅,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表达我此时的心情!
我无时不在思念一个人,那个曾给过我美好和希望的人,这种思念随着秋叶的降落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浓烈。不管你怎么逃避我对你的情感,但我还是要对你说,在我心里,永远会有你的位置。我只希望我们的关系能恢复从前,那么单纯,那么快乐。我始终会深深爱着你。这种爱并不会因我们之间地位悬殊而有任何轻微的改变,更不会随着时间、环境的变迁而有所减弱。99lib.
你是我人生当中第一个所爱的女人!其实我是一个不太相信爱情的人,我总认为人们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牵强附会找一个托词,所以我曾经喜欢过很多人,却没真正爱上一个人,并且也有很多人想挤进我的世界而最终因我的无动于衷而放弃!但你不一样,你美好无私的心灵,坚强不拔的性格,在我脑海里已深深地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迹。
当你接到这封信时,我的心已经冷了,尽管冬天远远没有到来。
藏书网 看到这里,胡诗渊有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思”当初根本没有抛弃过妈妈。而是妈妈改变了心意,不与“思”来往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既然妈妈执意要生下他的小孩,说明妈妈也同样爱着“思”。那为什么不回信呢?胡诗渊产生了一连串的疑问。
胡诗渊在第一封信内容的左下角,终于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胡思渊。至此,胡诗渊明白了,“思”实际上就是胡玲雪的父亲胡平!胡诗渊吓了一跳,不过,仔细一想,其实她早就应该意识到了。雨潼第一次进湘西,曾受导师之托赴冷水庄向她询问过林秋霜的事。而胡平当初下放到冷水庄时的名字应该叫做胡思渊,他后来考上大学后改了名。她妈妈改姓胡,将她取名胡诗渊,实际是为了寄托对胡教授的思念,说明妈妈对胡平教授的感情始终没有改变。他们是真正相爱的一对人。
那么,这么多年来,妈妈逃避这段感情甚至连胡教授的来信也不愿意拆开,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呢?
胡诗渊忽然想起妈妈写给她的信,连忙撕开一看:
渊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和显儿可能已不在人世了。我想这可能是我唯一让你解脱的办法。我不想再拖累你了。你长大了,应当去你应该去的地方。只是,有一点我不放心,在我走的时候,我担心你的姨妈林洁敏,会去找胡平算账。因为她打听到了我还活着的消息,而且知道我过着非常悲惨的生活。我想她一定会设法找到胡平。我不想胡平发生什么不幸的事,请你把这封信带给在广东滨海开牙科诊所的姨妈,想办法阻止她的错误复仇行动。99lib?
看到这些内容,胡诗渊有些犯糊涂了,难道妈妈早想到了死?
胡诗渊接着拆开了妈妈写给林洁敏的信。
妹妹,这一切是我造成的。胡平是爱我的,我也爱他。当初是我主动和他断绝来往,而不是他抛弃了我。我之所以不愿意出面澄清这些社会言论,是要让胡平心中产生愤怒而责怪我,这样他就不会再找我了。只因我实在太爱他了,想成全他当科学家的梦想。当年他的高考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冷水庄的村支书林擂台曾偷偷地把通知书私自压下来不给胡平,还到处扬言说,即使他拿到通知书,他也走不成,他要让胡平政审不合格。说他生活作风腐败,和农村女青年乱搞男女关系;抢救小学生时出了不应该出的事故;平时劳动表现不佳,不爱生产,不爱劳动。其实,我后来才知道,林擂台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家的女儿林依依喜欢上了胡平,那时候胡平一点也不知道内情。林擂台亲自找到我谈话,只要我答应放弃胡平,他不会卡他上大学。后来还发生了更为可怕的事件。一个黑漆漆的夜晚,我一个人在茶场值班的时候,一位高大强壮的男人,撬开窗户跳进来,强奸了我,并从我的花内裤撕下了一角,扬言要给胡平看。为了胡平的前途,我含着泪点头答应了。
看到这里,胡诗渊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造成妈妈不幸的一切原来源于林依依的父亲,胡玲雪的外公。胡平和林依依生活了二十多年居然被蒙在鼓里。胡诗渊不禁仰天叹了一口气。
是与姨妈相认的时候了。胡诗渊想道。不管怎样,要让林洁敏知道,胡教授是妈妈心爱的男人,过去是,现在还是。
第三节
当胡诗渊把那些信件放在林洁敏面前时,林洁敏看都不看一眼就说,“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虽然你是林若蓝的朋友,但我工作很忙,希望你长话短说。”
“阿姨,我是林秋香的女儿。”
“你是林秋香的女儿?”林洁敏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胡诗渊一眼。
胡诗渊一边哭着,一边把她妈妈和她爸爸的事全都说了出来,指着面前的信说道,“阿姨,如果你不信,这些是证据。”
林洁敏听了之后,一言未发,把桌上的信笺一一看了一遍。
看完后,林洁敏眼圈泛红,一把搂住胡诗渊,嘴里喃喃地说道,“我可怜的孩子,你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胡平值得她这样爱吗?她真是太苦命了。”
“不管怎么样,妈妈是爱胡平的。妈妈希望你不要为难他。”
“傻孩子,胡平既然没有做对不住你妈妈的事,我为什么要为难他呢?”
“那你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胡诗渊想起雨潼对她说过胡教授莫名其妙中毒的事,不由担心地问道。
“你相信你妈妈的说法吗?”林洁敏反过来问道。
“我不知道。”胡诗渊低下头,“这么多年,妈妈一直把我当做不懂事的孩子看待,她过去的经历从来没有对我提及过。所以,我妈妈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林洁敏微笑着站起来,指着诊所说道,“看到了吗?姨妈的事业和心血在这。姨妈打算把事业做大,这才是姨妈的真正梦想。我与胡平的认识,纯属偶然之间的萍水相逢。他妻子逝世之后,他来得更加频繁了。姨妈这么多年来没有结婚,是因为年轻时爱情.99lib.遭受了挫折,才把整个身心投入到了事业之中。”
“姨妈年轻时爱情也出问题了吗?”
“姨妈的故事和你妈妈的可不一样。姨妈年轻时谈了一个大学同学,不久出国了,很久没有音信。我抛弃国内优越的职业,想方设法到了国外,找到他时,才发现他早和别人同居了。从那以后,我对身边的男人产生反感,决心依靠自己的力量打拼自己的世界。”
“可是,你后来为什么又接受胡教授了呢?”
“一开始,我们是正常的主客关系。不知不觉地,他对我产生了好感,我也被他不凡的谈吐和渊博的知识所折服。其实,我从你拿来的信中才刚知道,胡平就是当年下放到冷水庄的胡思渊。”
“你们以前没有见过面吗?”
“下放的知识青年都住在茶场,离冷水庄远着呢。再说,我那时还小,在学校读书。你妈妈和他来往的事,你外公外婆一开始就反对。所以,胡平从来没进过我们家的门。”
姨妈说得很有道理,看来妈妈担心过头了。胡诗渊不由松了一口气。
“我要把妈妈身上发生的事告诉胡教授吗?”
“现在不是时候,他最近被中毒一事搅得心烦意乱。你把信放我这儿吧。等到一定的时机,由我来说吧。”林洁敏说道,“毕竟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你妈妈又不在了。他的身体本来就虚弱,知道这些事情后99lib?,恐怕会完全垮了下来,还是不要刺激他为好。”
“我明白了。”
林洁敏拉着胡诗渊的手,“诗渊,搬到我家住吧。你妈妈不在了,我是你的亲人,若蓝就是你的姐姐。”
听到林洁敏提及林若蓝,胡诗渊这才想起林若蓝的出身也很特别,不由问道,“若蓝姐姐的爸爸妈妈是谁?”
“她妈妈是我的一位好友,有一次她全家去湘西探亲经过一座高山时,由于天气下雨路面滑,在下坡时发生了翻车事故。孩子落在草地上,奇迹般的生还了。在她临终前,我见到了她最后一面,她当时拉着我的手,用一种乞求的眼神望了我一眼,有气无力地朝护士怀中的婴儿一指,咽气了。就这样,我收养了她的小孩。”
“若蓝姐姐真够可怜的。”
“也是为了若蓝吧,这么多年来我没有结婚。”
林洁敏沉默了一会,问道,“你目前住在哪里?”
胡诗渊把她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
“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姨妈,我习惯一个人住了,我还是独自生活吧。”
“那样也好。不过,你随时可以到我家来。我永远会把你当女儿看,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林洁敏想了一会说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以后从事我自己喜欢的工作。”
“你喜欢什么工作?”
“我想去学美容。”
“学美容?”林洁敏脸色微微发生了变化。
“你为什么会想到学美容?”林洁敏探头望了一眼窗外的车水马龙,漫不经心地问道。
“每当看到顾客弄了个漂亮的发型,染了一头好看的头发,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既然美容在生活中如此重要,我为什么不去学一门谋生的技术,将来能独立地生活呢?这样,我就不会长期在别人手下打工了。”
第四节
为了验证锌拮抗镉毒的效果,雨潼做了三组动物试验。喂常规饲料和饮用水的小白鼠作为对照组。镉试验的两组,一组在饲料中掺入一定含量的镉,另一组除了饲料中混合镉以外,并掺入比例比镉较多量的锌,每隔一周,给小白鼠进行一次全面体检。长期进食镉的小白鼠可产生慢性中毒,99lib.引起肾脏损害,主要表现为尿中含大量低分子量的蛋白,肾小球的滤过功能虽属正常,但肾小管的回吸收功能却减低,尿镉排出增加。而添加锌的镉试验组,可见微小的病理性变化症状,一但停止喂镉以后,大鼠很快能恢复正常。其原因在于锌能促进金属硫蛋白的合成。金属硫蛋白能与铅、砷、汞、镉等有毒金属紧密结合,解除重金属的毒素。在所有预防作用中,金属硫蛋白结合镉最多,是临床中最理想的生物解镉毒的物质。因而,锌对镉致肝肾损害不仅有预防作用,且能促进镉引起的临床及生化变化的恢复。
通过实验,雨潼不但取得了理论依据,也从大量的实验中取得了第一手资料。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依据他心中的想法和推测,找出导师体内的镉来源。
雨潼决定求助胡诗渊,或许她能帮上忙。
雨潼约了胡诗渊在一家咖啡店见面。
咖啡店环境布置优雅,轻快愉悦的音乐,萦绕99lib.在咖啡店的上空,让人心摇,让人情迷。
胡诗渊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颇为羞涩。
“雨潼哥哥,见个面为何要选这样一个浪漫而神秘的地方?”胡诗渊不安地问道,“要是让玲雪姐姐知道……”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你不用.99lib.在乎胡玲雪的想法。”
胡诗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服务员端来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淡淡的香味99lib?飘进了胡诗渊的鼻孔,她情不自禁地喝了一口,“呵哟,好苦呵。”接着又说道,“你今天特意把我邀到这种地方,有什么事吗?”
“嗯,确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雨潼微微笑道。
“你需要我帮忙?”胡诗渊以为听错了。
雨潼说道,“我需要林洁敏脑后际的头发。”
“头发?”胡诗渊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要她的头发做什么?”
“我在做一项科学研究,调查不同职业人群的头发中的元素谱有什么规律变化。测得的数据将保存起来,可以为我们以后法医分析毒物提供合适的参考标本。”
“可是,你要我怎么取呢?”
“从发根处剪取一绺后,按发梢到发根的顺序并排摆好,用线扎成一束,置于小塑料袋内再交给我。但不能让她知道。”
“什么?从她头上取头发不让她知道?你这是什么科研?”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通情达理。有些人会很在意别人从她身上拿走了什么,虽然这东西对她来说可能一文不值。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还是照着我说的去做吧。”
胡诗渊看出雨潼的表情不是很自然,感到他说的不是实话,于是说道,“雨潼哥哥,你对我不信任吗?”
雨潼半晌未语。导师和林秋香之间的凄凉的爱情故事,他已从胡诗渊那里得知。作为林秋香的妹妹林洁敏,为姐姐报仇的可能性很大。所以,要证明导师身上的镉中毒是不是林洁敏的复仇行为,必须找出强有力的证据。
在胡诗渊的催促之下,雨潼把胡平身上发生镉中毒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我怀疑胡教授身上发生的镉中毒与林洁敏有关。”
“雨潼哥哥,我绝不相信姨妈会做出这种残忍的事。毕竟,就算我妈妈的结局很悲惨,但那也与胡教授无关呀。”
“你的想法不能代表林洁敏的想法。这么多年来她没有和任何人结婚,与胡教授接近三年,目的是什么?”
“你说的毫无道理。我姨妈不是这样想的。”胡诗渊想起了她和林洁敏之间的对话。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只是想从她头上取点头发而已,又不损害她什么。如果查不出什么,证明她的清白,岂不是更好?”
胡诗渊想了想,雨潼说得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第一节
刚返回实验室,雨潼接到教研室的同事打来的电话,说办公室有人在等他。
到了办公室,发现坐在那儿等他的人正是湖南凤凰县月亮镇派出所的所长陈三。
“雨博士,你好。”陈三从椅子上站起来,握着雨潼的手说道。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雨潼笑着说。
“我们为了一个案子来的。说起来,这个案子与你们有点关系。”
“是吗?”
“我们查明了马跃色与马跃钱一伙人在湘西犯罪的事实。两人长期与凤凰县的黑社会团伙有勾结,而且有杀害林秋香母子的重大嫌疑。但在抓捕的过程中,两人不知从哪儿得到了风声,逃出了老家。最近,我们通过线索,得知两人潜逃到了广东滨海境内。”
“他们为什么要杀害林秋香母子?”雨潼一愣。
“具体原因不清楚。”陈三略略停顿了一下说道,“两人经常借钱资助有妙龄少女的穷苦家庭,当对方无力还款时,就以介绍打工为由,诱使少女出来卖淫。胡诗渊的母亲也曾上过他们的当。但两人为何要杀害胡诗渊的母亲,我们没有弄明白。”
“将胡玲雪半夜弄到牛角寨,不会是他们干的吧?”
“那天晚上他们到牛角寨杀害林秋香母子之后,胡玲雪才被另一个蒙面人背到了牛角寨。我们推测,这个挟持胡玲雪的蒙面人不属于这一伙人中的成员。”
“对了,有关林洁敏的经历,你们有消息了吗?”雨潼问道。
“目前只能查到她在国内的情况。”陈三说道,“林秋香在落水洞消失后的第二年,林洁敏考取了湖南医科大学,读大四时在学校同年级的学生当中找了一个男朋友。她的男朋友研究生毕业后,到国外留学,后来再也没有回国,也没有给她任何音信。当时,在她的男朋友出国之前,他们已经准备结婚了。没想到,她的男朋友出国后,就与她断绝了联系。在得不到男朋友任何消息的情况下,林洁敏毅然放弃了在湘雅医院当医生的职业,考研究生读了三年,出了国?99lib?
。六年后,她回了国。她在国外的经历到底如何,我们不清楚。有一点我们可以确定,那个男朋友把她抛弃了,到国外另找了新欢。”
“那么,林若蓝到底又是谁的亲生小孩呢?”
“据林洁敏说,是她一个要好的女朋友发生车祸留下的孩子。从人口登记表中的关系来看,她们母女俩的确是收养关系。但是小孩的出生证明是一个空白。所以,小孩的亲生父母到底是不是遇难的那对夫妇,证据不是很充分。”
陈三的话,使雨潼如同坠入了迷雾之中。陈三走后,雨潼感到头微微作痛,于是泡了一壶铁观音茶,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品味着茶香,一边细细梳理着每一个问题的思路。
“好香的茶啊。”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飘来,胡教授跨进了办公室。
这让雨潼有点意外,慌忙站了起来,给导师让座。
导师从他手上接过木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雨潼注意到了导师脚上的皮鞋光洁如新,更惊奇的是,在导师的脚稍稍抬起、悬离地面的一刹那,雨潼发觉鞋底沾了新鲜的泥土和草。
导师今天到了市区外某个地方?雨潼心里正疑惑,胡教授开口说话了。
第二节
胡平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雨潼,缓慢并加重语气说道,“我不希望你克隆我的学术思想。不要让人家认为,你的科研成就来源于我的思想。在学科中,你要有自己独特的领域。我觉得你最近走出去,去湘西实地考察很不错。可以给科学工作者一种启迪创新的思路。大自然经常给有心机的人以另一种角度的启发。
“你才刚刚走向工作岗位,千万不要让急功近利的思想支配你的头脑,那样会使你的创新精神和动力在功与利之中消失。我很欣赏你脚踏实地的科研精神。只有这样,才能最终登上科学的顶峰。”
“是,我时刻会牢记导师的教导。”雨潼被导师的一席话所打动。
胡平站起来,轻轻地拍了一下雨潼的肩膀,非常满意的神态,“在科学上就是要做一只敢于吃天鹅肉的青蛙。”
“胡老师……”
雨潼很想把他了解到的情况如实告诉他,但他实在不知要如何开口才好。
“我和玲雪就要结婚了,到时能请林医生出席吗?”雨潼临时改口,他没有勇气把心中对林洁敏的疑问说出来。
“你说呢?”导师反问一句。
“当然。”雨潼费了很大力气吐出两个字。
胡平疑惑地在他脸上扫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缓缓迈着步子,心事重重地走出门外。
导师走后,他对导师对他的亲切异常行为感到不可思议,这种关心超越了一般的师生关系。雨潼感觉到导师行为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这一晚,他失眠了。直到凌晨三点钟,才昏头涨脑地睡着了。
第二天七点半,雨潼还在床上,一阵电话铃声把他从睡梦中吵醒。
雨潼接过话筒,原来是中心医院住进了两个病人,不久死在了住院部。医生怀疑死者生前中毒,但不能确定中的什么毒物,便叫护士抽了血样送到法医教研室,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帮助。
雨潼立即来到了实验室。院方来的人已在那等候了多时了。化验单上罗列了几十种毒物。雨潼皱了皱眉头,感到这种不明原因的中毒方法,查起来颇为困难。这种毫无目的的排查,耗时费力不说,如果出了某个方面的差错,将会导致99lib?明星司法鉴定中心的声誉受损。
雨潼立即打电话给中心医院的负责医生,详细了解了两位病人入院的经过。二十五日也就是农历十五,恰好是潮汕人祭祀祖先的纪念日。在这一天,大家要为死去的亲人烧纸钱。两位病人在纸钱烧毕后,不久出现了头疼、头晕、恶心、呕吐和四肢无力的症状,在当地的镇医院被医生诊断为普通感冒。不料,两人服了感冒药之后,病情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加重。次日两人出现寒战、腰部酸痛、酱油色尿及尿量减少等症状,转到中心医院之后,医院给予血液透析和对症支持等治疗效果不佳,于二十七日下午相继死亡。
烧纸钱引起中毒?这是雨潼听完医生叙述后大脑里迅速产生的第一个疑问。民间从没有听说因烧纸钱而发生中毒死亡的例子。雨潼意识到病人家属一定没有说实话,在仔细查看了两人的尸体后,向警方提出需要会见病人家属,以便进一步了解病发经过。
在警方的安排下,接见雨潼的所谓病人家属是一位年仅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名叫刘福山。他说话时眼光游移不定,神色慌张。当问到死者是他什么人时,他始而不答,继而才吞吞吐吐地说出,他是滨海枫水镇一家铝冶炼厂的矿主,两位病人是他的民工,来自湖南凤凰县,一个叫马跃钱,一个叫马跃色。
马跃钱、马跃色.99lib.不就是正在被湖南警方通缉的两个逃犯吗?
雨潼不动声色地说道,“关于死者生前如何中毒的过程,你没有如实向医院陈述。”
刘福山脸色一惊,但随即恢复镇静,“这种事我怎么敢开玩笑呢?”
雨潼目光如炬地盯着刘福山说道,“根据医院的检查,我基本上可以判断出,死者生前一定是体内进入了一种溶血性的毒物,由于治疗抢救不及时,毒物破坏红细胞而产生血管内溶血,最终出现肾衰而导致死亡。”
刘福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声音立即低了许多,“我没想到会出现这么重大的事故。”
在雨潼的盘问下,刘福山如实吐露九九藏书了案情经过。
二十三日中午,枫水冶炼厂废渣仓库铝渣已满,刘福山叫了一辆面包车,指派他们两人将铝渣运往距冶炼厂二十四公里的收矿点。因天热,车内开了空调。由于车窗紧闭,里面的空气不好,半路上两人晕车后下了车。两人身体感到不适,在镇医院看病,被诊断为感冒。症状加重后,才转到中心医院。
听了刘福山所说的话之后,雨潼立即叫实验室人员检查了死者血液中的砷,发现比正常人高出了二倍多。
“死者生前体内吸入了剧毒物质砷化氢气体。”雨潼将检验报告单递给刑侦队长古树青说道。
古树青问刘福山道,“哪儿来的砷化氢?”
“我不知道。”刘福山脸上渗出豆粒大的汗珠。
在古树青的陪同下,雨潼在收矿点见着了那辆车。这是一辆面包车,里面还有铝矿渣存放的痕迹。除了铝矿渣存放之处对车厢有污染之外,其余地方非常干净。
“运铝渣之前,这车厢是不是被清洗过?”雨潼问道。
矿主点了点头,“对呀。”
“为什么要清洗?”雨潼心想,既然是运放矿渣,用得着清洗车厢吗?
“可能司机刚清洗好,就接到了我们的电话。毕竟我们是租用别人的车。”
刘福山的理由无?99lib?懈可击。
雨潼没说什么,要刘福山再搬几袋新出炉的铝渣放在车厢.99lib.内。然后戴着口罩,在铝矿渣上喷洒了一会儿自来水。水泼在矿渣上产生的烟雾,被风一吹,纷纷往上蹿。
雨潼要收矿点的工人捉来几只活蟑螂,再用布绳子绑住蟑螂的几只前肢,吊挂在车厢墙壁上,接着远远地站在远处的一端,仔细观察蟑螂的反应。开始蟑螂不停地抖动或者振动着翅膀,慢慢地失去知觉归于平静。
第三节
刘福山发觉蟑螂已中毒死亡,不觉脸色大惊,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们的死……与……铝矿渣有关?”
“不错。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溶解在水中并与水反应形成了碳酸,碳酸再与矿渣中的砷化物发生化学反应,从而产生了剧毒砷化氢气体。”
“矿石中含有砷?”刘福山面如土色地问道。
“通常像铝矿或锡矿的矿石会伴生砷元素。这种含砷的矿石经冶炼后,矿渣里会富集更多的砷化物。这种砷化物遇水中的碳酸后,极易分解而释放出砷化氢气体。砷化氢气体是一种强烈的溶血性毒物。在含砷化氢为1毫克/升的空气中,呼吸五至十分钟,可发生致命性中毒。中毒后如果不及时到医院进行换血手术,死亡率极高。无疑,马跃钱和马跃色就是这样不知不觉被毒死的。”雨潼解释道。
古树青立即派人将司机叫了过来。
“这车是你的吗?”
“是的。”
“矿主装铝渣为什么不用货车而要叫你的面包车?”
“矿主说,一时调不到货车,仓库里的铝渣要急于清理出一部分空间,堆放其他杂物。”
“你有洗车的习惯吗?”
“是的。”
“是刘福山要你来的吗?”
“是的。”
“你认识马跃钱和马跃色这两个人吗?”
“不认识。”
“送矿渣需要有人押运吗?”
“矿渣能卖钱,厂里过去发生过小偷偷矿渣的事件。工厂里派出卖矿渣的人,要押运矿渣到收矿点并收到钱。”
“你知道押运的那两个民工死了吗?”
“不——不——不知道。”司机被古树青的话吓坏了,脸色苍白难看,说话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继续追问下去,没有什么收获。于是,警方暂时放走了司机。
但此时,他们发现刘福山回了冶炼厂。打他手机,被告知该号码是空号。
他们立即驾车前往枫水铝冶炼厂。
99lib?这家无名炼铝厂以防火林为遮蔽,藏在滨南水源保护区深处,极不起眼。弥漫的烟雾直冲天空,从很远就可以看到。如果不是看到有烟雾升起,几乎没人知道这里会有一家工厂。
两人赶到时已是中午十二时,骄阳似火,炼铝厂正热火朝天地露天“生产”,空气中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刺鼻气味。两个土法上马的“冶炼炉”火光熊熊,十几个赤膊上阵的民工正忙着给炉子添加焦炭。由于长期排放有毒浓烟,附近方圆上百平方米的花草树木基本枯死。
刘福山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办公室。
在询问中,刘福山强调,这是建厂以来出现的唯一的严重事故。以前用货车拉铝渣,没想到这次用面包车竟出了事。
“可是,你为什么要慌报实情?说病人是因为烧纸钱引起的呢?”雨潼提出了疑点。
“我是非法建厂的,不敢说是运铝渣。”刘福山双手一摊说道。
矿主说得合情合理。继续调查,警方没有发现更多的疑点。无论刘福山也好,还是司机也好,似乎找不出要杀害马跃钱和马跃色两人的动机,因为事故发生以前,他们都不认识。
这件事果真是偶然的吗?那么,马跃财和马跃色死得真是太及时了。这样,杀害林秋香母子的案就断了线索。
雨潼推测,马跃财和马跃色之所以害死林秋香母子,一定受了别人的指使。而杀死这两个警方通缉的嫌犯,一定经过了一系列的精心策划,目的是怕暴露这一系列谋杀案的背后真凶。
马跃钱和马跃色一死,林秋香母子的案子成了无头之案。要真正找出后面的主谋是谁,谈何容易。
劳累了一天,回到学校办公室已是中午时分,雨潼趴在办公桌上竟然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胡诗渊正在忙着帮他擦窗户。书桌上散乱的资料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地也被扫得干干净净。在雨潼的眼内,胡诗渊不但外表极其美丽,心灵同样光洁。没有任何人为的做作,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诗渊。”雨潼感到一丝歉意。
“我吵醒你了吗?”胡诗渊放下抹布,将他桌上散乱的几支笔一一放入笔筒。
“没有。”雨潼说道,“你不必帮我做这些事。”
“没什么啦。”胡诗渊说罢,从自己随身的提包里摸出一纸包,“这是你需要的东西。”
雨潼打开看了看,问道,“林医生知道你从她头上取了发样吗?”
“知道。”
“什么?”雨潼吃惊地问道。
胡诗渊笑了起来,“雨潼哥哥,这事我不能不让她知道。不让她知情这一关是行不通的。你想想看,所取的发样必须99lib.包含从最初生的发梢到最后生出来的发根,这样一绺完整的头发,要偷偷摸摸地从别人头上取下来,除非有障眼法。”
“你说得有道理。”雨潼想了想,说,“可是你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是我要取她的头发。”
“这点我明白。我是趁修剪刘海的时候,说她后面有些头发要作处理,悄悄地剪了一绺。”
“嗯,你做得好。”
“不过,尽管你是我的雨潼哥哥,可是你如果要伤害我的姨妈,我决不会允许。”
“如果她有意要伤害别人呢?”
“你要做什么那是你的权利。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乐意帮助你。但是,我相信,我姨妈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第四节
胡诗渊看了雨潼一眼,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
“诗渊,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雨潼觉察到了胡诗渊表情的异常。
“若蓝姐姐最近变样了。”
雨潼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酗酒了,每天晚上喝酒。雨潼哥哥,你抽个空看看她吧,或许你说的话才管用,我和姨妈的话她听不进去。”
雨潼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林若蓝的消息把他的心打得很乱。胡诗渊什么时候走出去的,胡玲雪又是什么时候走进来的,他全然不知道。
“雨潼,你是不是后悔和我领了结婚证?”胡玲雪看见雨潼失魂落魄的样,不禁又生起了疑心。
“你想到哪儿去了。”雨潼苦笑着回答,“我做事一向认真细致,婚姻同样不会草率。”
“你说的是真话吗?”
“没错。我和林若蓝过去的确有段感情的岁月,但是我和她的分手,并不是你的错。刚认识你时,我也曾有过自私的想法,想通过你父亲的关系留在学校。”
“原来你想利用我?”胡玲雪说道,“你对我从来没产生过爱吗?”
“这也不是事实。我选择了你,是因为你在生活中给我最大限度的关心和关爱而从不考虑自己,有一种奉献自我的精神。我是一个事业心比较重的男人,所以,做我的妻子你是最佳人选。如果说我对你没有爱,我会作出这样的选择吗?”雨潼轻轻地抚摸着胡玲雪的头发说道,“爱情不是山盟海誓,也不是花前月下。我想爱情是一杯白开水,宁愿平淡而不愿甜蜜,这样才能长久拥有而不厌倦。”
“雨潼,我以前真的好怕失去你——”
“不要说了。好好对待你爸爸吧。不管怎么说,他是一个杰出的男人,在事业上作出了不一般的成就。在个人感情问题方面,我们做晚辈的要能体谅他,宽容他。”
胡玲雪走了之后,雨潼连夜将胡诗渊送来的发样进行了处理。第二天上午结果出来了。检测结果表明,林洁敏的发镉量不但比正常人较高,发锌量同样比正常人较高,与他当初的想法不谋而合。
然后,雨潼将林洁敏不同时段的发镉量数据输入电脑中,同时调出以前保存着的导师发镉量的数据,在同一个坐标轴上作出两个人的镉浓度曲线图。两人发镉量的曲线走向有着惊人的相似。也就是说,两人头发中几乎同时出现高含量的镉,又几乎同时消失。而制作锌曲线时,导师的发锌量没有任何变化。林洁敏的发锌量,却几乎有着与发镉量相类似的曲线分布图,并且每一时段的发锌量比镉高。
无疑,这足以说明导师和林洁敏同时中毒的有力数据。林洁敏之所以没有发生镉中毒,是因为她及时采取了预防镉中毒的措施。
第一节
“雨潼哥哥,发样的检测结果出来了没有?”第三天,雨潼正打算去三星诊所找林洁敏时,胡诗渊过来了。
“嗯,出来了,结果对她不利。”
“你仅凭头发中有镉就可以断定吗?”
雨潼一怔,“你说的有道.99lib?理,凭头发中的镉的确不能说明林洁敏曾给导师下过毒。但是,分析林医生和导师不同时间段的头发,发现两人头发中的镉几乎同时出现,然后又同时消失,而且同一个时间段的发镉量也几乎一致。这难道不说明问题吗?”
“什么意思?”
“我想找林洁敏进行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如果他不继续害导师,这事就算了。毕竟目前对导师造成的健康损害还可以慢慢恢复起来。”
“你真是我的雨潼哥哥。”胡诗渊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随后雨潼还将马跃钱、马跃色已死的消息告诉了胡诗渊,这一消息让胡诗渊备感高兴。
“雨潼哥哥,今天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去一个新地方工作了。”胡诗渊神采奕奕地说。
“不错。我衷心希望你能闯出一番自己的事业。”
胡诗渊说道,“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吧。”
“砷有毒吧?”
“没错。”
“既然有毒,古代宫女为什么要用它来美容,有些中药里也用它做药?”
“古代《神农本草经》中曾记载:服用雄黄(99lib.硫化砷)可使身体变轻成仙,而长期服用雄黄具有躯体变轻、延年益寿、长生不老之效果。自唐玄宗时,杨贵妃专门服用‘太真红玉膏’保持容颜。‘太真红玉膏’里面的成分有重金属汞,还有不为外人所知的砷,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砒霜。可见砷作美容品是有实践经验证明的。现代研究显示,少量的砷是人体不可缺少的营养成分,它能促进蛋氨酸的新陈代谢,从而防止头发、皮肤和指甲的生长紊乱。所以说,作为一种化学物质而言,砷并不完全是邪恶的。只要利用得当,它能为人类发挥非常有益的作用。”
“尽管极少量的砒霜对身体无害,而且有益,不过,现在没有哪个企业敢把砒霜用于化妆品中。因为砒霜的剧?99lib?毒性存在一定的阈值。超过这个界限,有可能会导致生命从此消失。因而,美容产品中的砷含量有着严格的限制。”
“可是,古代的人就不怕死吗?”
“砒霜是剧毒的固体砷化物,没有转化溶液的情况下不会通过皮肤渗入到体内。只要注意其特性,一般不会造成人体伤亡。”
“你是说,砷不进入到体内就不会引起中毒吗?”
“是的。人的皮肤表面存在一个微弱的碱性环境,极微量砷化物涂在皮肤上,由于没有氢离子与其作用,就不会产生气体出来,这样,人体就不会经口或鼻吸入砷。此外,不能弄破皮肤,否则砷化物就会经血液进入体内。只要注意这些事项,微量的砷对人体来说基本上安全。因此,现代人之所以不采用美容品掺微量砷的方法,是由于其对人的健康威胁太大。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
“雨潼哥哥,你懂得真多。和你在一起,能学到许多知识。有时,我真嫉妒玲雪姐姐能跟你天天在一起。难怪若蓝姐姐,对过去的感情难以割舍。换作是我,失去了你这样的男朋友,也会觉得生活没有意思。”
“不要说这种傻话,生命是非常珍贵的,要好好珍惜才对。”雨潼说道,“在现实生活中,优秀的男人举不胜举,何止于我雨潼一人?把个人的快乐和幸福系于某一个人身上,未必就会快乐和幸福。要学会生活,热爱生活,将自己融于生活,那样,你会感到无穷无尽的快乐和幸福,不会因某一个人的得与失而左右你的情感。”
雨潼接着说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对砷?99lib?的美容作用有兴趣?”
“我想学美容。”胡诗渊回忆道,“我妈妈以前会配美容药,其中有些配方有毒。听你这么一说,她不让我接触,是有道理的。”
“原来这样。你不会拿砒霜去试着美容吧?”
“雨潼哥哥,你这样说了之后,我怎么还敢去试?生命毕竟比美容更宝贵。所以,掌握一些安全有效的健康美容知识,对我以后从事美容行业来说,不是件坏事吧?”
第二节
美容院设在长征路与福星路交叉的路口,地处繁华街道,大门口巨大的“丽人美容”四个字高高耸立在大门的上面,闪着夺目的光彩。
丽人美容院规模在滨海市虽属中等。然而,却几乎吸引了滨海所有爱美女士的目光。今年,这家美容院的老板,由于出色的经营和惊人的业绩,获得了由中国政府颁发的年度五十家最具潜质的中小企业奖。
丽人美容院里,每间美容室里都安装有壁柜、洗手池。整个美容室看起来整洁、有序、美观。
胡诗渊来此应聘真人美容模特,她那高挑的身材,出众的肤色,不凡的气质,立刻博得了考官们的好感。不但藏书网录用了她,还当场与她签了三年的用工合同。
所谓美容模特,就是去繁华热闹的街头、购物广场、商品展览中心,当众示范涂抹一种美容霜的使用效果。而这一工作薪金也非常优厚。
胡诗渊有着黑色的秀发,小而妩媚的嘴,挺拔的鼻子,迷人的眼睛,苗条高挑的身材,再加上百娇丽人的美容效果,更显容光焕发,艳丽四射。所以,她的宣传效果极佳,只要她一出现,百娇丽人的产品就会被一抢而空。
一个月后,人事部奉董事会的命令,向胡诗九九藏书渊下达了任命通知书,提升她担任销售部经理的职务,分管产品的营销工作。还为她配备了最好的秘书兼指导老师。
公司为何对她如此器重让胡诗渊感到不可思议。
胡诗渊决心问问董事长。当她进入董事长的办公室时,她不由得大吃一惊。
“是你?”胡诗渊简直不相信坐在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个喝醉酒,走路东倒西歪的中年男人。她早把他给的名片不知弄丢到了什么地方,不过她记得他的名字叫张志峰。
“没错。”张志峰微微一笑。
“原来,你和姨妈是熟人?”胡诗渊想起林洁敏推荐她到百娇丽人公司求职,并说她和这儿的董事长很熟。
“林洁敏是我的好朋友。”张志峰回道,“既然她把你托付给我,我就得好好栽培你,不然对不起好朋友的一片苦心。不过,你聪明过人,工作能力强,虽然读书不多,但足以胜任这份工作。所以,你取得现在的成就,也有自己的努力。”
“嗯,我试试吧。”胡诗渊仿佛看到了雨潼鼓励的目光,便低低地应了一句。
过了一会,张志峰又说道,“结识你我感到很高兴。你上次为我蒙受了一晚的委屈,今天我想请你吃顿晚餐作为补偿,如何?”
作为下属,她很难拒绝董事长的盛情邀请。
晚餐定在土家族毛家湾酒店,包厢环境布置得非常优雅,桌上摆着湘西的名酒、美食和各种饮料。
“我可以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席间,张志峰问道。“你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
“你有喜欢过的人吗?”
胡诗渊立即想到了雨潼,但她马上摇了摇头。
张志峰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酒,“99lib?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上次到派出所接你的那位年轻人,一定是你喜欢的人。”
“林若蓝才是他喜欢的人。”胡诗渊不知怎么竟将若蓝说出。
“我知道,她是林洁敏的女儿。”
“你们认识吗?”
“不仅仅是认识。”说到这里,张志峰紧锁了一下眉头。“.99lib.林洁敏曾有意想将林若蓝介绍给我家的公子。”
“你儿子?”
“对,他目前在美国留学,不久将回国接管我的公司。”
“若蓝姐姐知道这事吗?”
“知道。她和我儿子见过一面,我儿子对她非常满意。我们在等林若蓝小姐的回话。听林洁敏说,林若蓝读大学时谈了一个男朋友。那个男朋友抛弃了她,使得她的心很受伤,导致她至今没有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我儿子说他愿意等她。”
这或许是件好事。胡诗渊想道。
第三节
见胡诗渊沉思未语,于是张志峰换了个话题。“公司想开发一种让女人永久美丽的产品,让她们永远拥有美丽的青春。”
“永久拥有青春和美丽是违背大自然规律的。”
“你说的没错,我们不能违反自然规律,但我们可以让肉体局部保持一种不变的年轻。”
胡诗九九藏书渊听了吓了一跳。
“皮肤粗糙,变老,其实与机体中的氧化有关。而氧化又需要适宜的水分和温度。降低机体的产氧量是防止变老的方法之一。但是面容的娇嫩需要一定含量的水分维持,人体的温度又不可能降低。所以,一句话,设法把机体的产氧量降低,这就是我们的护肤秘密。然而我们的产品有一个缺陷,至今未能克服。”
“什么缺陷?”
“能令皮肤美白的效果,我们从天然物中提取这种成分的成本太高。”
“皮肤美白?”
张志峰点了点头,“以前我们想与医学院的胡教授合作,可是他拒绝了。”
“什么意思?”
“不久前他申请了一个国际专利,美白添加剂。据说这是他二十多年的研究成果。我三番五次诚邀他加盟我们的美容事业,很遗憾,他从来对我们的要求置之不理。”
“他是法医毒物学专家,怎么会与美容扯上关系?”
“药物能抑制体内的酪氨酸,减少黑色素形成。人体使用这种药物后的直接效果就是使人体皮肤变白。”张志峰解释道,“这几年,胡教授经过了大量的动物试验,取得了足够的安全数据,所配制的药物已经通过了国家卫生部的安全检查。据我们所知,胡教授用到了一种有毒的砷元素。”
“什么?”胡诗渊吃了一惊。
“不会损害人体健康吗?”
“胡教授发明的方法很独特。他是将五价无机砷转化成有机砷,再调配在美容品中。有机砷对人体安全,这在科学上是公认的。擦在脸上的美容品所含的有机砷,能缓慢释放五价的砷离子 ,五价砷还原效果最佳,还原后变成毒性较低的三价砷,并与另一成分的有机物结合成无毒的有机砷。因为胡教授的发明,国家对化妆品中的砷检测方法进行了修改。将以往破坏样品检测砷的总量方法,改成不破坏样品情况下检测无机砷总量的方法。”
“真是神奇。可是,胡教授怎么会对这个有兴趣呢?”
“胡教授早年读研究生的专业方向是药物分子设计与合成,可他的毕业论文内容却主要与美容药物分子在人体中的毒性及安全有关。在论文中,他对美容药物的各种主要成分的性能及其在人体中的影响与评估都有详尽的研究数据。他的数据得到了权威专家的认可,不过,真正对美容效果有重大贡献价值的研究数据并没有在论文中体现。据我们所知,他针对古代加有重金属药物的美容药方也进行过详细研究,但是有关这方面的数据他没有公布。”
“您怎么知道?”
“这是商业秘密。”张志峰卖了个关子,故作神秘地说道,“其实,我们很早以前想从事开发美容产品,由于我们产品的工艺指标过不了关,所以,我们一直留意国内外最新的科研进展。这样,胡教授早期的研究数据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可是,他后来并没有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呀。”
“不错,他表面上在研究毒物毒性原理及作用机制,但据我们了解,他实际上并没有放弃美容这一块的研究。他私底下在偷偷地进行,而且不愿意与外面的人合作。”
“张董事长,您了解得真多。”
“嗯。”张志峰喝了一口酒,说道,“雨博士和你的关系非同一般,只要你愿意为公司效劳,我可以达成你的意愿,为你和雨先生成为一对恋人而帮忙。”
绕了这么一个大圈,胡诗渊终于听出了弦外之音,她揣摩着这可能是张志峰请她吃饭的原因,也是他提拔她做经理的主要动机。
第四节
“张董事长,胡玲雪和林若蓝都是我的好姐姐,不管她们当中谁与雨潼哥哥好,我都不会去抢。而且无论从学识水平,还是从所受的教育程度来看,我都无法与她们两人竞争。”
“你这话差矣。我们可以培养你为当红模特,也可以提供你出国留学的待遇。只要你能提出让我们能接受的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答应。我可以给你一个公司管理,这样你和她们之间的地位悬殊就可以得到平衡,就有了和她们竞争雨先生的藏书网优势。”
“谢谢,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雨潼哥哥爱若蓝姐姐也好,与玲雪姐姐结婚也好,这都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的选择。”
张志峰思考着,“其实,说实话,我一直想得到胡教授有关美容品方面的资料。雨博士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关于他的才华我们也有耳闻。因此,我们也愿意与雨先生合作。”
“合作什么?”胡诗渊一时未解。
“很简单,希望他能找到胡教授的资料,把配方及工艺弄出来。我们会给以优厚的报酬。如果他有这个诚意,详细的合作我们可以坐下来面对面细谈。”
“雨潼哥哥不会随便为世俗和功利而动心。如果他对这个没有兴趣,会坚决拒绝,这不是钱的问题。而且,雨潼哥哥绝不会去做损人利己的事。”
“既然这样,我们只有通过另外一个人想办法。”
“谁?”
“林洁敏。”
“什么?她?”
“嗯,据我们了解,胡教授和林洁敏的关系不仅仅是情人,他们背地里有着某种合作。”
“某种合作?”
“林洁敏差不多五十来岁了,九九藏书但皮肤比三十岁的女人都好。为什么呢?林洁敏的祖先是湖南桃江县人,后投奔湘西冷水庄,安家落户。家族历史上有位亲戚在慈禧太后身边做贴身宫女。清朝倒了以后,这宫女就回去了,将从宫中偷抄出来的美容秘方传给了她家。现在网上流传很多所谓慈禧的美容秘方,但大多是为了吸引网民的眼球而杜撰出来的。实际上,真实的原料和配方却没有人能得知。改革开放以后,美容在女性生活中显得越来越重要。有商业头脑的林洁敏立刻想到了她家流传下来的美容秘方,如果开发出极具潜在价值的美容品,那将不亚于一架印钞机99lib.。”
“既然有如此的功效,而且制作出的产品不愁没有市场,林家为什么不作为一个致富的门 路发展呢?”
“林家不以这个谋生,原因在于有些药材在湘西取不到,而且制作步骤复杂,工序颇多,不能批量生产,弄出来的成本非普通人能接受。”张志峰身子略略往前一倾,神秘地说道,“可林洁敏从未得到林家这个秘方。”
“那秘方在谁手里?”
“虽然我不确定秘方是否在你妈妈手里。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林洁敏一定为了这件事找过你妈妈。我们推测,这个秘方最后到了胡平手里。正是胡平的开发,才使得产品获得的专利技术项目达二十项之多,其中护肤液配方首次获得欧美地区国家的专利。”
“张董事长,我终于明白您的苦心了,从您醉酒掉钱那一刻起,就注意到了我,是吗?”
“胡小姐不愧冰雪聪明之人。”
“那么,您希望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我们希望能得到新产品的配方,但我们不能确定这个配方在胡教授手上还是在林洁敏手上。胡教授利用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课题的经费。林洁敏在国外了解这个消息之后,想方设法与他接近。”
“难道胡教授和林阿姨在一起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是外界所传说的那样,是为了爱情?”
张志峰微笑着,没有回答。
第一节
星期天,雨潼刚刚走出宿舍门口,胡玲雪来了。
“老头子整天在忙,你也天天在忙,没有一个人陪.99lib.我。我在家真可怜,好孤独。”
“对不起,玲雪,等我把你爸爸中毒的案子查清楚了,一定陪你好好玩。”
“真的吗?”
“真的。”雨潼说道,“你刚才说什么,你爸爸天天也在忙?”
科室里的事交给他在负责。导师除了部分研究生的教学之外,本科生.99lib.的教学任务他交给了其他老师。胡玲雪的话引起了他的好奇,他想知道导师最近在忙什么。
“上半个月,他说他出差,开车到了枫水镇。”
“枫水镇?他到枫水镇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回来时,显得非常劳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他去那儿的?”
“这是我的秘密,不能告诉你。”实际上胡玲雪是通过手机窃听到他去了枫水镇。但父亲到枫水镇做什么,她并不知道。
“你记得导师去枫水镇是哪一天吗?”
“嗯,是二十一日。”
雨潼记起那天,导师滔滔不绝地对他大发议论的时候,他发现导师皮鞋脚底下的新鲜泥土。这么说来,导师从枫水镇回来之后,匆匆在外面擦了皮鞋之后,就到了他办公室。而在那以后,发生了马跃钱和马跃色死于废矿渣的事件。
雨潼忽然之间觉得导师的行踪不可思议。
“你怎么啦?”胡玲雪发觉雨潼的神情有些异样,连忙问道。
“没什么。我出去有点事。”
说罢,雨潼匆匆出了校门,往去枫水镇方向的汽车站走去。
在出高速路口通往枫水镇路上有一个交通监视器。交警调出的录像资料中,雨潼看到了那辆银灰色的小车,以及驾驶室内导师清晰的面容。导师神情从容而不慌乱,表情上无法读出他此时的心态。
通往枫水镇只有一条路,停车的地方也只有一处。所以,雨潼很快问到了导师的行踪。导师停车后,曾向人打听过滨南水源保护区的路怎么走。
导师去了滨南水源保护区?雨潼心中的疑点越来越大。
他拿着导师的照片遇见路人就问。沿路不断有废塑料堆放加工点,垃圾成堆。在通往滨南水源保护区的路上,直觉告诉他,导师.99lib.很可能去了铝冶炼厂。铝冶炼厂已经停产,但生产设备依然摆放在现场,一阵阵浓烈而刺鼻的油味弥漫于空气中,污水直接排入路边水沟。
站在废弃的冶炼厂门口,雨潼思绪万千,难道马跃钱与马跃色中毒一案真的与他有关吗?他把导师中毒的案件重点放在别人的身上查,却从来没注意到导师本人。导师到底去那儿干了什么呢?
雨潼仰天看了一眼蓝天,几朵乌云躲藏于天空最深处,似在嘲笑他的无能。在铝冶炼厂停留了半天时间,雨潼懊丧地回到枫水镇,等了半个小时,未见公交车的到来,雨潼打了一辆出租车,往学校急驰而去。
折腾了几天,晚上没睡好觉,雨潼感到身体很累,眼睛不住地发出了疲困的信号,靠在出租车里的沙发椅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喂,先生,你要在哪个地方下车?”
出租车司机的大嗓门把他从睡梦中惊醒,雨潼揉了揉双眼,朝着窗外看去,才发现已到了市区。
海滨酒店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
“在这儿下。”雨潼突然指着酒店的大门说道。
第二节
雨潼刚刚下了车,迎面走来林洁敏。她的脸上充满着一种怒气,像是和人刚刚吵了架。
“林医生,您怎么啦?”雨潼走上去问道。
林洁敏听到叫声,不禁回过头来,当看清是雨潼时,脸上立即恢复了一种亲切的面容。
“是雨博士呀,你来得正好。”林九九藏书洁敏指着酒店说道,“林若蓝在里面喝醉酒了,你不进去看她一下吗?”
“我觉得我不能像以前那样,可以随意和林若蓝见面了,这样只怕会更加伤害林若蓝。长痛不如短痛。过了这段时间,相信她会重新思考今后的人生和爱情。她需要的是时间,而不是和我见面。”
“你知道吗?林若蓝整天精神颓废,委靡不振,喝闷酒,谁也不理,谁的话也不听。我担心这样下去,她会出事。刚才我想制止她酗酒,劝她回家,她一句话都不理我。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林洁敏说着,眼睛一红,掉下几滴眼泪。
“麻烦你帮我劝劝她,就这一次,好吧?”
林洁敏近乎哀求的声音打动了雨潼。
雨潼转身进了酒店,在刚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遇到了正在下楼的林若蓝。林若蓝一脸疲惫,走起路来头重脚轻。
“若蓝。”雨潼站住,轻声地打了个招呼,并自动让开一条路。
“是你?”林若蓝对雨潼出现在酒店的楼下感到意外,不过她很快恢复了刚才的样子,嘴里嘟嘟噜噜地说道:“玲雪说你们马上要结婚了,是吗?”
雨潼点了点头。
“你的喜酒我会去喝的。”林若蓝与雨潼擦身而过,走路时身体不断摇晃,一脚踩空,眼看就要跌倒在楼梯上。
雨潼迅速走上去,扶住林若蓝,立时闻到林若蓝嘴里呼出一股很大的酒味。
“不要管我。”林若蓝狠狠地推了一把雨潼。在服务员的帮助下,雨潼只好强行将她背下楼。
“放开我。”林若蓝在他身上乱踢乱打。可雨潼没有放手,把她背出酒店大门,拦住一部出租车,再把林若蓝背上楼,在林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林洁敏出来一看,林若蓝烂醉如泥,眉头一皱,叹气道,“真是无可救药。”
雨潼将林若蓝扶进房间,让她坐在客厅的沙发椅上。
“请您好好照顾林若蓝。”雨潼从嘴中挤出这句话就要往门外走。
林洁敏看了一眼雨潼,抬起头望了望墙上的钟,时间正指向一点四十五分。
“雨博士,”林洁敏说道,“我得上班了。林若蓝今天这样子不能到诊所上班,就麻烦你帮我暂时照看她一下,好吗?”
林洁敏的要求并不过分,雨潼几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林洁敏出去后,房间只剩下了他和林若蓝两个人。
“我扶你上床睡觉吧。”雨潼想起了胡玲雪,觉得不能在这里久留。
雨潼刚要扶林若蓝时,被她一把推开,“你!滚开!”
看到林若蓝走得东倒西歪的样子,雨潼显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将她搀扶进房间,让她在床上躺下。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林若蓝的房间。他根本无心观赏,心里挂念着胡玲雪,将林若蓝弄妥在床上后,刚走出门口,里面的林若蓝又在叫唤了。
“妈妈,你在哪里?”
声音凄凉而令人心碎。
藏书网接着听到“咚”的响声,雨潼转身一看,原来林若蓝又摔在地板上了。
雨潼跑过去把林若蓝扶上床,重新盖好被子。
“雨潼,别离开我,好不好?”林若蓝突然坐起,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雨潼默然没有回答,他不想让林若蓝伤心,但也不想说慌话欺骗她。
“我想吐。”林若蓝说道。
雨潼赶紧扶起她到卫生间,她仍然站不稳。雨潼努力地扶着她,生怕她随时倒下去。
再次回到房间时,林若蓝躺在床上安静了许多。
第三节
墙壁上闹钟的时针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撞击着雨潼的心坎。
林若蓝趴在床上,看样子睡着了。雨潼走到她的书桌边,雨潼一本一本地整理着,突然看见一个厚厚的日记本,心里不由一动,忙取了出来,望了一眼刚刚睡熟的林若蓝,便急速翻看了起来。
×年×月×日
今天从中南大学来了一位很帅的大学生,慕名前来和我打台球,我三盘都胜了他,一点没有给他面子,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我感到很开心。听说,他很傲气,许多女大学生都不放在眼里,今天为那些女同胞出了一口气。不过,他居然请我吃饭了。嘻嘻,不吃白不吃。没想到这一顿饭,把我给吃了进去,后来又鬼使神差和他逛了街。我从没和一个男孩子一起结伴出外过,今天居然破了例。他的性格和脾气那么好,学识也非常渊博,和别的男大学生不一样,有着一种不同于一般人的气质。结识他,我感到很高兴。没想到,自那以后就喜欢了他!真希望在大学毕业以后能和他一辈子在一起生活!.99lib.
×年×月×日
今天学校放假,我去了雨潼的宿舍。天哪,他好像从来没有整理过房间,满桌的啤酒瓶,杯子东倒西歪,床上的被子和衣服乱糟糟,满地的垃圾,晕死~他的头发好像几千年没理过似的,几乎遮住了半边脸。其实我知道,他不是这么脏的人。近段时间,因为他要忙于考南方一个著名的法医毒理学老师的研究生,晚上常常学习到深更半夜。?99lib.
我帮他整理房间,洗了衣服,还拉他去理了发。大家都羡慕我们快乐幸福地手拉手的样子。和雨潼在一起,我很满足。
×年×月×日
我生病了,雨潼打了个电话问我怎么样,和以前一样,语气充满着温柔和关心,并嘱咐我要注意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我很开心!
……
×年×月×日
毕业后,我来到了三星诊所。我一直在等雨潼给我来信,给我电话。我在等呀等呀,大约有一年时间了,妈妈突然对我说,雨潼就在这座城市读研究生,他已经爱上了别的女人。我听了这个消息后,哭了。我不相信,不相信他会是这样的人……
……雨潼无力地合上日记本,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处,默默地退了出来。
雨潼刚刚走到门边,忽然见到胡玲雪站在门口,不由一怔。
“玲雪。”
“哼,我什么都看到了。”胡玲雪哭着叫道,“你迫不及待地见你的心上人了。”
“你听我解释九九藏书。”
胡玲雪狂怒地吼道,“你还要骗我几次?”
说罢,胡玲雪噔噔噔地跑下了楼。
雨潼忧心如焚地追了下去,他担心胡玲雪想不开,会出什么事情,于是一路上追着胡玲雪回到了家。
胡玲雪回到了家,立即关上门,任雨潼怎么喊叫,都无济于事,她就是不开门。
雨潼丧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折腾了一夜,他实在太困了,于是和衣倒在了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发觉到了晚上,再次去找胡玲雪,无奈胡玲雪仍然不肯开门。
胡玲雪为什么会那么巧到了林家,刚好撞见了他和林若蓝在一起?莫非有人告诉了她。这个人一定是林洁敏。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当雨潼找到了林洁敏时,林洁敏正在家里和林若蓝一起吃晚餐。
“雨博士,你来得正好,林若蓝情绪还不太稳定,你坐下来陪她说说话吧。”
“对不起。”雨潼说道,“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问清楚了我就走。”
“什么事?”林洁敏立即换了一种表情,态度也没有刚才友好了。
“今天早上,是不是你叫胡玲雪过来的?”
“你学校今天恰好来了一个外国客人,你整天不在学校,打电话找你,你关机了。胡玲雪帮着学校的负责人在找你。她问我时,我对她如实说明。难道我这样做有错吗?”
雨潼有种被戏弄的感觉,怔在那.99lib. 儿气得脸色发紫。
雨潼望着林洁敏想道,导师中毒的账还没找你算呢。等找个适当的机会,我一定要剥了你的鬼皮。
雨潼心烦意乱地回到了学校,他不放心的是胡玲雪,得尽快找到胡玲雪解释,以免胡玲雪误会,再生出什么乱子。
雨潼到了导师家,只有胡玲雪一人在家。雨潼站在门口,再三地按响门铃,胡玲雪躲在里面的房间愣是不肯出来见他。
无奈之下,雨潼从电工师傅家借了一把长梯子,从窗户强行爬了进去。
胡玲雪把自己关在里面,跪在妈妈遗像的旁边,已哭成了泪人!一见雨潼进了房间,连忙跑了过来,把门打开,指着门外说道,“你给我出去,给我出去!”
“玲雪。”雨潼再也忍受不住了,一把抱住胡玲雪,“你醒醒好不99lib?
好?”
“你放开我。”胡玲雪在他怀里挣扎着,哭泣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你听我说。”雨潼说道,“今天早上,我从外面回来时正好遇到喝得烂醉的林若蓝,我背她回了家。不料,林洁敏说要上班,要我帮着照顾一会,你说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所以……”
“哼,我明白了,原来是林洁敏从中捣的乱。”
第四节
听了雨潼的解释之后,胡玲雪哭声顿时小了许多,“你出去也不给我打声招呼,我以为你去找林洁敏,打电话问她时,她说你正和林若蓝在一起甜蜜着呢。我一赌气,就跑过去了。当时林洁敏根本没提林若蓝喝醉酒的事。”
“林洁敏这样做,到底想干什么?”雨潼自言自语道。
“还不是想成全你和林若蓝。”胡玲雪抹了一把眼泪道,“我刚才想开了,你如果真的要和林若蓝好的话,我没什么意见。但是你一定得事先告诉我,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玲雪,我们不是已经办结婚证了吗?你担心什么?是不是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
“去你的,想不到你会开这种玩笑。”胡玲雪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对了,爸爸去哪了?”
“你找老头子有事吗?”胡玲雪问道。
雨潼正要回答,桌上的电话响了。
电话是三星派出所的警察古树青打来的。
“谁是胡平的家属?”
胡玲雪一听这话,急忙说道,“我是他女儿,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请你马上到三星路风云小区三栋八楼803房间来。”
这个房间正是林洁敏的住房。
“什么?”胡玲雪一愣,抬头望了望墙壁上的钟,“这么晚,到那去干什么?”
“你来了就知道了。”对方啪地挂断了电话。
胡玲雪意识到了不妙,连忙冲出房间,紧接着雨潼也跟着跑了出去。
到了那儿,里面围着三个警察,林洁敏坐在床上,低着头,对着床上低声啜泣着。房内的一幕让雨潼倒吸一口凉气,林洁敏的双人床上,躺着一个毫无血色的死人,正是导师胡平。
导师上身赤裸,下身仅穿着一条裤衩(裤衩显然是警察事后套上去的)躺在床上,屁股呈隆起状,保持一种性交快要达到.99lib.高潮时的冲刺状态,嘴唇微微张着,嘴唇外不知是嘴里流出的口水还是沾了水,有着与其他部位不一样的湿润,看起来是用水抹过的痕迹。
胡玲雪站在那儿目瞪口呆,当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时,号叫一声,什么也没说冲出房门。
雨潼禁不住好奇地问道,“胡教授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情发生时,我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立即采取了简单的急救措施。可是,没想到他——他还是走了。”坐在一旁的林洁敏,低垂着头掩面哭泣道,“我们原打算在国庆节举行婚礼的。”
举行婚礼?雨潼一愣,如果她说的话属实,那就意味着,胡教授的婚礼将和他女儿的婚礼一同进行。但现在胡教授已死,她的话也无从考证。
“根据我们的现场调查,基本上可以排除他杀的嫌疑。”古树青说道,“据林医生说,当时她和胡教授发生性关系的过程中,发觉胡教授的剧烈动作忽然停止下来,整个身躯沉重地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她开始轻轻推了推胡教授,没有任何反应。然后她努力推开身上的胡教授,翻身坐起来后,发现胡教授倒在床上纹丝不动,脸色煞白,口吐白沫。她感到害怕了,于是立即打了110和120。我们到达现场检查后,没有发现胡教授有任何外伤,房间也没有打斗痕迹,他全身上下没穿衣服,而且,仍然保持性交时亢奋的姿势。我们进去几分钟后,救护车随后赶到。胡教授脸色苍白,嘴唇略带乌色,没有气息,脉搏停止了跳动。急救医生当场宣布不幸死亡。”
“既然嘴中吐出了白沫,为什么嘴唇会这么洁净呢?”雨潼一眼瞧见了胡教授的嘴上被擦得干干净净。
“林医生担心胡教授嘴中吐出的污秽之物会掉到床上,所以用毛巾擦了胡教授的嘴。”古树青解释道。
“这是意外的猝死事件吗?”
“可以这么说。我们通过对林医生的调查询问之后,再结合法医的分析,得出初步的结论是这样的,胡教授可能是很久没有与女性同床,因而性交过度激烈、兴奋,最终导致性交猝死。”一位年纪比较大的老警察介绍道。
“雨博士,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一问,把雨潼惊醒了过来。导师的事必须尽快处理,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此事。
“暂时没有。”雨潼说道,“我希望警方对此事保密,暂时不要通知校方。胡教授是一个有声望的教授,发生这件事,我们不想让外界任何人知道,尤其不能让媒体介入此事。”
“你放心,雨先生,我们会按照你的要求处理好一切。另外,你对此案有什么想法或有什么新的疑点,请随时和我们联系。”
警察们走后,雨潼立即打电话给殡仪馆将胡教授的尸体拉过去,并告诉他们在没有接到家属正式通知之前,请暂时冰冻保存,不要火化。
当所有的人都走了之后,房间内只剩下了林洁敏和雨潼两个人。林洁敏坐在房间一角,哭得很伤心的样子。
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联想起导师生前发生的镉中毒事件,他觉得事情不是性交猝死这么简单。
第一节
林洁敏的哭不像在表演,是发自内心的哭。
不过,雨潼还是想试探一下。
“胡教授生前的身体健康情况您一定很关心,是吧?”
“当然,我九九藏书很关心。可是,这次真的是意外……”
“那么,胡教授生前镉中毒的事您知道吗?”
林洁敏迟疑了一会儿低头道,“知道。”
“进入胡教授体内的镉是一种低浓度的镉,是持续性地一点一点进入的,意在不引起他的警惕之前,达到损害他身体健康的目的。而这种下毒的方式,一个陌生人或不经常接近他的人是达不到这种目的的。”
“你在怀疑我吗?”林洁敏终于听出雨潼话里有话。
“下毒的人非常清楚如何预防镉中毒的原理。很可能这个人和胡教授同时服镉,而她自己却有一套预防镉中毒的措施。当她和胡教授吃同一种有镉的食物或喝同一种含镉的饮用水时,她同时背地里服用高锌食物或补锌之类的保健品,这样能使胡教授中毒而她自己却能幸免。”
“你是法医专家,要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说。”林洁敏不甘示弱。
雨潼望了望林洁敏,眼内射出愤怒的火焰,没有说话。
“雨博士,我知道你是胡教授最得意的弟子。”林洁敏这时再也顾不得维持长辈的尊严,同时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可是,你忘了一句最重要的话,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毒杀一个人至少得有理由吧?”
“胡教授在湘西曾深深爱上一个名叫林秋香的土家族少女,但是不知为什么,当胡教授考上大学时,林秋香再也不肯和他来往了,而在那时,她恰恰怀孕了。林秋香的家人还有村上的人都认为是胡教授抛弃了她。林秋香的家人想把她嫁到牛角寨,她不幸落入了落水洞再也没有回来。于是,林秋香的妹妹认为是胡教授杀害了她的姐姐,心里暗暗发誓要为她的姐姐复仇。”
“或许你的推测没有错,可是你们法医办案不会把凭想象的故事情节当证据吧?”林洁敏鄙视着说道。
“证据?”雨潼冷笑道,“您放心,我会拿出证据的。我一定要让您的愚蠢报仇行为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随时奉陪。”
回到导师家,胡玲雪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玲99lib.t>雪。”雨潼安慰道,“现在出了这种事,哭也没有用……”
“我不是为了胡平哭,我是为了我妈妈哭。”胡玲雪生气地大叫道,“就是因为林洁敏的出现,我妈妈才会走向不归之路。什么大教授,在人前那么风光,背地里却干着禽兽不如的事。他死了倒好,这世界一切安静了。”
“玲雪,别这样好不好,他是你爸爸,毕竟他和林医生是相爱的,两人之间发生的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呸,他们相爱?不要污辱了爱这个字。”胡玲雪眼中冒出火星,“总有一天我也要让林洁敏尝尝家破人亡的代价。”
“不要说这种傻话了。”雨潼道,“如果她真的有犯罪行为,我们得找出证据,让司法机关惩办她。如果我们一时冲动去报复,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反把事情弄得更糟,说不定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呢。”
待胡玲雪稍稍平静了,雨潼提出他最为关心的话题,“我们暂时先不要惊动她,当前最主要的是我们要如何处理好这件事。学校领导问起来了,我们该怎么向他们说清楚这件事?”
“这还用说吗?家丑不可外扬。毕竟和那女人还没结婚,弄到这地步99lib?,一但泄露出去,让周围的人都知道老头子这种丑事,我以后怎么抬得起头?”胡玲雪回答道。
“你看有没有必要进行尸检?万一林洁敏在其中有什么阴谋的话……”
“可是,这样一来,不是就有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了吗?”胡玲雪抹了一下泪水道,“我可不想老头子死后让别人在背后说什么闲话。这件事传出去,多丢人!”
胡玲雪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虽然,林洁敏有报仇之嫌疑,但是不至于以牺牲自己的肉体关系来达到目的吧?而且,林洁敏伤心的表情是真实的。可是,雨潼接着又困惑了,万一她策划的目的正是需要这种效果,不让别人产生怀疑,从而顺利达到复仇的目的,又会怎样呢?不查死因的话,岂不是放过了她?
雨潼叹了一口气。这事真让他左右为难,他很想做个尸检,又怕招来众人的好奇损害胡教授的名誉。
第二节
雨潼正在考虑时,学校校长打电话追问胡平教授到哪儿去了,因为教育部组织的学科重点实验室评估专家组已经下驾到校,学校需要他负责向专家组汇报实验室近三年来的工作业绩和介绍管理经验,并接受各位专家的提问。
事到如今,雨潼只好将导师发生意外猝死的事情告诉了校长,并说尸体已被送到殡仪馆。因为事发突然,他一时来不及通知学校。学校几个主要领导闻讯后,感到极度震惊,问了原因之后,连忙安慰了雨潼几句,要他全力妥当处理善后工作,并告诉他,待评估专家组成员离校后,学校再行组成一个治丧委员会,为胡平教授开一个隆重的追悼会。
雨潼找胡玲雪时,发现她不在家。刚要去教研室,胡诗渊急急地来找他了。
“雨潼哥哥,你快去劝解玲雪姐姐,她正在三星诊所和林洁敏吵得不可开交呢。我担心她们之间的矛盾升级,会出什么问题,所以特地来告诉你。”
雨潼来到三星诊所时,胡玲雪站在诊所大厅门口,涨红着脸。
看牙的患者都走光了,只剩下医生和护士围在一旁看热闹。
“你为什么自作主张地要把我爸爸的尸体火化?”胡玲雪生气地质问林洁敏道,“而且,你还偷偷办了《骨灰寄存证》。我去殡仪馆骨灰堂进行祭拜时,居然遭殡仪馆工作人员拒绝。我要求你以书面形式向我赔礼道歉,并立即交出《骨灰寄存证》。”
“我是他的合法妻子。”
“什么?”胡玲雪一愣,接着说话时结结巴巴,“你——你——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林洁敏冷笑着,从身上掏出结婚证书复印件,摔在胡玲雪的面前,“你最好仔细看清楚之后再和我说话 。”
胡玲雪拿起一看,几乎要晕倒,爸爸和林洁敏在半年以前就办理了登记手续。
“可是,这么重大的事为什么他不告诉我?”
“我们悄悄打的结婚证。我原本要你爸爸把我们的关系公开,但是他不同意。”
“为什么?”
“他担心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另外,你爸爸考虑到,万一我们之间结不成婚,受到伤害最大的是我。为了不让我受到伤害,你父亲才决定将这件事暂时瞒着你。”
“我不相信我爸爸会这么做。是你害死我父母的。”
“你以前就认为你母亲的死与我有关,我现在告诉你。”林洁敏回道,“你妈妈死的那天跟踪你父亲,发现他和我在一起后,苦苦哀求你父亲不要这样,并要你父亲离开我。你父亲当时喝醉酒了,还打了你妈妈一巴掌。你妈妈被气回家后,结果发生了猝死。可以说,你妈妈的死与我毫无关系。”林洁敏说道,“事实上,你爸爸和你妈妈的结合本来就是一场错误,他根本不爱你妈妈。”
“你胡说。”
“他第一次遇到我,就喜欢上了我。原因在于他把我当做了他过去的恋人,林秋香。”林洁敏冷笑道,“正好雨潼来了,你可以问他。”
胡玲雪抓着雨潼的肩急促地问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雨潼回道,“林医生说的话是对藏书网的。你爸爸的确以前爱过一个叫林秋香的女子,那是他年轻下放到湘西时发生的事情。其实,她说的把她误认为是林秋香也有道理,因为她就是林秋香的妹妹。她们两姐妹在气质和性格等方面非常相似。”
“我不相信,你们全是骗人的,合伙骗人的。”说着,胡玲雪坐在椅子上大哭了起来。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雨潼意料之外,原来林洁敏早就算计到了一切。尸体被火化,相当于一切证据全没有了,做尸检也成了不可能的事。
胡玲雪痛苦无助的样子,使雨潼感到心一阵阵发冷。
“玲雪,我们走,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我不要。”胡玲雪大喊道,“我一定要找林洁敏算账。”
林若蓝见状,上前说道,“你这人真好笑,一大清早跑来大吵大闹,害得我们诊所的生意也没法做了,我妈妈不但没责怪你,你反而说三道四。我妈妈如果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可以搜集证据到法院起诉她,在这儿闹有什么用?”
“我在处理你爸爸尸体的时候,曾几次打你的手机,可是你却置之不接,我询问过律师,我有权处置这一切。”林洁敏紧接着说道。
雨潼攥着胡玲雪的双手,强行将胡玲雪拖回了学校。
他安慰好胡玲雪之后,立即赶到殡仪馆,走进领导办公室找到馆长责问导师尸体火化的事。馆长说,死者的妻子要求殡仪馆将他的尸体火化,并拿走了骨灰。
“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你们怎么能听信她的话把尸体火化了呢?”
馆长说,“按照我们的工作程序,只要有一个家属签字,我们就可以火化。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公民死亡后,死者的亲属对尸体享有法定的处理权。”
从殡仪馆出来后,雨潼进一步查清,林洁敏向公安机关亮明了法定夫妻身份关系,并出示了法医意外猝死的证明,从而从公安机关顺利取得了死亡证明,火化的手续一切完备。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是他忽略了林洁敏的能力。导师的死因就这样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雨潼感到很沮丧。
第三节
由于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重创,胡玲雪病倒了,脸色显得憔悴毫无血色,精神上也出现了问题。晚上多梦,有时半夜起来傻傻地坐在父亲的大床边,时而自言自语,时而大哭。
雨潼除了主持导师的治丧一事,同时尽量抽时间陪伴胡玲雪,安抚她的情绪,科研和教学又不能放弃,整天忙得团团转。
周末,胡诗渊来医学院看望胡玲雪,得知了这种情况后,向公司请了几天假,主动留下来照顾胡玲雪。
一个月后,胡玲雪的情绪渐渐得到稳定,精神不再出现恍惚。这期间,雨潼经常陪伴在她身边,胡诗渊不时来看她,偶尔做几道湘西风味的菜谱。两99lib?人不断轮流陪着她,胡玲雪的心放松了许多。
“我失去了妈妈,又失去了爸爸,我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我要怎么样才能振奋?”胡玲雪望着天花板,双眼泛着空洞的目光。
“你身边有雨潼哥哥,还有我,我们都希望你坚强起来。”胡诗渊流着眼泪道,“玲雪姐姐,你千万要振作起来。雨潼哥哥,既要忙教学科研,又要照顾你,身体几乎都要垮了,你要还不快点好起来,也对不住雨潼哥哥的一片深情。”
胡玲雪懊丧地说道,“我感到我的人生掉入了茫无边际的沙漠,失去了继续往前走的勇气……”
“曾经有个哲学家向一个农民提问说,如何才能最好地去掉一片土地上的杂草?农民的回答是,在这片荒地上种庄稼。同样的道理,要想让你的心境摆脱以前的痛苦给你留下的不快乐,唯一的方法就是去做别的事情。这样,时间藏书网一长,慢慢就会淡忘过去,快乐离你也就不远了。你说呢?玲雪。”雨潼说道。
雨潼和胡诗渊的关心,终于使胡玲雪的病情得到了恢复。胡玲雪消除了过去对胡诗渊的偏见,开始喜欢上了胡诗渊。
雨潼从心底里很感激胡诗渊无私的帮助。
“我们结婚吧,我一定会好好待你。”雨潼对着胡玲雪动情地说道,此时他想着的不仅仅是要为他和胡玲雪之间马拉松式的爱情画上句号,更多的是他现在要承担起新的责任和义务。
胡玲雪把头靠在雨潼怀里藏书网,幸福地闭上了双眼,“谢谢,有你这句话,我很满足了。你让我真正懂得了什么叫爱情。”
第四节
为了进一步了解林洁敏,雨潼决心单独找胡诗渊谈一次话。当他到了胡诗渊住处时,还没落座,门铃响了。
“是若蓝姐姐来了。”胡诗渊说着站起身。
“我还是走吧。”
“不,雨潼哥哥,你不能走。”胡诗渊说道,“不管为了玲雪姐姐也好,还是为了若蓝姐姐也好,你有必要和若蓝姐姐坐下来面对面心平气和地谈一谈。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其实,雨潼也很想找机会与林若蓝倾心交谈一次。
不一会儿,林若蓝进来了,胡诗渊便借故出去了。
“若蓝,近来还好吗?”等胡诗渊走后,雨潼先开口了。
林若蓝点了点头。
“你,还是忘了过去吧。”
“轻轻的一句话就可以把过去的一切从心灵里抹掉吗?你知道吗?我记不起多少次在梦中呼喊你的名字,多少次在大街上追逐你的背影,你为什么就这样把我.99lib.给忘了呢?”
雨潼怔怔地望着林若蓝,没有开口,像个罪犯一样,低垂着头。
“这是我生日那天,你送给我的一只翡翠玉坠。你说,它玉质高洁,象征着我的个性。”林若蓝从身上取出玉坠,轻轻地放在雨潼面前的桌上,“现在,我将它物归原主。它对我来说,除了增加我更多的悲伤外,没有任何意义了。”
“若蓝,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一句话吗?对男人来说,责任往往大于爱情。说实话,我没料到和玲雪的关系能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在外人眼里,是我攀上导师的女儿,然后放弃了你。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在我眼里,她只有一个好处,会关心我的工作,照顾我的生活,愿为我做任何事。一开始,她主动和我接触,我并不太在意。直到有一天,我发觉我是个工作和事业的狂热分子,真正需要的不是爱情,而是一个能知热知疼的生活伴侣时,我才正视了这个问题。那时,我仍然盼望着你的身影能在我的面前出现。可是,你始终没有出现。我联系不到你,但是你为什么就不可以给我一个电话呢?”
“我妈妈说,你已变了心。”
“若蓝,我心里正式接受玲雪不到两年时间。在此之前,我从没和胡玲雪主动接触过,林医生又是怎么知道我和胡玲雪谈恋爱了呢?”
“你这样说,难道是我妈妈骗了我吗?”
“事实上正是如此。”
“她为什么要骗我?她是我的妈妈,不可能骗我的!”
种种迹象表明,林洁敏是一位可疑的危险人物,雨潼深感林洁敏的可怕。面对林若蓝对她的信任,他突然感到没必要把话题引向林洁敏。
“若蓝,我们之间的分手,或许是天意,我现在不想多说。我很珍惜我们过去曾经有过的岁月。不管你认为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怎样看待我的行为,我心里仍会把你当做我一生当中最好最好的朋友。”
林若蓝望着雨潼,感到陌生了许多许多。
从胡诗渊那儿回来,雨潼推开胡玲雪的家门时,忽然看到胡玲雪一个人坐在床上,双目无光,不禁大吃了一惊,连忙问她怎么回事。
“我昨天又去见林洁敏了。”胡玲雪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怎么啦?如果她恶言刺激你,这样对你的身体恢复没有好处。”
“我不能放过她,我的妈妈、爸爸的死都是她造成的。”
“傻瓜,现在没有证据,我们不能找她的麻烦。我们重要的是要有证据。而不是凭我们的猜测,这只会让外人觉得我们是在无理取闹。”
“其实,我不是特意去找她,而是我的牙齿发生了意外。”
“怎么啦?”
“今天上午我吃冬枣时,那颗修补过的牙被枣核磕了一下,填充物掉下来了。因为是林若蓝修补的,我才去找她们。”
“林若蓝怎么说?”
“林若蓝当时不在诊所。林洁敏说我的牙齿有裂痕,是我平时用力过多导致而成。我说会不会是林若蓝的银汞填得太多而引起,林洁敏却指责说,是我平时不注意爱护好自己的牙齿才会有今天这种结果。我听后感到很生气。因此,和她又吵了一次。”
“你的牙后来没补吗?”
“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补呵?下午我去附属第一医院口腔科补牙算了。她们的技术我算是领教了。我只是担心释放出来的汞会影响我的身体。”
“补牙银汞合金材料作为多年来一直使用的修补牙体缺损材料,可以在口腔内使用几年到几十年。所以这种补牙材料不会损害健康。”雨潼解释道,“你的身体出现问题,可能与你最近过度悲伤有关,适当地多休息,调整心理状态,就会慢慢好起来。”
“可是,我今天突然感到全身发麻,双脚疼痛,我怀疑是不是与我的补牙材料掉出来有关。”胡玲雪双眼无神地说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会不会和老头子一样……”
雨潼连忙用手捂住胡玲雪的嘴,“不许你胡说。”
“雨潼。”胡玲雪怔怔地望着雨潼,神情十分镇定,“我们解除婚姻吧。”
“什么?”雨潼惊讶道,“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清醒得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以前做了错事,害得胡诗渊妹妹离开了学校,你对我那么好,我也怀疑你。我目前想通了,我只希望你愉快幸福,不会强求你。林若蓝爱你,你也爱她。是我不好,把你们拆散了。我明白,你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答应和我结婚,并不是因为真正的爱情。我们解除吧。”
“你怎么啦?为什么今天这样一反常态?”听了胡玲雪的话后,雨潼感到十分诧异。
“我说的是心里话。真的,也许我从爸爸妈妈的婚姻阴影中看到了我们的未来,我不希望我们的婚姻以后也出现这样的阴影。以前我把你从林若蓝手中抢了过来,现在我想把你还给她。”
第一节
“玲雪,如果你这样理解就错了。或许你说的有部分是对的。那就是在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我的确有些勉强,因为我对林若蓝还有所思念。当然,事物总是在发生变化,人的感情也是这样。世上没有永恒的爱,也没有不变的情。三年多时间,虽然我失去了和她的联系,可她从来也没有主动和我联系。渐渐地,我对她的感情产生了怀疑。在湘西,我再次见到林若蓝,重新燃起了心底里的希望,面对着你,我心里有过动摇。但林若蓝怀疑我对她的感情令我受不了。这说明,我和她之间建立起来的感情,并没有完全得到她的信任。之后,我对和林若蓝之间的关系重新检讨了一番。我更喜欢现在的你,也爱现在的你。你做了错事,敢于承认,而且我以前答应过导师,一生一世要守在你的身边,照顾你。等你完全恢复之后,年底我们就举行婚礼,我一定要让你做个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做一个伟大的雨潼夫人。我不会像你爸爸对待你妈妈那样,和你过着貌合神离的婚姻生活,我一定会让你感受到我处处的爱,无时不在的情。”
胡玲雪哭了,肩膀一阵阵发出抽搐。
“我太激动了。我真的太激动了,雨潼,听了你这些话,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无论你今后怎样,我不会去计较,我真的太爱你了。”
“傻瓜,才几句话而已,就把你哄得那么开心。走,我带你去拍婚纱照。”
上午,拍了婚纱照后,雨潼出差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下午,胡玲雪感到四肢麻木,时有头晕,浑身无劲,行走有如踩在棉花上。在胡诗渊的陪同下,胡玲雪去了市中心医院看病。检查结果显示,血常规及CT正常,其他各种体检指标也无异常。医生的诊断结论写道:麻木不明,需留院观察。
胡诗渊离开医院,胡玲雪仍然保持有说有笑的面容,丝毫没有犯病的迹象。
雨潼打来了电话,胡玲雪说身体仅仅不舒服而已,并无大碍。事实上,情况比胡玲雪想象的严重得多。
在滨海中心医院住了1天后,没有查出确切的病因,胡玲雪被转到广州继续治疗。
10月22日上午10点,胡玲雪从市中心医院出院。医院的出院诊断上,记录了“四肢麻木、急性多发性神经炎”等四条意见,初步诊断:周围神经病。
当天,胡玲雪住进了广州的南方医院。
在电话中打听到胡玲雪的病情之后,雨潼意识到情况的严重,匆匆开完会后从北京坐飞机飞到了广州。
开始两天,除了疼痛时显得非常痛苦外,胡玲雪仍然有说有笑。雨潼守在胡玲雪身边,表面上尽量逗着胡玲雪开心,可背地里心情显得非常沉重。这么久没查出确切的病症,委实令人担忧。
胡玲雪疼痛的频率加大,有时处于昏睡当中。负责看病的主治医师,面对这个病因极不寻常的病人,做了大量努力,却收效甚微。
“医生,胡玲雪的病情到底怎么回事?”雨潼忍不住问主治医师道,这样不明不白的病症让他的恐惧与日俱增。
“嗯,我们会进一步观察。具体的病因,我们会通过仪器一项一项排查。”
主治医师的回答令雨潼很不满意,他心急如焚地说道,“99lib?这样的排查有意义吗?”
雨潼想起胡玲雪家频频出现的怪事,不由又想起了导师莫名其妙的中毒,难道又有人在胡玲雪背后下了毒手?雨潼把想法告诉了主治医师,医院开始怀疑为药物中毒或重金属中毒。
二十四日,医院将胡玲雪的血液送到广州分析测试中心检测,提出了四个检测指标,即汞、铅、砷、铊。当天下午检测结果出来,胡玲雪血液里的铊含量为普通人的几百倍。
雨潼几乎晕倒了。天哪,果然是重金属中毒!
二十五日,医院送胡玲雪尿液去复测,结果发现,其尿液中铊含量是正常值的四倍多!正常人每升尿液含铊5毫克/千克,胡玲雪的是21毫克/千克。
二十六日,南方医院将胡玲雪的血液和尿液送到北京军事医学科学院检测,二十八日检测结果出来,和先前检测结果相吻合。随即,南方医院调集相关专家会诊,并和其他有类似经验的医院接洽,然而情况非常不乐观。
“我——我——可能不行了。”胡玲雪望着雨潼说道。
“别说傻话。”
“陪我说几句话,好吗?”
雨潼点了点头。
“我爱你,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到了今天,我已经很满足。”胡玲雪握着雨潼的手说道,“你知道吗?虽然我妈妈和我爸爸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可是,我妈妈并不快乐,她从来没得到我爸爸的爱。她爱着爸爸,爸爸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在她看来都比生命重要。这么多年来,她在家忍受着爸爸对她的冷落,也忍受着爸爸长期不在家的寂寞。爸爸从来没对妈妈说过关心体贴的话。妈妈是为了我活着,她在走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丝怨悔。她说过,人的一生最重要的是不要爱错一个人。现在,我可以对妈妈说,我没有爱错人。”
“玲雪——你——”
“我走之后.99lib.,你一定要去找林若蓝,请答应我。”胡玲雪伸出手,扶摸着雨潼的脸说道。
“玲雪——”雨潼眼眶里流出了眼泪,紧紧握着胡玲雪的手,“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我以前怀疑林医生害死了爸爸和妈妈,现在轮到我了。我想,她再怎么痛恨我,也没机会向我下手。我想,也许我真的错怪了她。”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玲雪,你放心,我会给你死去的爸爸一个交代。”
“雨潼哥哥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你尽管说。”
“关于实验室铊药丢失的事,我对不起胡诗渊妹妹。你代我向她道歉好吗?”
“事情过去这么久,而且你们已经和好了,你为什么还要提这件事呢?”
“不。自从我生病以后,胡诗渊妹妹一直在我身旁照顾我。在牛角寨她出手救了我,而我却因为自私,只凭她工作服口袋里出现了铊药,就一口咬定是她偷走了铊药,害得她丢掉了工作。其实,铊药到底是不是她偷走的,并没有证据。何况挂在实验室里的工作服别的实验员有可能也会穿。要是别的什么人陷害她,把铊药放在她衣服口袋里呢?我岂不是冤枉了胡诗渊妹妹?”
雨潼觉得胡玲雪此时说出这番话,行为颇为反常,便问道,“你想到什么了吗?”
“我——我——”胡诗渊突然说话变得困难起来,脸色苍白,身子不断发生抽搐。
“玲雪,你怎么啦?”雨潼将胡玲雪紧紧地抱在怀里,泪流满面地问道。
胡玲雪艰难地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在他手心画了一个字母,“W”。
雨潼正要询问是什么意思时,胡玲雪的手停止了活动,接着昏了过去。
第二节
“医生,医生。”雨潼声嘶力竭地叫着医生。胡玲雪立即被送进了急救室,却.99lib. 再也没有醒来。
铊从哪儿来的呢?雨潼想起了实验室那次神秘的少量铊失踪一事。难道胡玲雪身上的铊来自法医学教研室的实验室?会是谁干的呢?
胡诗渊吗?雨潼心里打了个冷战,怎么会呢?
黑夜里,雨潼仿佛听到了胡玲雪躲在房间轻轻吟唱的诗,“兰烬落,屏上暗红蕉。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人语驿边桥。”
凌晨三点五十七分,雨潼仍然没有一丝睡意,窗外下起瓢泼大雨,从海上刮来的大风吹打着地面上的建筑物,发出各种可怕的巨响。
雨潼望着漆黑的天空,听着树枝被折断的呻吟,窗户玻璃被吹来的重物打中的叫声,雨潼的心,有如被分割成了无数的碎片,淹没在呜咽的风雨之中。
人间很多悲惨的事往往就来自人的自私和贪欲。可是造成胡教授一家人的悲剧究竟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呢?胡教授猝死的真正原因还没有弄清楚,胡玲雪又不幸发生铊中毒死亡的事件。
胡玲雪体内的铊到底来自什么地方呢?
唯一令人不安的是在那次实验室出现铊药丢失的事件中,铊药的去向不明。尽管他心底里不相信胡诗渊会这样做,但胡玲雪因此而丢了命,他不能对此无动于衷。他决定找胡诗渊谈一次话。
“雨潼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胡诗渊听说胡玲雪是铊中毒后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这明显是一次毒杀案,警方无疑会作为一次刑事犯罪事件立案。既然会立案,凡是有可能会导致胡玲雪中毒99lib?的原因和事件都要调查。你在医学院实验室工作时工作服里藏有铊药的事件,虽然当时没有向警方报案,但铊药去向不明,现在出了人命案,估计警方会很快介入调查,你还是早做好心理准备吧。”
“可是,我没有呀,我是冤枉的,我根本没有偷过剧毒药品。”
“药品为什么会自动跑到你的工作服中去呢?”
“我怎么知道?”
雨潼忽然觉得胡诗渊投毒的可能性不大,问道,“你想想看,那天还有没有人拿过你的钥匙?”
“没有呀。只是……”
“只是什么?”雨潼预感到了什么,连忙紧追着问道。
“胡教授那天穿了我的工作服。我个子比较高,他穿起来刚好合身。”
“胡教授?”雨潼惊住了,“他穿你的工作服干什么?”
“我当时在休息室休息,他说借用一下我的工作服。我的钥匙就放在工作服里。发生铊药丢失那件事后,我怀疑他暗中做了手脚。可是,这话说出来谁会相信?”
“有这种事?”
“当时是下班时间,大楼里没有人,你们都去吃饭了。铊药丢失一事不是胡教授所为,还会有谁呢?那天只有他一个人动过我的工作服。”
难怪胡教授那次处理事件时,只是将胡诗渊开除了事,并没有继续追问铊药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要是别的科室发生了这种事,一定会报警,通过警方来处理这件事。
雨潼当即找到保卫科,要求调看前两个月前的录像资料。保安告诉他,只能保存大概二十天的录像资料。学校设置二十天自动清除一次,他所需要的录像资料不可能再有了。
雨潼脑子乱轰轰的,觉得周围的人都是犯罪嫌疑犯似的,已分不清真假。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第三节
胡诗渊被三星派出所的警方叫去讯问,因为没有证据表明胡诗渊毒杀胡玲雪,很快警察释放了胡诗渊。
胡诗渊出来后,想起张志峰以前和她谈的话,立即来到雨潼的办公室,说道,“雨潼哥哥,有件事放在我心里很久了,我必须要当面告诉你。”
听了胡诗渊的讲述之后,雨潼沉默了很久。
对胡平教授秘密研究美容配方及工艺的事他是第一次听说。某些企业为了产品技术上的事和个别高校教师私底下偷偷展开合作,他时有耳闻。不过,联想到导师的死很可能与从事的这些秘密活动有关,雨潼打算想法弄清胡教授其中的来龙去脉。
一会儿,胡诗渊问道,“你有没有去找过林若蓝姐姐?”
“我目前没有这种心情。经历这些事情之后,或许我们之间的感情再难修好。”雨潼朝窗外黑沉沉的乌云望了一眼。
“听姨妈说,若蓝姐姐在等着你,你可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片情意。她已经等了你那么多年,难道你要让她失望吗?”
“我已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把导师一家人的死亡之谜揭开。如果导师一家的事不能解决,我没有心情去考虑我的个人问题。我要找出毒杀事99lib?件背后的真正凶手,这也是我作为一个法医应尽的职责。”
胡诗渊走后,林洁敏打来了电话,说是林若蓝因为涉嫌毒杀胡玲雪,被公安部门抓走,关押在三星派出所,等候法院审判。同时,警方暂时关闭了三星诊所。
雨潼通过警方已了解到,胡玲雪中毒发作的时间与林若蓝替她修补的牙齿填充物掉入体内的时间相吻合。所以,警方推测,林若蓝有可能出于报复,利用职业手段暗中下毒。
第二天,警方在牙科所进行了非常全面的地毯式搜索,最后在林若蓝上班的二号工作室废弃的垃圾箱中的一个黑色小盒子里,发现内壁沾有极微量的白色粉末,经检测证实是剧毒金属铊。警方可谓证据确凿。
林若蓝在劫难逃了。
那次实验室失踪的铊药,现在出现在牙科诊所,而且在林若蓝的二号室被搜查出来,简直匪夷所思。这里面一定有问题。雨潼立即来到三星诊所,找到了林洁敏。
“林医生,这是怎么回事,居然在你诊所搜查到了这种药品?”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林洁敏显得非常委屈,“警方来得很突然,而且从明星司法鉴定中心请来了一位法医毒物专家,对整个诊所进行了彻查。”
“他们从哪儿取得了有关铊的样品?”
“喏,就是在这里。”林洁敏指着一个装有修补牙齿材料的小盒子,说道,“这是林若蓝用完打算要处理的废旧盒子,他们从里面取得的废旧材料中分析出了这种元素。”
毒物的变化最能在头发中体现。通过公安朋友的帮助,雨潼弄来了明星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作出的毒物分析报告单的复印件,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检测数据仅仅只有胡玲雪血液和尿样所含的铊浓度,并没有对头发作出检测,这是不够的,还需要取胡玲雪的头发作进一步的检查分析。
请示了三星派出所的警方后,在警方的监督下,雨潼从胡玲雪尸体(为避免再犯上次的错误,在案件没有最终查明之前,雨潼要求殡仪馆将胡玲雪尸体冰冻保存了起来)取了发样,并送到明星司法鉴定中心再次进行分析。
两天后,检测结果出来了。
发铊检验结果表明,后脑际六厘米长头发所含铊元素,各种数据表明死者生前四个月前约一个半月的生长时间里长期摄入了低浓度的含铊毒物,此后大约近三个月没有含铊毒物进入体内。最后一次急性铊中毒发病前短时间内(2至5天)摄入了致死剂量的含铊毒物。因此,很可能被他人通过饮食途径投毒而中毒的。
第四节
拿着这份明星司法鉴定中心的结论,雨潼自己傻眼了。每一次的检验,每一个数据的计算,及数据复核过程,他都亲自参与了。然而准确无误的数据,给了他无法相信的事实。在胡玲雪身体不佳的时间内99lib?居然一直存在着低剂量的铊,从时间推算的话,应该从实验室少量铊失踪就开始了。她自己拿着铊毒害自己?这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事。胡诗渊被赶走了,与胡玲雪基本上没有了接触,经常向她投毒,绝无可能。林洁敏和林若蓝似乎也可以排除,她俩和胡玲雪基本没有来往。更让人感到蹊跷的是,低剂量进入胡玲雪体内持续一段时间,居然莫名其妙停止了。平静三个月之后,紧接着致命的铊药就进入了胡玲雪的体内。
胡诗渊决定去看望林洁敏。
林洁敏的牙科诊所处于半停业半营业状态。诊所里的生意少了一大半,生意变得冷冷清清。警方从里面搜到剧毒药品的传言在四周传开后,使得看牙的患者敬而远之。林洁敏一气之下,索性关了三星诊所的大门。
胡诗渊来到林若蓝的家时,林洁敏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双眼无神,神情非常悲伤。
“姨妈,你还好吧?”
“诗渊,坐下来,让阿姨好好看你。”林洁敏拉着她坐下,“你变得比以前漂亮了。”
“若蓝姐姐不是那么坏的人。我绝不相信这种事会发生。”
“雨博士已答应帮助林若蓝。”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胡诗渊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便问道,“姨妈,外婆外公现在还好吗?”
“外公外婆都已去世了。”
“你知道我妈妈有过美容秘方吗?”
“知道,你妈妈十八周岁时,你外婆传给了她一本小册子,里面记载了各种药材的采集、调配、研磨,等等。”
“为什么给藏书网她而不给你?”
“我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后来从你外婆嘴中得知,秘方涉及一些剧毒物质的调配。这种秘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一但传出去,如果没有掌握好,有可能会弄出人命来。”
“可是,我妈妈消失之后,这秘方也带走了吗?”
“你妈妈把秘方给了那个胡教授。”
“为什么?不是不外传吗?”
“当时胡平报的专业是化学,他对药物分子设计与合成有兴趣,你妈妈觉得这个秘方正好对胡平以后的研究能发挥作用,因此,就自作主张把秘方偷偷地给了胡平。”
“可是,你怎么知道了呢?”
“因为我读书成绩一向很好,想报考医学院。当我读高中时,你外婆想把秘方从你妈妈手里弄回来给我。才发现秘方给了胡平。这也是你外婆恨你妈妈的原因之一。”
“这么说来,你早就认识胡平了?”
“是的。我认识他,他并不认识我。后来在滨海市遇见他时,我仍能认识他。”
“你接触他是为了拿回美容秘方吗?”
“开始是这样想,但没拿到。”
“为什么?”
“胡平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林洁敏回忆道,“在我接触他之前,我对他作了充分的调查和了解。他今天爬上如此高的地位,很多得益于秘方里提到的药物成分。他发表的许多论文在国外顶尖学术论文都可以查阅得到。也因为他的论文,才引起国外从事药物美容专业人士的注意。”
“什么?还引起了外国人的注意?”
“中草药是我们国家的奇宝,很多配方都是几十代人努力的结晶,凝聚众多人的宝贵经验。他将一些试验的重要数据发表了出去,无意之间向人家透露了重大的信息。”
“因此,你要教训他?”
“谈不上教训。不过,我还是晚了一步。他从国外一个美容品牌企业拿到了一千万元的课题经费。一千万的经费,这对一个一般的大学教授简直不可想象。痛心呵,要是你妈妈活到今天,也不愿看到这种结果。”
这些话听起来多么熟悉!胡诗渊想起来了,对了,张志峰也对她这样说过类似的话。
“就是说,秘方现在没有.99lib? 用了?”
“可以这么说。秘方实质上被胡平化整为零了。胡平从企业拿到课题的时候,实际上等于把利益卖给了别人,他只不过是做了别人廉价的研究人员而已。”
“那么胡教授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满足于发表论文而已。学校是以论文发表的篇数,以及在99lib?国外发表论文收录的影响因数来计算教授每年的业绩的。”
第一节
林若蓝被捕一个月后,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了。
雨潼此时心里很复杂,一方面他迫切希望找到给胡玲雪下毒的真凶,另一方面他必须得依据客观的事实提出他的理由,他也不想林若蓝因此而蒙受不白之冤。作为林若蓝的辩护员,他不能带有任何感情色彩,必须依据每一个过程的纰漏之处提出他的客观分析和公正的理由,尽量让法官和旁听者心服口服。
滨海市检察院向滨海中院提起公诉,指控被告人林若蓝因失去男朋友归罪于被害者的介入,遂产生报复心理,在利用为被害者补牙的机会,将表面涂有毒物铊粉的银汞填充物,填入牙齿内。十月二十一日,被害人因吃枣被核磕掉小块牙齿,从而致使牙齿填充物落入体内,后因抢救无效而死亡。检方随后出示了明星司法鉴定中心法医毒物分析的报告单,并展示了从被告工作室搜出的藏有毒物铊粉的器具,作为胡玲雪被金属铊中毒致死的证据。尽管被告不承认犯罪事实,但证据确凿。所以,应该判定被告谋杀罪成立。
“我觉得法官应该慎重为宜。如果被告犯罪事实成立,说明被告谋杀被害者不是一时的气愤,在实施结果之前,有一个犯罪的长期准备过程,并对每一步的操作有着周密详尽的计划。在补牙材料的上面涂铊后,盛装铊药的器皿表面一般会残留微量铊药。被告真的有预谋.99lib.的话,她应当明白残留的剧毒药物不及时清除将会留下隐患和要承担由此带来的后果。既然这样,被告一定会在事后仔细地处理用过含铊的器皿,为何还要在诊所放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让警方搜查到呢?她是一个有着高智商且受过高等教育的医生,不会连消灭罪证这点常识也不懂吧?”雨潼作为林若蓝的辩护员提出了自己的质疑。“也许,她会认为别人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来呢?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牙齿里填充铊,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忽略,让被告露出了马脚呢?”检方人员说道。
“请问,公安人员通过什么方法表明,被害者的牙齿填充物也含有铊呢?”
“这种样品具有一定的时效性。一但填充物掉落到了体内,已无法及时取样。虽然不能检测原填充物是否含有铊,但填充物掉入被害者体内的时间与引起被害者毒性发作的时间完全吻合。据我们了解,毒发作之前,与被害者有亲密接触的是雨博士和胡诗渊。要说有重大犯罪嫌疑对象,可以说,雨博士和胡诗渊也应被列入其中。”
检方反将了一军,其用意很明显,当心把你自己卷进说不清的旋涡之中。检方的反击并没有使雨潼退却。
“根据公安局的审问记录表明,林若蓝并不承认她买过铊药,说不出铊药从何而来,这是一个极大的疑点。警方只是从三星诊所2号室的废物箱里发现了毒物铊粉,并通过明星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取了被害者体内的血样和生前的尿样作检测,根据检测.99lib.结果证实她体内有铊存在。可是,仅凭这点就能认定林若蓝在填补的牙齿材料中涂了铊吗?”
“毒物学家先生,你别忘了,?99lib.死者是在修补材料掉入体内后发生剧烈中毒的,表明当时进入体内的铊浓度最高。警方从诊所搜查到铊,说明被告的犯罪动机也存在,我想,至于铊药从何而来,并不影响本案的审定。除非你另有证据表明,铊是从其他途径进入到被害者的体内。你所说的只是细枝末节,既不足以说明她没有犯罪动机,也难以澄清她有没有实施犯罪活动。而被害者是因为中了重金属的剧毒而死,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根据被害者的发样分析,表明被害者生前四个月前体内就有了低浓度的铊存在。也就是说,在被害者没有明显症状之前,体内已经进入了铊。显然,此时被害者体内的铊,警方并没有弄清楚是不是被告所为。而且,被告否认购买过铊药。我觉得警方有必要把所有时段的铊来源弄清楚,才有助于完整地定案。”
“我要提醒雨博士,你能保证牙齿中填充的毒物平时没有一点点泄漏吗?虽然不会致死,但能否认牙齿填充物中没有铊吗?”
“发样分析表明,低浓度铊最先进入被害者的体内,但在致死浓度铊进入体内之前存在大约三个月的空白。如果填充物有泄漏,从一开始的填充手术完毕到最后填充物掉入体内,这一段时间,头发中的含量应当是持续稳定的。请问,检察官先生,你如何解释这个现象呢?”
“致死毒物浓度的出现才是本案的关键所在。如果,被害者一年前的体内也出现毒物,难道也要扯到本案中来吗?”检方反戈一击。
辩护律师辩道,“疑罪从无是我国司法进步的表现。要想锁定罪犯,必须找出相关联的证据形成证据链。我认为,本案最重要的问题是,必须证明,铊药的购买来源和死者被铊毒死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如果不能证明被告,在实施犯罪之前已取得非法毒物,很难说明被告有谋害被害的客观事实。”
检方讥笑道,“被告的工作室里搜出了剧毒药品,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如果有其他人陷害被告,将用剩的药故意放在被告的工作室呢?”辩护律师反问道。
辩护律师提出的问题启发了雨潼。
雨潼说道:“《投毒杀人案的规定》中说明,对于投毒杀人案件,应当查明毒物的性质和来源,犯罪嫌疑人对毒物的认知程度以及有无购买、保管、持有、使用毒物的条件;应当提取盛放毒物的器皿、包装物、食物残渣残液、呕吐物、排泄物以及上述容器、包装物表面指纹、特殊痕迹等,并及时进行鉴定。
“鉴于此,我有必要申明两点,第一,此案毒物的来源从何而来,公安人员没有侦查清楚;第二,放有铊药的盒子上是否有被告的指纹,检方没有说明。关于这点,起诉书中也没有提到。我认为这点很重要,因为它可以表明被告有没有动用过。
“另外,以上公诉及公安机关对于被告犯罪动机的分析,是十分牵强和难以成立的。我虽然在读本科大学时和被告是男女朋友关系,但大学毕业后两人几乎没再联系。如果被告真的很在乎自己和我之间的感情,一定会找机会和我倾心交谈,或者找被害者交谈,表明她对我的感情态度,尽量取藏书网得被害者的谅解。在被害者不让步的情况下,被告进行报复的动机才有可能成立。可事实上,被告并没有这样做。被告从来没主动找我说出她心里依然爱我的心里话,也没有主动找过被害者表明她对我的感情。以她拒绝和别的男性交往来证明和我的感情之深是不客观的。在没有任何交涉的情况下,就放毒毒杀了被害者,这在主观上不太可能。我认为,被告人不具备犯罪的主观条件。
“根据我国《刑法》的有关规定,犯罪应当具备四个要件:其中最主要的是客观方面,故意杀人罪的客观方面是实施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
“本案中,公诉机关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证明被告人林若蓝实施过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的行为。而这一点是认定被告人是否有罪的关键、必不可少的要件。缺少了这一要件的定罪是不能成立的。所以,我认为,被告人毒杀被害者的客观要件也不符合。”
第二节
雨潼略略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辩护人注意到了公诉机关提供的证人证言,这些材料充其量只能证明被告人有投毒谋害被害者的犯罪嫌疑,而这些证明的真实性和可信性都已经被藏书网辩护人刚才的分析否定。本案中,没有一份证据证明被告人实施过投毒行为!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的投毒行为,只是在这些证据材料上的推测。
“那么请问雨博士,三星诊所除了林若蓝之外,还会有谁有毒害胡玲雪的动机?”
“不管谁有没有动机,法律最重要的是看被告有没有实施过。就算是从二号诊室搜出了铊药,离胡玲雪补牙的时间相隔一个月了,铊药依然存在,这不是件很可笑的事吗?要知道,铊是一种剧毒药品,既然被告选择它来杀人,想必她应该知道随意将毒药放在工作室的后果吧?”雨潼针锋相对反驳道,“在投毒杀人案例中,因其手段的极其隐蔽性,这类案件出冤错案的可能性往往很大,所以有必要查明毒物的来源,并对包括盛放毒物的器皿及容器、包装物表面指纹、特殊痕迹等及时进行鉴定。此外,明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毒物分析报告》,辩护人认为不完整。送检的检材只有两样,被害人的血液30毫升,及8克修补过的牙齿。更重要的是,《报告》没有说明经被告修补过的牙齿是否含有铊九九藏书,可见这份检验报告的科学性、真实性值得怀疑。所以,无法说明血样中的铊就来自于牙齿中的填充物,因而检测结果不应作为本案的证据。”
胡诗渊和林洁敏坐在一起。林洁敏满脸忧伤,不时用一块布绢擦拭着眼角上的泪花。
最后法官参考了雨潼的意见,否定了检察官的意见,宣读了判决书。
对该案的分析意见认为,血样和发样中的铊不能说明来自于牙齿中的填充物,从三星诊所查获的残留铊药的盒子亦未能发现有被告的指纹,侦查机关的物证不全面,难以确认毒物来自牙齿中的填充物。另外,铊药来源不明,被告人实施投毒杀人的事实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且被告审讯时没有承认,不能排除他人作案的可能性。综上,本案证据没有形成统一完整的证据链,难以证实被告人实施了犯罪。本庭本着疑罪从无的原则,最终判定林若蓝谋杀罪不能成立,当庭无罪释放。
走出法庭99lib?后,雨潼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可是,他心里的负担并没有减轻。林若蓝虽然被证明无罪,可是真正的凶犯是谁呢?
第二天,林若蓝和林洁敏提着水果和点心来到学校,在办公室找到了他。
林若蓝用一种非常感激的眼光望着他,“谢谢你帮了我。”
“你不用谢我。从法医毒物学的角度,坚持科学的原则分析问题,是我的职责,无论站在被告席上的是谁,我都会坚持这种做法。如果你真的投毒害死胡玲雪,我照样送你进监狱。”
“你认为牙齿上真的会有铊吗?”林洁敏插话道。
“如果填充物中有铊,与铊接触的牙齿一面应该含有微量的铊。既然牙齿中没有,那说明胡玲雪体内的铊很可能另有来源。”
“那么,铊会来自何处呢?”
雨潼似乎看到了林洁敏心灵深处的嘲笑。
“关于这点,我相信以后会找出答案。”雨潼回道,林洁敏那种挑衅的神情让他有如吞了苍蝇般的不舒服。
林洁敏和林若蓝走后,雨潼苦苦思索着胡玲雪被害一案的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对了,铊药的丢失首先要从导师那儿开始找起,因为胡诗渊说过,导师曾动过她的工作服。而林洁敏很可能是解开这些谜的重要人物。只要从林洁敏身上打开缺口,问题才有可能突破。
正在想着问题之际,林洁敏打来了电话,说是为了向他表示谢意,特意在滨海大酒店宴请他吃饭。
考虑再三之后,雨潼答应了林洁敏的请求。不过,雨潼提出,他想吃一顿正宗的湘西风味菜,并且希望林医生能在家招待,并亲自主厨。理由很简单,按他老家的风俗,亲自下厨是对上宾的隆重招待。
林洁敏只好答应了。
雨潼的第一着棋生效了。
第三节
时间定在晚上六点。胡诗渊和林若蓝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晚餐。客厅中,林洁敏一见雨潼九九藏书
来了,脸上笑得绽开了花,连忙端上几样水果和茶水。
“雨博士,你先坐会儿。”
林洁敏表现得非常热情,坐在雨潼身边不断问长问短,雨潼一边应付着回答,一边思忖着如何改变这被动的局面。
聊了一会后,雨潼抬起头,忽99lib?然看到林若蓝的房间里有一个走动的身影,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大概是看到了他,朝他笑了笑,对方高大、健壮,皮肤深棕色,看上去非常有精神。穿着打扮气势不凡。雨潼不再理睬林洁敏的絮絮叨叨,站起身,径直走到那个年轻人的面前,“嘿,你好,我叫雨潼。请问……”
“张岭。”年轻人微笑着也伸出手和雨潼紧紧握在一起。
他们聊了起来,从专业到政治,从电影到文学,谈得甚是投机。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张岭突然单刀直入地问道,“你爱林若蓝吗?”
张岭说这话时的态度忽然冷漠了许多,明显带着一种敌意。
“我不明白你所说的意思。”
“你能说你不是为了林若蓝小姐来的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雨潼的语气也因对方的无礼而变得不友好了。
“直说吧,我参加她们家的宴会,是因为我接受了林洁敏医生的邀请。两年前,林医生向我介绍了林若蓝,并安排我们两人见了一次面。那次见面很匆忙,因为我在国外的学业还没有完成。”
雨潼似有所悟地说道,“你爱上林若蓝了?”
“说爱有点过早,只能说和她在一起能找到某种感觉,这种感觉是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时所没有的。我喜欢她,她的气质和学识令我钦佩。”张岭说道,“不过,我得确定林若蓝是不是心里有别的男人。因为我不希望和一个爱着别的男人的女子结婚。”
“结婚?”
张岭点了点头,“林医生很希望我和若蓝结婚,我爸爸也很满意这桩婚姻。说心里话,我对林若蓝小姐各个方面无话可说。但是,我刚从美国回来时,在社会上听到了许多有关你和她之间的不好议论。”
“我想,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随着时间的沉淀,很多事件就会泾渭分明。我不想和你在这个无意义的话题上继续纠缠。”
雨潼说罢转身要回客厅。
“雨博士,人的感情有时会改变我们头脑中固有的想法,还会降低人的智商。随着时间的渐进,你能担保你不会重新再爱上林若蓝小姐吗?”后面传来了张岭的声音。
雨潼突然之间感到了一种厌恶,这种厌恶足以抵消几分钟前对张岭刚刚建立起来的好感。说实话,他还未完全从失去胡玲雪的阴影中走出来。现在极端厌恶别人把他和林若蓝联系到一起来谈。
雨潼表现出来的冷漠和敌意并没有让张岭感到任何一丝不安,相反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这一餐饭因为张岭的出现使得雨潼的心情很低落,他甚至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张岭和林若蓝就像约好了似的都不说话,而林洁敏只是一个劲地劝菜,在他们三人之间周旋,尽量制造出浓烈的气氛。胡诗渊似乎也看出不对头,少了许多话语。
饭刚刚吃到中途,雨潼心生一计,用手捂着腹部叫道,“糟了,我的肚子坏了。”边说边站起身,急匆匆地跑向卫生间。
进了卫生间,雨潼故意把门关得声响。等到没有动静之后,雨潼99lib?才悄悄地打开门。没有他的存在,四人在餐厅恢复了有说有笑的谈话,雨潼这才略略地放下心来。
雨潼脱下皮鞋,小心地潜入林洁敏的住房,来到房子中央双人床的旁边,他钻进床底下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没发现任何不同之处。
接着,他仔细搜索着床的四周,试图找出特别的现象。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雨潼心里显得非常焦急,多耽搁一些时间,就多一分被林洁敏发现的危险。正当他失望之际,抬起头不小心碰着了床头柜边的落地台灯灯罩。就在他轻轻揉头的时候,他注意到床头上方离床板不过一尺的墙面上,有一处巴掌大小的地方,外观颜色与其他地方稍有差别,看上去像是刚刚涂上新鲜涂料,显得有稍微的不协调。这种奇特的现象立即吸引了雨潼,以前他和警察在现场时,忽略了这个现象。
第四节
然而,他不能再在这儿停留了,耽搁得太久会被林洁敏觉察,于是,雨潼不动声色地退回到了卫生间,装模作样拧开水龙头,哗哗地冲了一遍厕所,这才若无其事地回到餐桌上。
林洁敏仍然微笑的样子,扫视了雨潼和张岭一眼说道,“今天感谢两位客人的光临。实不相瞒,之所以要邀请两位到来,不是给你们难堪,而是我家的林若蓝遇到了难题。”
雨潼感到林洁敏在施用一种计策,而他和张岭则是她计策中被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
“若蓝最先爱上的是雨博士,后来因为雨博士与胡玲雪订了婚约,我才让若蓝和张岭先生会了面。说起来,这不是林若蓝的意思,而是我一手安排的——”
“你——”旁边的张岭一听这话,脸孔立即变色了。气冲冲地走出了房门,宴会一下子冷了许多。
“妈,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林若蓝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嘛。我只是想让他明白,你喜欢的是雨潼。反正责任全由我一个人承担好了99lib.。”
“只怕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林若蓝回道,“感情经历了这么多挫折和磨难,我已经变得无所谓了。我觉得张岭远非你们想象的那样,是一个值得信任和依靠的男人。那么多年,他依然独身,没有和女子谈过恋爱,可见他一定有他自己的观点和想法,他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各方面都很成熟。”
“若蓝姐姐,你到底要选谁?”胡诗渊问道。
“要是你,你会选谁呢?”林若蓝反问道。
胡诗渊正待要回答,她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不觉一愣,连忙起身,“我接个电话。”
说罢,匆匆走进林若蓝的房间,并随手关上了门。
在这种气氛之下,雨潼感到很难堪,找了个借口,推说回校有要紧事急着处理,也匆匆离开了林家。
胡诗渊进了林若蓝的房间之后,小心地把手机贴在耳边,“喂,你是谁?”
“我……”电话那头传来一种虚弱的声音。
蒙面人?胡诗渊心里一惊,忙问道,“你怎么啦?”
“你能否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蒙面人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说着每一个字。
听着这些话,不知为什么胡诗渊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非常难受。从微弱颤抖的声音中可以辨别出,蒙面人正在经历一场痛苦的挣扎。
“你在哪里?”胡诗渊急促地99lib?问道。
“陵园路五十五号,五楼503房。”蒙面人一字一字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胡诗渊回到客厅,说道,“姨妈,我有要紧事,得走了。”说罢,就要往外走。
第一节
胡诗渊出了林家之后,打了一辆的士,找到蒙面人所说的地址。按门铃时才发现门铃已坏了,于是轻轻地敲了三下门,发现没有人开门,朝内喊了一声,里面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于是,她用力去推门时,才知道门没有锁。
胡诗渊进到房间后,在比较大的睡房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瘦削,脸色憔悴。中年男子身下的木地板上泛着淡淡的红色,一种将要风干消失的血迹颜色。
胡诗渊看到了男人眼角上流出的泪水,映衬着苍白的面容。
在他的手上,有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三个醒目的血字,“胡诗99lib?渊。”
胡诗渊一惊,摸了摸蒙面人的鼻孔,感觉有微弱的气息。
“他还活着!”胡诗渊要拨叫120。
“不用叫救护车了。”蒙面人好像知道胡诗渊的用意似的,突然开口了,“水,给我一杯水。”
胡诗渊从客厅茶几上的水壶里倒了一玻璃杯水递到蒙面人的嘴边。蒙面人喝了一口之后推开水杯。
蒙面人从头上99lib. 摘下眼镜说道,“我是你的亲生父亲独孤剑。”
“什么?”胡诗渊一惊,手里的杯子掉到了地面上,被打得粉碎。与此同时,她也看清了,面前这个自称是她父亲的人,正是医学院的一位清洁工。每当他走到她身边时,都会有意或无意地朝她看一眼。
她也同时想起来了,铊药丢失的那天中午,他到过法医教研室。因为,所有的清洁活都承包了给他们。
“我知道你会来。”蒙面人脸上泛现出一片笑意,从身上取出一个24K金戒指,“这个本来要送给你妈妈,我太爱她了。我做了一件对不起她的事,但是我真的喜欢她。我以为只要——她就会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后来我明白了,我伤了她的心。我永远得不到她的爱情。她至死没有原谅过我。我把这个交给你,不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今后能幸福,不再像你妈妈那样不幸。”
胡诗渊没去接戒指,而是陌生地望着眼前这个自称为她爸爸的蒙面人。她痛恨她的亲生父亲,可是,当她真正见到了他,她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我知道你喜欢雨博士。胡玲雪不在了,林若蓝得不到了,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你——”胡诗渊惊讶住了,“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恨胡平,他抛弃了你妈妈和你哥哥,造成了你妈妈一生中的痛苦。我也恨胡玲雪,她那么对待你。”
“你?”胡诗渊又惊又气,“是你害死他们父女俩的?”
独孤剑摇了摇头,“把胡玲雪从冷水庄背走的蒙面人是我,我只想教训教训那个趾高气扬的小姐。”
独孤剑望着胡诗渊,眼神泛出一种乞求般的可怜的神情,“你能叫我一声爸爸吗?”
胡诗渊迟疑了一下,面对眼前这个在死神面前挣扎的蒙面人,心动了,于是轻轻地叫了一声,“爸。”
“爸爸是个罪人。”独孤剑笑了,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开心,完全看不出他身上有着巨大的痛苦。
当她意识到什么时,独孤剑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刀,刺中自己的喉咙,血像水柱一样喷了出来——
“爸爸。”胡诗渊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尽管眼前这个人对她是那样陌生,曾经让她那么仇恨,但此时却如此让她感到亲切和心痛。
第二节
雨潼出来之后,不久接到电话,得知林若蓝要离开滨海市时,迅速来到了火车站。
果然,大约半个小时后,林若蓝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
“林若蓝,你要去哪里?”雨潼大声呼喊道。
林若蓝漠然地望了一眼雨潼,“我想回家乡。”
“为什么?”雨潼说道,“在湘西你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在这儿你至少有胡诗渊还有——”
“我需要安静,一个人静一静。面对以后的生活,我要作重新的考虑和打算。”
“我向你说声对不起……”
“你不觉得我太傻了吗?”
“不。说实话,我心里是爱你的。但是,大学毕业后因为得不到你的信息,才让我接受了胡玲雪。胡玲雪和你一样,也是一个不幸的女孩,妈妈去世了,爸爸整天忙于工作和事业,很少给她温暖和关心。作为一个男子汉,一个负责任的男子汉,如果为了感情而轻率,我做不到。”
“我理解你的感受,这正是我后来痛苦不堪的原因。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我很想报复胡玲雪,虽然我最终没去实施这个计划,但欲念差点使我成了杀人凶手。要不是因为你的出庭辩护,我只怕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胡玲雪因为铊中毒而死,我对此深感不安。”
“警方从你的工作室中搜查到铊药,这是怎么回事呢?”雨潼提出了心中的疑点。
“你在怀疑我吗?”
“你有没有涉嫌犯罪,作为出庭做辩护人的我已经很好地阐明了我的观点了。”雨潼扶着林若蓝的肩膀动情地说道,“林若蓝,既然案件没有弄清楚,就意味着杀害胡玲雪的凶手仍然逍遥法外。”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要给死去的胡玲雪一个公道,一个交代,让她在九泉之下的灵魂能得到安宁。”
“没错。”雨潼说道,“你的工作室出现剧毒药品,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也不知道。工作室每天有那么多人出出进进。”
“你说的有道理,如果有人故意栽赃也不是不可能。”雨潼略略思考了一下说道,“不过,铊是一种剧毒药品,一般人无法得到它。可是,从毒物在胡玲雪的不同长段头发中的含量来推算,铊进入胡玲雪的时间与她到三星诊所看牙医的时间一致。也就是说,她到诊所洗牙之后,她的体内就有一段时间持续性地进入了低剂量的铊,而在她牙齿填充物掉出那天,突然进了大剂量的铊。这难道是巧合吗?”
林若蓝点了点头,一五一十地把胡玲雪怎样发生牙齿问题,她怎样捉弄胡玲雪,一一说了出来。
雨潼仔细思考着林若蓝所说的每一个细节,然后问道,“你所给的一大包消毒水是从哪儿买的?”
“是我们自己配的。”
“你亲手配的吗?”
“不是,是我妈妈配的。”
“胡玲雪的牙齿填充物掉进体内的那天,到你们诊所找你时,你有没有检查过她的口腔?”
“我当时没在诊所,是我妈妈检查的。可能当时她心情很不好吧,和我妈妈大吵了一通。”
听了林若蓝的话后,雨潼对毒害胡玲雪一案有了初步的思路,但要证实他心中的想法需要进一步找出证据。于是,雨潼不动声色地及时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方面,“我想和你一起去湘西,你愿意吗?”
林若蓝低下头,压低声音道,“我不知道我是否还有勇气面对未来和明天。其实,我受伤的不仅仅是爱情,也有亲情。”
“嗯?”雨潼听出了弦外之音,“你觉得林医生有什么异常吗?”
“她介入我的个人情感,从不尊重我的想法,甚至不征求我的意见就擅自为我做主。我感觉到,她只是在利用我,想达到某种目的。”
“某种目的?”
“可以这么说。和你分手,很可能是她一手策划而成。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和张岭见面的事也是她安排的。后来她又改变主意想让我和你好。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母亲,把自己的女儿当做玩具摆来摆去?”
“仅仅是这样吗?”
“她把我抚养大,除了给我生活上足够的钱之外,并没有给予我过多的关心和母爱。在工作上,我不过是诊所的员工,一个会帮她赚钱的工具而已。自从我大学毕业到这里和她住在一起之后,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沟通和交流,她的业余时间几乎都在外面度过。有时和胡教授在一起,有时独自去她的别墅。说起来好笑,她的别墅我至今没进去过。”
“她有别墅?”
林若蓝点了点头。
和导师保持不正当的关系来往,为了避人耳目,最理想的地方当然是别墅。可是,雨潼转念一想,这不对呀,导师明明风流快活死在林洁敏住房的床上,而不是她的别墅里。
“你能肯定别墅是林医生和胡教授约会的地点吗?”雨潼问道。
“我只是这么猜测。”林若蓝说道,“胡教授和妈妈通常先到她的住房,然后再去别墅。所以,在外界看来,大家都认为胡教授和妈妈约会的地点就在我们家,其实不是在这。”
“别墅在哪?”雨潼问道。
林若蓝摇了摇头。
正说着,火车进站了。
两人坐车到了湘西的月亮镇,然后步行来到了冷水庄。
这乡间满眼的碧绿,让人走在其中,仿佛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历经城市的喧嚣之后,乡间的悠闲能给人心灵上的抚慰和平静。
两人在村庄东头一棵古老99lib?的大树下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一颗生长在水塘边绿草,叶子布满了锯齿状的毛刺,在水面反射过来的阳光映照下,非常可爱。雨潼跑过去,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摘。
“有毒!”
可是林若蓝的话迟了,雨潼的手接触到了叶片,当他迅速抽回来时,左手拇指已经沾上了叶子上的毛刺,很快变得刺痛和红肿。林若蓝跑过来,用唾液在伤口上抹了几下,才使疼痛稍稍减轻。
“这种草不算很毒,长在狗尾谷的有些草能很快夺人性命。”林若蓝说道,“三年前,曾有人到那儿采集过。”
雨潼心一震,问道,“什么人到那儿采过?”
“好像是一位研究毒物的老教授派人来采过。”林若蓝说道,“对了,我记起来了。我们在火车上认识的,并一起聊过。那人好像是滨海大学医学院毕业的,他导师就是胡平教授。”
导师派人来过?联想到导师生前身上发生种种的事情,雨潼越发觉得导师的光辉形象在他心目中一点点瓦解。尽管他不希望导师在人生当中扮演不应该扮演的角色,但是,要将一切的乱象还原归真,必须对导师过去的一切进行重新检视。
在林若蓝的房间里,雨潼站在林若蓝小时候和林洁敏合影的照片面前。
“雨潼,下个月第一周的星期六,我妈妈想亲自为你做一顿晚餐。”过了一会,林若蓝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雨潼表面上故作镇静,但心底里吃了一惊,林洁敏是不是又在玩什么花招呢?其实,他本想告诉林若蓝有关林洁敏对导师下镉毒的事,但现在不是时候。
雨潼想了想,点了点头,“我会赴宴的。”
接下来,雨潼和林若蓝度过了愉快的三天。两人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尽情重温过去的美梦。当然,他始终不会忘记胡玲雪是怎么死的。
“自从我大学毕业,很久没听到你的消息之后,有一天想与你联系,结果听到妈妈说你和胡玲雪相爱了。我开始不相信,直到胡平来我们诊所洗牙,我才从他嘴里99lib.得到了证实。你可能不知道,我当时心里多么痛苦,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受。”林若蓝吁了一口重重的气,“这段难熬的时间总算过去了,我终于通过了这道人生考验。以前,我把爱情看成了整个生活,现在我明白,爱情其实只占生活一小部分内容。”
林若蓝把头埋在雨潼的怀里,雨潼并没有像以前.99lib.那样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他发现林若蓝的表情并不是那么自然。
第三节
第四天,两人坐车回到了广东。按照雨潼的吩咐,林若蓝仍然回到了九九藏书林洁敏的身边。
通过公安人员的配合,林洁敏的别墅很快查清了,那是滨海东边,青山绿水之间一个叫做美其乐豪华别墅。
令人惊奇的是,雨潼和公安人员打听到了许多发生在美其乐别墅的奇谈怪事。
美其乐别墅的第一个主人是胡平。当年,他花钱买下了这座别墅,后来卖给了林洁敏。但是一年前,林洁敏又将别墅卖给了一位从事饮料行业的老板陈佑胡。陈佑胡今年60多岁了,把自己的公司全交给儿子打理,准备在这里安度自己的晚年。与他一同搬进别墅的有他的妻子、一个六岁的小外孙,另有两只跟随他将近十年的鹦鹉。两只鹦鹉非常聪明,能说很多话,每次陈佑胡一进屋,它们会争先恐后对他说:“陈佑胡先生,你好。”有时候,陈佑胡几天不见到它们,一回家,它们就会争宠献媚似的说:“陈佑胡先生,我们想你。”
但是在他住进别墅半年之后,有一天,他的鹦鹉突然不跟他打招呼了。他很奇怪,走过去叫着它们的名字:“嘿,今天你们怎么了?”两只鹦鹉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痴呆呆地望着窗户出神,好半天才像打嗝似的,“咕嘎”地尖叫了一声,然后又迷迷瞪瞪地站着。这下可把陈佑胡吓坏了。他赶快找了一个医生给鹦鹉治病。医生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问题。两只鹦鹉再也不会说话了,整天神情呆滞地站在横杆上,像永远睡不醒似的。但事情还没有完。已经七岁的小外孙昼夜不停地哭闹,脑袋上竟然长出烟斗大的一块突出物。医生看过之后,怀疑他有脑瘤。陈佑胡吓得赶忙将外孙送到北京协和医院。准备做手术,可是,外孙到北京两个月之后,症状却渐渐消失了。就在此刻,陈佑胡太太开始莫名其妙地咳嗽,痰中带血。医生检查之后,在肺腔里发现了血块,医生认为她可能是肺癌。不久,陈佑胡也开始四肢无力,贪睡,然后感到恶心,不断呕吐。弥漫在陈佑胡家中的死亡气氛越来越浓重,他决定去上海找名医。奇怪的是,他和太太到上海居住不久,身上的病情就缓解下来。经过这一场病痛和灾难的折磨,陈佑胡害怕自己的别墅了,于是,他以非常便宜的价钱把这座别墅卖掉了。别墅的第三个主人是个房地产商,住进去不到两个月,这家人陆陆续续开始生病。三个月后,这家人已经全部躺在病床上了。他们吓坏了,又以最快的速度和最低的价钱把别墅转手给了第三家。第三家在搬进别墅之前,可能隐隐知道了内情,先找巫师跳了一通?99lib?神,然后又对别墅消了一通毒。可是这丝毫没有避免他们的厄运。两个月后,这家人也纷纷闹病。别墅害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再没有人敢冒险买这座别墅了。白送,都没人住。于是,最豪华的别墅成了最恐怖的地方。
这座别墅引起了滨海市公安局的重视。于是,他们请求明星司法鉴定中心派专家组前去协助查看。
雨潼来到别墅时,有人将所有的门都打开着。这里夜间很冷,可屋里却温暖如春。
雨潼从楼梯上去,想找到主人居住的地方,但是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幅景象。
每个房间都显得很空旷,原来主人的东西都搬走了。屋里的温度计正指向二十三度,与外面寒冷的气温形成一个对比。
从它的窗口望下去正是那个繁花似锦的后花园,它向远处依次高上去,使雨潼想起了传说中的古巴比伦空中花园。那些灯也星星点点地散布着,辉光照亮了远近的花草、灌木、树林,白色的辉光使人如坠仙境。
雨潼走下楼梯,重新来到一楼,拉开窗帘,太阳升在空中,日光在这寒冬的季节显得非常温暖和柔和,投射在身上,有一种暖洋洋的舒适。相比而言,没有阳光的楼道深处,却显得阴暗,令人心生不安。
所有的房间都一一检查,最后只剩下别墅里最里面的两个房间。雨潼用钢尺仔细地量度之后,发现地面比其他房间不一样,用手敲打地面时,里面传出一种空心的声音,雨潼断定下面有个地下室。几经周折,果然在一个角落里找到通往地下室的微孔,里面暗藏着控制开关地下室大门的装置。装置上的按扭被人为地破坏了。雨潼请来专业人员打开按钮后,露出一条通往地下室的门缝。地下室足有二十平方米。雨潼分别从家具、衣服上及墙壁上取了样送到鉴定中心由专业人员分析,检测结果令人惊奇,居然发现了一种奇怪的毒药。这种毒药含有的成分非常复杂,有砷、汞、镉、氰化物等多种剧毒药品成分。
雨潼推测地下室以前是个实验室,有人曾在这里试验或者研制什么药物。由于这些药物毒性非常大,而且经久不散,能渗透墙壁并持续扩散。地下室的二氧化碳浓度高,遇空气中的水分极易形成带酸性的潮气,作用于毒物之后会挥发出一种更剧毒的气体,对人体健康的严重危害可想而知。尽管挥发出来的毒物极其微量,但进入人体后,日积月累,就会造成祸患。而居住者离开了这个有毒的环境,身体会慢慢复原。
第四节
雨潼与古树青及另外一个警察戴上防毒面具和手套,沿着楼梯蹑手蹑脚继续向里走。下面还有一道门,是虚掩的,没有上锁,微微露着一道缝隙,里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推开门,房间内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馨香。拉开电灯后,骤然来临的光明将室内照得通透。
里面摆着各种生化试剂,以及被潮气侵蚀锈坏的仪器、离心机、搅拌器、水浴锅、蒸馏器、真空干燥机等等。所有的墙壁和天花板是白色的,地板是细碎大理石铺砌的,许多深蓝色的平板桌,放着不同形状的玻璃器皿。显然,这极像法医研究所的实验室,环境的颜色、布局与胡教授的专用实验室一模一样,简直是克隆版本。
莫非这是胡教授的秘密实验室?雨潼心中有些兴奋,在房内仔细搜寻了一番,除了试管、玻璃瓶之类的实验器具,没有发现其他的东西。很多东西已销毁或转移了。
在墙脚发现满满的好几个木头架,架上摆放了许多浅棕色的小玻璃瓶。玻璃瓶上贴着标签,没有标明日期和编号,其他什么记号也没有,瓶内已是空空荡荡,别无他物。
旁边的书桌上有一叠便笺纸,纸上凌乱地写着一些药品的名称,雨潼翻过上面一页,底下几张纸上,书写着几种元素符号,基本上属于重金属或对人体有毒的元素,旁边还标有不同的阿拉伯数字。雨潼在另一个墙脚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柜。
雨潼尝试着打开那个铁柜,凭直觉感到里面藏着他们想要发现的东西。古树青用力地撬着办公室里的铁柜子,书桌几个上锁的小抽屉也被撬开。两个民警又到房间四处搜索了一阵,找来几样铁钳工具帮忙。
打开后,一股奇怪的味道从柜中飘出,闻起来像消毒水,又似乎是防腐剂的气味。柜中央放着几个很高的玻璃瓶,瓶内装满了浑浊的液体,显然是因为时间放得太久而发生质变的缘故。旁边有洒了液体的痕迹,以及死后已经风化的蟑螂躯壳。
最里面有一只棕色的瓶子,装着小半瓶红色的液体。深红色的液体在瓶内闪烁着艳丽的光芒,瓶口用玻璃塞塞住,同时在周围用蜡封了口。雨潼小心地去掉外面的蜡,拔出玻璃塞。
一缕幽香从瓶口飘出,雨潼心头一颤——这种香,如此奇特,如此浓郁,独一藏书网无二。这种飘忽不定的芳香,让人产生愉快的感觉。雨潼突然从这种气味里感觉到了不安和焦躁。这是一种多么特别的香气,源源不绝地散发出来,很快充斥了整个房间。
“不好,快跑。”雨潼叫了一声,三人迅速跑出了地下室。在外面稍作休息之后,雨潼回转身,在地下室将取样小心收好,准备带回去化验一下瓶内的液体是什么东西。
回去以后,雨潼首先用少量液体试验了大鼠。不到一分钟之内,三只大鼠全都死亡。
然后,雨潼将样本分成二十份,作了不下二十种毒物的检测,发现其中存在很多剧毒物的成分。既有无机物中重金属成分,也有有机物中生物碱类物质。每一种毒物按所占的含量计算,基本上可以排除能达到致死人的毒量。但多种毒物混合后,毒性比其中任一毒物成分的毒?99lib?性杀伤威力大了一百多倍,十毫克这样的混和毒物可以达到人的致死量。这种毒药所含低沸点成分多,容易转化成挥发性的毒物。这种几十样成分混和成的毒物,一但进入人体内的血液,便很快运转全身,在短时间内夺人性命,而又不显露出某种毒物的明显特性,即“猝死”。往往让法医一时难以作出判断,通过仪器检测时,某一毒物的成分按所占的质量百分比算,达不到致死量。
现在可以断定别墅杀人是因为这种混合成分的毒物在作怪。其挥发出来的有机毒物成分,以及其所含的难挥发性无机毒物如砷化物、氰化物等,会与进入容器内的空气(二氧化碳)作用,转化成更为剧毒的气体。浓度不是很大,达不到致死99lib?量,但微量的气体足以损害人体的健康。
雨潼立即想到曾在林洁敏所住的房子察看到的异常现象,于是向公安部门申请,要求对林洁敏的住房进行彻底的检查。在公安人员的协助下,雨潼进了林洁敏的住房,刮开墙壁上的新涂层,发现涂层下有个很薄的盖子。揭开盖子,里面是大约不到一厘米厚的空夹99lib?层。雨潼将梳妆台上的圆薄形化妆盒子放入其中,大小刚好合适。
由于房间有些暗,雨潼想打开床头柜边的台灯,发现台灯上的按钮有些异常,轻轻按动之后,再往左边旋转三十度,再往下按的话,就可以控制墙壁的空夹层上的面板打开与盖上。
难道这个化妆盒有问题?
雨潼将化妆盒带到实验室,进行了容器表面残留物的痕量鉴定,发现已经过了精心洗涤,表面分析不出曾装过什么物质。
鉴于别墅内的地下室发现毒物一事,警方决定传讯林洁敏,然而林洁敏表现出对别墅里有地下室的事一无所知。她说,别墅是胡平使用了一段时间后半卖半赠送给她的。她很少去别墅。事实上,别墅归她之后,胡平仍然一直在使用。对于地下室有毒物,她表示毫不知情。
由于胡平已死,林洁敏的话是真是假很难辨认。没有确凿的证据,警方做了笔录之后,放了她。
第一节
正在雨潼对导师的案子感到很困惑时,古树青来找他了,说滨海市的副市长陈金柱与一年轻美貌的女子性交时突然猝死。有人举报他担任滨海市副市长期间,利用职权索贿和受贿。就在省纪委准备对他双规时,突然死亡。公安人员怀疑其猝死有问题,但其家属不同意尸检。
陈金柱之死,给省纪委的调查带来了很大的困扰。社会上传闻建滨濠跨海大桥时,陈金柱从中贪污了将近一亿的工程款。因死无对证,他背后的与他有牵连的腐败分子就很可能逍遥法外。因而,陈金柱之死很可能99lib?t>是一桩刑事案件,公安机关将陈金柱猝死一事立案侦查。
说罢,古树青将现场拍到的照片递给雨潼。死者有些虚胖,兴奋的脸上隐藏着一丝空虚、一份惊慌。身子赤裸着,下身的私处呈充血膨胀状态,看样子在女人身上还没有完成最后的冲刺便结束了生命。
雨潼仔细看着每一张照片,搜寻着可疑之处。
“没有任何外伤。省里来的公安法医分析说,这是典型的性交猝死案。”
“那个女子是什么人?”
“嗯,来自四川的,叫刘绮,大家平时叫她绮。据说,与陈金柱交往有一年了。”
“又是一个没有任何破绽的性交猝死案。”雨潼说道。
“在广东省其他城市也发生了几起类似的案件。”刑警大队长古树青说道,“死者几乎看不出他杀的迹象,加上猝死的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有头面的人物,死者家属都作了私下处理。我们怀疑其中有问题,但是苦于没有证据。”
古树青将几份不同日期的《南方都市报》放在雨潼的前面,“第一个死者,号称身家过亿,刚从海外归国投资,佛山市人。在一次洗桑拿时,死在一位漂亮的女桑拿员身上。家属甚至都没有报案,就悄悄火化了。第二个死者,是一位房地产局长,今年刚刚走马上任,这家伙没想到在夜总会遭遇了同样下场。单位为了掩盖丑闻,声称其因公牺牲,家属也没有闹,和单位私下悄悄处理了这事。第三个死者,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身家过亿,死在一个年轻的情人身上。其他两人的情况类似,死者的共同特点,身份及地位都不一般,风流成性。而且,死者的家属都没有报案。虽然几起案件发生在不同城市,但这些案子有着惊人的相似,如属偶然的巧合,有些太不可思议了。”
“有什么特别的细节吗?”
“有一个死者嘴上沾了点红色的物质,后来查明是性伴侣嘴上的口红。另一个死者嘴上湿润,不知是口水还是沾到了别处的水,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迹象。由于火化得太快,查不到特别的证据。”
这句话令雨潼想起了导师死时的情景,有一个印象他至今记忆犹深,就是导师嘴唇很干净,像被水洗了一遍似的。
“我们怀疑犯罪者用了一种新毒药。你是权威毒物学家胡平最得意的弟子,对毒物取证最在行。因此,我们将这个任务委托给你,希望你能帮我们。你放心,我们会有人暗中保护你,以确保你的人身安全。”
“可是,你们至少得给我提供线索,不然我从何着手?”
“这个没问题。你可以到朝阳庄去,那儿有个金水宾馆,是隐蔽的地下色情场所。叫绮的四川女人,就在那儿上班。经我们查实,她最近给老家汇去了三十万元。这笔钱是从好几个不同地点的银行存进去的。就在她汇钱前不久,陈金柱副市长死在了她的肚皮上。99lib?”
雨潼犹豫了很久,考虑到有可能与导师的案子相关,最后还是决定接受这个任务。
第二节
公安人员专门为他找来一辆进口的豪华小车,让他打扮成一个一掷千金的富商,并让一名公安人员扮作他的司机,暗中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叫绮的女人在二楼“君再来”桑拿房上班。
雨潼第一次进桑拿房时,感到很不好意思。里面的服务生热情的态度令他很不安,尽管他有了许多心理准备,但仍感到很不自在。当领班问他是否有熟悉的小妹时,.99lib.他不假思索地就说出了八号。
“对不起,先生,八号正在上钟,不过很快就出来,请您稍等。”
这么一说,雨潼只得坐下来。耐心等了一个小时,才看到八号扭99lib?着曼妙的身材款款地从里面走出来。
这是雨潼第一次见到绮。
她长长的头发垂在腰间,一袭白色的高领套衫,配着黑色的短裙,拖拉着拖鞋的样子看起来既清纯又可爱。眼睛不很大,却细而长,闪烁着妩媚。让男人醉不思归。她脸上泛着一种凄切的美。凄美里荡漾着一种火焰,足以将一颗心融化。
雨潼只感到恍恍惚惚,神志有些迷糊。不过稍后,他平静了。
“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绮吃吃地笑着说。
雨潼点了点头。
“像你这么帅的男人,穿着也不差,想必在社会中应该有点地位,怎么会没有女人上门找你呢?用得着来这种地方吗?”绮笑起来很迷人。
“最近和女朋友分手,心情不好,一时想到这种地方找刺激。”雨潼回答道。
“你怎么会点到我头上了呢?我们以前又不认识。”
“我有个朋友说这儿有位非常可爱美丽的女子,极力推荐我到这里找她,我出于好奇心才来这儿。”
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吗?”
“是的,你很美。我刚见到你时简直不相信会有这么美丽的女人在这种地方。说实话,在这种地方上班真是太委屈了你。”
“我没有办法,生活所迫。”绮收起笑容,脸上罩上一层阴沉之色。
“你家很穷吗?”雨潼问道。
绮说话的声调忽然之间变得嘶哑,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口。她哽咽着说道,“我的男朋友和我举行婚礼之前,突然遭遇一场飞来的车祸,司机逃走了。为了治伤,他家把房子卖掉了。性命虽然被保住,可双腿被锯掉了。我们相爱时曾经答应,永世不分离。为了他的身体恢复,我只有走这条路。”
雨潼盯着绮的脸,觉得绮很会演戏。她的神情与她的表演并不协调。
东拉西扯了几句后,雨潼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你与陈金柱来往时惹出了乱子,他的家属没找你麻烦吗?”
“你说的那个有钱的老头子吗?”绮怔了一会,缓缓地开口说道,“在别人眼里,我们是一群不要羞耻的女人,其实,我们内心很痛苦。不知什么时候,那个老头子看中了我,几乎每周要找我两次,并且要带我出去开房。
“那个老头子看起来是个来头不小的官,表面道貌岸然,简直能让我的胃搅翻了天。
“每当他那丑陋的东西抵入我的身体,身体做着大幅度的哼哧哼哧的运动,累得气吁吁却十分满足,我就会产生一种恶毒的想法,希望这个臭男人在这种运动中死掉。只有他死在我的肚皮上我才会有一种满足感和兴奋感。
“可是,他有权有势,我只不过是他手中的玩物。在他的淫威下,我只能屈服,强忍下泪水,还要装着欢笑。”
绮说到这里,抽了一张纸巾,在眼角上擦了几把。可雨潼根本没看到她眼内有泪花闪动。
“他怎么死的?”
“也是他该死。”绮闪过一丝狡猾的眼神,“后来,老头子又来找我了,他在我身上折腾着,作了一番剧烈运动之后,居然趴在肚皮上不动了。当我发现他的神情不对,眼睛像死鱼般的不动时,我尖叫一声。摸老头子的鼻孔时,才知老头子没有气息了。”
绮说着抽泣了几声。
雨潼在茶几上抽了张纸绢给她,她忽然靠在雨潼身上,浑身无力的样子。雨潼塞给她一百元的小费,心事重重地离开了桑拿房。
第三节
第二次去找绮的时候,她换了身亮黑的套装,将头发盘起,看起来又是另外一种味道,妩媚动人的眼神,仿佛带着好深好深的忧伤。雨潼洗了澡后在按摩椅上默默地躺下,连衣服都没脱。
尽管绮不时故意与他有身体上的摩擦,不断地挑逗他,但雨潼的眼神却一直盯着天花板,心里想着如何对付99lib?。
“既然到这儿来了藏书网,就好好玩嘛。”绮像水蛇一样缠绕着雨潼。
雨潼笑了笑。
“收你五百元一宿好了,别人至少得八百。”绮娇嗔道。
雨潼想了想,掏出五百元钱放在她手心里咬着牙道,“今晚你是我的。”
她笑了,笑得很甜。
“好,我们也有职业道德的,拿了钱,你玩什么今晚我都陪你!”
“今晚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
两人来到五一广场,在花坛边坐下,雨潼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她,只是点了一支烟。主要为了掩盖内心的慌乱。
“还有吗?给我藏书网一支,你不是说想和我聊聊天吗?怎么不说话了?”
雨潼从上衣口袋中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给了绮,缓缓地站起身说道:“我累了,找个地方休息吧。”
“呵呵……想通了?感觉五百元只是聊天有点不值了吧?”
“你走不走?”雨潼催促道。
“可是,去哪儿呢?”
“这离海滨宾馆近,去那里吧!”
为了壮胆,雨潼喝了点酒。付了房钱后,来到403房间,酒精刺激他每一根神经的末梢,使他有一点点的头晕。绮扶他进了房,一边脱下衣服一边对他说:
“我去洗澡,别心急,等我一会儿……”
第四节
不一会儿,绮随意在身前搭着一条干燥的毛巾,扭着腰肢坐在雨潼的身边,同时双手交错着缠着雨潼的脖子。
“你花钱仅仅是想和我这样睡吗?”绮问道。
“当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
“据我了解,死在你肚皮上的老头子并不是意外。”雨潼冷冷说道。
“你说什么?”绮的脸色发生微微的变化。
“因为有人向他下了毒。”
“你,你胡说。”绮的脸色变得很苍白,同时下意识地松开了放在雨潼身上的手,身体发生了轻微的颤抖。
雨潼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又没有向他下毒,你紧张什么?”
听了这句话之后,绮用手指在雨潼脸上掐了一把,“没想到你人长得这么帅,心眼却坏死了。”
“唉,要是真的有这么一种毒药就好了。”雨潼叹了一口气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有所不知,我最近投资了一个七千万的建筑项目,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在竞争对手的强大逼迫下,我快喘不过气来九九藏书。如果继续和他玩下去,我的几千万资金会灰飞烟灭。我很想拔掉这颗眼中钉。”
“你应当找黑社会的人。只要你愿意出高价钱,他们做事干净利索。”
“我想通过一种不会引起别人怀疑的方法。”
“可是,这得花很多钱呀。”
“我不在乎。”
绮迟疑着说,“如果我帮你牵线,你给多少好处费?”
“一万。”
“十万。”绮直接说道。
雨潼故作吃惊道,“要这么多钱?”
“这仅仅是中介费。除掉对方的费用还不包括在里面。”
“那大概是多少?”
“至少五十万吧,不然没有人去冒这个险。”
“可是,至少得让我知道是什么办法吧。”
“这个不能透露。你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了,至于他们采取什么方法,你不要操心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吧。”雨潼打了一个电话,让刑警队长古树青将十万块钱存在绮写好的账户上。
“你告诉我们对方是谁。”
“他叫古树青。”雨潼把身材特点及面部特征说了一遍。
“他喜欢玩女人吗?”
“他不太喜欢嫖妓。不过,他喜欢玩职业女性,公司里年轻的小妹,只要他看上的十有八九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你告诉我他公司地址就行了。给他招一个新的女员工,一定会让他赏心悦目。”
和绮分手后,雨潼立即和古树青打电话通告。
事情非常顺利99lib?。出乎雨潼意料之外的是,这次出场的仍然是绮。不久,古树青出现了。古树青假装色迷迷地盯着她的胸脯看了一会,然后说道,“既然你什么都愿意做,今天是否可以陪我一宿呵。”
绮也说,只要他愿意,她可以长期做他的情人。随后两人一边攀谈,一边朝预订的宾馆走去。宾馆几个高档的房间都偷偷装好了隐藏的闭路电视,雨潼坐在外面的一个房间,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房间里藏书网发生的一切。
古树青像个久经沙场的嫖客,和绮一边说笑着一边讨价还价。
两人进了房间,雨潼屏住呼吸看着一切。
“大哥,你身体好结实呵。我还从来没遇到像你这样威猛的男人。今天,我得好好享受你给我带来的快乐。”绮抚摸着古树青胸脯上裸露出的肌肉说道,并轻轻地在上面吮吸了一口。
古树青忽然安静了下来。可能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感到不知所措。
“先忍着点,乖乖,躺在床.99lib.上等会儿吧,我会让你做一回勇猛的男人。”
说罢,绮转身进了沐浴间。
淋浴完毕。绮很快出来从随身带来的包内拿出一个化妆盒样的东西,绮所站的角度恰好是摄像头的死角,除了看到绮白白的后背之外,雨潼什么也看不到。
一丝不安悄悄地爬上雨潼的心头,他又看了古树青一眼,他也正不安地瞧着淋浴室的门口。
雨潼对着古树青悄悄地说了一句,古树青立即快步走到那浴室的房间门口,大力拍打着房门,“怎么这么久?你没事吧?”
门突然打开了。绮出来了。化妆后的绮溢光流彩,更显气质出众,薄薄的嘴上涂着淡淡的口红,显得非常性感。
第一节
雨潼正在疑惑时,绮径直向古树青走去。腰肢一扭,靠在了他的身边。雨潼立即意识到房间里杀气向古树青袭来。
一会儿,古树青被绮压在了身下。随后,绮的嘴唇轻轻地抵在古树青的嘴上,并准备将舌头卷进古树青的嘴里。
“糟了。”雨潼叫一声。
这句话被古树青听到,他立刻意识到了雨潼话中的分量,急忙将绮推开。
“你怎么啦?”
“我忽然觉得下身奇痒难受。”古树青说着,迅速穿好了衣裤。
“真扫兴。”绮的嘴嘟囔着。
当绮穿衣服时,雨潼向古树青交代了几句。古树青迅速冲到卫生间,从嘴唇上揭下贴上去的无色薄膜,放在随身带来的一个塑料管中,接着迅速用大量水冲净口腔,并找到那个扔在垃圾桶中的化妆盒。此时,他口袋中的手机响了。这正是雨潼打来的。
古树青装模作样接听了一下,然后,对绮说,“对不起,我公司出了问题,我得急着回去处理。”说罢,从身上掏出一叠钞票扔在床上,打开门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从屏幕上可以看到,绮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点九九藏书燃一支烟,从容地随后也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在自己的出租房里,绮架起二郎腿悠闲地端坐在电视机面前,一个频道接着一个频道翻看着本地台的新闻报道,绮看得很是认真,每一条新闻都不漏过。
门没上锁。雨潼走进去,绮先是一惊,继尔莞尔一笑,“帅哥,你给我介绍的哪像个生意人,分明是个壮汉嘛。正当要高潮的时候,他居然说有性病。真败人兴致。”
“你没有实施你的计划吗?”雨潼装作吃惊地问道。
“嘻嘻,你太小看我了吧?”绮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后猛地吸了一口。
“可是我怎么在街上还遇到他?”
“他已经中了毒,估计活不过两天了,你等着好消息吧。你准备把剩下的酬金全部拿来吧。”
“你真的有把握?”
“他身上已经中了毒,你放心,这种案例成功率百分之百,目前没有失败过。”
此时,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出现一位身着警服的年轻人。绮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古树青已跨进了门。
“是你?”绮一愣,然后迷惑地望了望雨潼,“他怎么会是警察?”
“别演戏了,你被捕了。”古树青将逮捕证在绮面前晃了晃。
“为什么你们要抓我?”绮仍然不甘心地问道。
“你涉嫌用毒杀人。”古树青冷冷地说道。
“原来你们串通来谋害我的?”绮转而对雨潼破口大骂道,“你这个骗子,居然用这种手段勾引我下水。你们有什么证据?”
雨潼平静地说道,“你脸上的化妆品及口红其实就是经过精心配制好的毒药。经过我们的分析,里面含有砒霜、乌头毒素、黄杨、生石灰、氰化物等几十多种有毒成分。粉末中还添加了蜂蜜和香料,以及引诱男性雄性激素分泌的气味物质。这种毒品往往.99lib.利用女人的身体作诱饵,在男人有求欢之欲时使用。将粉末涂抹在颧骨面颊上,或者涂在嘴唇上的外边,等男人亲吻女人面颊时,或者女人主动将脸上涂粉末的部位贴近男人的嘴唇,男人就会沾到足量的有毒物质。阴谋得逞后,自有另一番说辞,男人纵欲夭亡。”
绮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着,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
“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古树青说道。
“一个女人找到我,愿意出资一百万,要我弄掉陈金柱。我本来就厌恶他,于是,我答应了她。粉末是她买来的。一切都是她告诉我如何做的。这次也是,都怪我贪图虚荣,鬼迷心窍。”绮低低的声音,像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
“这个女人是谁?”
“三星诊所的林洁敏。”
雨潼明白了,这种毒物的配方正是在林洁敏的别墅中的地下室研制完成的。如果导师参与了其中的活动,说明林洁敏和导师以前有着某种合作的关系。那么,林洁敏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要毒杀胡教授呢?难道怕导师泄露其中的秘密,还是有着其他的原因?
绮被警方带走了。
第二节
雨潼回到了胡玲雪的家,一种冷冷清清的气氛扑面而来。雨潼决心对胡教授家再进行一次仔细的搜索。
雨潼仔细搜索着房间里的角角落落,甚至每一本书也要检查两遍,确信书中没夹有其他东西时才放回原处。
但是,搜索的结果令人非常失望。
晚上十二点了,雨潼觉得再寻找下去,也没有什么收获,便到卫生间冲个凉,准备上床睡觉。在卫生间,雨潼留意到了洗脸台上的消炎药水瓶。无疑,这是胡玲雪生前使用过的消炎药水,里面还残存三分一。胡教授不至于成为你剥夺他生命的理由。”雨潼说道。
“哼,他犯下的罪行足够判他死罪了。”郑杏花冷冷地说道。
“什么?”雨潼意识到郑杏花一定还知道别的内情。
“胡平当初考上大学之后,抛弃了林秋香,却对外界制造一个假象,让别人误以为他深深爱着林秋香。可恶的是,他还装作蒙面人半夜入室强奸了林秋香。可怜的林秋香,为了所谓纯洁的爱情,居然选择放弃和他来往。然而他偏偏装模作样地写信给林秋香,一再表白他爱着林秋香,暗地里却叫林依依的家人向林秋香施压,要她不要和他来往。林秋香后来的丈夫为了打抱不平,把胡平和林秋香生有一个儿子的事实告诉了林依依。林依依是一个有良心的女子,一再苦苦劝他将儿子接到滨海治疗。但是,对于功成名就风光一时的大教授来说,他的光辉形象不能沾上污点。为了防止身败名裂,他不但害死了自己的妻子林依依,而且指使马氏兄弟害死了林秋香和她的痴呆儿子。”
第三节
“什么?”雨潼不好的感觉终于变成可怕的现实,他的心在战栗,极力镇静着说道,“他真的害死了自己的妻子还有林秋香母子?”
“林依依死之前,想去湘西看望林秋香母子,遭到胡平的极力反对。那时胡平便起.99lib.了杀机。”
“这么说来,马氏兄弟也是胡平弄死的?”雨潼终于明白导师为什么要去矿区了。原来,是为了杀人灭口。
“没错,这两人因为劣迹斑斑,被公安部门跨省通缉,胡平意识到会出问题,便悄悄地下了毒手。”
“你杀死胡平也是采用这种方法?”
“不错。其实,在我的房间内,有一面墙的墙纸内平时是封闭的,里面含有的绿色染料里有含砷化合物,当湿润海风吹过时,霉菌会分解砷,变成有毒气体砷化氢。在床头上的装置里,里面涂有碱性物质,会吸收砷化氢气体。当吸收到足量的砷化物时,我会将它暂时封闭起来。”
雨潼明白了,在黑暗中床上做爱时,正当胡教授集中精力享受快感和高潮时,一只犯罪的手按动了开关.99lib.。于是在空气中二氧化碳气体作用的情况下,一种剧毒气体悄悄地释放了出来。这种气体混有一种芳香气味,闻起来像女人头上洗发水香味,浑然不知的胡教授就这样丢掉了生命。
“你说的只是部分事实。”雨潼冷笑着,“真正致命的是你的口红及脸上的脂粉。因为你担心胡教授一时死不了,反而会怀疑到你的房间有问题,从而暴露你想害死他的动机。”
“你果然厉害。”
郑杏花冷笑了一下,“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唯一对不起的是林若蓝,我害死了她的父母。其实,真正杀死林若蓝父母的凶手也是胡平。”
“什么?”所有的人惊呆了。
“就是他引诱了我,在我喝醉酒的情况下,告诉了我林洁敏去湘西的消息,我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才做出从山上推石头这种事。事99lib.后我非常后悔。后来我才得知,那时林若蓝父亲主持一个重大课题,而胡平正是他手下的得力助手,林若蓝的父亲遇难了,自然,课题的所有成果归到了他头上。我成了被他利用的工具。了解事情真相之后,我决心要复仇。也可以说,我是帮林若蓝复仇。”
“成功粉末是怎么回事?”雨潼想到了那种奇怪的毒物正是郑杏花别墅里发现的,而这种研制很可能就是胡教授的杰作。既然郑杏花如此仇恨胡平,想必一定不会和他合作研究杀人的毒物。
郑杏花正说话时,一位男服务员手里端着四杯饮料一一放到雨潼这一桌上。郑杏花端起饮料,连续喝了几口,说道,“怎么这么苦?”
雨潼正要问是怎么回事时,郑杏花突然脸色发黑,手抽搐,紧接着倒在地上,再也没有醒来。
“妈妈。”林若蓝哭泣着叫唤着。
古树青马上呼叫救护车。雨潼看了看毫无动静的郑杏花一眼,将手指放在她的鼻孔,说道,“没有用,她已经死了。”
“她怎么死的?”胡诗渊疑惑地问道。
雨潼从餐桌上走到郑杏花的座位边,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还剩下不到三分之一饮料的杯子,指了指杯中的饮料,说道,“我怀疑与它有关。”
.99lib.“什么?”胡诗渊刚刚也喝了几口,吓得脸变成白纸一样的色,连忙用手指去抠喉咙,要将吞进去的饮料吐出来。
“我刚才也喝过这种饮料,怎么没有一点事?”
“具体是怎么回事,得看检验结果出来。”雨潼平静地说道。
现场的物品立即取样后被封存了起来。当天,明星司法鉴定中心在公安人员的请求下,派人对郑杏花进行了尸检。
检查的结果表明死者体内没有毒物。对每位就餐者的杯内饮料作出分析,终于发现郑杏花杯中的饮料含有番木鳖碱。于是,警方下令对尸体重新进行取样检验。
酒店的男服务员立即被警方拘留了。可是,审讯毫无结果,男服务员否认他放了毒。警方对其所工作的酒店,以及所居住的出租房进行搜查,均没有发现毒物。
那么,这种毒物来自哪儿呢?
于是,警方对可能提供这种毒物的来源进行了大范围的侦查。
在雨潼的建议下,每位当天就餐者都被警方询问,让他们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其中一位年轻的妇女清楚地回忆道,男服务员手里端着饮料经过她身边时,一位男子端着一杯咖啡曾经碰到过她,还把咖啡溅到了她的身上,而且这套衣服她一直没有清洗。
衣服立即被送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检验。咖啡污点清晰地显示出了微量的番木鳖碱。一切都无可争辩,那位中年男子就是投毒者。
警方通过大量调查,很快锁定了犯罪嫌疑人是谁。
第四节
三天后,雨潼和林若蓝来到了张志峰的办公室。雨潼把“林洁敏”不幸死亡的消息告诉了张志峰。
“雨博士,难道你没有想到,这是林洁敏选择自杀的一种特殊方式吗?”张志峰微笑着说道。
“何以见得?”
“她犯下的罪难道不够吗?她一定自知逃不出法律的制裁,因此选择了这种自杀方式。”
“你错了。这不是意外事故,是一次谋杀。”
“什么?”张志峰一愣。
“而且,凶手就是……”雨潼突然用手指着张志峰,“你!”
“你——你不是开玩笑吧?”张志峰边说边往后退,正好撞在从外面走进来的古树青身上。古树青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紧接着一副锃亮的手拷拷在了他的手上。
张志峰腿在发抖,“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呀。”
“我们不会冤枉好人。”古树青说道,“但是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你不会不认识独孤剑吧?”古树青冷笑着问道。
“独孤剑?”张志峰眨巴了几下眼睛,“我不记得了。”
“林秋香被胡平抛弃之后,生下一个脑瘫儿子,却仍然痴情地爱着胡平,原因在于她一直被蒙在鼓里。独孤剑很爱林秋香,一次和冷水庄村支书喝醉酒的情况下,独孤剑偶然得知了所有的经过之后,心生愤怒,决意找胡平报仇。独孤剑成了你对付胡平一家的工具。你利用独孤剑报仇的心理,指使他将胡平的女儿胡玲雪半夜弄到牛角寨,意在拆散雨潼和胡玲雪。后来,独孤剑发现自己的女儿胡诗渊喜欢上了雨潼,求助你把胡诗渊弄成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你以此为条件,要独孤剑暗中把胡玲雪毒死。胡平一向从自己实验室里偷剧毒药品,暗地里做一些非法的实验。那天,胡平穿着胡诗渊的工作服拿出铊药时,独孤剑正在打扫房间,当胡平把衣服挂在墙壁时,他故意走了过去,胡平想等会儿再去拿铊药时,没想到被独孤剑偷偷把瓶中的铊药偷走了。独孤剑将铊药交给了你,而你将药交给了郑杏花。所以胡平对追问铊药的去向一事,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不了了之。
“前几年,在你的指点下,独孤剑先是找到胡平,威胁要揭露他过去的丑事.99lib.
,并把胡平有一个脑瘫儿子的事实告诉了林依依。胡平怕这事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和声誉,便起了要除掉林秋香和那个脑瘫儿子的想法。你暗地里找人与他攀谈,为他介绍了马氏兄弟。在马跃钱和马跃色被湖南省公安厅通缉的情况下,你们把消息透露给了胡平,然后配合胡平把他俩干掉。胡平秘密制作一种毒药配方,背后的指使人就是你。其实,你的所谓公司早就面临破产,你苦于发财无路,便走向了犯罪,这种毒药的配方,几年来为你获利了几千万。蒙面人和郑杏花不过都是你利用的工具,一旦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就想法把他们除掉。”
“胡平可是一个大教授,会那么容易听我的话吗?”
“你和郑杏花还有胡平原本是大学同学,你曾经追求过郑杏花未获成功,原因在于郑杏花爱上了林洁敏的未婚夫。二十年前,你得知郑杏花心爱的人在车祸中遇难,论文数据又被胡平剽窃,于是你便资助郑杏花出国留学,从此你们暗中有了来往。也就是说,郑杏花从那时起,成了你的情人。当郑杏花回国之后,你们利用胡平的虚荣心,联手将胡平拉下了水。你一方面利用胡平和郑杏花,另一方面又指使郑杏花让胡平中毒,一旦出了问题,可以随时把害死胡平的罪责嫁祸于郑杏花身上。可你没想到,胡平与郑杏花产生了感情。这使你很恼怒,你产生了要除掉他们俩的念头。因此,真正谋杀胡平的正是你。胡平的所谓性交猝死案,其实是你一手策划的。”
“这只是你们的猜想而已。”
“你可能做梦也没想到吧,你在酒店里端着的咖啡就含有番木鳖碱,要不是那位被服务员差点撞倒的妇女衣服上保留你当时泼上的咖啡汁,恐怕郑杏花的死又会成了一个新的死亡之谜。”
“就算你们前面说得有根有据,可是胡玲雪的铊中毒之死,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还利用了一个人。”雨潼痛苦地望了林若蓝一眼。
林若蓝的脸很苍白,身子虚弱、颤抖得几乎要倒下,眼神近乎一种绝望。
张志峰面如土色,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他说的没错。”林若蓝很平静地说道,“胡玲雪抢走了我的男朋友,郑杏花杀害了我的父母,这一切是我从湘西回来之后,张志峰告诉我的。从那时起,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我心里燃起了复仇的火焰,然而我始终对她下不了手,毕竟她对我有过养育之恩。我的确99lib.从郑杏花手上弄了些铊药,但是,尽管我做了精心准备,最终没有向胡玲雪施毒手。我承认,是郑杏花下的毒,她想成全我和雨潼。在诊所里放铊药瓶子,是郑杏花故意制造混乱而设计的假象,她深知雨潼能找出漏洞,证明我是无罪的。
“起初,郑杏花把药混进了消炎漱口水中,浓度很低,这使胡玲雪中铊毒但没有明显症状。纯粹是想报复胡玲雪夺走了我心爱的男人。后来,因为胡玲雪口口声声说她的父母是郑杏花害死的,郑杏花才对胡玲雪起了杀意。这样,当胡玲雪牙齿填充物掉进口腔之后,来牙科诊所找林若蓝讨说法,郑杏花假借察看之际,将藏在手指甲里的毒药,撒在了胡玲雪口里。我明知九九藏书道郑杏花会向胡玲雪下毒手。但我没有向司法机关检举揭发。我无话可说,愿意服罪受法律的制裁。”
“林若蓝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呢?”胡诗渊听完后,流出了眼泪。
林若蓝苦笑了一下,“我在福利院长大,后来读小学时,才知道有个妈妈。我得到了妈妈的关怀,读完了小学、中学,考取了大学。因为,我‘和别人不一样’,因此朋友很少。直到雨潼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那时我感觉到天地顿时在我面前明亮了许多。他是我的一生,他是我的生命。我大学毕业后,失去了和他的联系。当再一次见到他时,他已经不再属于我,而是属于另外一个人。可想而知,整个世界对我而言,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我恨胡玲雪,我也恨郑杏花。仇恨的怒火蒙蔽了我的双眼,使我失去正确的判断力,当我清醒的时候,我发觉事情已完全不由我控制。”
林若蓝深情地望了一眼雨潼,“现在,雨潼我只要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雨潼问道。
“好好照顾我的妹妹胡诗渊。”林若蓝再望一眼雨潼,同时向古树青伸出了双手。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