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赴约》 假道士要下山了 养槐山,居慧观-- 院中一隅的大槐树上垂下一片灰黑色的衣角,随风微微飘动,树下堆了一地的酒罐罐。 小道士慧语推开老旧的木门走进时,浮夸地用半旧的衣袖掩住了口鼻,一步两步地挪到树下,抬头看向那片衣角。 “华师伯,方丈唤您做早课了。”慧语掩着口鼻,说话声瓮里瓮气的,然而,那片衣角的主人却没有做出半点回应,于是他又耐着性子重复了好几遍。 慧语是一月前新入观的弟子,面上自然是不敢表现出一点不耐之色,只是心里到底是烦厌的,对于几位师伯师兄评价这位的话倒是十分赞同了。 槐树上传来一阵衣面与树叶的摩擦声,慧语连忙抬头望去,只见叶间探出一张昳丽明艳的脸,满头乌发随意的用一根木头簪子挽起,在叶间勾勒出几分凌乱,却给那人增添了一分慵懒的气息,动人心魄。 哦,天,师伯师兄们怎么只字未提及这位的姿容呢? 慧语看呆了,那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利落的自树上跃下,稳稳的落在慧语身旁。 华央眼波潋滟,带着一丝刚睡醒的绵软,抬手勾起小道士的下巴,红唇张合:“你,是新来的?来了多久了?”直把慧语看的脸面羞红,红到了脖子根,不知是否是那人嘴里的酒香熏的。 “来,来了有一月了。师伯,您该去圜堂了……”结结巴巴把话说完,慧语还不忘提醒华央去礼拜,私心里是不想如此美貌的师伯受到监禁。 “哦,去圜堂?那老头又换了你来哄骗我?”瞟了眼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小道士,华央叹了口气,“算了,不难为你,不知那老头又要发什么疯,我就勉为其难去一趟吧。”语毕,也不看小道士一眼,就懒散地往主殿而去。 慧语看不见那张脸,松了口气,不禁感叹如此容颜居然深藏在道观里。他甩甩衣袖,也不再去遮掩口鼻,赶忙跟上。 承曦殿,圜堂里,一老道士正对着门打坐诵经,室内两侧坐满了穿着功课服的道士。 华央走到门口时,里面正传出阵阵诵读《功课经》的声音。 他漫不经心一笑,径直走了进去,引起了里面所有人的注意。 老道士长眉一挑,却没睁开眼,长须掩盖下的嘴张起,只吐出一句话:“来了就坐下吧。” 华央面无表情,看着老道士不睁眼,当着满堂道士的面又不能落了老道士的面子,只好就近找了一张蒲团,刚要坐下,又被老道士招到旁边坐。 诵读《功课经》的声音继续,华央却木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了早课,华央被老道士带到了侧室。老道士是这居慧观的方丈,名唤礼芳,在观中已待了四十有六年之久,主持道观也已有了二十年。 “子业呀,”礼芳方丈斟酌着开口,“你自幼来到观中,业已有了一十四年。如今你已是弱冠之龄,也该步入尘世,历练一番了。想来你那些年时常逃下山去山脚渠沉镇游荡,怕是对山下生活也并不陌生,师父我也就放心啦。” 华央闻言,“嗤”地笑出声,看着那老道士道:“师父讲了这么多,原来是嫌我这么多年留在观中吃多了观里的大米,这会儿终于是忍不住要将我赶下山了?” 半个月前,华央便有所预感,没想到这老道士确实要自己下山。 “唉,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这可不叫赶你下山,这可是给了你历练的机会啊。”礼芳摆摆手。 “得,要我下山也成。不过师父啊,你总得给我点法宝防身用吧,不然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男子,该如何保护自己呢?”华央眸里光芒一闪,随机笑眯眯地向老道士要东西。 老道士翻了一个白眼,称道少不了你的,就从内室里取出了一只玲珑袋,这玲珑袋里自有一番乾坤,能储物三室,是修道人家居家旅行的必备之物。 “哝,给你的好宝贝都在里面了,还有好些打符箓,这些符箓啊,可是耗费了为师好些灵气呀,你可看着点用啊。哦,这只玲珑袋是附着送你的,不用太感谢为师。”老道士摸着长须,笑眯眯道。 “不若师父不要让我下山了,这些东西不就也用不着了吗?”华央看着老道士笑的一副猥琐样,忍不住还嘴。 这边刚一说完,老道士就彻底没了声,挥挥手将华央赶出了起居室,声称自己要坐忘了,让他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华央撇撇嘴就回了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第二日一早,居慧观周围还雾蒙蒙的,太阳还没有探头,华央就罕见地起了床,难得心血来潮留了一张字条压在桌案上便出了观门,往山下走。 养槐山脚有一个小镇叫渠沉镇,是华央第一个要落脚的地方。 进镇子里的客栈要了一件房,放下包袱后,华央腰间系着那玲珑袋便上了街,找了一家衣坊打算买些成衣,不然日后常是身上这件灰色练功服可如何是好? 买下十件朴素颜色的长袍后,华央自认不得随意暴露玲珑袋的存在,便令店家送到留宿的客栈。 有过那几年逃下山不知几次的经历,华央对渠沉镇自然是不陌生的。想来现在回客栈也无事可做,他便随意在街上闲逛,好一会儿以后才打算回去休息。 然而,麻烦总是不期而至。 “郎君,郎君救我……”一娇柔呼声自身后传来,接着便有一双陌生的小手伸向他的衣袖。 华央一皱眉,避身躲开,任由那女子控制不住力道从他身旁跌落,而他则掸灰尘般拍拍衣袖,正打算离开,却又被一道声音叫住。 “嘿,哪里来的下贱奴才,敢跟本公子抢人?”众小厮拨开人群,迎进来个穿的跟金子一样的肥硕身影。那人小眼珠子定睛一看,瞧见华央那面容便咧开了厚实的嘴唇,淫笑道:“哟,这还有个仙女儿呢,正好,你也跟本少爷回府吧……” 那小黄金话还未落,只听得一声清冽的嗓音,带着嘲讽与隐怒:“跟你回府?”却是清楚的男音,“仙女儿?” 那小黄金才回过神来:“男……男的?”小眼睛在看到华央那张动人心魄的脸时却又痴迷起来。 “男人也无妨啊,本少爷也会好好疼你的。” 华央听得,脸上却是没了怒气,只是嘴角渐渐上扬,令围在周围的人都恍惚了神色,包括那跌落在地的女子。 若说那女子只是想找个人打掩护,又看上了华央身形颀长,气质不凡,才选中了他,那么在看清他容貌的那一刻,她却是动了其他心思。 一边那女子还沉浸在自个儿的幻想当中,这边华央却是腾身而起,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便将那小黄金及旁边帮忙的一众奴才全撂倒在地,半晌,引得周围百姓一阵喧哗。 那小黄金恼了,朝华央嚷嚷道:“你可知本少爷的爹是谁,竟敢这样对待本少爷。你想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少爷满足你。你们几个狗东西,瞎叫唤什么,还不快把他给我拿下!”那嘴脸扭曲的,也不知是恼的还是疼的,亦或者两者兼备。 地上那些叫疼的听着主子的话,纷纷忍住了那些疼痛,原地爬起来,又冲着华央扑过来,结果照例是被人全部打倒在地,半晌再也爬不起来了。 小黄金那破嘴还在往外倒着那些嚣张的话,华央感到烦躁,上前脱了他一只靴子就往他嘴里塞,小黄金反抗不成,吃了满嘴靴底的灰,“嗤嗤”地往外喷,估计还想骂人。 华央就将他敲晕了,扔在路边,拍拍手就要走,复又被人抓住了衣袖,烦躁地一扭头,正打算骂人,看见是刚才那女子,到嘴边的话终究是没骂出来:“怎么,你还有事?” 那女子自认娇羞一笑,嘴里担心道:“郎君为了奴家,得罪了那从京里贬出来的小霸王,怕是以后,会有麻烦……” 华央拽出自己的袖子,离那女子五步远,疏离道:“停,我可不是为了你,只不过那人招惹我,不满于他的粗鄙,索性教训了一番罢了。至于被报复,我又在这待不了多久,怕他一个被贬在外,不知何时能归京的烂人做什么。” 华央说完,头也不回便往客栈走,快到客栈时拐进一处小巷,对身后跟踪的人道:“你还坠在我身后作甚?” 回头一看,果然是刚才那彩合。 “郎君,不论如何,郎君方才都是解救了奴家。奴家,奴家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不必了,你打哪儿来就回哪去,不要跟着我。”华央不耐烦地摆摆手,错过身子就打算离开,身后之人却不打算放过,一双手缠上了华央的手臂,可怜兮兮地叫着郎君。 华央一阵头疼,正打算撂下彩合的双手疾步离开,却在静谧的小巷里听到几声硬物轻撞声。他才反应过来,巷子里有其他人。 或许是知道被人发现了,黑暗里的人踱步而出,伴着那细微的声音,走到阳光下。 华央定睛一瞧,嗬,一颗卤蛋! 假道士遇上还俗和尚 那“卤蛋”姿容秀丽,却不女气,穿一身灰扑扑的僧袍,蹬着一双布鞋,手上捻着一串念珠,方才那声响就是这玩意儿发出的。 “阿弥陀佛,施主,失敬,失敬。”音色冷淡,如玉珠跌落银盘,然而那说话的语气却令人一言难尽。 和尚倒是冷静,华央却是觉得被他那冷淡的眼神一看,自己整个人都奇怪了,感觉两人之间有种奇怪的吸引力,他现在感觉自己仿佛被正房抓住自个儿偷人的负心汉! 他连忙拂下彩合揪住自己胳膊的手,急急回到:“我们可没什么的!”然而被人听着却带了分欲盖弥彰的意味,而且本人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向那和尚解释。 那俊秀和尚略一挑眉,一言不发,气氛一下子便有了些尴尬。 还是彩合轻声唤了一声华央,这才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彩合一出声,华央便自刚刚的奇异感觉到了烦躁,无由来的烦躁:“你能别缠着我吗,我对你没兴趣。方才也说过了,我只是自己看不惯那人,与你并无半分的关系。”那彩合闻言,杏眼里便擒住了好些泪水,她心道:这郎君忒不解风情,老娘自认在这渠沉镇乃无双美貌,他竟不肯接受我!不成,我可不能轻易放过他! 华央挠挠头,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啧了一声,不发一言离开绕回了客栈,也不过问留下的那两人后续该如何。 一夜无眠,华央总不知觉想到那“卤蛋”,想着那有些熟悉的眉眼,自己难道哪里与他见过?这也不妨是个缘由。 心想到这,华央仿佛松了口气,几个呼吸间便没心没肺地睡着了,而不知道隔壁房间的人那冷淡的面容勾起一抹笑:找到你了! 华央在渠沉镇呆了五日,第六日打算离开。这五日里他再没见过那和尚,反而那烦人的女子倒是日日见,每一打照面便粘上来一口一个郎君,搅得华央颇为烦闷。若只有这些倒也就算了,忍忍便是,然而过分的是,那女子不知有何手段,竟半夜进了客栈来敲他的门。 一连五日,搅得华央吃睡不爽。 第六日,华央收拾好包袱,退了房,打算前往渠沉镇隔壁的浮木镇。 走至镇口时,却听得身后一声甜腻腻的呼声:“郎君~你要去哪呀~~”只见彩合翘着兰花指,一块手帕半掩着面容含羞带怯地看着他,腰胯大幅度扭动着向他而来。 华央故作面无表情,内心却有一万头不知名小可爱狂奔而过。经过了这五日,他再不晓得这彩合心中所想便是块木头了。然而经过彩合这黏糊劲儿,他属实不敢再与她有半分交集。 正当华央不知如何摆脱这牛皮糖之时,那和尚身背竹箧往他们的方向而来,看那样子也是要离开渠沉镇的。 看到和尚经至身边,华央趁此机会,勾住他的脖子,对着不远处还在搔首弄姿的彩合道:“彩合姑娘,抱歉了,我与小师傅相约游历四方,就不在渠沉镇多加打扰了。你,多多保重!”语毕,心里想着的却是此生最好永不相见,勾着和尚便疾步而走,丝毫不顾身后彩合的呼唤。 和尚笑而不语,却看得华央俊脸一红:“你,你别那样看我……”他拿手往和尚脸上盖,企图迫使他转移视线。 和尚这才目视前方,嘴角微笑依旧,倒是缓解了华央方才异样的情绪。话说,他好像还不知道这“卤蛋”的名字? “哎,小师傅,你名号为甚?” 和尚俊秀的面容上笑容一滞,却短暂到心绪不宁的华央无法发现:“尚在寺中时,我……唤作宁平。” 华央一惊,尚在寺中时?脱口问道:“为何……现在离了寺?” 本以为和尚不会作答,华央正打算转移话题,却只见那淡色嘴唇微启,轻轻吐出一句话:“我还了俗,便不是和尚了,”华央“啊”了一声,复又听见,“我本名林随,字寻为。你大可不必叫我小师傅,我也不小了,指不定比你还大些。” 华央见人都已经道出了自己本名年龄,也不遑多让:“你既已道出本名,我不交代一下倒是显得不仁义了。我唤作华央,字子业,今年也已行了弱冠之礼,是那养槐山上居慧观里一名道士……嗯,也不算作道士。日后,我便唤你本名,你也不要客气,好么?”华央在观中时从未按时做过早晚课,也从未好好修习过道法,说是个真道士倒假了,只能算是个假道士。 “子业。”林随温和一笑,阳光自云后探出,那光洁的脑袋便反射出一道金光,刺目得很。 华央不好意思直视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便微垂着头,却未看到林随抬手摸摸脑袋,眼里尽是懊恼之色。 浮木镇与渠沉镇相距不过几里,但需翻越取华山。 那取华山虽被称作“山”,实际上却只是一座小山丘,只是丘上坡路难走罢了。 华央与林随相携,在天黑之前抵达了浮木镇,找了家客栈歇下。华央进了房间到头就睡,林随住他隔壁,却是半夜才挑了灯芯睡下。 翌日,两人上街,却听得街上闹哄哄的,众人口中都在讨论些什么。 华央与林随对视一眼,上前拉住一位大娘,询问道:“大娘,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街上的人都在讨论?” 那大娘估计也是个八卦的主,方才正与人谈得火热,话才起了个头儿就被人打断,心里正不爽,恼着回头正打算骂得那人狗血淋头,却见一神仙似的人儿,不由得老脸一红,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吞吞吐吐道:“啊呀,就是,镇上那行商的谢老爷家又死人啦!” 身后的林随听到这话,来了兴趣般走上前,道:“又?以前那谢老爷家也死了人?” 那大娘刚被华央挡住了视线,看不见他身后,现下林随走至身边,她才知道好看的不止一个,来了俩,虽然这个看着是个要清心寡欲的,但也阻挡不了她的热情。 “哎,是啊。这谢家是前年搬来的,可是就这么两年,已经死了五个啦!那死法啊都一个样儿,衙门里的仵作验了尸,都是淹死的,传出来,说是尸体捞上来的时候都泡烂了,哦哟……”那大娘作出一副恐慌状,抬手在身前习惯性地摆了摆。 “那还真惨。多谢告知啊大娘,我们俩就先行告辞了!”华央朝大娘随意挥挥手,算作告辞,两人转身走出去还能听见后面大娘喊道:“哎,这就走啦,还不知道小郎君婚配与否呢……”应是看华央俊俏,打算说媒的。 看着一旁林随打趣的笑,华央单手捂住脸:“你别笑,还不就是看我好看……” “是是是,你好看,”林随抓下他的手,让它自然垂下,“这事你怎么看?” 华央褪去了脸上的红,反问道:“什么怎么看,不就是五起溺水的案件吗?” 恰巧走回了客栈,林随拉着华央三两步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拉我来你屋里做什么?” “你真觉得那都是意外?”林随拉着华央在榻边坐下,四目相对,接着刚才的话。 华央翻了个白眼儿,语气有些烦躁:“我又不算作真的道士,哪能知道些什么。怎么,你想多管闲事?” 林随敛了笑容,嘴里的话也压低了调:“有件事儿,忘了告知于你。我还俗,不仅仅是还俗,而是方丈告知,我命里有一劫难,就在这两年,待在寺中终归不妥,只能入了世,找寻羁绊之人,去寻那些个怪异事件解决了。只有寻着这人,我的劫难才有机会度过。而那人……” “那人就是我是吧,你们这些卤蛋就这么些说法,我都吃透了,就不能有点新鲜的让我尝尝鲜?”华央打了个哈欠往后倒在林随榻上,不知何时脱了靴子,就翘着个二郎腿不正形地躺在那里。 林随一挑眉:“你不信?不信也无碍,你总会相信的。但这件事,我们得管,你可不能推辞。” 华央看过来,漫不经心道:“管着也行,权当陪你玩了。不过我可说好,我没有法力,只有观里那老头给的几件法宝,尚且还不知作何用处,可帮不了你多少。” “成,我来主事,你在旁边跟着就行。”这话听得华央有点怪异,然现下困得不行,也不想去细想,就这么干脆的合上眼,正打算睡过去,就被一双手摇了摇。 “大白天的睡觉?回你自个儿房间去。” 华央拍开摇他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林随:“刚不是你拉着我来,现在用完了就扔,未免太不负责任。我可被那渠沉镇彩合缠了五日,那疯女人,半夜还要来敲门,弄得我连着五日怕她破门而入,硬是没睡好……”语未必,人就没了声。林随凑前面一看,睡着了! 林随轻轻掰过他的身子,摆正了,也不管人睡着了听不见,就贴着人耳朵细语道:“这可是你说的,就不怪我了……” 华央睡醒时已到了正午,他是被饿醒的。正巧,林随也推开了门,打算喊他吃饭。 俩人吃了顿好的,林随就与华央商量着上那谢宅看看,华央没有拒绝。 谢宅在浮木镇沉岩河的另一边,与客栈恰好就是隔了条河,再隔了条小街。 两人刚走至谢宅门口,那门就从里向外打开来,两人俱是一愣,看向开门之人。 谢府夜半黑影 开门的是一妙龄少女,似是早就知道他们二人将来拜访,特地等候了多时。 “二位,我家老爷特遣我来接待。老爷此时正忙于府内要事,二位不妨先随我去前厅用些茶点,老爷过会儿便来。”说着,头也是规规矩矩地低着。 二人交换了眼色,答应了一句,就随着那婢女来了前厅用茶,趁那婢女下去换茶水时将脑袋凑在一起,交谈起来。 “哎,看来这谢宅当真有古怪,不然怎知我俩要来。”华央放下茶杯,不时瞥向外面,警惕着随时会进来的人。 “静观其变。”林随也未曾用茶水,只是拿起茶杯虚虚喝了一口,还做出点声响,弄的一旁的华央做口型,直称高明。 谢宅里佣人不多,除却方才的婢女,也只见着三四个,都在院里干活,或扫地,或伺候着院角那块小菜地里不知名的植物。 俩人坐了一会儿,再没等来那婢女,却是等来了谢老爷。 这谢老爷瘦高身材,蓄了半指长的胡须,穿一身长袍,倒与华央心里猜测的胖硕模样大相径庭。 “二位,谢某这厢失礼了。今日谢某府内杂事繁多,怕是怠慢了两位贵人,还请二位原谅。”谢老爷朝两人拱手以示歉意,被林随虚扶了手臂言明无碍后,走至主位坐下,不多时便见方才那婢女又端了茶水上来,送至谢老爷手边。 谢老爷喝了一口,华央眼尖地发现那谢老爷杯中的茶水竞与他们的完全不同。 “诶,谢老爷,你这茶怎的还与我们不同了?”华央瞅着那杯中的茶水,竟是泛红的,泛红也就算了,像血液一般,看上去还有点粘稠。 那谢老爷微微变了神色,又极快地调整过来,却被眼尖的二人瞧在眼里,放在心上,脸面上却半点未曾露出。 “啊,这茶水,说来还是让二位见笑了。这杯中乃是乌鸡血,放了好多喂滋补药材熬出。谢某自幼体虚多病,近来又遭至诸多烦心事,以前的偏方渐渐失了功效,就特地寻了这土方,小半个月后,还真真感觉好上了一些,就每日让丫头们备着,不定时地喝上一杯。”谢老爷说完,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拿杯盖的手上小拇指却高高翘起,看着令人好生别扭。 林随随意了解了下谢府内发生的五起溺水岸,又留意了谢老爷在回答问题期间的一些小动作,然后与华央就告辞了回了客栈。 当晚在客栈内,两人又凑在了一个房内。 “我看那谢老爷古怪的很,做的动作充满了女气。还有他那喝的茶,古里古怪的,好不渗人!”华央作出夸张的动作,林随却是思考了会儿,弄的华央也冷静下来,看着他。 “你有什么想法?”林随定定看着华央。 “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我不就跟着你去谢府走一遭,见着了些古怪事吗,问我作甚。”华央侧卧在榻上,单手撑着脑袋,看着林随,不知从哪里顺了个苹果,一口啃下去。 林随眯了眯眼,也不再问他,自顾自从箧里取了一张白纸与一只炭笔,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半晌,华央看着白纸上那些歪七扭八的鬼画符,忍不住抽了抽眼角:“寻为,你这纸上,写的画的都是些……”他原本想问都是些什么鬼玩意儿,但到底对着林随说不出口。 与林随走了一路,原本以为他什么都涉猎了一番,但现在看来,怕是他太不了解他了。 “嗯?没什么,就是谢府这两年的溺水案件与我的一些推测。如何?我认为我画的还挺不错的。”林随展开纸,甚是满意地上下打量着。 华央:“……” 行,寻为兄你开心就好。 几日后,正当两人准备再次上门拜访时,谢府却先来人送来了请帖,是那谢老爷要纳妾了。 华央撇撇嘴,带着点鄙夷地说道:“那谢老爷看着也该过了而顺之年了,怎么还去祸害人家小姑娘呢。” 林随看着他愤世嫉俗,感觉有点好笑:“是人家纳妾,你不满个什么劲儿。再说了,谁说那是个姑娘家,难道就不能是个半老徐娘吗。”林随一席话,听得华央瞪圆了双眼。 “你怎知那不是个姑娘,却是个……半老徐娘?” 林随扬唇一笑,轻声道:“我毕竟曾经在佛门修习了一段时间,该会的都是会的。” 华央撇过头,心道:看一路上那样子,怕不止一段时间,怕也是不止会该会的吧…… 这人,当真是深藏不露,哪像自己,不但不是个正品,连个半吊子水货也不算是。华央心里顿生郁气。 那谢老爷纳的算是他的小青梅,只不过这青梅皮肉是老了皱了些,也不知为何年轻时也不嫁人,反而说是为了等候谢老爷倒讲得通了。 明明只是纳妾,谢府却办得如此大张旗鼓,连只见了一次的他们二人都送来了请帖,如此不妥当的事,谢老爷却仍旧做了,其中的缘由,除了对于陈皮青梅的感情,其他的不论有无,当然不得而知。 几日后,二人来到了谢府赴宴,进门后便发现宽敞的院落已被一桌桌酒席摆满,华央粗略数了数,居然不少于三十桌!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从商人家家底殷实的迎娶正妻都不过才三十六桌,寓意双六平顺,家境一般的只有九至二十一桌,而谢老爷不过纳个妾,却几近用了正妻的规格,着实令人不解。 华央与林随被迎到了主桌旁,见着谢老爷如此的安排,二人皆是满心的探究,却不发一言,相邻坐下,等待婚礼的开始。 吉时已到,谢府之外便传来了鞭炮的响声,伴着喜庆的奏乐。这是迎亲队伍到了。 谢老爷的陈皮青梅被媒婆背着下了轿,被激动的谢老爷一手牵过,跨过了火盆,走上了主堂。由于谢老爷的父母早逝,他们的高堂拜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乡绅。 华央林随二人坐着,手持一杯酒,满脸兴致地看着二人行礼。 三拜后,新夫人被送入了洞房,谢老爷不久后便过来敬酒了。 敬的第一桌便是华央他们这桌。 “哎呀,谢老爷,恭喜迎娶新妇呀!”华央拿着杯酒,笑着看那谢老爷,但双眸深处却充满了探究。谢老爷笑呵呵地,红光满面,连连点头道谢,一口饮尽了手里的酒,又命身旁的侍从满上。 林随也举杯,道了一声:“恭喜。”便以袖掩面饮尽了杯中的酒,华央见他如此干脆,也笑嘻嘻地往嘴里送,却被他干脆利落地一手拦下。 在华央与谢老爷疑惑的目光下,林随淡淡出声道:“你的肠胃不好,不能饮酒。” 华央刚想反驳,林随继续道:“听话。”语气竟有些温柔,害得华央一下子红了个整头整脸,话到嘴边却是吞吞吐吐,讲不出来了。 谢老爷像是明白了些什么似的,一脸通透的表情,也不再向华央敬酒,朝他神秘一笑便去了下桌。 华央则一脸莫名其妙:“他那什么眼神,还有,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我肠胃不好不能饮酒了?” 林随凑近他耳朵:“这酒有问题。” 华央:! “那你方才还喝得那么干脆!”听闻此话,林随默默露出了湿透的衣袖,成功地让华央闭上了嘴。 酒宴热闹到了很晚,客栈早已经歇了夜,宾客们都走尽了。在谢老爷的强烈邀请下,二人顺势留宿在了谢府西院。 华央坐在林随房间的茶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想起婚宴上的酒,又放下了茶杯。 “怎么,不敢喝了?”林随也过来坐下,一脸戏谑地看着华央。 “这不是怕茶水也有问题吗……”华央摩挲着杯壁,觉得有点丢人。 林随倒没说什么落他面子的话,说了一句“茶水没有问题”便取了衣物去屏风后面沐浴。等到华央回过神来,只见屏风上映出一道瘦削的身影,宽肩窄臀,明明动作再正常不过了,却无端透出了色情的味道。 华央撇开了眼,又想到有屏风挡着呢他为什么要移开,就又看了过去,屏风里的人却已经坐进了浴桶里。 “喂,你怎么现在沐浴。”华央压下微微颤抖的嗓音,朝里面那人道了一句。 只听得里面那人轻笑一声,反驳道:“已经很晚了,你怎么还呆在我屋里,还管我沐浴一事?” 似是被看穿了什么,华央有些恼羞成怒地站起来,刚要开口,就见一黑影自门外掠过,看着是个女子。 “寻为……”刚唤了一声便听见里面有水声传来,那身影出了浴桶,取下屏风上搭着的衣服,迅速穿上走了出来。 “莫慌,我也瞧见了。”林随系好腰带,从箱箧里取了一样物什就推开门追了出去,华央连忙跟上。 那黑影停在了主院旁那淹死了好些人的湖旁,华央与林随停下脚步,躲在阴影处,静静看着那道身影。 那身影似是有感应一般扭过头来,此时月光正巧拨开云层落下,照亮了她的面容。 那人,竟是谢夫人! 妖物摄魂 那谢夫人双眼无神,面色惨白,穿了一身白色罗裙,单薄的身躯仿佛要被夜晚的冷风吹倒, 华央轻轻触碰林随的手臂,用眼神询问下一步的动作,林随示意他稍安勿躁,就不知使了什么法术,竟让湖边的妇人慢慢离开了湖边,轻飘飘的藏匿到远处的树后。 半晌,一团黑雾袭来,停在谢夫人方才站立的位置,似是疑惑一般晃动了一下身躯,然后显现出身形来。二人定睛一看,不出意料,是那谢老爷,不,应该是被妖物附身了的谢老爷。 那“谢老爷”鼻翼翕动,马上就察觉到附近已经没有了谢夫人的气息,神色便狰狞起来,身上冒了一片绿色荧光,并有一股浓烈的酸涩味蔓延开来,惊得华央赶紧掩住了口鼻,一旁的林随见他那般嫌弃的模样,顺手给两人施了个小法术,隔绝开了那股难闻的气味。 两人继续在暗中观察,那妖物身上的绿光却越来越亮,渐渐的,便吸引了好些人围过来。两人仔细大量围过来的那些人,都是今日来参加喜宴的宾客,还有几个甚至给他们敬过酒,而现在,那些人脸上都冒了些死气。 “哎,他们是喝了那些有问题的酒,才被引到这儿来的吗?”得到林随的回答后,又问,“还没问过你,那酒里加了什么?” 林随转过头来:“你真想知道?”华央点点头,林随朝他勾勾手指,他便把耳朵凑过去了些,“那里面,放了尸蝇卵......”尸蝇卵,顾名思义,就是专门吸食腐肉的大型苍蝇产在尸体大脑里的卵,遇水即隐,被人服用后能在人体内孵化,并寄居在人脑中,吸食人体生机,使人眼前出现幻觉,被寄居的人还会受母虫的控制。 华央突然为自己方才的好奇心倍感后悔,一想到那些被控制的人是喝下了苍蝇卵他便一阵恶心,不自觉地干呕了一下。 被控制的人向湖边的妖物围去,人影晃动间正好挡住了二人的视线。那群人站定了一息的功夫,便猝然见全部倒下了,而那妖物身上的光亮也渐渐暗去,绿光熄灭后,那妖物现出了原形。 长颈黄皮,正是那民间传说里的黄大仙!难怪那天婢女送上来的茶水是乌鸡血。 妖物化为原型之后,显然嗅觉灵敏了不少,马上就察觉到了他们俩陌生的气息,扭头向他们走来。 待到那黄鼠狼精完全扭过头来以后,两人立刻发现,这妖物身上的毛发稀疏,部分裸露的皮肤上还长了皮肤藓,看起来分外可怖。华央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吸气声在分外寂静的环境里异常清晰。那妖物双耳耸动,露出一口尖牙,朝他们扑来。 林随一把推开华央,使出一道法术,变出几团火球朝黄鼠狼打去,烧得黄鼠狼猝不及防,焦掉了一大片毛发,加上原先的脱毛与皮肤藓,变得更加可怖了。 那黄鼠狼尖声厉叫,就地一个打滚扑灭了身上的火焰,焦黑的嘴脸愈发狰狞,身形猝然加速,朝林随扑来。 林随闪身避过,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根......打狗棒?抄起来就往黄鼠狼脑袋上凑。 一边的华央跑出好远,看那边打得激烈,不免懊悔自己当初不好好修习道法,不然此时定能上前帮忙了。他突然想到老道士给他的那些法宝,忙打开玲珑袋,往里面翻找。 “子业,小心!”华央往那边看去,却看进一张腥臭的大嘴里。原来,在他翻找法宝之时,那黄鼠狼将他看作了突破口,直接往他这里扑来。 眼看阻止不及,林随正焦急又懊悔地往这边赶,却只见华央掏出了一张黄符,“啪”一声贴在黄鼠狼脑门上,那精怪就从半空中突然掉落,不动了。 此时林随也赶到了,抓住华央双臂上下细细打量了好几回,正当华央要言明自己无碍之时,一把抱住了他,惊得华央浑身一僵,什么话都讲不出来了。 林随闭上眼,感受到怀里人的僵硬,一颗心堪堪落下:“还好,你没事。”便放开了他。 华央还沉浸在方才的奇怪感受中,林随已经蹲下身子观察那黄鼠狼精了。那黄鼠狼还维持着大张嘴的模样,长长的舌头耷拉在地上,口中流出一滩的涎水,那双眼还冒着绿光,死死瞪着蹲下来看它的人。 林随正拿那打狗棒拨弄着黄鼠狼稀疏的毛发,一旁华央也蹲下身来,看着他手里的那根棍子,道:“你哪里来的打狗棒?” 林随真正专心观察妖物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恶心的皮肤藓,头也不抬道:“嗯?这不是打狗棒,这是一件法器,我师父给它起了个名,叫降妖杵,虽然我觉得跟一般打狗棒也没什么区别,但是用着还挺顺心,就留下来了。咦,这妖物身上这些藓,好像有些问题。” 华央也去看那些藓,看着像那些腐烂的皮肉,观察不出什么门道,倒是看着让人觉得恶心:“什么问题?” 林随没有回答,只是说天色已晚,该休息了,就把那黄鼠狼收进一方小容器装进玲珑袋,就率先往客房而去,留下华央一头雾水地停留在原地片刻,思之不及后赶忙跟上。 “寻为,等等,那些人怎么办?”华央追上前去,林随道:“明天会通知官府前来,除了这妖物,其他的与我们无关。” 翌日,浮木镇又炸开了锅,谢府内再度死人,这回死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了。 “这谢府里是不是有什么古怪呀,这一天到晚的死人,怕不是有什么邪祟作怪吧?” “哎呀,听说是这次去谢府参加喜宴的差不多都在那里了,死的那样子哟......” “听说谢老爷也失踪了。” “真是邪门,怕不是新进门的那女人有问题吧......” “哎呦,真是瘆得慌......” 二天一早避开官差出门听到的就是这些话,而谢府已经被官差围住了,此刻正在一具一具地往外搬尸体,那些尸体上都裹了草席,一旁还有死者家属在嚎啕大哭,几乎是闭了七一般,整条街上都闹哄哄的。而谢夫人今日早上像是完全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事,只是在卧室里低低地哭泣。 二人一路行至郊区的破旧土地庙,掩上门后,林随施了一个法诀,将门封死了,就把昨晚抓住的那只黄鼠狼精放了出来。那黄鼠狼精一被放出来,便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威胁的呼噜声,被林随一记小法术打过去就老实了。 华央在泥像后面找到了一条长板凳,就搬过来放在一张积满了灰尘的桌案旁,拿出帕子擦干净了一屁股坐下。林随拎起黄鼠狼,随意抛在桌子上,在凳子空出来的一边坐下,撕下了黄鼠狼脑门上的黄符,在黄鼠狼有动静之前锁了它的四肢。 “你是哪里的妖物,为何要假扮谢老爷?”林随盯着黄鼠狼精的双眼,带着一丝威胁。 那黄鼠狼身躯一震,并不立即开口,直到林随又一记法术打过去,才哀嚎着出声:“不,不是我假扮谢老爷,是我本来就是谢老爷!”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被惊到了一番,冷静下来后,华央问道:“那谢府里这两年发生的溺亡事故,又是怎么回事,还有昨天晚上那些人,可是与你有关?”那黄鼠狼听到他的问话,面色一变,挣扎着开口。 “这,这,这事与我没有直接的关系,要问这事的话,我自个儿也不是很清楚......你别瞪着我,我说的是真话!我也不过就是偷偷别人家养的鸡,现在也是自己叫人养了!”华央瞪着黄鼠狼,企图从它的的眼中看出些什么,然而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随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黄鼠狼说的是真的,那么做出这些事的,又会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妖怪呢? 事情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冥冥之中仿佛有着千万根丝线,幕后之人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不对,一定有什么事情被他们忽略了。林随陷入了沉思,一旁的华央还在于黄鼠狼大眼瞪小眼。林随往黄鼠狼身上瞥了一眼,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想法:黄大仙自己便有惑人之术,又何必用上尸蝇卵呢?还有,婚宴那天,黄鼠狼也曾讲过,他的夫人贤惠懂事,对于他纳进小妾一事也是分外赞同,而那天那酒也是经过了谢夫人的手下婢女们的手送上来的,至于谢老爷那里,只有一个婢女。 那么,这谢夫人一定有问题,就算没问题也与这些事脱不了干系! 两人将那黄鼠狼装了回去,就赶回了谢府。华央从玲珑袋里拿出两张隐身符,两人就潜入了谢府,藏到谢夫人房间的房梁上,呆在那里静静地等待谢夫人回来。 过了好久,门突然被打开了。梁上的两人看向来人,那人梳了双丫髻,穿着一身藕粉色衣裙,正是那日给他俩上茶水的婢女!那日就见着了她一个婢女,所以两人记得十分清楚。 只是, 她来谢夫人的房间做什么? 地下迷宫历险 那婢女进来后便关上了门,径直走向谢夫人的床榻。两人在上面看得清楚,那婢女掀开谢夫人的床幔一番动作,里面便传来了机关转动的声音,接着那婢女便钻了进去,消失不见了,一会儿功夫又是一阵声响,最后归于平静。 两人在那声响消失后便马上从梁上一跃而下,华央抢先一步钻入了谢夫人的雕花大床,林随随之而入,看着他在那里一个劲儿捣鼓,最后烦躁地一把扔下枕头,看向他。 “怎么了?” 华央拉住他的手臂与他换了个位置:“我在找机关,但是找不到。你一定有办法,你来!” 林随被他拉了个踉跄,稳住身形后便感到一阵好笑:“怎么,这么相信我一定有办法?”华央轻轻推了他一把,道:“别废话,快点看看。” 林随这才正了神色,伸手在床上各处探了探,最后在床下隐蔽的一角摸到一个硬物。他俯下身打量那东西,仔细思索了一番后,将那旋钮一般的硬物转了一圈后又转了三圈半,只听“咔”的一声,床下的地板开始下陷,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通道显露出来。 林随与华央对视一眼,率先走下去,华央紧随其上,与他并排往下走。待到他们进入通道以后,那地板便合上了,两人一下子陷入了黑暗。林随手指上燃起了一团小火苗,照亮了眼前一小块区域,他们这才动身往下走 两人一路警惕着通道里的机关,然而却一路平静地到达了通道底部。 林随手上的火苗变大了许多,两人眼前的一切都被照亮了。 只见前边多了许多洞口,华央数了数,足足有八个! “接下来咱们怎么走?”华央看向林随,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小罐,里面有一只蜜蜂一样的虫子。 “这只追踪蜂,可以帮助我们找出正确的路。”华央好奇地凑上前,仔细打量着里面那只看上去死气沉沉的蜜蜂,疑问道:“这小东西看上去好像死了,怎么帮我们?” 林随不语,取下透明罐子上的软木塞,咬破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血上去,那血慢慢被追踪蜂吸收了进去,接着这小虫就动了,此时林随又将一根头发点燃了,缠在小虫的腹部,用火焰点燃了,那小虫便振动翅膀从里面飞了出来,径直飞向第三个洞口。 华央瞪大了双眼,盯着小虫飞往的方向,惊奇道:“怎么回事,滴一滴血就火了?还有那头发丝,哪里来的,怎么用火烧还不是一燃即尽?” 林随看他那短见的样子,心道不愧自称假道士,这么多年看来在观里真的是每天无所事事,无奈开口道:“这小虫喝了灵血才会帮忙,除此之外还需要一点跟目标有关的东西。至于那头发丝,是那婢女的,不要问我怎么拿到的,总会有办法。好了,快跟上,不然就飞远了。” 华央懊恼地嘀咕:“原来要灵血,原本还想要一只的呢......”之后赶忙跟上。 这地下简直是迷宫,那小虫从第三个洞进去,之后又飞入了第七个洞,然后第四个,最后,停在了第五个洞前边。头发丝燃尽了! 华央看着林随把那小虫收回去放好,问道:“接下来怎么办?”林随倒是不慌不忙,示意他跟上后率先踏入了洞里,华央满肚子疑问却只能跟上。 两人走了许久,正当华央快要忍不住发牢骚之时,前方出现了光亮。林随示意华央噤声,两人放轻脚步慢慢往光亮里走,快到洞口时,听到了两个人的交谈声。 “大人,那黄鼠狼被抓走了。”这声音十分耳熟,正式那婢女的声音。 “行了,我已经知道了。那黄鼠狼自己蠢,当了我的替罪羊,还省得我出手。哼,居然假扮姓谢的哄骗我,这次算他好运!”一道阴狠的女声传来,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气。 “大人,您要的东西差不多准备好了,您看什么时候动手?” “等到十五月圆之夜吧。行了,我还有事,你先退下吧。” “是,大人。” 脚步声渐近,华央赶紧给两人身上拍了隐身符,看着那婢女从身旁经过后,两人轻手轻脚的靠近了里面,只见里面空间格外广阔,头顶是一个大洞,有日光从顶上射下,四面由岩壁组成,看来是不知何处的一处天然洞穴,被那道阴狠声音的主人打造成了巢穴。 两人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看向石床上那人。陌生的眉眼,陌生的打扮,不是那谢夫人。 那女人打了个哈欠,就向后倒下,身上一片白光闪烁后,就露出了真身。八目八足,身带小白毛,竟是只蜘蛛精,还是只不畏阳光的蜘蛛精!两人立即就明白了那黄鼠狼精身上的藓是何处来的。 蜘蛛精睡着后,两人从岩石后面走出,开始在周围轻声搜索。华央在床边的石桌上看到了一个绣着不知什么鸟的荷包,抓起来一看,顿时无语于制作荷包之人的绣工之烂,正要放下之时,只听得一道声音:“何人!”就对上了八只眼睛。 华央一惊,连忙后退。那蜘蛛精看不见人,倒是看见了地上的影子,便往他的方向突出一大团蛛丝,企图困住闯入者。林随赶到,把华央往旁边一拉,躲开了蜘蛛丝。 那蜘蛛精看到不止一个人影,怒喝道:“你们是何人,竟敢闯入我的地盘,找死!”说完,又从口中吐出一团团蛛丝,向两人围来。 林随拉着华央左右闪避躲开了蛛丝,抬手打出去一大团火球,那蜘蛛精堪堪避开,被热浪激的愈发愤怒,庞大的身躯直接超两人扑来。 林随拉着华央躲进了阴影处,那妖物看不到影子便找不到两人,气得朝洞里四面八方乱吐蛛丝,林随趁它不注意,飞出一团团火球烧向蜘蛛精,烧得那蜘蛛精猝不及防,哇哇大叫,自乱手脚,林随看准时机,用缚妖锁抓住了蜘蛛精。 华央用眼神赞赏了林随一番,上前一脚题向那蜘蛛精:“让你朝我吐丝,还乱吐!”踢得蜘蛛精一个哆嗦的同时,也踢疼了自己的脚,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一旁的林随看着他,无奈地笑笑,问那蜘蛛精:“你这妖物,在这里做什么?还有,谢府里那些事是不是你做的?” 那蜘蛛精张了张颚,里面的七枚小齿若隐若现,语气阴寒道:“是我大意了,着了你们的道,你们别得意得太早!”林随见他受缚于人还口出威胁之语,便在它身上施了一个痒痒咒,闹得那妖物奇痒无比却因受缚而无力挠痒,不一会儿便松了口,开口求饶。 “我说,我说。都是我干的,都是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何?”林随收回了法术,继续问道。 “因为,因为是那姓谢的先负了我!”蜘蛛精的声音突然充满了怨恨,嘴里的七颗尖牙上下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华央手里拿着从林随那要来的降妖杵,捅捅那蜘蛛精,道:“那谢老爷怎么你了,你如此恨他?还有啊,那谢老爷不是黄鼠狼变的吗,你们妖物连不同种族的结合都能接受?” 那蜘蛛精听到这话,尖声喊道:“它才不是他!那只黄鼠狼,竟敢把他藏起来不让我找到,让它身上张藓烂肉都是便宜了它!” 林随听完,思索片刻,就把黄鼠狼精放了出来。两只妖物一打照面,场面便激烈了起来。先是那蜘蛛精看见了黄鼠狼,尖声厉叫着想冲过来撕碎了它,那黄鼠狼害怕想逃,发现蜘蛛精是被缚妖锁缚住的后,就开始嘲笑它也有今天。 华央被吵得头疼,往蜘蛛精身上贴了一张禁言符后示意林随问话。林随轻咳一声,问黄鼠狼道:“这蜘蛛精说你把原来的谢老爷藏起来了,可有此事?” 黄鼠狼一听,直呼冤枉:“那姓谢的早死了,我就是见过他一面,借了他的样貌化形罢了,哪能把它藏起来呢!是这臭婆娘,一天到晚深深鬼鬼的,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两人又细细询问了一番,这黄鼠狼与那蜘蛛精认识了几百年了,互相都是知根知底。 原来,那蜘蛛精一百年前爱上了一个年轻人,两人相识一年后结为了夫妻,婚后生活一度十分幸福美满,那人还许诺要一生一世至于它在一起。然而,过去了五年,那人生意越做越大,后来几乎是日进斗金,反而蜘蛛精一直没有孩子。那人的母亲分外嫌弃这个儿媳妇,就亲自为儿子重新选了一户人家的女儿,让他接过来。那人原先是不同意的,直到见过了那姑娘,只一眼便无法自拔,接进府后,日夜留宿与新夫人房内。那蜘蛛精感觉受到了欺骗,却因为爱那人,只是日夜在屋里啜泣。渐渐的,府里的下人们就知道它失宠了,背地里纷纷嘲讽它。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那人陆陆续续又纳了好几房姬妾。蜘蛛精日渐消瘦,终于有一天,在受宠小妾在它面前耀武扬威之时,失手杀了她,被丈夫一怒之下休弃,从那以后,它便疯了,屠了谢府满门,又自己带进了手底下为数不多的小妖,重新组成了谢府。而黄鼠狼就是在那时候化形作谢老爷的样子入的府,方便在人间行事,必要时还可以将自己变作谢老爷年轻时的样子,装作谢老爷的儿子继续留在谢府。而那蜘蛛精早就疯了,看到黄鼠狼化形的样子,以为丈夫还在,就与它继续作为夫妻留在人世。但也因为留在人世过久,蜘蛛精法力日渐消退,不得已开始吸取人的魂魄,又将那些人装作溺水身亡的样子,瞒过世人,只是脑子不太灵光,竟然让人死在了自家的湖里。昨日更是过分,直接将宴请的宾客全部吸了魂。而那黄鼠狼则是受够了蜘蛛精每晚的疯样子,干脆等到蜘蛛精法力低弱的那天,迷惑了它,引它自己走向溺死了好多人的湖,打算让它自己淹死,到时候谣言四起之时,它大不了再搬到另一处安居。 两人问明白了谢老爷的埋骨之地后,带着蜘蛛精就赶到了那里。那蜘蛛精看着那墓碑,心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泪直流知道泪干后,心灰意冷之下,失去了意识,变为了巴掌大的一只死蜘蛛。 林随将蜘蛛精的尸体捡起,放入了一个透明小罐中,妥善收好。华央看他如此宝贝那蜘蛛,不由问道:“你收着它的尸体做什么?” 林随微微一笑:“百年蜘蛛,入药后可是比一般蜘蛛的效果更好呢。”说完,便带着华央出了洞穴,回到了客栈。 夜半哀嚎 两人解决了蜘蛛精的事后,便放了黄鼠狼。 林随在它身上施了一个法诀,以后只要它做坏事,便会浑身剧痛难忍。 两人在客栈休息了一晚后便离开了浮木镇。他们都不知道要去哪,只是随意选了一条路,风餐露宿三天后来到了一个名叫扬延村的小村庄,留宿在了一户村民家里。 当天夜里,他们都听到了一阵哀嚎声。 两人爬起来正打算一探究竟之时,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林随下床,警惕地打开了门,发现外面站着的是这户主人,姓牛。 牛大哥伸脖子想往里面看,却被林随一把挡住了视线。林随问道:“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啊,没什么,只是我们村里有个疯子,晚上经常像这样乱叫,我就是来知会你们一声......”似是回应他的话一般,那哀嚎声渐渐的越来越响。 “原来是这样,我们知道了,时间不早了,您早些去休息吧。” “啊,啊好的,你们知道了就好。”说完,就往回走,回去路上还想偷偷往回看,却只看到林随干脆地关上了门。 华央坐起来,对着林随道:“这牛大哥怎么奇奇怪怪的?”林随在他旁边坐下,回道:“不止是他,整个村子的人看上去都不太正常。” 华央想到了他们进村时,村民们那些奇怪的目光,顿时了然了。 “行了,睡吧,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 第二天一早,两人正收拾行李打算离开,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接着便是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传来。 “碰”的一声,房门被人踹开了,进来一群拿着斧子锄头之类农具的村民。一个开口道:“一定是他们两个外来人,杀了狗蛋!” “是啊,我们同村的都知根知底,哪有人会干出这种事,一定是他们!” “还把狗蛋的血给放干了,简直丧尽天良!”说着便要拿手里的农具给他们来几下。 林随抬手定住这一大帮人,又吹出一阵风,带着华央闯了出去,躲进了远处的稻草堆里。 “这,这群人怎么回事?”华央喘息着,问林随。 “谁知道呢,不过我们的行李还在里面,怕是得等上一等了。”两人就在稻草堆里待到了夜里,那群疯牛一样的村民才渐渐歇了下来,回家去了。回去的路上还愤愤然说着他俩的坏话。 “行了,他们都走了,我们去拿了行李走吧,蹲了一天腿都麻了。”华央说着,与林随一道悄悄潜回了房里,刚想拿了行李就走,昨晚那哀嚎声便又响了起来。 “别管闲事,我们早点离开。”林随背上箱箧,叫上华央,打算趁着夜色直接离开。 华央本来就烦厌了这个小村庄,背上行囊,就跟着林随出了门。两人经至一方单间小砖瓦房,那哀嚎声顿时变大了,并且其中夹杂的类似于野兽嘶吼的声音。 两人微微顿了一会儿,就打算继续往前走,就听到离那单间小房子最近的那户人家里传来户主人的对话声。 “最近那疯子怎么天天晚上叫唤,我都几天没休息好了,就怕他又跑出来咬人。” “就是,也不知为何关了他那么久,也没给吃食,这疯子居然还没饿死,真是奇了怪了。” “......” 屋外经过的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意识到此事的不简单。林随心想,此事或许与化解他的劫难有关,他们应该调查清楚。 林随压低了声音,对华央道:“此事非同一般,或许我俩当管。”华央听此,好不容易压下的好奇心被瞬间提起,连连点头:“是该看看。” 他们将行李藏匿于小房子一角,便悄悄往小房子窗户而去。 应当是为了防止里面的那人或那怪物逃出来,房子四面的门窗都被用厚厚的木板死死地钉上了,里面的东西根本无法逃出来。然而,经过早上那些村民的说法,或许这些木板根本就困不住里面的东西。但是那疯子被关在里面许久了,往日并不出来,为何偏偏他俩来了就出事了?这点两人也是十分奇怪。 木板也许给了村民们一定的安全感,但对于林随,或许还有里面的东西来说,倒是形同虚设。林随抓着华央的手,轻而易举地穿进了房内。进去里面后,华央给两人的眼滴了一滴从老道士那拿的药水,两人瞬间能夜间视物,也就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房内散落着一堆杂草,天花板和四面的墙壁上挂满了蜘蛛网,灰尘堆得厚厚的,上面有一些拖动的痕迹。正中间有一个井口大小的洞,凑近了看,洞里黑黢黢的,看上去很深,实际倒是不清楚。那哀嚎声就是从洞里传出来的。 华央用眼神示意林随,问他要不要下去,林随点点头,在华央身上施了个法术,自己率先跳了下去,华央紧随其后,也是一跃而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当是林随使的那个法术。 洞很深,两人过了许久之后,双脚才落在了实处,站稳后,两人随即四面张望,倒是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只是洞底异常的宽广,不时还刮过一阵阴风,凉飕飕的,吹得人心里直打颤。两人倒是不怕,林随手里燃起火焰,照亮了四面,两人随即便发现了另一个入口。此时,方才安静下去的哀嚎声再次响起,像是引诱两人走进那入口。 两人警惕着周围,一前一后走进那洞口。哀嚎声随着两人的靠近变得越来越凄厉,在他们即将到达的时候,那凄厉的声音突然就停了,林随率先冲出去,手上的火焰猝然变大,照亮了里面的所有。 华央目瞪口呆,慢慢走到了林随身边站定,看着眼前那匪夷所思的一切。 里面空荡荡的,约有十亩地那么大,只有正中间立着一根长约十丈长短的巨大石柱,石柱上绕着许多粗重的铁链,紧紧地将一个肤色僵白的人锁在了石柱上。 那人赤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破烂的裤子,裤脚只到了膝盖附近,低垂着脑袋,满头黑发胡乱的披散着,像是睡着了一般。就算上面那人表现出一副无害的模样,二人也不敢放松警惕,一步一步慢慢地挪过去。 在快要抵达柱子正下方时,华央渐渐松了一口气,结果抬头就看到那人睁开了一双血红的眼,正盯着他看。 华央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上面那人就剧烈挣扎起来,浑身泛起了红光,身上脸上还浮现出了一些奇怪的红色符文,龇牙咧嘴,显得分外可怖。 林随拉着华央迅速向后退,那石柱上的铁链随之寸寸断裂,哗啦啦掉落下来,上面那人没有了束缚,便凌空一跃,朝两人扑来,随之刮来一阵夹带着浓重血腥气的阴风,令人窒息。 林随拉着华央侧身一避,将华央推至隐蔽处后,孤身迎上了那人。 这边华央藏好后也没闲着,迅速在玲珑袋内翻找起来。正当时,那哀嚎声又响了起来,并且离华央越来越近,近到华央无法忽视之时,他抬起头,正与一张白面红唇迎面撞上,那脸诡异微笑着,嘴里却不断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华央这段时间跟着林随恶补了许多,此时,他认出了那白面红唇-白面红唇奸人笑,长脖单足无身手,正是荒地笑面哀嚎君。 哀嚎君狡猾无比,常用类人的哀嚎声吸引人的注意,引人靠近它,然后将那人一口吞下。 这只哀嚎君就打算这么做,那张嘴别看与常人无异,但咧开后,足以将人整个吞下。 华央连忙向后撤,随手在玲珑袋里掏出一张定身符,却被哀嚎君灵活躲过,复又往它身上拍去好多张,都被那怪物一一躲过。 华央后退之时,一时不察,被脚下石块绊了一跤,向后倒去,那哀嚎君见状,连忙张大了嘴,向前扑去,熏来一阵恶臭。 华央不自觉闭上双眼,伸手格挡,殊不知自己身上亮起一道金光,直接将那怪物弹出去好远,将岩壁砸出了一个大洞,那哀嚎君贴在里面半死不活,无法动弹。 此时林随才一掌将那人推出去好远,闪身来到华央身边,担心的问道:“没事吧?”华央摇摇头,觉得头痛欲裂。 林随见他面色不佳,伸手扶起他,随手丢出一个瓷瓶收了那哀嚎君,就不顾那红纹人带着华央赶忙撤走了。 洞里那满身红纹的人慢慢站起,周身的红纹渐渐暗淡下去,嘴里模糊不清的吐出两个字:“主人……” 这边林随带着华央离开洞底之后,用术法圈了树林里一块地,轻轻将怀里的人放下,开始检查他的身体。 华央脸上直冒冷汗,耳内嗡鸣声不断,双眼眯着,眼前一片白光,面无血色。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东西,但他一点也抓不到。但他能知道,那些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林随见他这般痛苦,皱皱脸,咬破自己的指尖,在华央额上画了一个符咒,强行令华央沉睡过去,然后背上人,回到牛大哥家拿了行李就往一个方向赶去。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