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第二十四》 随口一说 夜晚的街道特别明亮,对比起白天来十分突兀。路边破烂的灯塔放射出昏黄的灯光,照射在这条巷内最后的一个黑摊上,将正在收摊的摊主那双布满细茧的手打上一层朦胧的柔和。一张张通行卡被他快速的装进一个黑色塑料袋内,甚至还有许多因为他迅速的动作而从几个不易见的缺口中掉出。有去酒吧的、宾馆的、网吧的、黑市的······但看起来破旧不堪,像是已经被人使用了许多次的,或者是从某个高档居民楼的垃圾桶中翻腾出来的。不过还好,上面的日期都是差不多与现在的日期相隔不远久的。 喻知踏着刚刚不久因下小雨而残留在地面还未干涸的雨水正赶往回家的路上。他回想起一个半小时前的一幕幕,攥紧了拳头。 那是在离放学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喻知提前讲桌肚中略微有些杂乱的课本塞进书包。今天是星期五,按照惯例,应该把个人留在学校里的一切杂物带回家中,以便于下周的换座位。校园广播响起,提前将一个小时后要来临的小雨播报了出去。晚风夹杂着干燥的空气穿过窗栏吹进他的衬衫领口内。还有最后一节自习课,这周的学习生活就要结束了。正当喻知思考放学后该去哪里放松一下时,紧贴着后背的衣服布料瞬间一烫,而后是一阵不算强烈的冷风袭来。 喻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便因热遇冷的效应猛地哆嗦了一下。 响亮而又粗犷的笑声瞬间叫醒了他的意识,他握紧手中一本书的封皮,险些将揉皱的封皮撕下。随着他突然的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同学郭允逸与司瑞哲得意洋洋的神情。哦不,准确的来说,郭允逸要更加开心。因为他知道,司瑞哲一直是个小透明的存在,即便学习好也常常被人欺负。这种事他不是没遇到过,只不过惊讶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没等他开口质问,堵在嗓子眼儿的话瞬间被咽了回去。 “喻知,你以为你有多厉害?不就是代表学校去参加个物理比赛?凭什么搞的我们全班人都莫名其妙的被罚抄物理笔记?五十次啊,喻知。你有那本事你去抄!我郭允逸告诉你,你别以为你的名次是怎么来的。这本来就是司瑞哲的名次,我没说错吧?亏有那么多人相信你,你原来也是个只会走后台的东西!” 本来没有那么多人围观这场看起来很平常的闹剧,郭允逸这么一喊,几乎大半个班的人都朝这边围了过来。喻知下意识的摸了摸还没被装起的书本,因衬衫的原因,有些纸已经吸水到皱起。他将视线移到司瑞哲身上,只见他颤颤巍巍的提着宿舍内那个自己常用的热水壶,眼神躲闪着来自众人惊讶的目光。水壶的壶口还没来得及被堵上,有些水滴顺着滚烫的热气滴落在地板上。司瑞哲一直是个文静的角色,至少对于整个年级大部分认识他来说是这样的。场面就这么在郭允逸大肆宣扬的神态下先安静了下来。突然,喻知举起拳头拽起郭允逸的衣领,打下了重重的一拳。郭允逸朝后倒去,围在他身后的女孩子们被吓得直往角落站。他倒在了书架前,几本书掉落在他的脑袋上。 “喻知怎么还打人啊..”“就是啊,平时不见他这样的。”“哎..你男神还手了!别捂着眼睛!”“外班有人看了,你们快散散,等下老班过来就不好处理了。”“那名次真是他走后台得来的?” 人群开始小声沸腾起来,就连班门外也陆续有人围堵观看。还没等郭允逸爬起来,喻知便踢掉身前的凳子打算接着再补几拳。眼看着喻知一步步靠近郭允逸,司瑞哲站不住了。他突然松手,任由手中的水壶跌落在地上。大量的水从壶口流出,浸湿了掉落在地上的书本。他瘦弱的胳膊挡在喻知的胸前,使了很大劲才将喻知推开。 在众多女孩儿们的惊呼声与司瑞哲唯唯诺诺的拦在郭允逸身前的坚定中,忽然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句“老班来了”,大部分围观群众也不约而同的散去。喻知就那么愣在原地,连解释与回击的机会都没有。至少今天没了。良久,他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低眼看着地上的郭允逸和瘦小的司瑞哲,缓缓开口。 “以后别他妈碰老子。” 就这样,三人和剩下的一部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一同回到了座位。一节自习课,喻知就呆呆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他双手合十,两掌心间留出了很大的空隙支撑着额头。他的眼眶稍微有些泛红,一点看不清到底有没有的水雾残留在眼球上。偶尔也有微小的议论声传入他的耳朵,但都被班主任的教鞭声制止了。此刻,他没有在想如何去澄清,他只在想,有没有人相信他。哦,还有,如果郭允逸出门能遇车祸就更好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去抱怨司瑞哲,但自己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凭什么说自己辛苦争取的名次是走后台? 就这样,一节长达四十五分钟的自习课,他愣是什么都没做。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就是把塞在桌肚里的一张废纸蜷成纸团隔着后座的几个同学不偏不倚扔进垃圾桶。随着放学铃声响起,等待班主任走出班门后教室又一次沸腾起来。他本来觉得吵闹的教室没什么,但唯独这次多了闲话,还是关于他的。 班主任把郭允逸喊出教室,等他回来后,他不情愿的抓起了拖布拖掉了地板上的水,顺便还将有些摔得破烂的水壶送回了喻知的宿舍。随后瞪了一眼还在收拾的喻知,抄起书包气愤的离开了教室。 一路上,喻知的脑子几乎是空白的,充斥着夹杂着青草与泥土味儿的空气。他取出包侧的水杯,手指拨弄着瓶盖。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摊主弯腰捡起掉落在自己脚前的几张通讯卡,搪塞回袋内。这条巷子是喻知每天回家必须要经过的一条巷子,自然而然,今天也不例外。刚才还从灯火通明的市中心穿过,现在便马上要与将要完全暗下的路灯进入这条压抑的暗巷,他的心情变得更加低落,甚至多了几分警惕。他正看着不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突然,踩到了一个长方形一样不薄不厚的东西。本来觉得可能是别人掉落的证件,他捡到一样没用,正打算离开,却又因好奇心捡起来看了看。是一张知名酒吧的通行卡。其实因为每天都会经过的缘故,所以喻知认识前面那个人。他快步上前。 “哎,大爷,你东西掉..” 没等喻知说完,摊主便快速抢走喻知手中的通行卡。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喻知一眼。 “你不是警察吧?”他试探性的小声开口。 喻知愣了一下,紧接着好像反应过来了,轻声道:“我哪儿能是什么警察,您每天晚上看着我放学回家,这不我还背着书包呢。”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书包,又低头盯着鞋尖看了几秒,躲闪着摊主半信半疑的眼神。“您难不成还觉得我是便衣警察?我没那么闲,前面一条街都是我们邻居..再说了,我在街道见过您。” “实在不行,您这卡,我买了?” 喻知吞了口唾沫。其实说白了,他就是想借着这口闷气去酒吧耍耍。他才十六岁,难免对于新鲜事物好奇。从而产生禁果效应。摊主眼珠子转了会儿,瞧着地面似乎想了想什么,疑问的抬眼看看他道:“你真不是警察?” 喻知彻底不想解释了,他取下书包,拉开拉链,将一兜子有些乱的书本展示给摊主看,略微有些急躁的说:“我要是警察,这么窄一个道儿,我不早动手了?”眼看他急眼,摊主忙小声安抚着:“你小声点..我卖就是了!” 摊主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通行卡,又看了眼不耐烦的喻知,清了清嗓子:“你开个价?” 喻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一边拉起包链,一边嘟囔着:“我开?您生意不做了吧..五十卖吗?” 其实当话说出的那一刻,他挺后悔的。五十哪能去市知名酒吧?顶多去个小酒吧,还是那种连个操场大都没有的。眼看着摊主恼怒的神情快从眼睛里冒出来了,他连忙不做声。 “小子,你没去过酒吧?五十能卖吗?我就没见这城市谁卖通行卡价钱要比我低。但第一次砍这么多的,我头一回见。你这顶多能买瓶鸡尾酒。你一看也就个高中生,未成年人,这么招吧,一百五,要不要?不要我也不卖了。不想摊上这罪名。” 喻知皱了皱眉头,他其实觉得去不去都无所谓。何况天已经黑了。父母走了,就留下个五岁不够的妹妹,虽然走之前已经给她做好了晚饭,但还是不太放心。况且这个价钱,属实让价格一直定在每个月六十块钱的银行卡有点贫困。但今天不知怎么了,也许就是冲动,他一刻也不想安静的待在家里。 “到底要不要啊?不要我走了。” 当他最后一次确认过家里的电源以及一切安全措施都做好了之后,喻知连忙拉住打算走人的摊主,拿出手机对准他脖子上挂着的二维码扫了一下,摁下了几个数字后将闪烁的手机屏给他看了一眼,迅速拿走他手中的卡。沉思了一会儿,他将手上的一切杂物除了手机与通行卡一遍塞入书包,并将它与校服外套一同塞给了摊主。他低头看了看裤子,总不能这个也脱吧?不过没什么所谓,谁会一直盯着你裤子看?“大爷,帮我把这些存在小区储物柜里。钱和通行卡钱一起转过去了,谢谢啊。” 留摊主一人在原地,喻知最后打了家里的电话让妹妹别给任何人开门,便照着卡上的地址跑去。 不得不说,一路上他被风吹的清醒了,随之后悔也上来了。但当他匆忙将通行证烦躁的交给店员检查通过后,他被踏入门栏后闪烁的灯光惊艳到了。 他第一次来这种场所,但从未想过是这么豪华。他只知道在电视上见过,但从来不觉得一个风月场所可以有这么大。第一眼感觉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婚礼现场。如果灯光没那么刺眼的话。不愧是市中心的酒吧,服务待遇与素质同样也高。只见身着稍有些暴露的服务员将一瓶伏特加递给身着朴素的喻知,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穿着看起来像个笑话。他坐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不得不说,喻知长得十分好看。尤其是灯光打在架在高挺鼻梁的铂金色圆镜框上时。当然,忽略掉他朴素的白衬衫与十分不服帖的校服裤子后,他一定是全场的..最不显眼的焦点。或许和位置有关。 他不爱穿白衬衫,但实在是没什么衣服了。家里对着许多短袖,但不是黑色就是白色。他为了准备物理比赛,加上平常杂乱繁多的学业,便一直没什么时间洗衣服。当然,偶尔洗洗妹妹的。他开始尝试着接触杯中的酒,慢慢开始感觉越来越热。两颊泛起寻常的红晕,他解开领口的一颗纽扣。 酒瘾为什么难戒,因为它喝多了会上瘾。 喻知很好的印证了这一点。半个小时过去了,他的桌上已经堆了四五个酒瓶。有时会有几个女人看向他,但看到他那标志性的裤子又收回了上前搭讪的想法。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桌上的酒瓶越来越多。喻知承认,他活这么久从来没碰过这么多酒,准确来说,酒都不一定碰过。他想象着今天在学校浮现的一幕。 这个学校一直是这样,这个城市也一直是这样。 肮脏、黑暗..形容它的词汇有许多。 她简直是个被玷污的蠕虫。 “如果可以,现在死了算了。” 眼前慢慢模糊,他感觉酒精已经占据了大脑。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事将他这个从来没接受过这种待遇的人的人生染上巨大的污渍。他的脑袋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就这样,他靠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昏睡了过去。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也想不到后来发生了什么。 真正的可怖,从见到明日的太阳才开始。仅仅只是简单的十个字,仅仅只是简单的无心之言,或许跟这随口一说根本没任何的联系,但喻知发誓,这辈子没有比明天更想回到过去的那天。 “二十四” 黎明过后将是一片光亮,对世界各地的诠释都相同。不太温柔的风拍打着喻知房间未关紧的玻璃窗。天空的明暗顺着天际线逐渐交替。室内因窗旁的一棵老槐树被吹动的摇晃而忽明忽暗,偶尔有几片树叶顺着风路飘在床头。天色好不容易由深蓝过滤回浅色,转瞬却又阴了下来。昨天凌晨的雨在地面形成的积水见证了天空的变化。风吹过明镜似的水面,浮起阵阵涟漪。 喻知是被一阵大风刮醒的。他感觉自己昨天被酒堵的炽热的胸口瞬间像是地窖被打开了般吸入一口寒气。衬衫领口有些揉皱,与锁骨处和胸膛处的肌肤一样染上了道道干涸的酒水痕迹。他微微张开惺忪的双眼,棕色的虹膜没有阳光的照射显得有些黯然。可能是没有了那副不知什么时候被放上书桌的眼镜的缘由,他很难看清挂在墙上的钟表指针究竟指在什么地方。不动还好,喻知稍稍翻转了下身子打算坐起时,腹部发力感到好像被剖开的痛。脑袋也越来越钝疼。好不容易支撑着床板坐了起来,却因室内光线太暗而无法完全敞亮的行动。他双脚在地上试探,摸索到拖鞋后尝试到门旁去开灯。手指反复摁压着开关,只听见咯噔声却不见灯亮。他转动门把手,对着对门妹妹的房间轻声道。 “喻妍,家里停电了?” 实际上喻知一直这么称呼自己的妹妹,他很讨厌过于客套或过于亲密的称呼,当然仅仅是针对他对别人。 他等了差不多八秒钟,见没有回应,便有些迟疑。他回头,现在钟表离他差不多近了,他看着上面的时间。六点四十。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这么准确,秒针也不再移动。就算停电,但家里的表是齿轮表,不可能不转动。静如死寂的家中,就连滴答声都没有。他察觉到了事情不是那么对劲,走到喻妍的房门前,轻轻推开房门。 没人。 喻知彻底慌了,他甚至感觉自己在做梦。这玩笑未免开的太过了些。但这就是他家,他也确确实实的感觉到了醒后的那种真实的如同撕裂般的剧痛。他开始在每一间房里喊着喻妍的名字,但都没有任何音讯。要说睡死在一个角落还好,除了喻知一个人空荡荡的回音,其余别说风声,就连呼吸声都没有。 他愣在原地无法行动,好像四肢被细绳捆绑在了一起一样。就这么僵滞了几近一分钟左右,他终于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狂风吹皱每片绿叶,乌云密密麻麻的遍布在没有一个人的街顶。这条街一切住户的房式都是单一的北欧别墅类型,所以不存在钢筋水泥大楼的楼访邻居。看着米白色的窗帘此刻被风吹起,本柔和的颜色却显得此刻十分狰狞。 “叮铃——叮铃——” 相对现在的处境来说,略微有些刺耳的电话铃声唤醒了还在沉思的喻知。他移动着沉重的步伐返回卧室。当指尖触碰到床上手机的时候,他甚至被不算冰冷的手机外壳冻得哆嗦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一串陌生号码,有些犹豫的在接听键与拒接键上方空划着。终于,当他颤颤巍巍的在铃声要结束最后一刻接起电话时,电话那头先是沉默半晌,随后,喻知被对方根本不可能是人类发出的声音惊在了原地。 “喻知,16岁,男。A市第一中学高一A班学生。” “我说对了吗?” 空气好像被凝固了般,没有任何分子介质在传播。喻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好像说不出般。他甚至能从对方没有一丝感情的机械声中听出偶尔还有不止一两个这样的“人”再问着不同的人同样的问题。他拿下手机,看着结束通话键。其实他想按下,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许久,他缓缓开口:“对,我是喻知..可你怎么知..” 话还没说完,对方便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喻知,16岁,男。A市第一中学高一A班学生。正在录入档案...录入完毕。下面将为您切入主电源......” 喻知还没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电话便“嗡”的一下开始了一段噪音般的长震动。他有些害怕的看着屏幕,猜测着这是怎么回事。他脑内浮过了无数个可能,例如某次外卖上的信息被泄露给了骚扰电话或者青年游戏中心。可他每次留着的都是虚拟昵称。再次也得是物理竞赛的通知。他安慰着自己,只能是这个了。可这该死的气氛根本无法让自己相信这一切只是个巧合..况且自己的妹妹现在究竟在哪?许久,震动声终于停止。正当喻知打算挂掉这个来意不明且还有点诡异的电话时,电话那头又传来了声音。只不过和刚才不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喻知。” 他顿了顿,随后附和道:“您好,请问您怎么称呼?” “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叫我Queen就好。”女人点燃一只雪茄,夹在修长的双指间。喻知沉默,刚想问清她打这通电话的来意,女人又抢先开口:“别急。换身衣服,洗漱一下。跟着从门口开始那些看起来有些奇怪的路标,一直走到它们不再出现。” 喻知不解,这个女人为什么会那么笃定他会照着她的话去做?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紧接着手机中又传来了声音。“请在八点前到达,记得随时接收手机中我给你发来的消息。” “否则,后果自负。” 这六个字重重的抨击在了喻知的心间。他甚至被这简单的几个字噎的有些反胃。随着手机短暂的震动,这个长达五分钟的电话终于结束了。他无力的瘫倒在自己的床上,无神的望着天花板。突然,本来寂静的房间中传来“嘀嗒”声。喻知望向墙上的钟表,他开始走动了。 如果决定要去的话,那么自己只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并且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但如果不去的话······ 他忘不了他刚刚听到那几个字时,像着了魔一样,脊背迅速发冷,嗓子好像被塞住了般的感觉。 好像这个世界都是背景一样,衬托着他现在的心情。路上依旧是没有一个行人,就算看的再远也没有。他甚至感觉这座城市是个空城。 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十分钟..喻知仍然没有任何动作。他仔细回想着刚刚那一切不可能像是恶作剧的真实感,就好像那个人正在窥视着你的所有生活一样。即使如此,他最在意的还是,喻妍究竟在哪。 或许喻妍是被他们带走的? 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想法,他不禁毛骨悚然。他慢慢坐起来,看着表内的秒针一格一格的走过。自己还有一个小时零五分钟。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想把刚刚浪费了十五分钟的自己捶死。他迅速起身,快步进了卫生间,尝试着扭动了下水龙头,还好没停水。但由于没有提前热水,就只好忍着强烈的刺激咬牙洗了个冷水澡。擦拭干全身上下后,从衣柜内挑出了件短袖与一条黑裤子。走到书桌旁,盯着眼镜看了几秒。实在没有任何记忆,就连自己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他拿起眼镜简单的用清洁布抹了抹后架上鼻梁。临走之前他回卧室拿了一趟手机,并在衣架上取下了没怎么穿几次的黑色外套。 其实在踏出家门的那一刻,他已经被一阵风吹的隐隐不安了。当踏出大门后,他突然有种想回去的冲动:街道空的可怕,只有阵阵如哭声的大风。乌云密布,却丝毫不见有雨点。空气干燥的可怕,在大风的映衬下反而有些闷热。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种神秘物质与他镜框的形成了反射光。 他扭头看去,是女人口中所谓的“奇怪的路标”。 银白色闪烁的箭头歪歪扭扭,像是一个三岁小孩在画板上不走心的画作。他小心翼翼的向着箭头指着的方向走,不远一段路有同样的箭头。就这样,他一个挨着一个试探性的走着。根据喻知对这条街道的了解,毕竟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但箭头指向的这条路,自己从来不知道,也没有任何人从这里走来过。他故作镇定的继续朝前走。 终于,在他确定箭头完全消失的一片地方,他的脖颈突然被一阵十分大的力量击中。眼前突然一黑,第二下便是钻心的痛。 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昏迷的前三秒,他又听到了电话中传来的一模一样的机械声伏在他耳边轻声说:“喻知,编号二十四。” 游戏才刚刚开始。 食堂·会面 白色的单被覆盖在床板上,被上面的人压出了几道不明显的褶皱。他在意识并不清晰的情况下,枕着自己的胳膊翻了个身。从他被带到这间陌生房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像是睡熟了一样翻腾了好几次。直到动了动下身,不小心将脚腕旁的手机踢到地上。 醒来不光是被两种不轻质量的东西相互碰撞而导致的,而是在他不知道第几次翻身而被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框磕到了鼻骨而疼醒的。一下触碰了泪腺,在闭眼时一片漆黑的情况下感到眼眶一阵烧热,模糊感和**感布满眼窝。 喻知刚睁开眼打算看看眼镜是否被压坏,紧接着便因突然的动作过大而感受到了自颈后传来的一阵剧痛。他拿捏着力度紧锁眉头端坐起身,指腹捻着框边一脸茫然的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他重新带上眼镜,环顾式的寻找着房间内的挂表。 时间为一点四十五,其余的便没多观察。也就是说自己疑似被“绑架”到这里已经有了五六个小时。他赶紧撩开衣服看了看身上是否有没有什么伤口。毕竟在睡了这么长时间的情况下,喻知也无法保证这之前对没对自己动过手脚。当一再确认自己并没有被当成小白鼠对待过的情况下,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将脚踩在床栏上,系紧了有些松垮的鞋带后,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而后拍了拍身上的棉絮及一些灰尘缓缓起身。 脑袋里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无论如何都不能一再冲动的去对待这个不简单的“绑架”事件。这是自己对自己说的。他揉了揉被压麻的胳膊,直到在原地动作的差不多后,身子骨逐渐灵活,便开始在房屋内四处观察。 不得不说,这个房间陈设十分简朴。更像是一个单间宿舍。就连窗帘摸上去都是粗糙布料的手感。他拉开帘子,一束不算强的光照进了房屋内。仔细朝下看去,这差不多只有两三楼左右高。但奇怪的是,楼下是一个操场。并且这片地不是一般的大...更像是被关在了一所大学里。窗户没了布帘的轻微支撑被风弹开,一阵细尘刮进了他的眼睛内。看来这个房间内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过生命迹象了。 这一切都稀奇到无法理解。从一座空城中的一道空巷,瞬间被人绑到了一所空楼。甚至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喻妍究竟在哪里?无数个问号又一次从喻知的脑子里相继跑出。但他没法解决,也不想解决。此刻需要做的仅仅是逃出房间,然后找到幕后主使问清原因。毕竟自己现在的处境最有可能的就是被绑架了。想到这里,他快步走到门前摇动门把手。但门似乎是被锁住了一样,木板嘎吱嘎吱晃动,但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看起来并不是轻易就能出去。 喻知放弃了用蛮力开门的方法,毕竟不想惊动任何人。他开始在房间内寻找能出去的钥匙,或者别的什么。储物柜、抽屉、衣柜、窗帘后..一切能藏东西的地方他都一次又一次的刨了个遍,可收获的只有打开时铺面而来的尘土。 在被呛到咳嗽的一刻,他灵机一动,决定蹲下身子看看床底。他先是低身,然后弯腰低头,用手臂支撑着地板。在微弱的光线下,他看清了一堆暗绿色的东西。 在多年的经验下,不难会认出,这是一堆啤酒瓶。瓶身与瓶口沾满了灰尘,看起来也已经像是过了好久的。当然,还有许多被蜷成一团的纸巾,等等等等。这些东西都好像在证明着至少曾经还有人活着。喻知把脸凑近了床底,仔细看了看一个酒瓶瓶盖上的生产日期。上面写着2007年,其他的便因被许多灰尘覆盖而无法看清了。 他站起身,最后一次环视了一圈房间。最可疑的只有那个藏在墙边角上的广播筒。像是学校里经常在播音室发布讯息给学生听的那个。不过这么久没人碰,应该已经旧掉了。他自顾自的想着。 正当喻知重新回到床边坐下休息时,突然从广播筒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响声。不算满当的房间里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回音。他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吓得屏住了呼吸——就像上午接电话时那样。紧接着便听见熟悉的机械声在快速念叨着什么,像是记录。而且他还听到了喻知两字。 还有熟悉的二十四。 从广播声中,清晰的听见了那个再认识不过的女人声音。就像是直肠战栗一般深入骨髓的难以忘记。喻知不知道为什么难以忘记,但他确信这辈子都没有比那声音更能震慑住自己的。他仔细的听着她说的话,就连掌心都沾满了冷汗。 “想必在电话那头我们已经有了一面之缘。我是Queen。当然,我不是什么绑架犯。欢迎各位,第十二届博弈游戏的玩家。” 游戏?还是玩家? 她在说自己? 喻知愣了愣,接着想起了“二十四”。莫非是编号,或者说其他什么暗示?他在广播的余音中迅速起身,在房间内寻找着类似密码锁一样的东西。但当声音再一次响起的前一刻,他并没有什么收获。很遗憾,他只好站在原地继续听着广播的内容。 “很幸运你们能被选中..最年轻的玩家们。请在两点三十分之前到达四楼会议室。” Queen像往常一样没有多说,而只是留下了一个命令一样的指令便掐灭了电源。也是。喻知知道,这种情况下多说无益。他现在脑子里在意的只有两个问题,一是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参加这所谓的游戏,二是这里到底有多少人。噢,喻妍在哪似乎也是个迷。 喻知抬头看了看表,此时已经两点十五分了。没错,现在除了按照她说的做还能怎么办?毕竟自己这么大个男人能被她绑来也一定不简单。他坐在床板上,脑子里无数个画面闪过,但却和现在的处境没有半点关系。眼神扫向门把手,似乎有销棒被抽出的声音。他起身走到门前拧动门把手。 咔。 门既然开了! 印在瞳孔里的是一望无际的走廊,果然没猜错。确实是一个宿舍楼一样的存在。奇怪的是每个宿舍门牌似乎被人故意涂黑,黑蜡早已干涸,附上了一层干灰。喻知将门扣上,抬头看着自己的门牌,214。他慢慢摸索着墙壁向前走去。他蜷指叩了叩墙板,是实心的。看来不是什么虚拟墙。 随着一步一步的试探,终于抵达了楼梯口。但他似乎并不是那么笃定该往哪里走。弥漫的大雾笼罩着下面的楼层,看起来自己似乎腾空在万里云霄之上。那么自己身在几楼?想着想着,他突然想起了门牌号。一般来说,门牌号的第一个数字指的是楼层。时间只有十分钟左右,只足够他尝试四次来回。大脑飞快的运转着什么,他决定上两层楼一探究竟。 扶手上的灰很多,有些沾到了喻知的衣摆上。帆布橡胶鞋底踩在水泥楼梯上只有细微的踩灰声。屏着呼吸终于上到了四楼————会议大门在右手处走廊尽头紧闭。还好走对了。他放松了些小跑向门处,轻轻敲了敲门板。 好像只有整栋楼他一个人似的,死寂般的空气异常诡异。风划过门后房间玻璃发出刺耳的响声。突然,他似乎没站稳,猛的向前磕绊去————就在这一刻,门被推开了个缝。门后椅子迅速传来被踢掉的声音。再三确定后,他轻轻推开大门。 眼前的景象不禁让他吓了一跳。三五成群的人整齐却又违和的分着各自的归属堆,有的女性甚至吓得拿着棒球棍和玻璃棍。但所有人都不可置否的在盯着他一个人看。喻知迅速算计了一下此刻的人数,加上自己共有22个人。难不成他们也是被绑来的?他在原地站住了,吞咽了下口水。 “编号多少?” 一个女声传入耳中。喻知抬头看向发声处,一个剪着短发的蓝色背带裤女孩儿双手发颤的握着棒球棍,眼神因双眼被蓝色铆钉帽檐遮住而分不清是什么情绪。但很容易的可以知道她在尽力的躲闪。她的腿都因过度紧张而打颤,至少喻知可以轻易通过凹透镜片看出曲线的抖动。 当女孩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他人也相继开始紧张起来。 “问你呢,新来的,编..编号多少?” 背带裤女孩儿再一次问道,声音却明显像是被迫提高了一般。很显然她矛盾到既想知道又不想知道的地步。究竟是什么让气氛这么压抑,喻知也无从问出。实际上他对自己的编号也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但在这一刻,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二十四”。 “呃..我,我应该是二十四号?” 话音未落,背带裤女孩便放下了举起的棒球棍,好像松了口气般擦了把额前的汗。当然,虽然像她一样放松下来的人很多,但更加警惕的人同时也不少。正当他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时,一个金发的西方女人将一张卡片递给了他。 这栋楼内的所有东西都感觉是那么旧且使用了无数次一样。喻知这么想着,不假思索的看向了手里的卡片。 以十二位、第二十四做截止。分别分为A、B两个队伍。 看这提示,那个背带裤女孩儿应该是自己队的吧? “唉..吓死我了,我以为又是A队的。这来来回回,已经连续来了十多个A队的了。”背带裤女孩儿叹了口气,看向金发西方女人。女人只是从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了一根烟点着,靠在窗旁一句话也不说。说实话,喻知最讨厌的就是烟味。他尽量放小呼吸,尝试着朝背带裤女孩儿走去。 “那个,还有两个人没来吗?”他小声问着。空气中沉默几秒,接着便是几声嗤笑。 “我看他不怎么聪明。” “五亿人民币什么时候给这种废物赚了?我看这Queen就是傻!” 喻知略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的确,他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要这么评价他。背带裤女孩儿也愣了愣,拨开了些铆钉帽,一双大眼睛汪汪的盯着他:“这场游戏只有二十四个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西方女人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她把剩下的一点烟头风干灭后放在窗台上,抱臂走向喻知。白色衬衫与短格裙勾勒出她丰满身材独有的轮廓,但她一点也不失正值青春时少女的稚嫩。至少她的脸上还写着。喻知慢慢把视线移到女人身上,女人轻佻的颔首:“我是薇安·布鲁。十九号。” 背带裤女孩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慌慌张张的将棒球棍放在面前的宽桌上,理了理肩上的背带,笑嘻嘻的盯着喻知:“我是郭逸橘,你可以叫我小七!那你呢?噢噢噢噢对..我是十八号!薇安姐姐是英国人,我在英国看见过她!” 喻知有些迷茫的看着二人,一时口干说不出一句话。刚才略微沉重的氛围此刻得到了缓和,三五成群的人结对在一起聊天的、一个人靠着墙壁抽烟的、无聊摆弄着衣服的、战战兢兢盯着大门的……仿佛下一刻,所有人又会绷直神经,用冷眼看着进来的人。 “我叫喻知,高二,二十四号..” 话刚出口,薇安便用打量的神色瞧着面前的喻知。他的头发比寸头长的多,但还不足以与盖头相比较。只能看见几根发丝有些软的耷拉在其他的发丝上。“心软,你是个合格的中国人。”这是他见到薇安以来她第一次笑。她笑起来更好看了,像是校园里的初恋脸一样。喻知点头应和着,手背突然触碰到郭逸橘的衣服,他下意识的缩回了手。 “怎么了嘛,我又不会吃了你!”郭逸橘又气又笑的打了他一下。其实喻知不是害怕,而是有点泛冷。面前的薇安给人以面朝太阳之花的美感与温暖,但刚才手里夹着的烟头却又将她自私归类到了另一方。“你好,布鲁小姐。我们的队友还有别人吗?”喻知张口问道,同时观察着周围人的神色。 “噢..靠在墙角看书的那个中国女学生叫郑雯子,二十三号。蓝发蓝眼的那个日本男学生叫川岛阳焰,十六号。其他人没来得及打听。”喻知环视了一圈,这两个人很不容易被发现。郑雯子自顾自的翻着书页,黑直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而川岛阳焰则把玩着手中捡来的瓶盖。但让喻知惊讶的是,他们两个穿着一个款式的日式校服。并一样镇定自若。 喻知正盯着两人观察,郭逸橘却突然出声:“嘘,安静点,门外又有人来了..而且是两个!人要齐了吗?”说着,她不由自主的靠近喻知。 随着门板又一次被推开,一男一女两学生走了进来。其实喻知地理一直不错,他们一个来自中国毋庸置疑。但那个女学生来自爱尔兰。他们似乎一直不愿意靠的太近,却给人以一种吵架的错觉草草了事。 人群又恢复了以往的寂静,死气沉沉的环境压抑的喻知喘不过气。广播刺耳的连电声划破了悠长的死寂线,郑雯子与川岛阳焰也放下了手中的事物。 “看来各位都到齐了,那么我就不绕什么弯子了。”话音刚落,教学楼突然有些轻微的震动。喻知拖着郭逸橘的身板扶着桌子才勉强直立。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家都一致沉默。此刻成小群体的数人立刻被一种奇妙的分子合力推到了两拨,不难看出自己这边的女孩子明显要比对边女孩子要多。 喻知脑海里突然闪现过一个词,五亿。 “系统录入中————系统录入完毕。场景设置中————场景设置完毕。” “欢迎各位来到第十二届博弈游戏,我是主持人Viva。现在请两队人分别前往二楼中廊食堂与三楼东侧廊食堂。” 等待自己的,究竟又是什么。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