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古董悬疑录之八重宝函》 第一章雅藏轩 【即使再平凡的生活,也会被不平凡的小事打破,有些过去的事情,在真正释怀之前,一直不曾过去…】 从陵园回来的路上,能明显感觉到郭老的伤痛被再次勾起,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年头。 “前面有家面馆,还不错,我们去…” “我不饿,回学校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自己去吃吧!”郭老快速打断我的话,我侧眼看去,他的脸上满是悲伤。 “那我送你。”说完,我就只能默默跟在郭老身后,慢慢踱步,一直到学校门口。门卫刘大爷乐呵呵地跑来给郭老开门,顺带寒暄几句。 我则被拦在了门口,倒不是被门卫,而是被郭老:“吃完饭回去休息吧!”无奈,我只能点点头转身离开,没走几步,被郭老略带沧桑的声音喊住,“早点回去,不用担心”。这短短的八个字,在平时看来,就是最普通不过的暂别,对于此时此刻的我和郭老来说,含义远远不止这些。 临近除夕,本应是更加热闹红火,此时的街道上却冷清了不少,店铺一批接着一批关门。倒是那些个倒腾年货的小摊贩,从天边挂着鱼肚白开始,一直扯着嗓子叫卖到夜深人静,乐此不疲,一时之间,反倒勾起了我的兴致,临时决定瞎转悠一会。 惠民街是条老巷子,里面的店铺也多是老店,坐店的不乏一些民间老艺术家,剪纸、字画、书法等等,晚上看起来,更是多了份雅致。走着走着,迎面过来三个非主流装扮的男子,两边的搀着中间的,一路跌跌撞撞,明显是喝高了,见此情景,路人都刻意避开,免得惹上麻烦。突然间,中间的黄头发男子“哇”一声,直接翻江倒海般呕吐起来,其他两人急忙弯腰搀扶,只听“叮当”一声,一个银色圆牌从左侧男子上衣口袋里掉了出来,他自己却没注意到。我顺手捡起圆牌,借着店铺散射出来的灯光,清楚地看到那圆牌上面,映着一个通体黑色的独眼不倒翁,而这样的圆牌,在一年前的今天,我也见到过,而且成为我一直都解不开的心结。 吐完,三人继续跌跌撞撞出了街巷,我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看着他们进了街角处一家名为“雅藏轩”古玩店。十分钟后,仍然不见三人出来,我鼓起勇气,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这是一家以金石为主的古玩店,占地不到八十平,摆满了各种金石玉器,奇怪的是我在店里转悠了好几圈,却不见店主出来,虽然心中万分疑惑,但也不敢贸然闯里屋,只能装作若无其事,顺手拿起一口碗。这是件敛口碗,碗璧呈深弧形,圈足短而无釉,碗壁上牡丹花缠绕,呈釉红色,一瞬间,我被这口碗给怔住了:碗的口沿绘的是缠枝灵芝纹,内壁是同外壁同手法的釉红色缠枝菊花,无论是壁上的花饰还是碗口的纹饰,均呈色艳丽,明摆着是上好的元代釉里红花纹碗啊,想不到这样的小店,随便一?,竟能?到真品。 “怎么,小兄弟喜欢这釉里红?”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中年矮子站在我身后,瞪着他那一边大一边小的白眼悠悠地问。 “我随便看看,随便看看”,说实在的,我是来找人的,心思自然不在这上面。 这矮子想是许久不开张,转而向我贴近了些,越发纠缠,笑眯眯地说:“小兄弟眼神不错,这件釉里红,可是实打实的元货,您看这器型,再看这成色和纹饰,浑然天成,好东西!” 还真别说,这小老头说的跟我看推敲的结果基本一致,但问题是我来这是为了调查那块圆牌的,压根就没打算来淘宝,就算有这个打算,也是囊中羞涩,没钱。 看我半天无动于衷,矮子有些着急了,“我说小老弟,哥哥我跟你说实在的,我这雅藏轩进的货,件件都是权威掌过眼的,您完全可以放心。要是您觉得这碗不满意,可以??其他的,我这都是尖儿货!” “我看不见得吧,秦老板”,一个西装笔挺的青年男子推推眼镜,一脚迈进店里,“小伙子别被打眼了,这老头家的货,不怎么真。” 一听这话,矮子自然是不乐意了,“这位先生,咱说话得讲证据,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砸我招牌啊!” 眼镜男子眨巴几下眼睛,“既然如此,那咋就来看看这碗”,他指着我手里的釉里红碗说到。 我点点头,将碗放回原处,店主不服气地比划了个“请”的手势,西装男子从衣兜里摸出一双手套戴上,拿起碗仔细观察了起来。 片刻之后,西装男子将碗置于台面上,悠悠说道:“仿的足可以以假乱真,不过这碗,有个很明显的破绽”。 “什么破绽?”店主开始有些紧张,语气开始发颤。 西装男子双手插兜,解释到:“真正的元代釉里红,以青铜器氧化后的产物为釉,层层烧制,若是真品,釉色必定是层层浸入,说不上入碗三分,但也不会仅浮于表面,这碗底足有个小小的豁口”。 照着他说的,我重新拿起碗,果然在底足处发现一个极难分辨的豁口,细看之下,釉色纹饰果然在豁口处戛然而止,想必是烧制成型,后期再添上去的,想到这里,我不禁深吸一口气,这要是真的淘货,这学费是铁定要交了。 显然,这个细节店主也不知道,本来打算逮着我这个半吊子宰我,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错打了如意算盘被识破,店主面上挂不住,咬咬牙,端起碗举过头顶打算当场碎掉,这样既说明自己不知情被打眼在先,也表示自己的立场是不卖假货,不至于坏了名声。 一瞬间,西装男伸手给拦了下来,“老板,没必要,虽然是赝品,但做工还不错,不如就送我做个纪念,这么精致的小玩意,在我面前碎了,还真有点心疼呢。” 听到这话,秦老板脸色突然一转,委屈中带着强笑,“既然您这样说了,那就免费送您了”,秦老板一边说一边打包,在说到“免费”的时候特意加重了一下语气。 西装男微微一笑,接过打包好的物件,临走之前拍了下我的肩膀,“昨天的明天即是未来无定数,明天的昨天已然过去且放下!早点回家吧!” “您慢走,下次光顾,看上什么我给你打折!”秦老板扯着嗓子喊。 “昨天的明天即是未来无定数,明天的昨天已然过去且放下”?这话不是郭老经常说的吗,回过神的我快步走到店外,方才的西装男子早已消失在黑暗中。 这么一折腾,三个男子早已不知去向,我又不能直接逼问店老板,只得直接回了住处。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十点,脑海中渐渐回想起去年今日发生的种种,不知不觉昏睡了过去。 第二章往事 【每个人都会死,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曾真正活过。之所以努力活着,是为了缅怀那些为了我们牺牲的人,也是为了有朝一日,为值得牺牲的人牺牲…】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才发现早已天亮,揉着朦胧睡眼开门,才发现原来是郭昊。 “大清早的你这么兴奋,又破获什么大案了?”别人见面是互相打招呼,我俩见面是互相调侃。 “坏人也要过年的吧,哪里还有什么大案。听说街上来了个摊位,咋哥俩一起去看看”,郭昊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唯一让他感兴趣的,除了案子,就是木器,在他看来,就算是一个木屑,只要觉得好看,价值远胜真金白银,私下里,我们都称他为木头郭。 “你家木头多的都能开木料厂了,还嫌不够啊”,我继续调侃。 “我开木料厂,你开图书馆,都一样”,说罢,他指着我那些堆了一屋子的书一本正经地说着。 正常情况下,临近年头,街上活跃的就只剩些卖年货的,家家户户都想赶个早集,挑点好东西,张罗着过个好年,我和郭昊相比之下就显得很另类了,一个劲往角落里的木器摊位跟前蹭。 摊位前除了我俩,就摊主一人,看面相,不像是本地人。摊位上摆的,木雕、木匣、木制工艺品等,种类也算齐全,基本都能入眼,我扫视一圈,注意到一个黑润色的长方体木匣子,上面雕刻着一些奇怪的纹饰,竟然看着有些眼熟。 我拿过木匣用手一摸,手感细腻华润,如同婴儿的肌肤,细看之下,除了后期加工的花纹之外,木匣本身纹理分明细腻,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蔷薇花香,应该是有些年代的虎纹木。 郭昊对木器的了解远比我深,看他的表情,估计心里早已有了计较。 “虎纹木匣,至少有三百年历史了,你看这包浆,很难得”,回去的路上,他一直不停地称赞这木匣,就像一个好丈夫赞美自己的妻子一般。 “袁源!” “嗯?” “这木匣就当我送你的春节礼物吧”,说话间,郭昊将木匣塞到我手上,“看得出来,你很在意这个匣子,所以,作为哥们,我把它送你了!” 我愣了一下,郭昊不愧是做警察的,观察力就是优于常人,“哦,我只是…” “第一次见你对一件木器这么上心,我就只能君子成人之美喽,也许你只是图个新鲜劲,过了明天就还我了,反正我人情是到了,你自个看着办!”。 我知道拗不过他,接过木匣,突然心中有些不安,心情似乎一下子就变得沉重起来。难道这匣子是某个盗墓贼从人家先祖的古墓里刨出来的冥器? “哎,哎,我们走小路吧,跟着大路走太绕!”,郭昊提醒到,确实,要回学校走公路要多绕近十分钟的路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旁边被踩踏出一条小道,直通学校后门,步行便捷了不少。 我俩一路闲聊,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小道深处,没想到的是,等待我们的,是一场悲剧。突然之间,从小道两头冒出四个带帽衫的人,个个口罩捂脸,看不清面相,唯一能确定的是四人都是男的。 我还在发愣,郭昊早已习惯性右手去摸腰间,才想起来今天自己休假,配枪没带。 “拿着匣子,找机会跑,我拖住他们!” 不等我答应,他已经冲上去了,我不擅长打架,也没法去帮忙,好在郭昊身手敏捷,没几下就将四个人逼退了。 “邪门,连警察都敢打劫了,郭昊喘着气开着玩笑”。 “快走吧,拐过弯就快到了”,我有些担心,虽然逼退了劫匪,但以一敌四,郭昊也有些吃不消,再遇上什么状况,可就不好说了。 就在我俩刚要拐弯的时候,突然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贴墙刺了过来,没等我反应过来,郭昊已经一把将我推开,与此同时,他一个肘击,将匪徒打晕在墙角,但匕首却直直刺在了他胸前,鲜血顿时渗透了外套。 “郭昊!”我顾不得木匣,急忙上前,郭昊脸色惨白,喘着大气,额头渗着冷汗,“走,快走…哥们这回…栽了…” 他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微弱,我努力压着伤口,但无济于事。 其余三个匪徒见状,慌慌张张捡起匣子,扶起被打晕的同伙快速消失在拐角。 在医院里,我度过了人生之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一个中午,失去了一生中最好的朋友。那一刻,我在内心深处做出了一个决定。 葬礼上,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他穿着崭新的警服,在同事和亲朋的注视下,**肃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异常悲愤、自责和孤独。那个和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永远离开我了,彼此之间再也没有机会互相调侃。 当郭老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将一个刻着黑色独眼不倒翁的圆牌交给我时,我双手止不住颤抖着接过圆牌,暗暗做了另外一个决定…… 想到这里,我长舒一口气,一股愧意袭遍全身。整整一年,我几乎每天都会去学校陪陪郭老,和他说说话,代替郭昊尽尽孝,虽然我知道有些事情永远不能代替。 郭老是和我父亲是世交,从小到大,郭老既是慈父,亦是良师,跟着他,我时时刻刻能感受到伟岸如山的父爱和关怀。 一年以来,害死郭昊的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一般,除了圆牌,警方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线索,我也像茫茫大海中一叶扁舟,随波逐流,毫无头绪,在忏悔和不甘中度过了整整一年。 面对白炽灯发出的光亮,我将手里两枚一模一样的圆牌,握得更紧些,一股莫名的强烈感涌上心头,也许,这枚圆牌的出现,能帮我解开一年前的种种谜团,了却我的遗憾。 夜,格外漫长,屋外的寒冷仿佛凝结了黑暗中的一切,静的可怕,我关上窗,将怀表放在枕边,自己坐在床边发呆。 第三章教诲 【年少轻狂,却又异常幸运,一路有良师相伴,想来也是上天莫大的眷顾,经历了太多变故,越发觉得弥足珍贵,但愿接下来的路,不负年华…】 公共汽车行驶在昏暗狭窄的隧道里,昏昏沉沉的我,像被卷入沙尘的一枚枯叶,只能在看不到头的漩涡中挣扎。彻骨的寒冷侵蚀着我的全身,使我稍加清醒,车厢里影影绰绰,我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或者说寻找一张熟悉的面孔,却发现都是徒劳;恍惚间,感觉身体随着车子剧烈颠簸,前方的隧道轰然坍塌,霎那间,万千碎石摧枯拉朽一般压了下来,我大脑一片空白,动弹不得… 猛一睁眼,发现自己深处黑暗中,额头冰凉,摸到踢落了一半的被子才明白方才的惊魂甫定只是个梦中梦,此时的自己,突然觉得燥的很,准备开灯倒杯水喝,听到客厅有异响。 “小葛,在干嘛?”我压着嗓子问了一句,毕竟夜深人静,这样的音量他完全可以听得到。奇怪的是,客厅早已安静了下来,却迟迟得不到回复,纳闷间,才记起来,小葛白天就启程回老家过年去了,根本不在住处。显然,是梁上君子来光顾了。 等到我掂着个小板凳走到客厅时,君子已不辞而别,还顺手帮我带上了门。这是我和小葛合租了的学校附近改造过的两室一厅,说是两室一厅,其实满打满算也就一间半大小,卧室除了一张单人床,近乎已无立锥之地,客厅更是小的可怜,平时呢就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现场凌乱自不必说,给小葛去了个电话,得知并没少什么重要东西,兀自松了口气,不知是哪路小贼,这么没眼力劲,来访我这家徒四壁的门。 被这么一折腾,顿时睡意全无,眨巴眼,看看表,再眨巴眼,又看看表,愣是熬到了后半夜。 “喂,袁源啊,到学校来一趟吧!”迷迷糊糊挂完电话,已是早上九点,本来盘算着早起给郭老去个电话的,没成想郭老先于我挂个电话过来,我赶紧洗漱完毕,直奔学校而去。 郭老是我的恩师,虽说是个地理学教授,但在我看来更像一个古玩专家,因此也是市文物局的特聘专家。授课之余,从他那,我也了解了不少古董行当的知识。他的办公室在最顶层的五楼的一角,这层楼除了他的办公室其余都暂时空置,用他自己的话说,清静,可以专心做研究。 办公室门是掩着的,我习惯性地直接推开跨步进去,这才发现屋里除了郭老,还有几个西装笔挺的新面孔,正诧异地看着我。 “老师,我…”正不知道怎么往下说呢,郭老走过来拍拍我肩膀,“你小子,总这样冒冒失失的,来,给你看样东西!” 顺着郭老的指引,我一眼就看到桌上摆着两口碗,乍看之下,和昨晚在雅藏轩看到的那口元釉里红花纹碗别无二致。 “这碗不是给…” “先瞧,再说话!”郭老微微一笑。 郭老这话一出,我自己有些懵了。俗话说,入庙拜佛,进门看人,一进门我就暗暗观察过了,屋里头都应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郭老却让我这个火头军来发表意见,不知道什么用意。 “这不好吧”,我扫视了下屋里几个陌生的面孔,猜不透郭老的意思,诚如这样的场面,再怎么也轮不到我来高谈阔论。 “但讲无妨!”郭老背着手背,悠悠说着。 事情到了这份上,我也不好驳了老师的颜面,再加上昨日已有定论,索性就说道说道。 我先拿起右手边的碗,直奔主题,确实就是昨晚的那口,真假早已定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也暂且不去理会,直接将注意力集中在另外一件上。 另一口碗从外形上看不出任何区别,就像一个模子出来的一样,我之所以还分的清,是因为这另外一口通体完好,这就让我有些头疼了,虽然也能猜到八成是赝品,无奈却找不出破绽,鉴宝讲究的是有理有据,而不是凭空猜测。 “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没?” “右手边的看新,左边的嘛,没瞧出来”,这样说,也不算丢面,毕竟算是鉴出一件了。 郭老紧接着拿起另一口,“釉色纯正,成色艳丽,纹理清晰,光看外表,几乎没有破绽。古董行当从来都是正赝博弈,晦暗不明的,对于掌眼的来说,抓住一个破绽也许就足够了,但很多时候,你会发现,你越是拼命想找出破绽,越是徒劳无功,所以需要全局思考,从没有破绽中找出破绽,从一个破绽推演出更多的破绽,就拿这两口碗来说,明知都是赝品,却找不出其中的破绽,只能束手无策”,说完,他将左手边的碗扣于耳侧,轻敲几下,随后放下。 我这才恍然大悟,这种内外皆釉的瓷器,肯定要掺杂大量的青铜锈,烧成之后,声响必然没有纯瓷那么清脆,而如果像右边的碗一样不是层层上釉而是成品上釉在做旧,音色的差别就出来了。看来郭老是想借此给我上一课,但也没必要特意请来些旁听的吧。 “一会你到文物局找一个叫陆鸣的人,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会安排你到公安局做协助工作,反正你也没个正经工作,闲着也是闲着!”。 思忖再三,本来想把昨晚的事告诉郭老,谁知我刚开口,他就点点头说已经知道了。 看来我猜的没错,昨晚在雅藏轩帮我解围的奇怪男子,八成也是郭老的得意门生,只不过以前从来没听郭老提起,也没在学校碰过面,想来也是颇有些神秘的。 带着些许疑惑,我急忙骑车赶去文物局,谁知我的“铁凤凰”竟然坏在了半道上,只能就近找了个师傅帮忙抢修,谁知师傅告诉我是个大毛病,要花不少时间。我看看时间,决定弃车步行,好在文物局与学校间的距离不是太远,我紧赶慢赶,总算在午休前赶到了。 第四章试探 【人活一辈子,短短数十年,总得坚持点什么,即便所有人反对。很多时候,路途总是孤单,还得一个人去走,哪怕没有尽头…】 虽说是国家性质的单位编制,但这文物局的建筑风格和构造与别的机关单位一比较,就像是一件历史悠久的文物,青砖灰瓦,石砌的院墙,砖铺的地面,古朴而厚重,充满了饱经风霜的历史感。通过女接待的指引,我来到东首的一间平房,接待说我要找的陆鸣就在这间房临时办公。 越是临近冬天,天气越是寒冷异常,揭开厚厚的自制门帘,透过半掩的门,我看到办公室里两个男人正猫着腰趴在办公桌上,似乎在研究着什么,出于礼貌,我“咚咚咚”敲了三下门。 “进来!” 我应声而入,却发现原本忙着探讨什么两个人已坐定在简易的木制茶几前,用一种异常平静的眼神看着我,其中一人,正是昨晚在雅藏轩指出赝品碗破绽的西装男子。 “是袁源吧?”一个身着粗布长袍,脚穿自制黑面白边布鞋的中年男子开口道。 我急忙伸手,“您好,我是袁源,您是陆鸣陆先生吧!” 长袍男亦伸手,听我说完,哈哈一笑,“我姓关,叫关民,哦,不过不是陆鸣的‘鸣’,是人民的‘民’,你要找的陆鸣是他。”说话间,关民面向西装男子,做了一个引荐的手势。 我稍掩难看,转身面对这个西装笔挺,皮靴锃亮的年轻男子,这才看清他的大概样貌:肤色较正常男子略白,鼻梁高挺,眼睛深邃有神,只是下巴较常人大了许多,看年纪应该与我相仿,但行为表现都显得异常沉稳。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西装男终于开口了,“我是陆鸣,市公安局的,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简单明了的一句话,既介绍了自己,也表明了身份,更是明确了我们之间的工作关系。现在回想来之前郭老的话,我才发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要我来文物局找陆鸣,不意味着陆鸣在文物局任职,说会给我安排工作,用的是“安排”而非“引荐”,说明他就是公安局内部的人,只是我想当然地以为到文物局找的人,一定在文物局任职,才闹了个大笑话。这也是为什么女招待说这间屋只是他的临时办公室的原因。 “你还别说,这袍子好些年不穿,都不习惯了,你们先聊,我去换身衣服”,说话间,关民已推门出去,而我却是又气又诲。 原来这是郭老和陆鸣他们商量好,针对我设的一个套。在学校郭老让我先入为主地认为陆鸣就是在文物局任职,这边陆鸣又特意找个搭档一身复古扮相,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连环套,套的我无话可说。 越想我的脸就越发觉得火辣辣,也不敢直视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的陆鸣,工作还没开始就先在领导面前丢脸,怕是以后都得被牵着鼻子走了。 “跟我做事情,像你这样,…”,陆鸣半板着脸,没有接着往下说,转而一声叹气,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就好比第一天上班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被领导否定了,结局注定是悲剧。 “这只是个友善的试探,没别的意思”,说话间,陆鸣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我接过手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紧。 “这一年来,不只有你对此耿耿于怀,你失去了一个好哥们,我失去了一个好搭档。郭老原本的意思,不希望你再牵扯进来,但是我想,你会有自己的选择和决定吧…” 还不等我点头回复,他又接着说:“回去准备下,下午带你去个地方。” 临出文物局时,被换好衣服的关民叫住,硬是塞了我一件紫褐色的长袍马褂,还要我下午穿着它跟陆鸣参加行动,这要是放在民国,穿这身行头,明摆着就是抵制民主共和,弄不好是要被枪毙的。 按照之前说好的,下午两点,我准时下楼,发现陆鸣的车早已在路边等候,他依旧穿着西装,还戴着墨镜,半躺着坐在副驾驶,脖颈上围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怎么看都像极了电视剧里演的黑社会。司机是个平头的小年轻,也戴着墨镜,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上车后,我靠右坐定,发现旁边的座位上有个黑色的小皮箱,出于好奇,打开之后发现里面居然都是现钞。 “我们这是要干嘛?”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什么都不告诉我,就不怕我穿帮?” 听我这样说,陆鸣愣了一下。我暗暗庆幸自己总算看出点眉头,打扮的跟黑社会一样,八成是要乔装卧底,随身带着大量现金,说明要进行某种交易,这样一想,很容易就和电视剧里的桥段联系上了。 “你以为昨天晚上是偶遇?”陆鸣慢悠悠问到。 “什么意思?” “三个月前,我们就已经锁定了雅藏轩,一直以来,它都在我们的监视范围内!” “是因为郭昊的事情?”我有些激动地问。 “起初只是怀疑店老板贩假,后来才和郭昊的事情关联起来的。” “那你和郭老…”,我话还没讲完,就被陆鸣打断了。 “我和你一样,都是他的学生。这一年来,我们一直都没有放弃追查真相,相信你也一样。” “那你们都查到什么了?”照目前的情况看,陆鸣他们一定是找到突破口了,才会有现在的动作。 “哼,那就要看你待会的表现了”,说话间,他突然转身摘掉墨镜,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车子在颠簸之中开了近四十分钟,在郊区的一片民居前停下,我跟着陆鸣七拐八拐,在角落一扇朱漆的木门前停下。 开门的是个农夫打扮的中年男子,脸颊间能看到明显的一道疤。 “你找谁?”刀疤男的声音有些干瘪。 “看了黄历,推算出贵处今个儿大开门,特意来讨个席吃!”陆鸣嘴里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乐呵着说到。 刀疤脸双手一摊,陆鸣很配合地举起双手,刀疤脸全身上下搜了一遍,这才放行,当然,我也不例外。 第五章设局(一) 【很多时候,我们踌躇不前,并不是因为能力不够,而是怕做的不好,让支持你的人失望,殊不知,他们所期盼的,正是你向前迈出的那一步…】 我跟着陆鸣掀起门帘进屋才发现,整个屋里笼罩着烟雾,十分呛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情形,只听一个年迈的声音从旁边发出: “先请入座,待人齐了,席一会就开”,说话的是个头发有些花白的驼背老头,看情形应该是负责开席的。除此之外,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古槐木合成的方形桌子,桌面足足有双人床那么大,显得极为不协调。桌前坐着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披散着凌乱的长发,戴着金丝边老花镜,看外貌似乎已经奔六。女的披着深红色皮大衣,围着一条褐色围巾,短发,皮肤白皙,估摸着只有三十出头。 陆鸣一声不吭,走到桌前,扯个椅子就坐在了南边,我本来打算坐北边的,还没来得及挪脚,只见门帘哗啦一下,又进来一个壮年男子,卷发,络腮胡,冲着大伙先行了个抱拳礼,然后坐在了仅剩的一张椅子上。 一时间,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又都不肯说话,我站在一旁看着真心别扭。倒是那驼背老头滑溜的很,眯着个眼睛开始说道起来: “既然吃席的都到齐了,那咱就开始吧!”说完,老头喊了声“开席”,只见四五个伙计人手两个盘子从隔间出来,一一摆在了桌子上,我摘掉墨镜才看清,原来每个盘子里都摆着古玩,而每件古玩旁边,都摆着一个卡片,上面写着编号。 “菜上齐了?”最后进来的络腮胡男子问。 驼背老头只顾点点头。 “怎么个吃法,您老总得先说道说道吧!”长发老头抚了抚眼镜慢慢说到。 “桌上有十件宝贝,其中有真亦有伪,四位只需从中找出自己认为的那件真品即可。不过老朽要提醒一下,这里面不乏实打实的老物件,老本格外珍惜,所以几位只能凭眼力,不能上手,另外,同一物件,谁先选定,算谁的。” “那如果挑到赝品呢?”一直都不作声的皮衣女子突然发问,而这个问题,似乎也是所有人都关心的,原本已经开始上眼的几人都停止了动作,静静等待驼背老头的回答。 “哈哈,盘子里的卡片正面是编号,反面是物件的价格,如果四位中有人看走眼了,那您就要支付相应的金额,然后宝贝归您。” 听驼背老头这么一说,其他三个人都若有所思,只有陆鸣端坐在那,丝毫没有要参与其中的意思。 细想之下,老头定的规矩还是很合理的,就好比你到古玩市场去淘货捡漏,看中了,买定离手,就算被打眼了也只能认栽,权当是交学费了。当下的阵势,说白了就是个赌局,只不过寻常赌局赌的一般是运气,而古玩界靠的是眼力,赌的是运气,挣得是面子。 “几位大可放心,我们的价格可是很公道的,另外需要提醒一下,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时间一到,每人必须挑一件出来。规则讲明白了,那就开始吧!”说话间,老头从怀里掏出怀表,开始计时了。 “哎,你怎么不去看?”我小声问陆鸣,因为从落座到赌局开始,他一直都没动过。 陆鸣干咳一声,小声对我说道:“你有见过老板带着小弟出来,老板干活小弟在一旁看着的吗?” “什么,你说让我去赌?”虽然我肯定自己没有误解陆鸣的意思,但还是不敢相信,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就放心让我这个认识还不到一天的人去做。 见我不动,陆鸣又是一阵干咳,然后摘掉墨镜朝我使个眼色,命令式的眼色。 原本我以为自己就是个小配角,跑跑腿什么的,谁知道陆鸣一声不吭就把我推在了风口浪尖上,虽然心中一万个不乐意,但事已至此,只能试试了。 桌上的物件不多,老头也是讲究,寥寥数十件物品,基本包含了古玩的所有种类。我快速扫视了一圈,将重点锁定在黑釉三彩马、三足青铜鼎、玉辟邪、木质笔格以及一副展开的书画上。 由于青铜鼑距离我最近,相对比较好鉴别,所以我先从它入手。 青铜鼎以商周为盛,且多为炊具,一般是供古人炖煮和烹饪及盛饭的器物。眼前的盘子中有两个鼑,外形相同,都是三足双耳,只不过大小不一,表面锈迹斑斑,没有铭文,也没有花饰,只有几个简单的不规则图形,一时之间我也无法确定真伪,要不是规定不能上手,我倒真想我用手擦拭几下,凑近了闻闻是不是有种淡淡的铜腥味。 正当我犹豫之时,皮衣女先我一步选择了编号为七的稍大一些的那件青铜鼑。我看看时间,才过了不到五分钟,她这么早就下决定,未免也太过草率了吧。 这样一来,我只能选择看青铜鼑旁边展开的那副书画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已经看出眼前的书画,乃是清乾隆年间被称为“扬州八怪”之一的罗聘所画的《鬼趣图》中的第二幅,画的是一个衣着华丽而面目可憎的“阔鬼”,手里握着兰花,贴耳对一个长发女鬼说悄悄话,旁边则有一个小鬼在窃听。 整幅画虽是彩色,但可能由于年代久远,色泽早已不那么明显,好在画卷旁的提拔还算清晰可辨。正当我还在考虑要不要的时候,长发眼镜老头又先我一步选定了它。 顿时间,我感觉他们在刻意针对我,本想直接跟他们理论,但看到陆鸣在一旁不断摇头,我愣是压住心中的怒气。 剩下的唐代黑釉三彩马,秦汉时期的玉辟邪以及质地平平的木质笔格,都被我一一否决,就在此时,观察了近十分钟的络腮胡也选定了一件清代的紫砂壶,只不过一看就是赝品。 “还有不到两分钟了,小伙子,你要抓紧时间了!”驼背老头有意提醒了我一下。 原本打算选定的两件都被捷足先登,我的手心开始不自觉地冒汗,旁边摘掉眼镜的陆鸣依旧淡定如初,不使眼色,不给提示,甩手掌柜一个。 两分钟,根本来不及重新再筛一遍,这样想着,我心里更加混乱,感觉脑袋要涨开一般。 就在我刚打算硬着头皮选那件小青铜鼑时,不经意间看到耳侧的花纹,顿时心头一紧,再看看皮衣女挑好的那件,我心里暗暗骂道,好深的心计啊! 第六章设局(二) 【很多时候,我们踌躇不前,并不是因为能力不够,而是怕做的不好,让支持你的人失望,殊不知,他们所期盼的,正是你向前迈出的那一步…】 也许还剩一分钟,也许只剩短短的十几秒,亦或者几秒钟,总之在驼背老头计时结束之前,我选定了八号。 “你觉得咋俩是都选对了呢,还是都选错了?”见我选择了八号,皮衣女突然开口,言语中尽显妩媚。 “你选没选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选对了!”我一边搽拭掉手心的冷汗,一边回答。 皮衣女不以为然,悻悻问到:“有什么区别吗?” 我没打算回答她,只是轻轻“哼”了声,皮衣女自知讨了没趣,独自把玩起选中的那件青铜鼑来。 见我们各自都已选定,驼背老头随即停止了计时,“四位老板果然有魄力!” “就别废话了,快点宣布结果吧”,早已等的不耐烦的络腮胡嚷嚷到。 “您几位稍住,宣布结果,老朽不够格,要等作东的亲自来揭晓”,驼背老头一边说话,一边看向隔间。 与此同时,隔间里先是传出一阵掌声,随即走出来一位体型偏胖的光头男子,身着灰黑色披风大衣,嘴里叼着一支吸了一半的雪茄。 “各位老板初来乍到,罗某本应亲自相迎,无奈形势所迫,这里先给各位陪个不是,还望几位见谅,见谅!” 想不到我们几个勾心斗角地赌了一把,临了庄家才露脸,说出去也是奇事一件。我倒是不在意这些,但反观其他三人,显然对这样的安排有些不满,但也不好直接说开。 “照我说,还是谈正题吧,别浪费大家时间”,络腮胡早已不耐烦了,频频插话。 如此一来,原本还打算寒暄一番的罗老板只能作罢,示意驼背老头将我们之前选定的号牌,编号朝上,对号摆在我们面前。 “四位可以自行翻牌,自行确认自己是否选择的是真品。” 听罗老板这么一说,我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伸手想去翻牌,却被陆鸣拦住,硬生生用他那一双冷漠的眼神给我瞪了回来,他自己却慢慢悠悠翻看起结果来。 “大爷的!”,只听络腮胡懊恼地从嘴里蹦出这么三个字,重新将号牌扣在桌上。很明显,他选定的笔架,只不过是最普通的松木制成的,虽然上了漆,但连包浆都不完整,可见年代并不久远。 “怎么可能?”皮衣女本是喃喃自语,却不曾想没控制住音量,使在场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看来只有您有机会了”,皮衣女面对着长发老头感慨到。 长发老头一边摇头,一边摘掉眼镜,叹着气无奈地说:“我也被打眼了,仿这画的,是个高手啊!” “罗老板,您这十样东西里不会没有真品吧?”皮衣女语气略带气愤。 “真品还是有的,只不过你们看走眼而已!”一贯保持沉默的陆鸣突然开口回应。 “是吗,你那小跟班选的和我一样,都是赝品,最有可能是真品的现在都被证明是赝品,这就说明这里面根本就没有真品。” “我跟你选的不一样!”虽然没亲眼看到结果,但听陆鸣这么一说,我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没看走眼。 “什么意思,你选的难道不是八号吗?” “我选择的的确是八号,但八号却不是青铜鼑!”我这么一说,桌前的三人同时愣住了。我也没打算理会他们,接着往下说: “大家可能都没注意,去掉盘子,桌上的物件只有九个,而一开始管家说的很清楚,是从十件中选出一件真品,我想就算管家上了年纪数错了件数,像罗老板这么精明的人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吧!” “你是说…,难道,这盘子!”长发老头恍然大悟,重新戴上老花镜,开始观察起盛放物件的盘子来。 “没错,这放青铜鼑的盘子也算一件,它才是真正的八号。因为这一大一小两个鼑,大的纹龙,小的纹凤,它们实际上是一对,按照古玩行的说法,若只出现其中之一,尚可算是一件,若是同时出现,就只能算是一对,不能拆开单算,所以这小鼑,也是您的”。说话间,我客客气气将鼑推向皮衣女。 看来,郭老和陆鸣说的没错,古玩行就是江湖,只不过江湖中斗得是刀剑,争得是名利,而古玩行,更多的斗得是心计。如果不是偶然间发现了破绽,又有谁能想到,这端载古董的木盘,其实才是最值钱的古董呢。 “小兄弟好眼力,罗某佩服,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这是什么木材制成的?” “嗯,材质极具光泽,文理笔直,色偏灰紫,如果没看错,应该是刚制成不是太久的紫心木吧”。 紫心木只生长在南美洲的热带地区,数量较少,在国内几乎很难看到,价值也比国内常见的紫檀红木要高出很多。看盘子的外观和色泽,十有八九是紫心木,如此难得的宝贝,竟然用来制成盘子,若不是有意为之,还真有些焚琴煮鹤。 “哈哈哈,果然识货,难怪只有你能看出来。各位,实不相瞒,这桌席确实只有这一件是真品!” “那你这明摆着是在玩我们嘛!”络腮胡恨的牙痒痒,拳头都攥了起来。 “罗老板,大家伙可都是诚心诚意来求宝的,您可不能这样忽悠我们啊”,皮衣女一边拨弄着自己的长发,一边说着妩媚的话。 “这样的做法,确实很难让大家释怀,罗老板,您说呢?”长发老头也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盯着罗老板。 霎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哈哈哈,几位先坐下,既然大家都觉得这样不妥,我倒有个办法。我这里还有一尖货,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竞拍一下?哦,为表诚意,之前各位选中的赝品就当罗某赠与各位了,一分钱也不要,你们留着当做竞拍的筹码如何? “我看可行,我想大家也都不想空手而归吧?”长发老头率先表明了态度,其他两人也点头表示同意。 我只能在心里暗暗嘀咕:罗老板的做法看上去合理,但对于我和陆鸣这个唯一从赌局中胜出的一方而言,没落到任何好处,罗老板再怎么大方也不可能把一件价值连城的紫心木白白送给我们。 第七章神仙撒豆 【人生,难免被一些条条框框的规则所束缚,越想刻意挣脱,到头来却愈加纠缠。直到无力挣扎,才发现,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看透规则…】 征得所有人同意后,罗老板直接吩咐伙计将竞拍的古董请了出来。 参与竞价的古董是一枚古钱,目测直径不到三公分,钱体较厚,上面布满了钱锈,待我凑近看清了钱体上的四个隶书大字,着实吃了一惊。 “这难道是天显通宝!”长发老头双手小心翼翼拿起钱币,又惊又喜,激动之情难以言表,众人听完,立刻凑到眼前观察了起来。 按契丹朝惯例,一旦称制,就必须要铸造可以显示称制者权柄象征的钱币,因此天显通宝就在辽天显年间被铸造了出来。但由于情况特殊,铸造出的天显通宝数量极少,流传至今的更是寥寥无几。 对于古钱币来说,我几乎没有过接触,眼前的这枚天显通宝,我实在是看不出破绽。 我特意戳了下坐在旁边的陆鸣,在雅藏轩见识过陆鸣的眼力,也许他有这方面的本事也未可知。陆鸣反应极快,我俯耳过去,他压低了声音说:“这个我不懂!” 看他镇定自若的样子以为看穿一切了,没想到悠悠来这么一句,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真想踹他一脚。 “想必几位也验的差不多了,为了不耽误时间,咱开始吧?”罗老板说的话虽然是问句,但听着语气压根就没打算征求我们几个的意见。果然,四个跑腿的伙计手脚麻利地拿上来四个带盖的瓷碗和一个盛了半碗玉米粒的开口大碗,看样子,这是打算来个“神仙撒豆”—盲赌。 “几位,先说下规则,这场竞价呢我们进行盲赌,想必规矩大家都懂。这碗里的玉米粒,每粒代表五千元,竞价总共三轮,每轮会淘汰掉一位,三轮之后,谁没被淘汰,这枚天显通宝就归谁。不过得补充一下,这筹码一旦放下去,每轮只能增加或者与上局持平,不能减少!” 看情形现在正是紧要关头,我本以为陆鸣会亲自参与,结果他还是继续当他的甩手掌柜,仿佛下午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一丁点关系。 第一轮竞价开始,大家都在慎重的出价,我看看陆鸣,他微微点头,不论他本意是什么,我只当他交给我全权负责。 转眼一轮竞价结束,按照规则,出价最低的会被淘汰,果然,罗老板在看完四口碗后,转回到络腮胡身后,作出一副遗憾的表情道:“老板,不好意思,您出局了!” 听罗老板这样说,络腮胡稍显吃惊道:“怎么可能!”说罢,他一声叹息,身体向后靠向椅背。 我手里原本捏着把冷汗,见淘汰的不是自己,心里一下子有了底气。 很快第二轮竞价也结束了,这意味着又有一方要出局,陆鸣虽然没参与,但此时,看他的脸色也并不放松。 这轮出局的是长发老头,显然,他也没预料到自己会出局,而且是在第二轮。 “看来两位老板还真是阔绰的很,我糟老头倒要看看,谁能得到这罕见的天显通宝”,长发老头难免有些愤懑。 到了最后一局,所有人都拭目以待,想看看到底鹿死谁手。此时的陆鸣,也开始有些不淡定了。 “小伙第一局眼力不错,但这古董行,除了眼力好,还得有资本,你说是吧!”见最后是和我争,皮衣女开始耍起了嘴上功夫。 自始至终我对她都比较反感,所以任她怎么逞口舌之快,我都不理会,凡事看结果,多说无益。 “哈哈哈,几位都是有魄力的人,谁得这玩意儿都不亏”,罗老板一脸堆笑,尽显奸商本色。 “开吧!”我说到。 皮衣女单手一摆,碗打开之后,里面有四粒,意味着出价两万。 天显通宝在古钱币里虽算不上上品,但贵在稀罕,早在民国时期,一枚天显通宝的价格就已过千元,近百年后的今天,其价值已然不菲,若是真品,皮衣女绝对稳赚。 “到你了!”见我心不在焉,皮衣女以为自己赢定了,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我揭开碗盖的那一刻,让包括陆鸣在内的所有人都惊愕,因为我的碗里,一个玉米粒都没有。 看到这样的结果,皮衣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包括陆鸣在内的其他人,也是大为疑惑:玩古董的,人人都知道,盲赌说到底和拍卖性质是一样的,只不过拍卖是拿到台面上明码竞价,而盲赌则不然,每个竞价者只知道自己出价多少而不知道其他人出价几何。所以盲赌不止要靠眼力,更重要的是要有稳定的心理素质和足够的魄力。但不论是明码竞价还是盲赌,从来都是价高者得,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应该在第一轮就被淘汰的么?”皮衣女虽然察觉到事情不对头,但还是想挣扎一番。 长发老头见状,也哄闹起来:“这完全没有道理啊”,猛地把碗一开,露出五个玉米粒。 皮衣女看看旁边一脸茫然的络腮胡,顺手也揭开碗,发现里面足足有八个玉米粒。 “哈哈哈,三位老板难道就没怀疑过这枚钱币是仿品?”罗老板双手插兜,满脸堆笑地在桌前渡着步子。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又炸开了锅: “这是玩的哪出啊!” “罗老板这样做也太过分了吧?” “从一开始,罗老板就无休止地一次又一次试探,到底是在担心什么?”皮衣女继续不依不饶。 “哈哈哈,各位都是明白人,自然也知道做这样的买卖不容易,必须小心谨慎,罗某人做这样的决定,也是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也是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还盼各位理解”,说话间,罗老板收起脸上的笑容,移动到络腮胡身后,双手搭在他肩头,凑到其耳边轻声说道:“您应该可以理解的吧,警察先生!” 霎时间,屋里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到彼此能互相听到心跳声。 第八章线索 【变数总在不经意间发生,难免让人措手不及,但只要把握机会,历经波折,也许,结局会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罗老板你记错了吧,我不叫警察,我姓胡!”络腮胡喃喃说到。 罗老板收起了原本虚伪的笑容,冷笑一声,一副恶狠狠的凶相,活脱脱像变了一个人,“哈哈哈,姓‘胡’?胡说八道的胡吗!不要忘了,我是玩古董的,虽说眼神不怎么好使,但也不至于瞎,你一进院落,我就一直在观察,从走路的身形,到坐姿,再到两个局的表现,你怎么看都不像是倒腾古董的…” 罗老板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砰”一声,似乎是破门声,随即传来了慌乱的叫喊声和四下跑动的声音。 “不好!”罗老板大惊。 很明显是埋伏在附近的警察强行突入了,络腮胡乘机转身,一个勾拳打在罗老板小腹上,罗老板毫无防备,狠狠地挨了一拳,弯着腰出一声焖喊,条件反射地捂着小腹。络腮胡一个跨步绕道还在咧着嘴的罗老板身后,从衣袖里滑出一把匕首,直直地抵在了罗老板的颈部。 这一系列动作干净利索,一气呵成,一看就是经受过长期的专业训练,看得我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就这样,络腮胡挟持着罗老板,顺利挪出了屋子,一步一步向外面接应的的同伴靠拢。原本假装深城的长发老头和不依不饶的皮衣女,已经被吓得缩在屋里的一角,其他人也是四散逃窜,慌不择路。 我本想跟着一起走出院子,没走两步,就被逼了回来,陆鸣也是。 “什么情况,这不是你安排好的吗?” 看我满脸疑惑,陆鸣摇摇头,换股院落四周,目光停留在西边墙角竖起来的一架梯子上。 还没等我领会他的用意,只见他一个跨步上前,朝着络腮胡原本抬起的腋下重重一击,络腮胡猝不及防,匕首从手中滑落,陆鸣乘他还没缓过神,一个肘击过去,络腮胡向侧方向退出去两三步远。 “快走,墙角有梯子!”陆鸣一边喊一边指着墙角,本来已经不抱逃跑希望的罗老板,这才反应过来,百米冲刺般跑到墙角,顺着梯子,翻出了院子。 “我去!你到底什么计划?”我完全被陆鸣刚才的举动给整懵掉了。 “没有计划!” “什么?” “走,快走!”陆鸣推着我先上了梯子,翻出院子,却发现似乎整个院落都被包围,先我和陆鸣翻墙出来的罗老板,又一次被外围警察逮个正着。 好在押解的警察只有两三个人,陆鸣乘着他们没跟大部队汇合,找准时机,三下两下又一次将罗老板救了出来,不过也还是惊动了附近的其他警察。 说起来,这罗老板也确实很会选地方,一出院子,附近都是狭窄的小巷子,阡陌交错,四通八达,陆鸣带着我俩七拐八拐,几分钟后,身后开始归于平静,我们便就地倚着一堆小麦秆稍作休息。 “啊…跑不动了”,罗老板一边喘着大气,一边说着。 我呢,情况比他稍微好些,喘的不那么厉害,反观陆鸣,脸不红心不跳,跟个没事人似的。看来这当警察的身体素质就是不一样,我心里这样想着。 “啊,刚才真的多谢,多谢两位相救,不知两位老板怎么称呼?” 这话让我大为疑惑,原本以为陆鸣和我是冒替他人来参加所谓的赌局,没想到这设局的罗老板,竟然连参加人员是谁都不认识,这难道就是之前郭老讲的:很多时候,古玩行只认眼力,不论人。 “我是…”,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陆鸣突然大喊一句“老板小心”,我都来不及反应,就被推到了一边,随着一声枪响,我发现陆鸣用手捂着左胳膊,手指间渗出了鲜血。 “走,快走!”陆鸣咬着牙说到。 这罗老板也算讲点义气,见状上前和我一起扶着陆鸣,朝着巷子深处走去,转过拐角,身后又是两声枪响,我明显感觉到子弹“嗖-嗖”从身旁擦过,借着拐角,我回头,这才看清,朝我们开枪的,居然是个身穿警服的小警察。 一番躲藏之后,我们终于摆脱了那个小警察,在村庄后的树林里找了处隐秘的地方,在陆鸣的指导下我帮他了止血,简单包扎了下。 “你们两个到底什么人?”瘫坐在一旁的罗老板疑惑地问,“你们到底谁是老板,还是说你们…”罗老板欲言又止。 我这才想起来,就在刚刚我们遭到枪击的时候,陆鸣喊了我一声老板,而此前,一直是他扮老板,我当小弟的。与此同时,我也暗暗感慨,这罗老板果然不是寻常人,场面那么危险混乱,他却还能顾及这些,绝对不容小觑。 好在我反应快,读懂了陆鸣的暗示:“实不相瞒,我才是老板,他是我手下,护我周全的,至于互换身份,是出于安全考虑,罗老板应该能理解吧?”。 我这样说,一来解释了罗老板的疑惑,二来也提醒他,他自己也才完了一出替身的把戏,相互之间,彼此而已。 且不说别的,就凭陆鸣两次从警察手里救出罗老板,这样好的身手,说是贩卖古董的老板,估计没人会相信,说成是保镖则更加靠谱些 “哦,原来是这样,难怪身手这么好”,在我看来这个解释可谓天衣无缝,但看罗老板的神情,似乎还有所怀疑。 “这些警察怎么会贸然开枪?”陆鸣喃喃到。 被这么一提醒,结合刚才的遭遇,我突然发现,事情也许并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其实,我比较关心的是,罗老板你,究竟是什么人?”我睁大了眼睛盯着罗老板问,“我是来做生意的,可不想跟方才那样,差点把小命给丢了!” “什么意思?”罗老板被我这么一问,表情立刻变得不那么自然。 “大家都知道,警察办事有他们自己的一套流程和制度,我们只是暗地里倒腾古董的,手里又没武器,警察为什么选择直接对我们开枪,怕不是罗老板有其他事情瞒着我们吧?” 听完这话,罗老板站起身来,松了松衣领,哈着腰摇头说了一堆话,我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在他弯腰的那一刻,他脖子上戴的饰品正好从衣领里垂了下来,我真真切切地看到,那是一个银色圆牌,上面印着一个通体黑色的独眼不倒翁。 这一刻,我才明白,陆鸣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刚刚为什么又要冒着生命危险,两次从警察手里把罗老板救出来。一年来,查到的线索少之又少,深挖下去也没有价值,这个罗老板,是目前为止唯一的线索了。 “袁老板,陆兄弟,罗某今天很佩服袁老板的眼力。半个月后,沈阳道上会有大席,两位如果有兴趣,信得过我,随时可以联系我”,说话间,罗老板从衣兜里掏出纸笔,写下一串电话号码递给陆鸣,匆匆忙忙离开了。 第九章暗格 【前路未明,风雪中徘徊,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也必须去做的,哪怕孤单一人,总要迈出那关键的一步…】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渐渐泛黑,坐在车厢里,回想之前的种种,我至今还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兴奋。 “你到底什么计划?”我问。 “你也看到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索性就走一步看一步了!”陆鸣不紧不慢地回答。 “那你是怎么查到罗老板这条线索的?” “雅藏轩啊,你真以为我们碰面是偶然?不过你一个编外人员,不该问的别问,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你…呃,伤不要紧吧?”本来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但看陆鸣的样子,根本没工夫搭理我,索性就转移了话题。 陆鸣摇摇头道:“小伤,没事,不过…”,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怎么,有话就说,我会如实回答的,不像某些人”,我说这话的时候特意侧着脑袋,想看看陆鸣的反应,没想到他压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悠悠地说一句:“下午表现不错!” 表现不错是肯定的,不过听起来他好像不是特意在夸我,倒像是在找话头,果然,被我猜中了。 “你是怎么猜到那天显通宝的赌局是假的?” “其实我也没把握,只是想到第一局的时候,罗老板的目的根本不像是在鉴宝,更像是一种考验,显然他布局的重点就是想测试出谁能看透那个茶盘!” “所以你怀疑他的目的是在物色有用的人?”陆鸣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点头表示肯定,继续说道:“所以第二局盲赌的时候,我就决定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结果还真赌对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赌错了,我们可就都前功尽弃了!” “你又不肯告诉我具体的计划,我也不清楚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只能碰碰运气喽!”话说回来,这个问题我还真没仔细想过,但现在结局已定,我开玩笑地把锅甩给陆鸣也没什么不妥,谁叫他一直对我藏着掖着。 陆鸣显然听出我话里的意思,摸摸自己的眉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郭老向来眼光不错,他说你可以,我才信你!” 听他话里的意思,我做的这些,全都是郭老的功劳,顿时间,我气不打一处来,本想和他理论,但转念一想,他说的也是事实,如果没有郭老在中间撮合,我应该不会和他一起,经历这些终生难忘的事情吧。 回到住处,我掏出钥匙,却发现门锁早已被撬开,推开虚掩着的门,打开灯,发现屋里又是一片狼藉。我放下背包,瘫坐在椅子上,家徒四壁,频频遭贼,传出去,恐怕会被人当成笑话听吧。 转眼就是除夕夜,我在天黑前赶回了家,老妈和妹妹摆了一桌子这几天忙碌的成果,我们一家人围桌而坐,和郭老一起,聊着天,吃着年夜饭。 在我的印象中,从好多年前开始,每年的年夜饭,桌前都会围坐着好多人,老爸老妈、妹妹、郭老、郭昊,还有邻居苏叔叔和他的女儿苏芮。现如今,郭昊离开了,苏叔叔一家也在几年前搬走了,桌前就剩了我们四个人,显得冷清了许多。 吃过饭,我回到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住过的卧室,突然想到再过一个多月,母亲又将老一岁,而我自己,浑浑噩噩过了这么些年,对她的关心和问候还是太少了,越想越觉得内疚。 守完岁,安顿其他人都睡下,我自己却睡不着,只能从箱子里翻出一本旧的相册,开始漫无目的的翻了起来。里面的照片有少部分是父母的,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全家福或者我和妹妹,还有几张是关于郭老和郭昊,以及至今杳无音讯的苏叔叔和苏芮的。 就这样翻着翻着,看到一张倒着夹放的照片。那是一张十多年前的黑白照片,那时候我才只有不到十岁,被父亲抱在怀里,母亲则抱着小我四岁的妹妹偎依在父亲旁边,背景像是一座平缓的荒山,一家四口很是温馨。 我打算把照片抽出来放正,却意外地在背面发现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三排左起第五个格子!”,什么意思?我一边自己问自己,一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开始猜测。 父亲曾经是个历史老师,他的爸爸也就是我的爷爷是个老木匠,小时候听爸爸提过,家里的那架枫木书架,就是父亲刚任教的时候爷爷特意做出来送给他的礼物。我思来想去,家里除了它,没有其他东西会有这么多格子。 带着这个推论,我蹑手蹑脚地进了父亲的书屋。虽然父亲已经不在十几年了,书房却没有一丝灰尘,因为母亲每天都会花点时间来打扫它,十几年如一日,早已养成了习惯。 第三排左起第五个格子,我一边念叨一边数,找到三排第五个格子时,发现里面连张纸都没有,更不要说一本书或者其他东西了。我怕自己数错了,又重新来了一次,还是这个格子,但就是没有东西。 我从房间拿来了手电筒,借着光亮把整个框格都扫视了一遍,又用手摸了一次,确定没有暗格机关什么的,才不甘心地作罢,看着书架发呆,心想会不会是母亲移动过了,将原本放在这里的东西换了位置,但随即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我了解母亲,她从来都不会乱碰父亲的东西,尤其是工作相关。 就在我打算放弃,回房睡觉时,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汽车驶过的嘈杂,我灵机一动,照着手电筒对着刚才锁定的格子后面墙壁仔细查看,果然,让我找到了墙壁的夹层,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本笔记,蓝色封皮的笔记,在笔记扉页的右下角,写着父亲的名字。 我带着笔记回到自己的卧房,心想父亲既然将笔记藏到这么隐秘的地方,说不定里面记录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或许我可以从中找到父亲失踪的线索也说不定。 就在我打算翻开笔记时,卧房的门被推开了,看来自己还是惊动了睡着的母亲,或者她压根就没睡着。 “怎么还不睡,这么晚了?”母亲的责问,更多的是关切。 “马上就睡了!”我回答到,笔记早已被我藏在了身后。 母亲提醒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敬山神呢。” 我点点头说:“这就睡了,你快去睡吧!” 母亲关门出去,我隐约听到她卧房传来了轻轻的关门声,这才松了口气。 第十章笔记 【命运,似乎在一开始就被安排,冥冥之中,所有的拼搏和努力,都是为了朝着既定的方向靠近,再靠近……】 笔记的内容只有短短的几页,里面的内容,记录的是一些关于父亲被外聘为一支考古队顾问期间发生的事情。 我粗略浏览完所有内容,其中最核心的是关于一次古墓勘探的前后始末,原文如下: 从我记事起,父辈们就住在大山里,准确来说是市区东郊的叠岱山,这里气候温和,山明水秀,民风淳朴,我为自己生活在这样的世外桃源而感到自豪。如果将来的某一天,我离开了,我也希望我的子女能回到这里,回到故事最开始的地方,我相信他们会喜欢这里的。 这一年,市文物局的考古人员刚好在附近探测到可能有古代墓葬,于是组织了一支考古队,带队的是个叫郭天明的教授。考虑到我是知识分子,又从小生活在叠岱山里,对当地的地形地势比较熟悉,所以郭教授不顾当时其他队员的反对,执意向组织申请,邀请了我和隔壁村的另一个大哥两个个编外人员作为名义上的顾问和向导参加考古队的勘探工作。 在考古队进驻的第五天,勘探有了实质性突破,我们在现代仪器和地形地貌分析的基础上,大致确定了古墓的具体位置。 前期的准备工作异常顺利,可天公不作美,就在考古队准备下墓的前一天夜里,突发暴雨,引发了山洪,考古队因此还损失了一名队员,遗憾的是至今,我们都没能找到他的遗体,我甚至都没能记住他的名字。 考古和盗墓虽然从性质上讲有着本质的不同,但不论是考古工作者还是盗墓贼,都会对将要探索的墓葬心怀敬畏,哪怕只有一丝的敬畏。所以未开工就先蒙受巨大的损失,难免影响考古队队员的情绪,打退堂鼓的人不在少数。 但考古队和部队一样,有着自己的纪律、使命,乃至信仰,所以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在天气好转之后开始了第一次探墓。 由于之前刚下过大雨,导致整个山区大面积积水,这也给了我们一个迅速确定墓道入口的契机。我们一行十几人顺利进入了墓道,就在将要破解进入主墓室的机关时,出现了状况。隔壁村受邀加入考古队的向导赵树刚突然发难,串通活跃于当地的一伙盗墓贼里应外合,掌握了主动,将包括我在内的所有考古队成员一一控制了起来,试图强行闯入墓室,盗取墓中珍宝和陪葬品。 由于急功近利,盗墓贼一伙触发了墓室机关,伤亡惨重,不得不逼迫我们在前面以身探路。 我平素对古墓和风水等颇有研究,为了保证考古队员的安全,我和作为考古队负责人的郭天明带领一行人巧排机关,最终顺利进入了主墓室。 盗墓贼一伙唯利是图,见到珍宝一拥而上,甚至不惜为此大打出手,我和郭天明则看准时机,利用墓室机关顺利将一伙盗墓贼暂时困在了主墓室之中。 公安部门接到我们的警报迅速出动,在我们的协助配合下一举将盗墓团伙一网打尽,至此,考古队终于可以安心进行勘探和起掘工作。 第二次下墓时,我特别留意到古墓具有盛唐时期的典型特征,这与我们后来通过墓葬规模和陪葬品以及壁画记录等推测出的结论相一致。也正是那次,我们在主墓室棺椁的暗格中,发现了一个虎纹木制成的木匣。虽然当时未能仔细对木匣进行进一步的研究,但后来的一系列事情,却都和木匣息息相关。 最后一次勘探过后,墓室的发掘基本结束,就在所有人准备结束考古工作返回市里时,那个被锁在库房里的虎纹木匣被人偷走了,伴随着消失不见的,还有考古队负责文件和资料整理以及记录的新人,名字叫薛赛。自此之后,这个叫薛赛的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而那个一同消失的神秘木匣,也同样未曾出现。 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致使我去监狱探望了赵树刚。从他的口中,我才了解到,原来赵树刚祖上就是风水师,手艺传到自己,勉强也能混口饭吃。据他所说,早在两年前他就基本确定了叠岱山下有古墓,只是自己形单影只,无力盗取,知道后来认识了一伙游走在大城小镇的盗墓贼,双方便一拍即合。当然,未等他们动手,考古队先到了,于是他们只能临时改变计划,企图铤而走险,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但话说回来,我自始至终都不怎么相信他能凭借祖辈传下来的风水之法在偌大的叠岱山准确定位出古墓的所在。终于,在我再三盘问下,他终于说出了实情。 原来是有个神秘的男子告诉他叠岱山有墓葬的消息,而且还指出了大致的方位。赵树刚本来是不相信的,但闲来没事结合地形地势用风水术往上一套,还真套上了,于是就有些相信了。再后来,神秘男子许诺他如果找到墓道并想方设法拿出里面的虎纹木匣,就给他一笔相当可观的费用,赵树刚禁不住诱惑,就欣然答应了。 临走之时,赵树刚突然喊住我,说谢谢我来看他,随即又在我耳边低语了一句“得白石者尽得曌宝”,他说的异常激动,我当时却完全不明就里。 这件事情之后,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是宿命使然,自此,一部分人的命运,因此发生了改变,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笔记的写法有些奇怪,读起来有些别扭,但最能引起我注意的,自然是一直被提及的那个早已消失的虎纹木匣。 如果说父亲笔记中所记载的那个木匣,与一年前我和郭昊在摊位上买到的是同一个,事情就远远不止我想象的那么简单。虽然笔记中,没有对木匣进行细节性描述,但我想,十有八九就是我和郭昊捡漏捡回来的那件。 第十一章临行前 【两个陌生的人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相遇,多半不是因为机缘,而是彼此算计的开始……】 除此之外,我发现父亲在笔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两行小字“起自起点,末于末处!” 乍起来像个谜语,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谜底是哪一方面的,多念了几次,又感觉像是在说明一个道理,反正我是没参透这句话的意思。 第二天一大早,我急忙给陆鸣去了个电话,拜托他帮忙查一下父亲笔记中提到的赵树刚。等回复的一个多小时,除了帮着忙些家里的琐碎外,我一直都待在父亲的书房里,希望父亲还有什么信息留存了下来,能帮我解开心中的一些疑惑。 “喂,我查到了,赵树刚当年被判入狱八年,出去后又回到了老家叠岱山区,我联系过负责那片区域的同事,他自出狱,一直没有离开过那里。吃过午饭,我安排车去接你…” 电话里听到陆鸣的消息,我有些急不可耐,直觉告诉我,从赵树刚身上,我能得到一些答案,不管是关于虎纹木匣的,还是关于父亲去向的。 陆鸣虽然躺在医院里,但事情安排的我还算满意。他给我配了辆车,还有一名专职司机,是个小年轻,不怎么说话,一路除了专心开车,就是扭头欣赏山间的无限风光,虽然是冬月,但比起车水马龙的城市,多了些古朴和自然。 记忆中,距离上次回到叠岱山老家,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每次回去都是围绕着自家老房子活动,对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赵树刚住在西柳村,我见到他时,他正坐在院子正中央的石桌前,嘴里叼着一杆自制的烟枪。 “几点了?” 我还在犹豫怎么开口,赵树刚却先说话了。看来几年的牢狱生活让他身心憔悴,五十岁的人看起来像六七十岁的老头。 我掏出怀表看了眼,回答道:“差一刻钟正好十二点!” 赵树刚注意到我的怀表,缓缓把烟枪从嘴边挪开:“你是小袁的儿子?” “你认识我?”我惊讶地问。 “不,我不认识你”,赵树刚趁机猛吸了两口旱烟,“但是我认得这块怀表。”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微微起伏,似乎在回忆一段难以忘怀的过往。 “你猜的没错,是我!我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下当年考古队的事情,不知道您愿不愿…” “是要问关于你父亲和虎纹木匣的事情吧?”不等我说完,赵树刚打断了我的话,并且一语道破了我的目的。 我点点头,看来我预料的不错,赵树刚一定知道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至少是父亲笔记上没记录的。 “孩子啊,放下吧,就当它是宿命,不要去过问,更不要试图去寻找,因为到头来你会发现,终究敌不过宿命!”赵树刚一阵感慨,像是一个看尽世事的智者或者领袖,再劝说懵懂的流浪儿回头。 “我信命,也相信宿命,但我不会乖乖等待宿命的终结,相反,我更愿意自己迎接宿命的降临!”我一直都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但此时,这些话却是发自内心的。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赵树刚在想方设法说服我忘掉过去的种种,放弃调查,而我,则极尽半生所学,试图撼动他的心理防线,得到我想要的答案。讽刺的是,最终,彼此都未能如愿。 就在我转身打算离开时,赵树刚突然叫住我说道:“你父亲第一次探望我之后,离开了几个月,再次回来只跟我说他找到了丢失的木匣,而且把它藏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但他似乎被什么麻烦缠上了,没待多久就消失了,我出狱到现在,他都没再来找过我,我也找不到他的任何信息。” 我不知道一向坚持什么都不说的赵树刚,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告诉我这些。 “他有说去了哪里,或者要去哪里吗?”我迫切希望得到明确的答案。 赵树刚摇摇头,“不过,送过我一件东西”,说话间,赵树刚起身进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我接过一看,照片上拍的是四条山水人物屏,可以清楚地看到落款-杨柳青书画院。 从西柳村回到市里,我恨不得马上赶到天津去。杨柳青书画院是近些年才活跃于天津的,而之前罗老板提到的“大席”,也实在天津,两条线索都指向天津,因此我非去不可。 从罗老板那确定了大体日期,接下来的几天,我除了准备东西,就是呆在父亲的书房,翻着书架上留下的每一本书,虽然有些书压根提不起我的兴趣,但却不得不做。 临行的前两天,我给陆鸣去了个电话给陆鸣去了个电话:“听说你出院了,胳膊没事了?” “都跟你说过了,小伤,还问!” “我准备出发去天津,你要不要去?”在我看来,就算我不问他,他也会主动联系我商量去天津沈阳道的事情,可我万万没想到,陆鸣的回答是,不去! 听完他的解释我才知道,原来局里委派他临时借调,去协助查别的案子,而这件事情在我们和罗老板从树林分开后他就知道,车上他欲言又止,也是因为这个。 挂完电话,我突然有种失落感,虽然只和他接触了短短十几天,但感觉好像已经是多年的挚友一样。一想到自己要一个人去追查,难免觉得孤立无助,但现实不允许我又丝毫退缩,良心更不允许我有半点胆怯,逝者如斯,生者当义无反顾之。 待一切都准备就绪,我去五金店买了把防盗锁,从隔壁借了工具,在住处又加了一把锁,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完事我将新锁的钥匙交托给邻居大爷保管,然后给小葛去了电话说明了情况,这才安心出门。 去车站的路比较远,本来陆鸣说好送我的,结果还没出发,就接到局里的通知参加临时会议,我只能自己打车过去。 司机是个高个子男人,头上戴着顶手织的黑色毛线的帽子,一直捂到了耳朵根,一副眼镜近乎遮住了他一半的脸,让我完全看不清他的样貌。我之所以观察他,是因为我无意间发现他,一直在通过车内的后视镜观察我,搞得我有点心慌,一度以为自己坐了辆黑车,好在安全到达了车站。 我打开车门下车,特意绕到车子左前方去给司机结钱,就在这时候,我跨在肩头的背包被迎面走来一帽衫男子一把拽了过去,撒腿就跑,我正想去追,被司机一把拽住道:“你在这等着,我去追!” 什么情况,还有这种好心的司机,我还愣在原地思忖着,司机已经朝着帽衫男子逃走的方向狂奔了出去,我刚想追上去,却发现司机车门都没来得及关,车要是还在上面插着,无奈,只能在车旁边等着。心想,最坏的情况,大不了他俩一伙,抢走我的背包,可我的背包里都是些日常用品,根本值不了几个钱,反倒是这辆车,转手能卖个好价钱。 没过几分钟,远远看见司机拎着我的背包,喘着气朝我这边走过来。 “看看东西少没少”,司机一边说这话一边喘着气,墨镜上顿时起了一层白雾。 “东西不少,真的谢谢你!”我轻点完背包后说到。 “那就好,前面就是售票大厅,你可以去那买票”,司机一边指着车站东南角一边这样说,我道完谢,付完钱,背起背包跨入车站。 上车前,我特意给陆鸣挂了个电话:“喂,帮我查个车牌…” 第十二章重逢 【到不了的地方,被称作远方,我所向往的,却是比远方更加遥远的地方,只要有一人陪伴,哪怕仅仅一分钟,都不觉孤单…】 在车厢里躺了一整个下午,感觉身体要散架,正好也憋着一泡尿,掏出怀表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钟,心里盘算着去个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顺便找点宵夜吃—虽然车上的饭有些单调,还比较贵。 这样想着想着,突然觉着尿急加剧,好在过道没有什么阻碍,我以最快速度走到车厢尾部的卫生间,却无奈地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想去另一头却发现被熟睡的乘客堵得近乎水泄不通,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只能作罢,继续等待。 约摸着又过了十分钟,里面的人还是不肯出来,我上前打算敲门催促一下,却无意中听到里面的人在窃窃私语,还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见四下无人,出于好奇,我俯首贴着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您在好好瞧瞧,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东西啊!”说话的男子声音有些纤细。 “据我所知,这‘羽阳千岁’瓦当现世的虽多,但完完整整的只独一份,现在正好好地躺在宝鸡青铜器博物院里边,你这块,要是说不清出处,恐怕没人会相信吧?”说这话的听声音像是个上了些年纪的中老年人。 “先生,那你可就说错了,北宋年间我家先祖从羽阳宫带出的‘羽阳千岁’完整瓦当有两枚,一枚辗转出手,后来被国家收藏了,还有一枚一直家传了下来,就是你眼前这枚喽!” “要我相信也成,把你身份证明给我看一眼!” “看我身份证干嘛?”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这瓦当你祖传的。人人都知道,北宋得‘羽阳千岁’瓦当的是权氏,你,姓权么?” “算了算了,不是诚心买就拉倒,害我在这闻了这么久尿骚味。” 听完洗手间两人的对话,我自觉有些可笑,正当要敲门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在我的肩膀轻轻拍了一下,当即吓我一跳,转身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站着一个女孩,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大棉袄,几乎包裹住了她整个人,但却丝毫不影响她姣好的身材,和她对视的那一刻,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奇妙感觉,就仿佛是阔别重逢一样。 “你…在干嘛?”女孩眨巴着眼睛,清澈的双眸像泉眼一样空明,透过她那双眼睛,我似乎感到了一丝熟悉。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的举动可能让她产生了误会,急忙站直了身体摸着耳垂,想解释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你是…圆圆哥哥吗?”女孩突然这样问,我彻底愣在那里了。 我叫袁源,家里的长辈与都叫我源源,从小到大,记忆力只有一个人喊我“圆圆”,也只有她会当着我的面喊我“圆圆哥哥”。 “你是苏芮!”我激动地问。 女孩连连点头,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分开这么多年,再次见面,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苏芮他们一家,是我在上小学的时候搬家过来和我家成为邻居的,我和苏芮年龄相仿,很快就熟络了起来,成为了好伙伴,不管是上学、放学也好,回家写作业、玩耍也罢,几乎每天都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因为这个缘故,独自照顾苏芮的苏叔叔抽空就带着苏芮来我家玩,经常逗我还不懂事的妹妹玩。一来二去,两家的关系紧密了起来,以至于在不太遥远的几年前,母亲偶然间提起,还跟我开玩笑说如果苏芮没搬走,就不用为我的婚事发愁。 直到现在,我还清楚记得,那是六月天一个炎热的下午,老妈正在准备晚饭,我在屋里倒腾老爸送我的怀表,苏叔叔突然带着苏芮来家里,告诉我们他们准备搬家了,原本打算和苏芮上同一所高中的我,那个下午一口饭都没吃。再后来过了差不多一个礼拜,苏芮他们就匆匆搬走了,自那以后,我们就没了他们父女俩的任何消息。 “圆圆哥哥,你在想什么?”见我在一旁发呆,苏芮关心地问到。 “没事,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哦对了,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虽然我看你有些脸熟,但也没办法一下子认出来你就是苏芮。”我表达了心中的疑惑。 “因为只有你在紧张的时候才会去摸自己的耳朵啊!”苏芮很肯定地说到。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我好像并没有紧张吧,只是突然见到你,有些激动。”不能否认,刚才那一刻,我确实是紧张了。 “嘿嘿,对了,你坐火车这是要去哪里?”苏芮也不揭穿我,立马转移了话题。 “去天津,办点事情!” “哇,这么巧,我也要去天津的呀,本来以为路途会很难熬,现在碰到你了,我就不觉得无聊了。对了,你是去干嘛,工作还是…”苏芮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说起话来没完没了,凡是总得问个明白。 “去拜访几个朋友!”不知道什么原因,在潜意识的驱使下,迫使我不得不对她撒谎。后面的路凶险未知,我可不想两个人刚重逢就让她为我提心吊胆,呵呵,想着想着自己笑出声了,也许自己想太多了。 “你,这些年搬到哪里去生活了,过的好吗,苏叔叔还好吧?”说完这段话,我就后悔了,感觉问的有些突兀。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连串提问,苏芮也不嫌烦,一一作出了回复。原来,因为和母亲复合的缘故,苏叔叔带着她搬到了西安住,一直到现在。在西安,她上了高中,读了大学,年前刚找了份财务的工作,在市里。听到这个,我不禁心中大喜,因为我现在也在市里,这样一来,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多了起来。 她说这次去天津的目的,是替父亲拜访一位老朋友。 夜很深,车厢外能听到火车轰鸣的行驶声,车厢里随处可以听见乘客的呼声和平缓的喘息声。我和苏芮轻手轻脚移动到餐厅所在的车厢坐了下来,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小声聊着天,讲者初中毕业分开后彼此的过往,竟然都忘记自己原本是来排队上洗手间的。 第十三章沈阳道 【踏入这个陌生而又繁华的城市,孑孑独立,举目无亲,等待我的,又会是怎样的一番遭遇…】 天津的清晨比我想象中要冷很多,我和苏芮跟随着人流一出天津站,就看到两个西装男子举着个长方形的木牌,上面歪七扭八地写着“接袁老板”四个黑字,站在过道处直晃悠。走过去一搭讪,果然是罗老板委派来接我的,我初到天津,人生地不熟的,也就没再推脱。 见他们一行两辆车,我便想着让其中一辆直接送苏芮到她想去的地方,毕竟她也初来乍到,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也许是因为罗老板的原因,他们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我的请求。 和苏芮分开后,我被带到一处酒店,司机递给我一把钥匙,说是罗老板专门为我定好了房间,让我先休息一下,下午再带我出去转转。 房间在三楼,司机帮我把背包拎到门口,转身离开了。正好昨夜和苏芮聊天聊到很晚,开门一沾床,立刻睡意来袭,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耳边传来一阵“嘀嘀嘀”的声音,我努力想找到声音的来源,突然猛地想起来,罗老板吩咐接我的人给我配了台大哥大,这才清醒了过来,发现果然是床边的大哥大在叫。 “喂,袁老弟,休息的怎么样,我一会就赶到你那了,下午带你去沈阳道走一遭怎么样?”电话那头,说话的是罗老板。 “哦,我刚醒,既然是罗老板邀请,那我肯定是要去的呀,一会就有劳罗老板了”,电话里,我不得不跟他客客气气讲话,实际上,我这确实还没睡够,就被吵醒,想想就窝火。 原本我是想先找机会探一下杨柳青书画院,但问了下距离比较远,而自己刚来天津,也不能不给作为东道主的罗老板一点面子,索性就先搁浅。 见面的第一件事,罗老板非得请我吃饭,一来是为上午没能亲自接我赔罪,二来尽地主之谊,当然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吃饱喝足上了车,罗老板像个导游一样,跟我详细说道了下沈阳道的历史: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南开地区“鬼市”异常活跃,但由于不合法律规制,遭到执法部门多次治理,交易随之转入暗处。当时,恰逢沈阳道改建为日用品调剂市场,从“鬼市”退出的买卖人就借此尝试闯荡一番,巧的是这里不像“鬼市”,没有人管理,渐渐地,汇聚的人多了起来,买卖的东西也从原来的毛巾、浴巾,转变成高档的古玩古物,沈阳道就这样成型了。 罗老板还说:早几年的时候,**大批资金,将整个沈阳道旧物市场进行改进,并正式更名,待会我们所要去的,就是北起新华路,南到河北路,西连哈密道,东至锦州道,占地近三千亩的“沈阳道古物市场”。 虽说春节已基本过完,但沿途处处弥漫着浓厚的年味。与家乡不同的是,这个时候家里的各条街道都会锣鼓喧天,各村各镇都在排练社火,而天津,显然没有这样的习俗,相比之下,少了许多热闹。 不过一接近沈阳道,人流量立马就多了起来,我们只好下车步行。整条街道看上去就像个大型的菜市场,沿街摆满了各种小摊贩,经营的也多是杂项,从金石玉器,到木铜书画,大小新旧货各色齐全。当然也免不了有几家比较雅致的门店,在喧闹声中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正转悠间,忽眼角一瞥,看见一半掩的朱漆大门,门上悬着一块长方形的匾,上面赫然写着“古月轩”三个大字,不过看上去题笔之人写的颇为随意,“古”与“月”相距太近,致使整体格调有些崩塌。看这店的规模也不算小,整体风格华而不妖,十有八九是个老字号,想到这里,我才意识到也可能是我资历尚浅,欣赏不来这其中蕴藏的智慧。 罗老板见我驻足细看,在旁边小声来了句:“咱进去瞧瞧?”听着像是在征求意见,可我还没说什么,他已经拾阶而上,推门进去了,就跟逛自家后院一样随便。 出于好奇,我也跟着进去了,毕竟敢挂着“古月轩”的名头,想来这家店里应该陈列着不少宝贝,但是进门的那一刻,我傻眼了,店铺里的陈设跟我自个在门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大抵玩古董的对“古月轩”多少都有所了解,虽说一直以来,古董界和历史研究者一直对此众说纷纭。“古月轩”源于清乾隆年间,有说为当时一轩阁名,也有说是人名,至今时今日,多指瓷胎画珐琅。但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它都和瓷器相关联,就好比人和影子的关系,所以初看这店名,我以为肯定是以经营瓷器为主的店面,却不曾想,店里的物件虽多,但放眼望去,竟然不见一件瓷器,着实让我吃惊不少。这就好比你屁颠屁颠进了家狗不理包子店,却发现里面卖的是天津**花,心情可想而知。 细看之下,突然觉得这店里的陈列,连牌匾的千分之一都不及,说是古玩店,倒不如说是过时的日用品店,里面除了一对古老的青铜酒爵外,摆的净是些木盆铁桶,红砖灰瓦之流的东西,越看越像我大山深处早已废弃的老家里的陈设,想到这里,也是让我哭笑不得。 更奇怪的是从我们进门到现在,都没见店主来搭讪。我拍了罗老板一下,转身示意到别处去逛逛。我前脚还没迈出仿古砖做成的门槛,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转身一看,居然是苏芮。 跟在苏芮身后出来的,是个年轻的帅气小伙,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穿着很随意,年纪跟我相仿,个头倒是比我高出了不少,不过身子比较单薄,和我上学那会有的比。 “苏芮,你不是去…了吗,怎么在这?”我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探望老友”提到了嗓子眼上,自己却又咽了回去,因为我感觉事情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苏芮听到我这样说,微微低了下头,躲开我的视线一小会,然后看看着身后的帅小伙道:“胡叔叔,就是我这次来要见的人!” 我只能“哦”一声表示回应,这也太让人没有心理准备了吧。 眼前这小伙的原本给我的印象还不错,虽然彼此不认识,也没说话。但方才看苏芮的反应,我下意识里立刻就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居然毫无缘由地厌恶起眼前这个陌生人来。 人就是这么奇怪,喜悲无常,直到经历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回过头我才明白,人心难测,善恶一念间,都是私心在作怪… 第十四章胡月轩(一) 【这世上的事,总是微妙异常,仿佛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你我在迷途中摸索着一路向前…】 可能是因为看我和苏芮认识,戴眼镜的小伙略显尴尬地朝我伸出右手道:“你好,我叫胡涛,是苏芮的…朋友。”在说到“朋友”两个字时,他稍微停顿了下,附带着看了下苏芮的反应。 而这一切,都被我看在眼里。不过让我在意的是,他一句“朋友”背后的特殊意义。 想到这里,我也礼貌性地伸出右手和胡涛握手,也算是正式认识了。 “这家‘古月轩’是你家开的?”我有些疑惑地问胡涛。 胡涛用手指将眼镜推了推正,微微一笑回答道:“这家店是我家开的没错,不过它可不叫‘古月轩’!” 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顿时自觉脸上有些挂不住。 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古”和“月”合起来就是个“胡”字,而这家店又是他们家开的,很明显,门外的牌匾上写的不是“古月轩”,而是“胡轩”,难怪乍看之下,感觉布局是那么的不协调。 此时,我肠子都悔青了,刚才就不该多此一问,一瞬间的尴尬让我一时间不知所措,要是当下有个地缝,我都恨不得直接钻进去。 胡涛似乎看出了我的难堪,转而又是一笑说:“其实,第一次来我这个铺子的人,几乎都会把它认错,毕竟进来铺子的,都是圈内的人,而‘古月轩’对圈内的人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所以你认错也很正常。” 胡涛以为这样说就能缓解我的尴尬处境,但他并不了解我,要说看走了眼被打眼什么的我认,连字都能认岔,这样的错误是我所不能容忍的,好在现场的人并不算多,要不然,我估计自个儿一分钟都没脸在天津再待下去了。 “哈哈哈,袁老弟,这个就别放在心上了,你的本事我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咱是要做大事的人,就不要拘泥这些琐碎了!”罗老板见场面有些尴尬,拍着我的肩膀说了这么一番话。事已至此,我也只能顺坡下驴,算是给他们些面子,也让自己不再那么闹心。 “为什么要起这样一个名字?”我试探性地问,莫不是为了欺骗那些和我一样半吊子的圈内人士。 胡涛从里屋拎出来几张杂木小板凳给我们坐下,然后将虚掩着的店门合上,屋里瞬间暗了下来,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个上了些年纪的中年男子,留着一簇老爷胡,拄着根牛角拐杖,正是胡涛的父亲胡建国。胡建国酝酿了半晌,才将事情的经过缓缓道来,于是,我们就听到了这样一个故事: 这家店从胡建国记事起,就坐落在这条街上,不过之前不是经营古玩的,而是一家名为”胡月轩”的典当铺。等到铺子传到自个手里,已经是改革春风吹满地的新时代,当铺的生意每况愈下,胡建国几次想狠下心变卖,皆因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最后只能作罢。 十几年前的一天,胡建国因贪玩的儿子胡涛失手碎了件顾客暂押的乾隆年间的碧玺龙凤鼻烟壶,正打算对其大打出手,却见店里闪进来两个人,于是只能随口教育一番。胡建国见其中一人怀中抱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匣,询问之下对方告知需要抵押。 胡建国拿过木匣仔细瞧了两眼问道:“要抵多少,押多久?” 男子掏出一块古铜色的怀表打开看了眼下时间,回答道:“我只押不抵,至于押多久,我也不知道,你费用照收就是了,等时间到了,我会来取走!” 胡建国第一次见抵押东西不要抵金的,正在犹豫间,却见男子指着碎成七八块的碧玺龙凤鼻烟壶道:“不过我有个条件,让我把它复原!” 原本胡建国还将信将疑,不要抵金就已经很费解了,还自己给自己揽活,而且不要报酬,这样的人还真是头一回见。当男子在胡建国眼皮子底下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将碎裂的鼻烟壶修复如初时,胡建国才意识到眼前的人,决不能用常人的眼光来对待。 要知道一个碧玺龙凤鼻烟壶的价格可是不菲,胡建国白白捡了个大便宜,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便对男子承诺道:“见先生如此仗义,这木匣权当我帮您保存了,您随时来取,我分文不取!” “我说了,费用该多少是多少,这时代变了,胡老板这生意怕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那照您的意思?”胡建国喃喃地问。虽说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但一来胡建国也是个好古的人,喜欢跟一些古物件打交道;再者,祖宗留下的产业,不能说折就折了。 男子似乎看出了胡建国的不舍,扫视一周,正巧巧看到在当铺靠里屋的墙角立着块还未来得及题字的牌匾,“这是准备?” “哦,悬上的牌匾年代久了快腐掉了,准备换块新的,这不还没来得及题字。” “如果胡老板信得过我,这字我帮你题!”男子信心十足,诚意亦十足。 由于之前见识过男子的手段,听他这么一说,胡建国心里自是求之不得。 就这样,按照男子的要求,胡建国把需要的材料一一备齐,心想又可以大开一次眼界,却怎么也没料到被拒在了门外。不过转眼一想,胡建国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毕竟有些手艺是不能轻易示人的。 照理说题三两个字,应该用不了多久,但男子却把自己关在里屋折腾到入夜。胡建国呢,也只能抱着儿子在前厅一直等到入夜。与男子同行的另一人,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倒是令胡建国有些意外。 “古月轩!?”看着题好的牌匾,胡建国大惊,“…这,这不合适吧?” 男子笑着说:“它依旧是‘胡月轩’,只不过不是当铺胡月轩,我更希望它是古董店‘胡月轩’!” 看着男子离开的背影,胡建国似乎明白了什么,追到门外问道:“先生怎么称呼?” “袁新策!”男子扔下三个字,快速消失在茫茫无边的夜色中。 第十五章胡月轩(二) 【这世上的事,总是微妙异常,仿佛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你在迷途中摸索着一路向前…】 “等下,你刚才说那个男的叫什么?”我瞬间站了起来,这个信息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袁新策啊,怎么了,你认…不,你听过?”胡建国看我反应那么大,以为我认识,但转念一想,那时候我就像碎了鼻烟壶的胡涛一般大,应该不可能认识。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说的这个人,我不但认识,而且至关重要。 “你说的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我父亲!”我看着胡建国诧异地说到。 听我这么一说,胡建国显然更加诧异,拉着我的手不停地抚摸,一股脑地表达着他对我父亲的敬佩和感激,然而此刻我并不关心这些。我在意的,是后来发生的事情。 “那后来怎么样了?” 看我如此迫切地想知道,胡建国简单整理了下思路,继续讲了下去: 冬去春来,胡建国听了袁新策的建议,在门头悬上他亲笔题字的牌匾,把当铺改成了古董店。当铺当的多是古物件,和古董几乎无异,胡建国凭着自己的眼力和之前积累的人脉,在市面上淘到了不少好东西,古董店的生意也一天天好了起来,胡月轩便成为了当地很有名气的古玩铺子,不论是过往商客,还是收藏大家,都会顺道来瞧上两眼。 胡建国呢,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一直盼着袁新策能再次出现,他除了要好好感谢一番,更重要的是想从他那学些真正有用的东西,却不曾想到这一等就是大半年。 燥热盛夏的一个傍晚,胡建国自顾忙在柜台前拨着算珠,盘算着白天的收入,不经意间一抬头,发现袁新策斜挎着一个鼓鼓的帆布包,早已站在了自己面前。 “袁先生,真的是您啊!”胡建国顾不得其他,径自将袁新策请到了里屋。 一番寒暄之后,袁新策打开挎包,胡建国定眼一看,居然是一对青铜酒爵。 “这是?”胡建国有些纳闷,难不成这袁先生还要当东西,可自己明明已经不开当铺了呀。 “我想用这对酒爵换回之前存放的木匣!”袁新策一板一眼地说到。 胡建国一听,急了眼,大声嚷嚷道:“先生您这就是看不起我胡建国了,我说话算话,当初这盒子权当我替您保管,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来拿就是,别谈什么换不换的,没意思!” “那好,这木匣我今天就娶回去了,这对青铜酒爵呢,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物件,先留你这,就当撑个台面,你看怎么样?” 见袁新策态度坚决,胡建国也就勉强答应了。 送走了袁新策,已是深夜,可能是由于之前和袁新策一起喝了点小酒,胡建国顿时觉得有些许眩晕,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的胡建国被一股浓烟味呛醒,才察觉到是店里走水,陈列在多宝格上的物件绝大多数付之一炬,好在自己和儿子安然无恙。 意外发生没多久,刚好赶上闹**,古玩市场随之萧条,胡月轩几经挣扎也难以恢复之前的荣光,就这样半死不活挨到了改革开放,虽然行情有所好转,但由于市场多元化,生意没有明显起色。 再后来,好不容易捡漏捡到好东西,过不了两三天,就会有人看中高价买走,如此往复,知道现在,店里除了用来镇店的那对青铜爵外,几乎没有其他值钱的物件了。 胡建国说完,无奈地探口气对胡涛道:“现在你知道这‘胡月轩’对于我来说的意义了吧?” 听这口气,应该是胡涛对这店铺另有打算,而胡建国肯定不同意。 “对不起,爸,我再也不提这事了,你要是早点告诉我这些就好了。”胡涛挠着自己的后脑勺,有些自惭形秽。 “既然话说开了,也就没什么顾虑的了”,未免尴尬,我急忙圆场。 “哦对了,罗老板,您要有事情就先去忙吧,我想留下来听胡叔叔多讲些我父亲的事情,晚些时候我自己回住处。”时间还早,我也不知道接下来干什么,也不好意思让罗老板陪我一直在这耗下去;当然,主要的原因是,我有些自己的打算,而这迫使我不得不先支开他。 待罗老板走后,胡涛也被胡叔叔支走,理由是带着苏芮在附近逛逛,虽然苏芮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勉强答应。 如此一来,胡月轩店里就剩下我和胡建国两个人。 “孩子,说吧,什么事?”胡建国重新将门关好。 “胡叔叔,是因为刚才有外人在,所以你说谎了吧!”我一边说,一边看胡建国的反应。 胡建国先是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开始用慈祥而犀利的眼光重新打量了我一番,随后点头道:“嗯!你父亲第二次来的事情,我是没说实情,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说谎的,难道你父亲告诉过你这件事情?” 我摇摇头回答道:“并没有!” “那你是怎么识破的,我的故事应该编的还可以吧?”胡建国一脸好奇,等着我揭晓答案。 “我父亲从来不喝酒!”我一字一句地说到。 胡建国听完一拍大腿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我还是疏忽了。” “那事情的经过到底是怎样的呢?”我环顾四周,表示屋里就我们两个人,就算我父亲真的有什么秘密,他也不应该刻意瞒着我。 胡建国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其实,你父亲第二次来的时候,挎包里装的,并不是这对酒爵,而是一个长方形的虎纹木匣,和第一次来托我保管的一模一样,用它替换了第一次存放在我这的那个木匣,然后托我把换下来的原来的木匣通过后门悄悄送了出去,他自己则挎着空包,大摇大摆地从前门离开了。” “送给了谁?”我越发好奇了。 “我按照他的吩咐,用油纸包好,当作垃圾倒进了后门前的泔水桶里,至于谁拿的,我就不清楚了。等火势灭了后我去泔水桶里看过,已经不在了。” “你是说,这屋子走水是真的?” 胡建国点点头道:“是真的,你父亲临走前悄悄跟我说晚上可能会不太平,要我警觉一些,但是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去管,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就行。” “后来呢?” “后来我一直没敢睡着,等到了后半夜,果然听到店里有动静,好像是进了贼,在屋里找东西,我本想出去惊一下他们,一想到你父亲的叮嘱,就悄悄在里屋猫着了。” “火是那帮贼放的?”我愤愤地问到。 胡建国连连点头,“大起大落,这也许就是宿命吧!” “那两个相同的木匣,您还有印象吗,或者上面有什么特征吗?”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迫不及待地问。如果赵树刚说的是真的,那我父亲应该就是在天津找到的虎纹木匣,而且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保管在这里的。 胡建国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会开口道:“我记得应该是虎纹木制成的匣子,上面刻着些比较奇怪的花纹图案,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哦对了,你父亲还安好吧?” 我无奈地摇摇头回答道:“他失踪了!” 从胡月轩回到住处,我心神不宁,回想和胡建国的对话,结合之前发生的种种,才突然意识到,事情的复杂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一直以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在黑暗中一直有双眼睛在盯着我,盯着我… 第十六章落难 【现实的乐趣在于,各种各样的麻烦总会在你不经意间找上门;虽然有时会很狼狈,但却依旧很现实…】 一直以来,对于郭昊的死,我心存愧疚,没想到是因为那件虎纹木匣,而那个匣子始终和父亲关联在一起,说不定父亲的失踪就是因它而起。 如果真的是这样,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想到这里,我突然隐隐感觉,似乎有一张血盆大口,隐匿于身后,随时都可能将我和身边的人全部吞噬掉。 我身后的苏芮,按我的想法是应该待在胡月轩的,她自己反倒不愿意,跟个小奶猫一样跟在我屁股后面,似乎也感觉到我有些不对劲,一边悄悄走着,一边观察着我的神色。 转过街角,不及反应,我差点与迎面而来的一个伙计打扮的小厮相撞,好在我身子一侧,虽没撞个正着,但那小厮却显然是被惊吓到了,随手的文件袋滑落,里面的纸张撒了一地。 我连忙边说抱歉,边俯下身体去帮忙捡,突然发现其中有张照片,上面拍的,是个木匣子—有着熟悉而又陌生的纹饰的木匣。 我正看的愣神,小厮一把将照片拽了回去放进文件袋,正了正背上鼓鼓的双肩包,七拐八拐,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见我愣在原地,一直跟在我身后的苏芮也趁机试探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我随便应付了一句,抬手指着转角处台阶上的一家名为“香山木居”的店铺道:“过会儿,我们进去看看。” 香山木居,听名字,再看门面的设计,基本能确定是个经营木器的店铺。只是这店铺的主人,敢给自家店起这么个名字,也是够胆量。 提起木器,首先想到的一定是春秋战国时的器械大师公输班,次之则应该数明朝时期被誉为“蒯鲁班”的木器大师蒯祥了。说到蒯祥可能听过的人不是太多,但说到天安门,肯定是个中国人都知道,这蒯祥,就是最初建造天安门的人,而“香山”,恰好是蒯鲁班的别号,敢靠蒯祥的名头,想来店主也是有些手段的。 店老板是个瘦高个中年男子,见我和苏芮进来,眯起小眼睛打量着我们,眉头那颗显眼的黑痣都快挤成一条黑线了。 “老板,刚刚我朋友取东西的时候落了件,让我帮着拿一下”,我不等老板细观,直接说明了来意。 “你说的是古家那小厮?”老板显然有些起疑,他这样反问,要么是刚才的小厮确实是他口中所说古家的,要么就是随便现编一个,引我自露马脚。 我摸摸眉毛,笑着说道:“他刚来拿匣子,落了张照片在这。”我刻意避开他的问题,从侧面表明,我知道小厮来拿的,是什么东西,还知道里面包括一张照片,而这样的细节,一般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也不好冒充。 果然,店老板打消了一律,示意我们稍等一下,然后径自转入后堂。 屋里头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漆和松香混合的味道,几乎这几乎使我确定了心中所想。 不等老板从后堂回来,我就拉着苏芮赶紧离开了,在我看来,已经没有丝毫必要再逗留在这,毕竟,我对木器完全没有兴趣,而且时候也不早了。 出了木器店台阶下到一半,大哥大又响了,以为是罗老板,接通才知道是陆铭。之前拜托他查个人,打电话过来就是告诉我结果的。 挂完陆铭的电话,我顺手又给罗老板去了个电话,向他询问了之前他提起的“大席”的事情,这才知道罗老板口中所谓的“大席”,就是古董界常有的鬼市交易。然而纵使常有却不易亲眼见,鬼市因其不合法而往往遁于黑暗中,寻常人等根本摸不着门道,但相比之下,却比公开的盘口更容易寻得珍品。 据罗老板说,这次的鬼市开盘,是一年一度的地下盛典,规模远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大,所以也更加神秘,时间就定在明天晚上。不过在此之前,还有道“开胃菜”,就是在明天下午三点钟,位于沈阳道最中心处的商住两用宾馆“骨来古往”会发起一次公开拍卖会。 听完罗老板的描述,我是有些疑惑的,公开拍卖和鬼市同一天进行可以理解,但两者无必然联系,罗老板把拍卖会视作鬼市交易的“开胃菜”,实在是让我有些费解。 这样一折腾,时间比计划中晚了许多,我带着苏芮快速拐进了一条向西的街道,整条街道冷冷清清,除了我俩,几乎看不到其他人影。此时,迎面正好是夕阳西下,斜阳正浓,四周的枯树和建筑在如血残阳的映衬下,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黄金色,宛如电视里演的天上宫阙般光彩夺目。 忽一阵疾风略过,枯枝相触,吱吱作响,街面上疏影斑驳,霎那间,仿佛置身人间仙境。 苏芮是女孩子,心思肯定要比我细腻,爱美之心则应该更甚,只见她闭上了眼睛,渐渐放慢了脚步,双臂伸展开来,似乎在享受这残冬里难得一见的唯美时刻。 见此,我也停下脚步,开始欣赏起被夕阳拉的更加修长且婀娜的身影,渐渐沉醉其中。 突然间,一个身影变成了三个,我以为看太久自己眼花,却发现其中两个没有飘逸的长发,在缓缓移动。我先是听到了苏芮“啊”的一声尖叫,未及转身,就挨了一记蒙棍,突觉天璇地转,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当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阴暗的所在,借着闪烁不定的昏暗灯光,我基本确定这是一间杂物间,里面横七竖八地堆放着各种过时的东西。而我则被死死地捆在一根锈迹斑斑的管道上,动弹不得。 “苏芮,苏芮,你在吗?”意识到处境不妙,我首先想到的是苏芮,如果不是出于特定原因,那她一个弱女子的处境则更加凶险,我越想越怕。郭昊的死也好,父亲的失踪也罢,这些都和苏芮没有丝毫关系,如果她因此而遭遇不测,恐怕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我的喊叫不知道有没有传到苏芮耳朵里,却引来了两个手持棍棒,五大三粗的汉子。 “喊他妈什么喊,赶着投胎啊?”推门进来的其中一个大汉嚷嚷到,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瞬间整个屋子都光亮了许多。 “二位大哥,你们,绑错人了吧?我就是一过路的外乡人,应该没得罪二位吧!”两人从面相上看凶神恶煞,但看眼神,却都露着些许无奈。 世上的人也许有善恶之分,但终究不是生来即为恶,很多时候,都是迫不得已,走投无路,说明白了,都是为了多看一眼明天的太阳,哪怕就那么一瞬。 果然,见我认怂,两人也不在为难于我。其中一人揪着我的衣领咬着牙说道:“老子警告你,识相的乖乖在这待一晚,明早就放你走,不然,把你扔进津河里喂鱼!” 听完这话,我乐的差点笑出声来,大汉口中的津河,原本是天津城区内的排污河,流过的都是重度污染的工农业污水,一棵水草都不一定有,别说鱼了,更何况吃人肉的鱼,这大汉明显是扮猪吃老虎,吓唬我呢。 转而一思考,突觉事情不对,看他们的意思,并非要为难我,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是冲着苏芮来的。 不行,我得想办法脱身找到她,救她出去,只是盘算半晌,也没发现有什么机会可以脱身。 突然听到前边有动静,像是打斗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喊叫,惊得眼前的两个大汉浑身一哆嗦。 两人握紧手中的棍子,一前一后循着声音而去,没多会,就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我这才看清楚,在他们身后,走进来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下颚处留着一簇小胡须,带着一双黑色的皮手套,手里握着一根近一米长的钢管。 “不想脑袋开花就赶紧滚!”皮手套男悠悠地地说着,但发出的声音却铿锵有力。 两个大汉怯生生地贴着墙边绕道男子身后一溜烟跑没了影,男子当即扔掉钢管,意犹未尽道:“没甚难度,无聊!” 第十七章新伙伴 【人生如戏,不在演技,贵在精彩…】 “你是…?”我试探性地问到。 男子摘掉皮手套,甩甩手道:“你是袁源吧,我叫郑宇星,陆鸣委托我来保你周全的!” “哦!”我应了一声,转念一想事情有些不对:陆鸣知道我的身份和来天津的目的,他委托的人,一定是他信得过的朋友或者同事。看他刚才的身手,似乎比陆鸣还要敏捷的多,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十有八九和陆鸣一样,是个警察。 但郑宇星在给我解绳子的时候,我看到他的右手近手腕处有一个十分抢眼的纹身图案,这对于一个警察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况且在电话中,陆鸣也没有提到他会找人保护我。 带着疑问和警惕,我抖落松散的身子起身,试图找到和我一同身陷囹圄的苏芮,希望她可别出什么事。我凭着直觉转悠了半天,除了发现此处是一个隐匿于黑暗中的废弃仓库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发现,苏芮可能不在这里。 “苏芮呢?”我开始有些担心了,暂且放下心中的疑惑和警惕,态度温和地问郑宇星。 “甚?”见我这样问,郑宇星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不知道苏芮是谁。 正当我准备向他进一步解说时,郑宇星摸摸小胡须,打着哈哈道:“你是说下午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姑娘?” 我连连点头,“对,就是她,她叫苏芮,是我的朋友,我想她也和我一样被打晕抓到附近了,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找到她,我怕她…” 还不等我说完,郑宇星就打断了我的话,“兄弟别急,别瞎紧张了,那姑娘,我知道她在哪,现在,她应该是安全的。” “什么意思,你怎么会知道她在哪,又怎么知道她是安全的?” 这一连串的疑问,让原本打着哈哈脸的郑宇星一阵厌恶:“我说兄弟,你能先别瞎嚷嚷吗?如果想救那姑娘,现在,你只能听我的!”说完,他从衣兜里掏出手表,看了下时间说到:“走,先离开这里,咱俩从长计议。” 说话间他身手就要搭在我肩膀上,被我后退两步拒绝了,我心想看起来这么不靠谱的人,是敌是友都还未可知,一句话的功夫就变成“咱俩”了,真是可笑。 不过眼下,我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而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家伙,有可能真的知道苏芮的下落,我也只好勉强按照他说的,跟着他离开。 离开了废弃仓库,爬上坡顶,靠着临近十五的一轮圆月,我才大概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西南方向的郊区,距离我们被袭击的地方大概有好几公里。 “我们走路回去?”望着远处灯火模糊的街区,我悻悻地问。 “那你怕是没机会再见到那个漂亮的姑娘喽!哦,苏芮是吧?” “什么意思?”虽然从事实上讲他救了我,但我却并不着急感激他,处境不明,敌我不清,我一直感觉他在设套,一步步将我拖进彀中。 “等我一下!”郑宇星说完,一头扎进路边的树林中,没过一会,他居然从里面退出来一辆小毛驴-凤凰牌自行车,和我的那个款式一模一样,不过要比我的新不少。 虽说路面宽敞也没上坡,但由于天黑,而且是两个人乘一辆自行车,我和郑宇星足足蹬了近一个小时才回到城里。 路过一个小卖部,他进去买了瓶衡水老白干,也不喝,就让我捏在手里,然后兜兜转转回到沈阳道,在一幢宏伟气派的私人别墅前停了下来。 为什么郑宇星直接载着我来这里,难道说苏芮被绑在这里? 见我愣在那发呆,郑宇星重重的朝我肩上一拍,着实吓了我一大跳,见目的达到了,他居然冲我挤个眼,一脸得意。 整个宅邸保留着古老的中式建筑风格,外围为了一整圈金属栅栏,还设了门禁。门前两侧各有两个安保人员,郑宇星示意我在靠墙角隐蔽的地方半蹲了下来,小声对我说:“知道这家主人是谁么?”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去!不是吧,你,沈阳道你都逛了大半天了,居然不知道古庆丰,哎,活该被抓!” 听郑宇星这意思,我莫名其妙被抓,是因为不知道这个古庆丰。难道不认识古庆丰就要被抓么,这古庆…等下,我突然一愣,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下午听说过,仔细回想才记起来,是下午和陆鸣通话时他提到的。 见我再次愣神,郑宇星又开始嬉皮笑脸道:“这古庆丰啊,可是沈阳道乃至整个天津古玩界的传奇人物呢。” “怎么说?” 郑宇星见我有了兴趣,又故意吊我胃口,半晌才慢悠悠说:“沈阳道自重建以前,古庆丰就在这建造了这座独立的别墅,而后每年的元宵节前后,他都会联合整个天津古董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旁边的“骨来古往”举办一次公开拍卖,活络活络市场经济,也因此拯救了一批奄奄一息的古董店,备受古玩行尊崇。” 郑宇星说的是事实,做古董这一行生意,从来都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想来这古庆丰也算是为天津古玩行做出了些许贡献的。 “哎,等下!‘骨来古往’?你是说明天的拍卖会是这个叫古庆丰的主办的?”我突然反应过来,罗老板也提到过这个地方。不过我一直都没明白,这个和苏芮有什么关系。 郑宇星点点头,接着又急忙摇摇头道:“以前是,近几年都交给他的宝贝儿子古琦来筹办”。 看我还是一脸茫然,不知所措,郑宇星一脸坏笑地说:“不过,知情的人都知道,这古庆丰有个坏毛病,就是好色,十分的好色。” “你是说,他们绑苏芮是为了…”话到了嘴边,我却说不下去,心中的忐忑顿时加剧。 “那还等什么,赶紧想办法救人啊,这都几点了?不对,报警,应该报警!”我拿出大哥大,准备拨报警电话,却被郑宇星阻止了。 “报警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会置那姑娘于更加危险的境地,我想,这是你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吧。” “下午发生的一切你似乎都知道的那么清楚,当时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任由他们把她带走?”我质问到,见识过他的伸身手,如果他一直暗中跟着我,那下午的时候,他完全有能力事先解决这些麻烦。 “呵呵,你拿我当什么人了?胸怀正义的警察,还是为国为民的大侠?”郑宇星不屑地说着,“我只是受人之托,保证你的安全,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招惹古庆丰。” “那我自己去!”我撂下一句话,就要往里冲,郑宇星见状,反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臂道:“这才哪到哪,就想着去拼命,真不知道陆鸣是脑子坏掉了,还是眼神不好使,居然会相信你这么莽撞的人,你要真冒冒失失去了,那也太没甚意思了!” 我正想反驳,却见不远处缓缓驶来一辆汽车。 第十八章潜入 【有时候,黑暗并不可怖,更可怕的是那些掩藏在阳光的阴影之下的暗淡…】 按郑宇星所说,车上坐的,应该就是那个在天津古董界威望极高却又好色的古庆丰。 车子即将驶来,郑宇星一把从我手里夺过酒瓶,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就是两大口,跟喝白开水一样,完了还不忘记撒点出来在衣服上。 喝完后,他撂下酒瓶,拍着我肩膀道:“待会见机行事哈!”说完跌跌撞撞地朝着缓缓使向门口的汽车走去。 “喂!你到底什么计划?”我压着嗓子问,他一边蹒跚一边摆手。好一个见机行事,整的我一脸懵逼。 我蹲在墙角看的清楚,这家伙一路步履蹒跚,在快靠近汽车时突然发难,一个踉跄栽倒在车前,所有动作洒脱琉璃,一气呵成,要不是事先知道,我肯定会以为他就是个实打实的醉鬼。 司机见状猛踩了刹车,同时也惊动了两个安保人员,迅速朝朝车子的方向移动。 一时间,郑宇星已经开始扯着嗓子吼开了,我躲得比较远,偶尔能听真切几个词句;另一边,安保人员和司机站到了一起,开始你一言我一句数落起郑宇星来,但不论他们说什么,郑宇星一直保持着刚开始摔倒的姿势,一边**一边喊叫。 说我莽撞,本以为他盘算着什么锦囊妙计呢,没曾想却猛不丁来了这么一出,着实让我哭笑不得。 不过好在他这么一闹腾,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而我则看准时机,顺着围栏旁的一棵秃树攀援而上,越过围墙,顺利进入到院子里面。 虽说是个私人宅邸,但建筑风格独特,占地面积又大,加上天黑,一时之间,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座巨大的旋涡,几乎完全迷失了方向。 好在这样的建筑,在规划整体布局的时候都会考究古典,遵循天人合一,物我一体,阴阳有序等基本原则,在此基础上讲究雅观和对称。 看这座宅邸,设计的虽然复杂,但实际上整体结构却极为简单:整体坐北朝南,正北方是一栋独立的吊脚式高楼,按理说应该为正方,估计是供家主古庆丰居住和生活的;东西两侧也各有一栋楼房,古人以东方是上口,上口为大,一般住长子。按郑宇星说的,古庆丰几年前丧妻,之后一直未再娶妻,只有一个独子,应该是住在东侧。这偌大的别墅,除了没有所有权的管家保镖等,就他们爷俩两个人住,想来多少有些暴殄天物。而西厢一般一般在空置的时候会作为客房。按照郑宇星所说,这古庆丰应该算是个老顽固,这种人最喜欢按旧规做事,所以就算苏芮是他绑来的,也有极大可能会被关在西边的那栋楼里。我不知道郑宇星还能再拖延多长时间,只能孤注一掷,按照这个思路,直奔西侧的建筑,果然,还真让我发现了不寻常的事情。 西侧小楼的一层到二层均不见一个人影,唯独在三层靠拐角的一间普通房门前,站着四个穿着一致的男子,如果我所料不错,苏芮应该就被关在这个房间里。 此时我才明白,为什么郑宇星不着急先救苏芮出来,应为他知道古庆丰什么时候回家,更明白如果古庆丰不回来,负责看守的人没人敢动她丝毫,毕竟那可是被古庆丰看上的人。 就在我纠结于怎么才能知道苏芮是不是在里面时,楼下隐隐传来了脚步声,我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如果楼下上来人,我根本没有地方藏身。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心想这下完了,人没救出来,反倒把自个给搭进去了,万一这古老头再告我个非法闯入私宅或者盗窃未遂啥的,估计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我尽量贴着墙壁慢慢移动,身体不自觉地往上靠,多么希望有个地缝能钻进去。移着移着突然靠开了一扇房门,我整个人没注意,侧着身子直直掉了进去。屋里开着灯,摆满了笤帚,扫把还有簸箕等卫生工具,靠墙角的地方有张单人床,上面睡着一个身着清洁服的老头,打着呼噜,睡得正香。 我轻手轻脚关上门,在老头眼前晃了晃手,没任何反应,心里才稍微踏实点。 听脚步声已经上到了三楼,而且在和看守说话,由于楼道比较狭窄空旷,有没有其他干扰,我居然能勉强听清他们之间的对话: “怎么样,还是不吃东西?” “还是不吃,这小丫头片子倔的很,从关起来一直到现在,不吃也不喝,还打碎了几副碗碟!” “那都不重要,你们给我看好了,老爷已经在楼下了,动静不要闹大,出了问题就不好交代了。一会就叫旁边的老娄进去收拾一下屋子,老板不喜欢乱!” “知道了。” “你们是什么人,放我出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喊叫着,显然,苏芮也听到了几个人在门外的谈话。 “快点,去把她嘴堵上,别让她叫!”管家吩咐到。 是苏芮没错了,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松了些,不过要怎么才能救他出去呢,正当我无计可施时,床上睡着的老头翻个身,呼声变得更大了。 看着他身上穿的清洁服和简易衣架上一顶老古董深蓝色粘帽,我突然计上心头。 也许天无绝人之路,老头的衣服我穿起来居然正正好好,欣喜之余,我将毡帽也紧紧扣在头上,拿起笤帚和簸箕,推开门,顺手熄了灯,关上门,低头朝着关着苏芮的那间房子走去。 “嘿嘿,赵总管刚说一会让你去收拾下房间,你立马就来了,果然很实在嘛老娄!”其中一个看护冲着笑着说。 我不敢出声回应,只能连连点头,示意把门打开。 几个看守也没看出不妥,径自开了门,我刚要进去,突然被拍了下,“进去小心点,里面那位姑奶奶可是个暴脾气!” 我点头进去,顺手把门关上,这才发现苏芮蜷缩在墙角,泪花在明亮的眸子里打转转。 “苏芮,是我,袁源。”我尽量压低了声音说。 苏芮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在了原地。 等到我摘掉帽子,她才看清楚是我,原本打转转的眼泪一下子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又惊又喜地朝我扑了过来。我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可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吓得不轻。 外面有四双耳朵再听着,我和苏芮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但又不能静悄悄的,索性就拿着笤帚制造了些响动,让外面的人误以为我是在打扫房间。 原本,我是打算和苏芮互换外套,好让她先逃出去的,只是还没来得急互换身份,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十九章遭遇 【有时候,正当你无计可施时,转机也许就在这时候出现…】 “老板好!”门外传来了看守的问候,声音却都有些颤抖,这更加给我一种不好的预感。 “打开!”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到。 “老爷,这是……!”一个声音怯怯说到。 “我让你打开!怎么,这个家现在我老头子说了不算吗?” 听门外的对话,我心中起了疑惑,数十秒中的沉寂后,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事已至此,我也不及多想,将苏芮护在身后,也不再慌张无措,心里反而坦然了不少,只是不知道门推开的那一刻,是怎样的一种遭遇。 门开了,这个老头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身材中等,头发花白,虽然有些发福,但面容却异常慈祥,完全看不出好色的一面。 道貌岸然,老奸巨猾,我的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两个词,也许他伪装的太好了,如果真是这样,恐怕我今天晚上要倒大霉了,因为这样的人,往往心狠手辣。 “嘿嘿嘿,古老爷子好!”,尽管有所准备,一时之间也实在想不出其他说辞,只能打个哈哈,希望接下来的事情不要太尴尬。 古庆丰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看着我穿着杂役老娄的衣服,身后藏着怯怯的苏芮,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而僵硬,扭头用疑惑的眼神质问身后的看守。 守卫见状,立马低下了头,避开了古庆丰的视线。另外三人则用一种别样的目光看着我,像是愤怒,又有点释然,反正我是没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怎么回事?”古庆丰铁青着脸问。 几个守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气的老头当场发作:“罢了罢了!” 古庆丰摆摆手,面容略显憔悴。我心中一喜,以为事情了了,自己和苏芮都没事了,却不曾想古老头接着又是一句:“女的放了,把他给我带到我书房去!” 看守应了声,立刻上来两个人,像押犯人一样压着我和苏芮下楼。 期间,我告诉苏芮事情的经过,顺便介绍了郑宇星给她认识。如果古庆丰真的打算放苏芮,那把他暂时交给郑宇星应该是安全的。 郑宇星拖延时间不成,倒也没事先开溜,一直猫在门外的一角,此时见苏芮被送了出来,便直接迎了上去,将他带离了别墅。 我见古老头说话算话,心里也稍稍安慰,被押着朝书房走去。 古庆丰的书房位于中间四层正楼的顶层,门朝北开,窗户向南,采光条件极佳。屋里陈设简单整洁,东西两侧靠着墙壁固定着水曲柳木制成的书架,上面陈列着各种书籍,书桌正对着门口,后面一把缠枝纹饰的榆木座椅,造型普普通通,但包浆极好,一看就知道是上了些年纪的老物件。 被押进来的时候我特意扫视了下书架,上面大部分都是和古董有关的书籍,像什么赵汝珍的《古玩指南》,许之衡的《饮流斋说瓷》等等,几乎覆盖了所有的古董种类。奇怪的是,在左侧书架的最中间,留出了一格空白,里面单独摆放着一本类蜡黄色纸皮的书籍,表面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仅我所能看到的纸皮上没有任何文字和图画,想来单独摆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可能对于古庆丰来说,有什么特殊含义。 见我站在书桌前东瞅西瞟的,早已落座的古庆丰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微微向前叹着头说到:“小子你胆子不小啊,说吧,这事怎么办?” 显然,他是嫌我私闯民宅,搅扰了他的好事,对此记恨在心。 “嘿嘿嘿,古老爷子您也算是这天津城德高望重的老人了,应该不会和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小辈一般见识吧?” 我盘算着自己如果服个软,说说好话,至少应该能少吃点苦头。小时候父亲和郭老教育我,有的时候放下执拗,或许事情会好解决的多,只是不知道这古老头吃不吃这套了。 古庆丰一拍桌子道:“你也不用拿名望什么的来压我,我老头子活了几十岁了,有些事情早就看开了。”果不其然,这老头还真不吃我这套。 我注意到古庆丰一坐下来,就在把玩桌上的一枚玉圭。所谓玉圭,是古玉的一种,专指古代帝王或者诸侯朝聘、祭祀、丧葬时所用的一种玉制礼器,为瑞信之物。一般为长条形,上尖下方,形制大小则应爵位和用途的不同而各异。 刚进书房的时候我留意过,书桌上没有这个东西,想来他是随身带着的,也有可能是今天出门刚得的,不过看情形,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 通常坚定玉石的品质有六条普遍的标准,即“色、透、匀、形、敲和照”,一般而言,玉以绿色为最佳,以明透晶莹者为上品,重在色泽均匀,三点都具备,十有八九是珍品无疑。书房里面灯光明亮,我隔着书桌可以清楚看到这枚玉圭表面形状和色泽分布,玉体通透泛白,表面有明显的红褐色斑痕,如果没有断裂和割纹,玉的内部也无瑕疵和杂质,那这绝对是块上好的物件。 “冒昧的问一句,您这玉圭是在哪得的,改天我也去撞撞运气。”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喜爱古玩的人,自认也喜欢和喜爱古玩的人交往,我不知道这招“投其所好”会不会奏效,但目前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试一下。 听完这话,古庆丰放下手中的玉圭,稍一低头,翻起眼珠从老花镜的上边看了我一眼说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的居然也懂玉?既然这样,你不妨替我掌个眼!”说话间,他将玉圭递到书桌边上,示意押着我的看守松开我。 我的胳膊长时间被背在身后,一直处于酸疼的状态,松开来的那一瞬间有种两只胳膊都不是自己的错觉。 “掌眼不敢,晚辈就照直说,您老也别怪小辈在这班门弄斧。” 见古庆丰不置可否,我也不客气,顺手从桌上拿起玉圭,借着灯光凑到眼前细看了起来。 第二十章玉圭 【鉴古易于鉴人,只因人心善变;在未知的道路上,这样的挑战和考验,不曾停止…】 和之前远远看到的一样,这枚玉圭无论是色泽,透光还是质感,都给人一种沉淀已久的历史厚重感。 “要不这么着,这玉圭如果你看准了,今晚的事情我全当没发生过”,古庆丰已经摘掉了老花镜,斜靠在椅背上缓缓说到。 眼下,我也没有其他办法,既然古庆丰这样说了,那我也只能就坡下驴,撞撞运气。 拿过玉圭之后,我仔仔细细观察了好久,也揣摩了很久,一时间看不出破绽。这玉圭摸起来冰凉润滑,触感极佳,玉表包浆肉眼基本不可见,还有分布不均匀的几处淡淡的红斑,我的初步结论是这是一块刚出土的和田软玉,至于年代,只能猜出个大概,毕竟条件有限,其款式也无其他明显特征可供辨识。 古庆丰纵横古玩界几十年,阅历和眼光自不必说,既然他相中的东西,十有八九是真品,况且他事先不知道我对古董有研究,故意给我挖坑应该不至于。 “这和田玉圭,应该是真的!”既然看不出问题,那我就索性根据情景进行推演。 古董是历史斑驳纹理中的产物,必然承载着历史的印记。玩古董的是人,虽说人心难测,但并非完全不可能。所以不管是古董本身,还是玩古董的人,都可以进行推测揣摩。很多时候,掌眼鉴宝,鉴古董的同时,也是揣摩人心。 对于我的结论,古庆丰没有立刻做出评判,他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这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送进来一杯热茶,隔着书桌想递到古庆丰面前,正巧一滴茶水顺着茶托,滴到了我放回桌边的那件玉圭上,看着那水滴顺着玉璧一路滑向底部,一瞬间,我的心情也跟着跌落底谷。 大抵玩古玉的都知道,鉴别古玉有一种最简单的方法,叫“滴水断玉”,就是滴一滴水在玉璧,如果水滴成露珠状且一段时间不扩散,基本可确定为真玉。而刚才的那滴茶水,顺着玉璧一直滑落底部时,水滴已基本扩散的所剩无几,这明显就是用类玉的石料精心伪造的假玉。 “现在呢,还坚持刚才的判断吗?”古庆丰不愧是**湖,显然也是留意到水滴的变化,才故意发此一问。 本想着通过分析,结合实际得出的结论应该最接近真相,却不想被一滴茶水彻底否定,此时我手足无措,脑海中一团乱糟糟,完全没法思考,可能是之前报太大的侥幸心理了,以至于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面对古庆丰的提问,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可是这玉斑…”我还想再挣扎一番,古庆丰一把拿过玉圭,指着上面的斑点说:“听说过狗玉吗?” “您是说血沁法造旧?”我恍然大悟。古董造假,书画仿旧,从古至今都未曾停止过。而对于玉器来说,做旧不光得有好的毛料,最主要的要保证有古玉那种沉淀已久的沁色,古庆丰所说的狗玉,是玉器造假的一种常见手法,叫血沁法。 所谓血沁,就是照旧将打磨好的玉石加热到一定温度后,趁热反复涂抹血竭,直到其沁入玉器内部,这是最常见也最传统的造血沁法。但因为是手工上沁,行家里手往往能从细微处找到破绽。 后来,血沁法得到不断延伸和改进,经常将按旧玉仿制好的古玉上火加热,然后置于刚宰杀的猫、狗、甚至羊的腹部,埋在地下,几年之后挖出,这样形成的沁色几乎与自然积淀的无异,很难看出破绽,因而这种方法也被更多的造假者使用。所以不管是叫狗玉也好,羊玉也罢,指的都是造雪沁的器物,当然也暗指这玉是从狗啊羊啊肚子里刨出来的,总之一句话,假的! 就在我极力掩饰难堪之时,古庆丰再次说话了:“还知道血沁法,不错了!” 不知道他所谓的“不错”,是真的再夸赞我,还是说**裸的嘲讽,无论怎样,我已经不再有任何幻想,该来的总会来,这次不来,下次还回来,逃不掉。与其费劲心思想方设法躲避,还不如坦然面对,法制社会量他也不敢太放肆,只要命在,男子汉大丈夫收点委屈和挫折又算得了什么。 我正这样想着,方才奉茶的中年男子再次进到书房,在古庆丰耳边悄悄耳语了几句,古庆丰狠狠一拍桌子,脸色马上就变的恼怒异常。 我心想这下完了,管家传达的事情,肯定惹怒了古老头,这下我就成了实打实的出气筒,想不受罪都不可能了。 奇怪的是,古庆丰并没有把我怎么样,而是将目光停留在我手里的怀表上。 这是我的一个坏毛病,每当我过度紧张,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拿出怀表看看时间,能稍微缓解情绪。 “您要怎么处罚我都可以,但这表,不能给你!”我义正言辞地说到,这块怀表对我来说意义重大,丢了性命也不能把它给弄丢了。 古庆丰“哼”一声,起身走向我,“小人之心!我没想拿这块表,也不配,希望你能配得上它!”说完他伸手拍了下我的肩膀向左右吩咐道:“送袁先生回去!” 离开时,我隐约听到古庆丰在质问手下他儿子古琦的下落,语气中尽是愤怒。我以为他的意思是把我押回西厢,没成想两个看守直接把我押下楼,送出了大门,整的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就完了?我本以为他会给我来个严刑逼供或者屈打成招什么的,没想到就只是开了开嘴炮,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放出来了,看来老天还是眷顾我的,让我又逃过了一劫。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古庆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只短短接触了不到一个小时,他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像郑宇星所描述的那样色胆包天,也可能是太善于伪装了,不过我总感觉这个老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我应该再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去弄清楚这些了。 来天津已经两天了,罗老板扮演什么角色我不清楚,他的背后,有没有一双巨大的黑手我也不清楚,插曲太多,我也没顾上细查,不过明天的拍卖会,也许是个好的切入口,如果能想办法进入鬼市,那自然更好。 鬼市之所以神秘,不光是因为它交易的都是来路不明的器物,更重要的是,有些我急于想知道的事情,只有阎王和底下的小鬼最清楚。 第二十一章拍卖会 【生存的不易在于人心难测,而往往在这个时候,才能发生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出了古宅,走着走着郑宇星招呼也不打直接消失了。我和苏芮一起回了宾馆,经过一番协商,终于说服了前台把苏芮的房间订在了我房间旁边,这样我心里会踏实一点。 天气总是善变,在任何地方都一样,一大早还晴空万里,到了中午就昏天暗地,时不时还刮一阵大风,气温瞬间就降了下来,让我感觉稍微有些不适应。 拍卖会定在下午三点,一般这种活动都会提前布置,闲来没事,所以我也提前到了现场,顺便可以打探下小道消息。 我本来以为苏芮会不会跟着来,毕竟昨晚才刚和古家打过照面,而且还是以极度不友好的方式,但在听说我要来时她尽然爽快地答应了,真不知道是因为有我在,还是她内心足够坚强。 “骨来古往”是商住两用宾馆,共八层,一至五层住宿洗浴,六层和七层是贵宾室,八层整个是一个大的会议室,一会的拍卖会就在那里举行。顶层处处都是安保人员,我和苏芮几次试图先上去一睹风采都被拦了回来。至于小道消息什么的,更是无从问起。 很明显,这样规模的拍卖会自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进入的,好在我提前打了招呼,罗老板也很放在心上,没费一会功夫就替我和苏芮拿到了入场券,还是位置较佳的那种。 等我们进去的时候,至少可以容纳三四百人的会场几乎做无缺席。我一眼就看到昨晚刚打过照面的古庆丰股老头端坐在第一排的最中间的位置,他的两侧就坐的也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我猜测可能和古庆丰一样,都是天津古董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和罗老板,还有苏芮的位置在第三排,落座后我的右前方坐着的恰好就是古庆丰,虽然选择来这里已经知道不可避免,但我还是感觉稍微有些不适,好在苏芮没有见过古庆丰,不然气氛可能就更压抑了。 拍卖会一开始,基本都是小打小闹,参加竞拍的都是些普通的玩意,不夸张地说,没有能入我眼的。就在我准备离席上个洗手间的时候,拍卖师请出了一张山水人物画的屏风。我自己对这个不感兴趣,但拍卖师简单介绍时提到了它的出处是杨柳青书画院,这样一来,我想不感兴趣都难了。 它的持有人是个女人,准确来说,是个身着红褐色紧身旗袍的漂亮女人,通过介绍我知道这个女人叫陈汝晞,这次代表杨柳青书画院拍卖以“岁寒三友”为主题的屏风新作,展台上的屏风,正好是其中的“冬梅傲雪”。 随着时代的发展,使用或者收藏屏风的人越来越少,毕竟它不如字画那样舒展方便,虽然雅观,却难掩其笨拙,载体也近乎淹没在历史长河的滚滚洪流中。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在场的竞拍者争相竞价,拍卖会瞬间进入了一个小**,拍价由最初的几百元一路飙升至现在的几千元元,整整翻了十多倍。 坐在我旁边的罗老板见我蠢蠢欲动,笑呵呵地凑到我耳边说:“怎么,袁老板也看上这晞美人了?” “什么?!”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被罗老板呛的心慌意乱,半晌才回过神来。 原来之所以这么多人跟拍,并不是因为拍品本身的价值,而是它背后所代表的人。说白了,就是一些人居心不良,冲着陈汝晞来的。 最后,罗老板趁我不注意,举起我的竞价排,替我拍下了屏风。我注意到,站在台上的陈汝晞略显尴尬地注视着我,双颊涨的通红。 苏芮刚才也听到了我和罗老板的对话,只是一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曾说一句话。 按照一般的流程,在拍卖会完全结束后,作为竞拍的胜出者,我将会和陈汝晞当面签署相关文件和协议,这就给了我一次接触陈汝晞,进而了解杨柳青书画院的绝好机会。 小**就这样被我无情地浇灭了,会场里唏嘘声连成了一片,我倒无所谓,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就完全暴露在古庆丰面前了。 毕竟这是一次合法的公开拍卖,其中也不乏一些真正意义上的卖家,他们独具慧眼,格各自拍到了自己心仪的物件,我也大致看了下,着实拍出去了不少珍品。但我却注意到,坐在第一排的几个老人,包括古庆丰在内,到目前为止竟然没有举过一次牌,这不得不让我起疑。 一般的拍卖会会将最珍贵,也就是最值钱的宝贝压到最后开拍,这样既能赚足噱头,又容易拍出好价钱,难道几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在等压轴的宝贝,亦或者是整个拍卖会都被古庆丰暗中掌控,但他这样做,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正当我瞎琢磨的时候,拍卖师那洪亮而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让我们掌声请出本次拍卖会的压轴作品和它的持有者古琦先生!” 伴随着一阵掌声,一个长相清秀,带着白手套的西装少年从幕后大步走到台上,而他的手里,抱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个木匣,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木匣。 听说是压轴品,在场的竞拍者一拥而上,站在警戒黄线前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木匣。 “哎,想什么呢,走啊!”见我呆在原地,罗老板一边提醒,一边拍了我一下,这才将我拉回现实。木匣的形状和尺寸,跟我和郭昊买到的那个一模一样,我难以掩饰心中的冲动和不安。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拍下这个木匣。也许在别人眼里,它是价值连城的盛唐瑰宝,但于我而言,它是我解开所有疑惑的唯一钥匙。 后唐时期虎纹木匣,起拍价自是不低,拍卖师介绍完之后,现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然天价,而且丝毫没有要停止的趋势。 不得不说情况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巨额的拍价,几乎让我抓狂,在脑海里假象各种办法,而后又一一否决掉,几近奔溃。 我正低头盘算,突然一只皱巴巴的手搭在了我的肩头,我抬头一看,居然是古庆丰,他的面色铁青,相当难看。 “请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说。”古庆丰的声音绵软无力,尽显苍白。 “什么事?”我有些戒备地问到。 “我想请你以你自己的名义把那个虎纹木匣拍下来!” “什么意思?”我开始有点紧张,难道古庆丰猜到了我的目的,但这怎么可能呢? 古庆丰以为我是因为资金方面的问题而发愁,急忙补充道:“你放心,不论你以什么价格拍下它,所有费用我全部承担。” 他这样一说,我更加心虚了,根本猜不透这老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况且木匣的竞拍不会因为我和古庆丰的离席暂停,稍有延误,就会被其他买家拍走。 “我知道你心中充满了疑虑,但是请你相信,我说话算数,更不会设计陷害你。何况,我相信你也有必须要拍下它的理由,不是吗?”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是袁新策的儿子,你没得选!”古庆丰一字一句地说到。 震惊之余,我苦笑一声,自己确实没有其他选择。 拍卖会结束,我成了焦点。待我签署好一系列合同和相关文件,把盒子拿在手里的那一霎那,我脑子里“嗡”一下,心里暗暗骂道“大爷的!”。 这个木匣,是假的! 看着手里的盒子,回想起昨天在香山木居门前撞翻的小厮和木器店老板的谈话,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手里的木匣,是古家拿着原物的照片,找的香山木居的老板依葫芦画瓢仿制的。只怪仿造者技艺精湛,现场又不能上手,被摆了一道。 就在我准备找古庆丰讨个说法时,一个秘书模样的人朝我走了过来,“袁先生吧,我们古老板想请你到楼下,有事商量。” “好啊,我正巧想找他呢!”将苏芮暂时托付给罗老板之后,我跟着秘书来到了六楼的一间接待室,古庆丰已经背靠沙发坐在屋里了。 “我…,”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请先听我说!”我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就被古庆丰强势打断了。 “你刚才也看到了,这木匣是我们古家的拍品,一旦落到其他人手里,我们古家的脸就丢尽了。”古庆丰一脸悲愤地说着。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个木匣是赝品,是不是?”我察觉到古庆丰的言外之意,指着怀里的木匣质问到。 古庆丰摇摇头,冷笑一声说:“你果然已经看出来了。不错,它确实是赝品,不过我也是在已经开始竞价时才发现的。” 古庆丰一边叹气一边接着说:“哎,怪我啊,疏于防范,让那不孝子动了歪心思,我之过啊!” 听古庆丰的意思,用仿制的赝品来充当拍卖会的压轴珍宝,是自己那个不孝子古琦的主意,跟自己完全没关系。可事实究竟是怎样,除了他们父子俩,又有谁清楚呢。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都是你花钱买的,和我没关系。只是,关于我父亲,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对于我来说,匣子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古庆丰点点头说:“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我很敬重你父亲的为人,现在看来,他的儿子也同样让人敬重。” 我冷哼一声,心想这老家伙见事情败露就跑到这里来和我套近乎,还说一些不咸不淡的话,谁又能知道他的这套说辞,是不是出自肺腑呢。 “去鬼市吧,也许在那里,你能找到答案!带着它能使你在鬼市少很多麻烦。” 说完,古庆丰塞给我一枚普通的白玉印章,上面用阴文刻着一个小篆体的“古”字。还不等我再问下去,他已经顺势起身离开了。 第二十二章心计 【古语云“凡伐国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胜为上,兵胜为下”,适用者众,诚不欺也……】 从会场出来,见苏芮还在门外等着,罗老板也未曾离开,我便大步迎了上去。 “鬼市怎么去?”我迫不及待地问。 罗老板哈哈大笑道:“袁老弟先不要着急,所谓‘欲入鬼市,先行鬼路’,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说完,罗老板表示有些棘手的事情要处理,打着哈哈独自离开了,留下我和苏芮两个人在楼下彷徨。 “不对!”没走两步的我突然意识到,既然古琦能拿出假的木匣来拍卖,那就说明真品一定也在他手上。 “先生你好!”突然间一个细腻的女声从我身后响起。 我急忙转身,发现是个瘦高个女人,一身灰紫色西装打扮,看样子是个招待或者秘书。“有事吗?”我疑惑地问。 “我家公子有请,请跟我来。” “你家公子是……”,问到一半,我瞬间明白了过来,请我的一定是古庆丰的宝贝儿子。 说来也巧,我正盘算着该如何去会会这个纨绔子弟呢,没想到他却主动要见我,倒是让我省了不少脑筋。 秘书已经转身朝着大楼走去,似乎一开始就预料到我会答应,完全不担心我会拒绝。没办法,我只能悻悻地跟了上去,苏芮见状也跟着我重新朝着大楼走去。 我只顾抱着木匣着赶路,忽略了脚下的台阶,被绊了一下,一个踉跄趴在了台阶上,发出“啊”的一声喊叫,木匣子也被重重地摔在了台阶上,但却丝毫未损,看来这赝品做的还挺讲究。为了不当众出丑,我迅速爬了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走着。 跟在我身后的苏芮居然偷偷开始笑话起我来。 “过分了吧?”我转身看着苏芮,她原本是憋着笑的,此时突然用手指着我身后,一脸惊恐。 我以为她又故意开我玩笑,刚想说点什么,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手,随之一个苍老阴沉的声音在我耳边想起“呜呜呜……” 虽然天色未全黑,但毕竟是傍晚,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如鬼魅一般,吓得我明显感觉到自己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大爷的!”惊慌失措中转身的我,发现原来是郑宇星在捉弄我,没好气地来了这么一句不文明的话。 见此情形,郑宇星双手一摊道:“那你可别怪我无情。”说话间,我看到他右手摆弄着一样东西。 我摸摸衣兜,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一摔,兜里的怀表顺势给摔了出去,此时郑宇星则正拎着它在我眼前晃悠。 “昨天晚上谢谢你!”我郑重其事地说着,倒不是担心他不还我怀表,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哼哼,没甚意思!”郑宇星见目的达到了,也不再瞎闹腾,把怀表还给了我,“看看,摔没摔坏。” 我仔细检查了下,没发现有损坏。见我如此小心,郑宇星不屑地一笑说:“黄金的?这玩意儿拎手里太轻,怕是掺假了!” 我不去理会他的说辞,掺不掺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存在对于我来说的意义。 寄存好了东西,我们一边上楼,我一边介绍苏芮和郑宇星互相认识,两人彼此简单地打了个招呼,随即停止了进一步的交流。 会客室门前,苏芮和郑宇星被友好地拦了下来,按秘书的说法,古琦只要求见我一个人。 大概是拍卖会结束没多久,古琦还是一身拍卖会时的行头,只不过没有会上那么庄重和拘束,西装扣子全部解开,露出了里面的浅蓝色衬衫。我推门进来时,他正抽着一支香烟,细长细长的,应该是女款香烟。 “袁先生是外地人吧?”古琦翘着二郎腿,用这样一句话做了开场白。 见我只是点头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古琦掐灭了烟,继续说着些不着四六的话:“看袁先生这么年轻,没想到一出手就是大手笔,佩服佩服!” 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想,古公子找我上来,不是为了吹嘘我的吧,况且我也没什么可以吹嘘的,今天过后,估计一日三餐都要成问题了。”我这样说,一来是希望能直接进入主题,谈一些对我有用的话题,再者,借此发发牢骚,暗示他这假匣子卖的太贵。 果然,古琦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喝了一口茶,凑到我耳边低声说:“如果兄弟你对它没兴趣,恐怕白送给你也不见得要吧!” 哈哈哈,话是没错,但我也是个生意人,所以只对真的感兴趣,至于……”我故意没把话说完,想看看古琦会不会心虚。 你什么意思?”古琦压低了声音问到。 我微微一笑,“就像你说的,那匣子估计白送,都不见得有人要吧?” 古琦知道我看穿了匣子的真假,也不再藏着掖着,甩手示意秘书出去,然后自己起身把门关好,指着我说道:“古董这行就是这样的江湖规矩,就算打眼了,也只能怪你自己本事没到家,怨不得别人。难不成,罗老板今天想坏规矩,就不怕丢人吗?” 至此,我也直截了当,“哈哈,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买卖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我拿着匣子到外面喊一嗓子,让全天津都知道古家拿一件赝品来拍卖,那会怎么样?哦,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几位参会的专家可还在隔壁休息呢。” 听完这句话,古琦瞬间就坐不住了,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好,好,我把拍款原数退给你,你把匣子还给我,这样总可以了吧?” 见我依旧无动于衷,古琦脸颊开始涨的通红,额头渗出了冷汗,“我额外再多退你一半,这样总可以了吧?” 此时,我才基本确定,拍卖假匣子十有八九是古琦瞒着古庆丰私下捣的鬼,要不然,一向心高气傲的古琦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惴惴不安。 玩古董,尤其是一些个权威人士或者古玩大家,最在意的是往往自己的名望和信誉。向古庆丰这样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讲,名望胜过一切,要是因为他那宝贝儿子拍了一件赝品而声望扫地,这个责任他古琦绝对担不起。 我摇摇头。 “那你想怎么样?”古琦说这句话时,几乎是咆哮着的。 “我要那件真的木匣!” 古琦用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我,半晌才无奈地说道:“鬼市,在鬼市!” “鬼市多半都是捡漏,出价会有拍卖会高?”我有些难以理解。 “有人愿意出高价,让我在鬼市出手”…… 第二十三章解围 【酸甜苦辣自己尝,喜怒哀乐自己扛—自己是自己的太阳,无需借光…】 临出会客室门前,迎面撞见一个小厮,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昨天下午撞见的那个古家伙计,我双手合实,对着他微微一笑道:“感谢!” 那小厮显然被我的举动整的不知所以,尴尬地一笑,进了会客室关上了门。 “王八蛋,不是说没人能看出破绽的吗,废物一个!”屋子里传来古琦低声的咆哮… 下楼后,我从前台拿回暂时寄存的木匣,走出一层大厅是,迎面进来三个戴墨镜的大块头男子。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苏芮下意识地往我身后躲了躲,我会心一笑。 郑宇星这小子来去无踪的,我还没来得及跟他道别,就已经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见了,真不知道他跑来这里凑的什么热闹。 有了昨天的经历,我和苏芮再不敢背离人群走幽静小巷了,这就导致接下来每迈出一步,都得先观察好周围群众的动作,以免发生不必要的摩擦。 尽管如此,可有些事情似乎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这不,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不经意间我就别到旁边一个佝偻小脚老太太,只见她整个身体在原地晃悠了几下,“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最主要的是她怀里本来捧着个深褐色的圆口陶瓷盖罐,也跟着一起“嘭”一下摔碎在了地上,里面装着的十来个生鸡蛋碎了一地。 我急忙猫着腰,试图先把老太太扶起来,不曾想这老太太一拍大腿,耍无赖似的就是不起,嘴里还喋喋不休说些我听不懂的方言,我心里明白,甭管她说的啥,自己这回又摊上事了。 这么一闹腾,行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让我着实有些不知所措。好在有个热心的小姑娘帮忙,一边劝着老太太一边给我当起了临时翻译。原来老太太刚从亲家家里出来,拿着亲家母送的鸡蛋,准备回家给孙子煮鸡蛋吃,没成想给摔半道上了。 “您放心,鸡蛋我会都赔你的,您先起来,感觉下身体怎么样。”我对这老太太说完,示意小姑娘给传达一下我的意思。 小姑娘将我的意思转述给了老太太,没想到老太太听完自己站了起来,瞟了我一眼,又是一通听不懂芸芸,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比划。完了小姑娘告诉我,老太太的意思,鸡蛋碎了没多大事,主要是那陶罐,就这样摔碎了怪可惜的。 我内心一紧,这盖罐该不是个老古董吧,这样想着,我俯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摔得四分五裂的陶罐渣子,确定只是普通的陶罐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老婆婆说,前面不远处有个专门卖罐子的小店,你给她买个新罐子就可以了,鸡蛋就不需要赔了。”小姑娘向我传达老太太的意思,我也没多想,让老太太在前面带路。 跟在老太太身后的我突然发现,她虽然脚小,身形还有些佝偻,但走起路来却是异常麻溜,完全不像刚才稍稍一碰就能摔倒的样子。她带着我和苏芮七拐八拐,转眼就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子,四周不见一个人影。 一瞬间,我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头,猛然回头,发现身后不远处,两个混混打扮的高个子正向我们缓缓移动,这才意识到中计了。巷子的正前方也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手里拿着根棍子,而刚刚带路的老太太,早已不知去向。 苏芮明显又一次被吓到了,已经愣愣地站在那里挪不动腿,我将匣子用挎包背到身后,做好了动手的准备。等到三个人靠近了些,我突然发现这三个人有些眼熟,应该是半个小时前在拍卖会楼下碰到的那三个人,此时,他们人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看来不光是要抢木匣,还想要命。 大爷的!古琦这小子居然玩阴的,我心里暗暗骂到。 很明显,古琦怕我拿着假的虎纹木匣去威胁自己,或者借题发挥,索性给我来了个欲擒故纵。 不过眼下,有苏芮在,没法冒这个险,除了乖乖交出匣子,我想不出其他办法。 “我知道你们想要匣子,给你们就……” 我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身后有异响,回头惊奇地发现郑宇星一脸不屑地搓着手,两个混混已经被打趴在地上,龇牙咧嘴地**着。 “怎么样,我身手还可以吧?”见我神经还绷着,郑宇星吊儿郎当地说到。 “大爷的,你……”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郑宇星出现的实在太及时了。 短短的半分钟,现场的局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阻拦在前方的男子眼看形势不妙,竟然完全不顾其他两人,趁着我和郑宇星说话的空档,独自悄悄溜走了。 掐指一算,不到两天时间,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人已经救过我和苏芮两次,这使我不得不由衷地感激他。 “素质这么差,也学人家出来当杀手,没甚挑战…”见危机解除,郑宇星一脸傲气地说着。 “走啊,请我喝酒!” “喝酒?”晚上还有正事要做,我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都救你两次了,总得表示一下吧!” “今天有事,改天!” “必须今晚…” 没办法,拗不过,我只能就近找个小酒馆,随了他的意。 三两白酒下肚,郑宇星脸颊红的跟猴屁股一样。 “酒量不咋地啊!”我调侃到。 郑宇星又是一口酒下肚,眼神迷离,戳着自己的脸蛋道:“看见没,这是千杯不醉的表现”。 “你这身手不错,哪里出道的?” “不要问,问就没甚意思了!” “你和陆鸣什么关系?” “他不是我老大…” …… 看来他还真是没喝多,来来回回想套他几句话,总在跟我打太极。 回到住处,发现自己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以为是保洁人员在打扫,就在门口等了会,却迟迟不见出来。 我推门进去,不及反应,一条毛巾直接乎我脸上,眼前顿时漆黑一片,只觉一个身影从身旁闪过,脚步声渐远。 又遭贼了?我有些难以置信,从家到千里之外的天津,还是被惦记,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运势。 第二十四章鬼市(一) 【活怎样的人生,在于做怎样的选择,既已选择于黑暗中寻找光明,就得做好被黑暗湮没的准备…】 凌晨三点,跟着罗老板一角踏进了神秘的“鬼市”,就被单独隔离开来了。 木制的门板“吱吖”一声被推开,闪身进来一个白齿红唇眼角滴血的小鬼,吓得我头皮一阵**。 “欢迎来到鬼市!”小鬼一开口,我才看清只不过是个戴着小鬼面具的活人。 “这里是鬼市?”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家徒四壁的,说是避难所都差点意思。 犹豫片刻后,小鬼开始跟我解释道:“严格来说,这里是鬼市的门关,出了这扇门,才算是到了鬼市了!” 见小鬼似乎没有恶意,我装作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样子摊摊手。小鬼向前一步,客客气气说道:“鬼市的规矩,是不以真面目示人,我是专门来给老板您‘画面’的!” 我一愣神,起初理解不了小鬼所说的“画面”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但他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使我完全明白了。 所谓“画面”,说白了就是伪装。由于鬼市本身的隐秘性,直接导致了进入鬼市的人都需要已“鬼面”示人,任何已真实面目试图进入的人都会被阻拦在外,或者摊上更大的麻烦。 小鬼手法娴熟,不到五分钟就搞定了。完我对着镜子一看,他居然给我画成了京剧里的丑角,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一脚迈出所谓的门关,我有一次震惊了,一条望不到头的甬道两侧,竟然都是我刚才呆过的那种小房间,我一路走来,粗略算下来不少于二十间,都是用来给进入鬼市的人化妆的,如此巨大的规模,是我不曾预料到的。 我跟着小鬼,一路走到甬道的尽头,眼前呈现出偌大一片空间,是条颇有古色的街道。 街上来来往往,个个都画着和我一样的大花脸,有的清秀,有的丑陋,女的大多赏心悦目,男的多数丑陋,分明的很。 但凡玩古董的都知道,鬼市除了地下交易之外,最值钱的买卖就是消息。进来之前,我跟罗老板特意打听过了,这沈阳道的鬼市,消息最多,最有声望的当属曲老瞎,据说祖上是袍哥出身,在鬼市,颇有些许地位。 我带着满腹疑惑找上门,却见门头挂猴子。据说想找他面谈只有在这,如今看来,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悻悻之下,被人狠狠拍了一下肩膀,回头一看,是个花脸的张飞—净角,再看穿着,才辨出是罗老板。 “走,带你去个地方!” 到了地方,我仔细一看,像是一个巨大的山洞,类似于体育场主席台的设计一般,顺着七层台阶上去,是一块平整的地面,此时上面已经搭起了两张朱漆长桌,桌子后面整整齐齐摆着六把古色古香的实木座椅。 在距离台阶不到五米的地方,一道带栅栏的铁门将我和一众买卖人阻隔在了主场之外。 等待之余,我不禁连连打哈欠,掏出怀表看看时间,已是凌晨三点半,难怪如此乏困,愣神间,罗老板已不见了踪影。 据我所知,鬼市开集都是在差不多这个时候,可眼下各色人等已经聚集了有三四百号,已经有些躁动不安了,但却迟迟不见阎王出来主局。 就在我左顾右盼的时候,阎王终于露面了,当然,陪同的还有两个判官。本以为铁门此时会打开,却不曾想那居然也是一道坎,需要有凭信才有资格进。这时我才意识到,方才替我画脸的那小鬼说的话,原来是如此的含蓄。 咦,印章呢?我突然想起来白天拍卖会的时候,古庆丰给过我一枚印章,虽然他没明说,但我觉得拿着它,在这里应该是畅通无阻的。果然,在我出示了印章后,两个无常打扮的门卫不仅没有为难我,还客客气气地放我进到了大厅里面,而那些没有凭信的,只能站在栅栏之外,目睹着里面进行的一切活动。 和拍卖会的思路一样,前面的物件都是一般货色,眼力好的根本不予理睬,只有少数几个冤大头,在那你争我夺,抢的不可开交。而我来这的目的只有一个,所以也不在理会台上的东西,开始观察起四周来。 由于都被画了脸谱,要找出一个认识的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我偏偏就找到了一个。在我右前方的不远处,站着一个花旦,看身形是个女人,而她佩戴的紫色鸢尾草耳坠和耳垂处那颗明显的小黑痣,让我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个下午才刚刚打过照面的,女人味十足的陈汝晞。 本来想借着拍卖屏风的机会接触一下这个女人,但交接完手续之后就因为假匣子的事情耽搁了,而现在不失为又一个机会。这样一边想着一边小步移动到她旁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淡淡的如槐花一般的香,使我差点沉醉其中。 强行拉回思绪后,我又觉得就这样上去搭讪有失妥当,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索性暂时作罢,只是悄悄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好大的色胆啊!”一个阴沉的声音突然从我耳边传来,我毫无防备,差点喊出声音来,转身一看,是个武生扮相的男子,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郑宇星没跑了。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我压低声音说。 “你寻花都寻到鬼市来了,就不怕我告诉苏芮妹子?” “我哪里有…”我话没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追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什么意思?嗨,你也太小瞧我了吧,这里对我而言,没甚难度!”说话间,郑宇星拿出一枚印章,和古庆丰给我的款式一样,但包浆却要好很多。 郑宇星显摆完,搓搓手,不再搭理我。 与此同时,那件我期待出现的虎纹木匣,也被请到了桌面上。 “各位,唐浮雕虎纹木匣一件,请上前掌眼!”随着阎王一席话落,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涌上台阶,开始仔细鉴别起来。但凡这种场合,规矩基本一致,只准上眼瞧,坚决不允许上手,所以一个个的都瞧的特别仔细。 我呢,则站在原地静静观察着所有人的动作和表情。拍卖会上的仿品目前放在一个只有我自己才知道的地方,下午逼问古琦时他说真品会出现在鬼市,而之前古庆丰也暗示我来鬼市寻找答案,想必眼下这件匣子是真品无疑了。 待所有人都看完,阎王还特意给了两分钟的思考时间,说是思考,其实说白了就是心里战术,让人多几分疑虑而已。 竞拍环节,同样采用了极为常见却又异常神秘刺激的“神仙撒豆”的方式,玩的,就是心跳! 第二十五章鬼市(二) 【眼睛可以看清事物,但也难免会被迷惑,也许只有用心,才能于细微处发现不寻常…】 正当竞价进入白热化阶段时,突然断电了,伸手不见五指,现场瞬间炸锅了,嘈杂声和喊叫声混成一片,在山洞中回荡,久久不能平息。 “什么情况?哎,袁源,你还在吗?”郑宇星小声在黑暗中摸索。 伴随着“啊”一声女人的尖叫,山洞大厅又恢复了明亮,站在我旁边的郑宇星一只手掏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搭在一个一身红妆的旦角心前,一脸慌张地定格在那里。 “流氓!” 还不等郑宇星撤手,一个响亮的巴掌已经招呼了过来。很明显,刚才黑暗中的一声尖叫,就是出自眼下这个身材略显臃肿的女人,只是不知道郑宇星是不是故意趁机揩油。 印象中断电之前,我和郑宇星的站位是一前一后,周围除了陈汝晞并未发现有其他女性的存在,红衣女出现的有点突兀。 “哈哈哈哈我,黑灯瞎火的,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郑宇星一边捂着脸,一边道歉。 本来就是个小插曲,好在红衣女没再追问,而来这里的人大抵不是至圣善人,根本就不屑看这种热闹,事情就算是这样平息了下来。 “玩砸了吧!”我幸灾乐祸地嘲讽到,毕竟来了天津,一次次被他开刷,好不容易有机会损他一下,我怎么可能放过。 郑宇星冷哼一声,四下张望了起来,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就在此时,台上的判官突然大叫道:“匣子,匣子呢?” 原本置于桌前待价而沽的虎纹木匣,失踪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颇为意外。 看来,除了我之外,还有一股势力在打虎纹木匣的主意,而且行动迅捷,不留痕迹。 黑暗,果然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只是一旦曝露在阳光下,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出了这样的事情,交易肯定是没法进行了,一众戴着面具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死死把在了出入口,逐一排查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之前挡在栅栏门外的观众,都被一一搜了个遍,却一无所获,匣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想藏在身上而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阎王他们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将人群赶到空旷的一角,重点排查起整个山洞来,让我费解的是,他们居然连墙角的一个小孔也不放过。 “呵呵,这飞贼还挺有手段的嘛!”郑宇星一边看着防守严密的山洞一边感慨。 此时,我却没有一点心思顾及其他,冲着木匣来的,却让它在眼前消失,那种近在眼前却得不到的感觉,实在让人抓狂。 对了,稍稍静下心来的我突然发现,陈汝晞已经不在人群中了,而就现场目前的情况来看,小鬼们是绝对不可能放她出去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在所有人还未发现木匣消失之前,她带着木匣悄然离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们难免有些躁动,我努力想避开却也难免被挤到。终于找个宽敞地,打算放松一下,突然从兜里摸出一张小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莫逗留,速出来!”几个钢笔字,落款是罗。 罗老板?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可让我万万没想到啊。 几经周折,好不容易从山洞脱身出来,发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是整整熬了一宿啊,最关键的是白熬,没有任何收获。 人生地不熟的,郑宇星又突然失踪了,我只能根据大致方向盲目地转悠。 正凌乱的时候,不经意间发现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有个人影,走进了一看,居然是陈汝晞。 “袁老板?”异常警惕的陈汝晞听到脚步声转身冲着我说到。 “你好,我叫袁源,白天,哦不,应该说昨天在拍卖会上,我们见过的。” 她点点头表示记得,然后略有戒备地问道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苦笑着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那你呢,为什么会在这?” 陈汝晞也许早就料到我会反问她,所以表现的很坦然:“路过,车子坏在前面了,只能在这求助啊!” “大晚上的一个女人独自开车到这样的荒郊野岭来,是不是有点太诡异了?”我故意质疑到。 陈汝晞不再回答,只是勉强一笑,下意识地将背上的双肩背提了提,这时我才注意到背包鼓鼓的,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为了不让双方难看,我也不再追问,闲聊了没几分钟,就听到不远处有车子驶来的声音。 这是一辆深红色的夏利车,司机是个女人,摘掉围巾的那一刻,我突然发现,居然和陈汝晞有七八分相像,十有八九是亲姐妹。 “姐,上车!”女子干脆利落。 “你也上来吧,带你一程。”在副驾驶坐定的陈汝晞终于想起了我,微微一笑到。 “我,我,不顺路!”我摸摸耳垂,突然间有几分不好意思。 陈汝晞看到我为难的表情,脸上的鄙视一闪而过,“你难道不是去市里吗?” 由于是冬天,还是最为寒冷的黎明十分,车窗关的严严实实,我坐在后排,车厢内散发着两股淡淡的清香。不知道是香水的味道,还是女孩子自身的散发出来的体香,给我一种沉醉其中的感觉,细腻而悠长。 就在我静下心来,屏住呼吸细细品味的时候,突然“砰”一声,车子失去了平衡,朝着公路右侧甩出,很明显是出了交通事故。但很快,从事故中回过神来的我们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原本已经稳定的车身突然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撞击又摇晃了起来。 “快走,汝佳!”陈汝晞一边喊着,一边观察着窗外。 陈汝佳猛踩一脚油门,车子一下窜出老远,这时我才发下,在车子的后方,紧紧跟着两辆黄色的出租车,似乎要将我坐的这辆车撞翻才肯罢休。 陈汝佳一边全速开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身后出租车的动作,操作连贯,技术娴熟,完全没有丝毫慌张的样子。而我自己,早已被撞的六神无主,不知所措了。 两个弯道之后,在前方的岔路口,她方向盘一打,居然右拐了。虽然我不熟悉这地方,但根据方位和道路延伸方向来看,基本可以确定左拐才是回市里的路,难不成她也慌不择路了? 这是一条未经休憩的沙石土路,坑坑洼洼的,车子开起来异常颠簸,没过几分钟我的肠胃就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第二十六章激流 【冬日的激流,虽然冰冷彻骨,却也难抵心头的怒火…】 我摇下车窗想喘口气,忘记了这是山路,迎面吃了一鼻子灰尘,呛得我不得不把窗户关上。 尽管如此,身后的出租车依旧没有要作罢的趋势,顶着我们车子驶过扬起的尘土,死死咬住不放,不过相比之前,距离倒是拉开了不少,毕竟尘土太厚,容易被迷了眼睛。 “这个办法不错,就是太…哇…”我一开口说话,差点吐了出来。 此时我才明白,选择这条路是想利用尘土来甩掉后面的车。 本来是生死极速的紧张时刻,我这一“哇”,倒是让陈汝晞没忍住撇嘴一笑,陈汝佳则一直专注着开车,没有任何反应。 驶过一个拐弯时,我发现天色已亮,正前方被一道南北向的山谷切断,道路一直向谷底延伸。 道路很窄,所以出租车一前一后一直被压制在身后,但却不曾死心。 “喂喂喂!你想干嘛?”我看清前方不远处的谷底,一条未曾结冰的溪流横亘车前,将山路阻断,而陈汝惠却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 “冲过去!”陈汝佳终于开口了,可她的回答却让我万分惊恐。 溪流虽然水流不大,但河道太窄,左侧又刚好是个低洼的矮涯,水流流速立刻被扩大,在我看来,就算是乘坐了三个人的汽车,也不足以对抗水流的冲击力。 “停下来,快停下来!”我大声喊叫,陈汝佳却依旧死死把着方向盘,油门也没有丝毫松懈。 完了!我这样想着,看看前座的陈汝晞,她的半边脸依旧平静如常,看不到丝毫恐惧。我的脑海里闪过诸多画面,慢慢闭上了眼。 近了,进了… 霎那间,我感觉车子离开了地面飞驰了起来,我也飘浮在了激流之上。 “砰”又是一声,原本平滑的车子向折了翅的小鸟,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朝着谷底的激流一头扎了下去。 一瞬间金属摩擦声,碰撞声,玻璃碎裂声,流水声和碰撞声混杂成了一片。 我自己也失去了平衡,被从座位上甩了出来,脑袋狠狠滴磕在车璧上,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 朦胧中,我感觉浑身冰凉,彻骨的寒流冲击着我的脸庞和全身,我感觉身体一直在下沉,似乎要沉入无尽的深渊,一种窒息的压迫感充斥在脑海。 突然,一只柔滑纤细而又异常有力的手拽住了我,似乎在竭力将我网上拉,我的脸庞好像贴在了什么东西上面,软软的,微微起伏,带着些许温暖…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感觉身体微微发冷,鼻塞脑热,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啊!……”我下意识大喊一声,以为自己此刻已魂游太虚了。 “吱吖”一声,门被推开,紧接着眼前突然明亮了起来,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天黑了,没开灯。 我还未及起身,一个瘦小的脑袋突然从头顶伸了过来,差点吓我一大跳。 “你醒了,我叫孟春晖,你就叫我小孟吧,哦,当然小晖也行,这里是我家,你就先住下来……” 这个自称孟晓辉的家伙一股脑说了一大堆,我都来不及反应。 “你的声音,怎么……”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娘里娘气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你是…”我本来想如实说,转念一想不太合适,于是改口道:“那两个姑娘没事吧?” “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孟晓辉说到。 “我……” “我知道,饿了是吧?饭早准备好了,就等你醒呢”,孟晓辉一边说着一边递给我烤干的鞋子,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我是说,我衣服……”话到嘴边,我却难以启齿。从水里被捞上来,衣服肯定湿透了,而我现在身上穿的,是不属于自己的干爽的毛料衣服。 一听我提这茬,孟晓辉先是一乐呵,然后一脸严肃地说道:“家里就我和我妈!” “哦!”看来我猜的没错,只是我实在难以想象让一个说话娇娇嗤嗤的大男人替自己换衣服是个什么样的场面。 “呃,饿了,吃饭吧!”看着孟晓辉用诡异的眼神看着我,我赶紧强行转移话题。 “阿姨好!”前厅的饭桌上摆了几样热精致的家常小菜,一个老妇人正站在桌前低着头摆着碗筷,没给出一点反应。 “我妈年纪大了,听力不好。”一旁的孟晓辉解释着,眼神中带着些许悲伤。 我摆手表示理解。一晚姜汤下肚,瞬间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四下环顾,有些纳闷,“她俩呢?” 已经捞起一只酱鸡爪吃的津津有味的孟晓辉一摊手道:“天黑之前下山了!” “这就走了?”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这里除了我妈,就咱俩大老爷们,人家愿意呆在这才怪呢,哎,可惜,可惜!”孟晓辉满怀遗憾地一边说着,一边咀嚼着食物。 大老爷们?听到他这样形容自己我就想笑,微言细语的“大老爷们”,现实中我还是头一次见。 “那我,我怎么回去?”放下碗筷的我突然想起来问题的严重性。印象中一路被追逐,从驶离主干道到飞度小河遇险,中间的路程少说也有十几二十公里,我该怎么回到市里。 “我送你啊!”还在不停吃个没完的孟晓辉拍着大腿说:“明天一早我开拖拉机送你去市区。” 山里的空气异常清新,虽然外面依旧寒冷,但我还是待到很晚。嗯?怀表!?习惯性地摸怀表想看时间,突然脑子一热才意识到,怀表不在身上。此时,孟晓辉也正好朝我走了过来。 “我衣服晾哪了?” “柴房啊,怎么了,这么着急,你,不会想连夜下山吧?”孟晓辉诧异地看着我。 “怀表,我的怀表呢?” 孟晓辉一脸无辜道:“我当什么事呢,你怀表在屋里呢。不过话说回来,你那表应该挺贵的吧,被水泡那么长时间都没坏。” 孟晓辉带着我拿到怀表,确实如他所说,功能居然一点都没受影响。 深夜,我熄灭了灯,在黑暗中翻来覆去睡不着,正心烦意乱,突然房门缓缓开了条缝,隐隐感觉溜进来一个人。 小偷?这深山老林的,居然也会有小偷小摸的,我脑子里这样想着,顺势不动声色地抄起床前的拐杖,据孟晓辉讲,这可是他爷爷留下来的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几乎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就在我感觉他要对我下手时,我抡起早已握在手中的拐杖,狠狠砸了下去。 “哎呀,你干嘛?”一个阴柔的声音突然想起。 “孟晓辉?怎么是你?” 我闻声自觉不对劲,打开灯,看到孟晓辉一只手摸着脑袋,另一只手抱着个盒子,脸上挂着一副诧异的表情。 “本来想让你看看我的宝贝的,没想到你居然打我,而且还用的是我爷爷的拐杖”。说话间,他打开盒子,借着灯光,我才看清里面装的是几片看旧的瓦当。 我这才恍然大悟,这小子,大概是想像在火车上忽悠别人一样忽悠我一把,也真是够拼的。 第二十七章铜钥 【人生无不时时刻刻面对这样或者那样的选择,或自愿,或为其他所左右…】 大冬天的清晨,坐在拖拉机上一路颠簸,到市区时,尽管包裹的严严实实,还是全身冻的僵硬,几乎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说好的,晚上你得请我听书!”孟晓辉生怕我反悔,刻意又强调了一次,算上之前,他已经提醒了我不下五次。 见我应了下来,他才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给,昨天两个漂亮姐姐中的一个让我给你的!” 我接过一看,上面写着“步行街68号”几个娟秀的钢笔字。 大爷的,若是我不答应他请他听书,这纸条没准就不会给我了。 回到旅馆,我发现是苏芮和罗老板在门口等着。 “哎哟喂,袁老弟你什么情况,着实让我担心了一把啊!”罗老板迎上来拽着我的手这样说到。 “拜某人所赐,小弟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心中大为不悦,别人不知道,他罗老板到现在却还在装糊涂。 “啊,这么严重?”罗老板察觉到我语气有些不对,立马转移了话题:“对了,吃过午饭想请袁老弟跟我去个地方,有重要事情相托”。 要是放在平时,向罗老板这样的人,我是不屑与之有任何瓜葛的,但形势所逼,我却又不得不和他打交道。 “听你安排就是了”,我回应到。 “那好,那好,午饭过后我来接你,如果苏姑娘想来,那自然更……” “我下午有点事情,就不去了”,苏芮摇头说到。 “好,好,那我先回了”,说毕,罗老板抽身离开,屋里只剩下我和苏芮两个人。 突然间,我闻到苏芮身上除了体香之外,还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松香味,而在我的印象中,市区应该是没有松树的。 吃过午饭,罗老板如约来接我。一上车,坐在副驾驶的罗老板依旧笑呵呵地说:“袁老弟,委屈一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粗布制成的头罩已经套在我头上,瞬间感觉堕入了漆黑的深渊。 这让我不禁想起了电视剧里的桥段:我方卧底第一次见敌方大佬,都会被蒙上双眼;当然,还有一种情况,旧社会枪毙反动分子或者不法之徒,也要罩上头罩。此时此刻,我感觉自己像提心吊胆的卧底,更向即将就义的烈士,总之,心里不是个滋味。 “说到底罗老板还是不相信我啊!” “哈哈哈哈,袁老弟说哪里话,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这规矩就是这样,我也得照规矩办,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没有直接回答,开始琢磨起他的言外之意。 由于是午休时间,路上行人稀少,所以车子开的很快,一开始还勉强能分辨方向,几个转完之后,我完全迷失了方向。 当头罩被摘下时,我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四合院一样的地方,除了正前方一栋主楼,院里没有其他建筑,四周都是高高的围墙,根本看不到外面的环境,这个场景,像极了初次和罗老板打照面时的情形。 “罗哥,老板已经到了,就在里面。”一个守卫模样的男子对着罗老板说到。 罗老板点头道:“各路行家都到齐了吗?” 男子摇头回答:“其余五家都已经陆续到了,现在就差孙家和吴家了!” 罗老板一挥手,示意男子带路,转身对我说:“袁老弟,请!” 踏进门的那一刻,屋里窗户紧闭,只亮着一盏白炽灯,显得异常昏暗。我揉揉眼睛,让瞳孔再次适应黑暗,这才看清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大圆桌,周围摆着八张一模一样的靠背皮椅,已经有五个穿着各异的人落座。在圆桌的另一侧距离一米开外的地方,摆着一张玻璃茶几,同样有五个人已落座,清一色的灰色西装,打着紫色的领带,和罗老板穿着出奇的一致。 这种场面,万一坐错位置就会很尴尬,好在两桌人马特点明显,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坐在圆桌前,偷瞄着旁边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希望能从中看出点端倪来。 不一会,又有四人进屋,两人西装领带,两人穿着随意,至此,两桌一十六人尽数到齐,至少在我看来是到齐了的。 此时,屋里走进来一个老头,银须白发,面色憔悴,,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摆弄自己右手大拇指上的那枚青玉扳指。屋里没有多余的椅子,也没有多余的座位,因此他就这样直直地站在圆桌的一角,一言不发。 不多时,白发老头突然一拍手,屋里一股脑窜进来几个小跟班,将一幅幅白手套置于桌前,不多不少,刚好八双。 又来一次鉴宝?我一边猜测,一边观察老头的下一步动作。 “各位不用紧张,也不要害怕,刘某费尽心思从天南海北请大家来这,只是想请各位帮个小忙”。 说话间,他扫视一圈圆桌前的八人,继续说道:“今天请诸位来,是帮老汉我掌个眼,没有别的意思!” 待老头说完,小厮勤快地给众人看上热腾腾的茶水,用的是清一色的白瓷菊花纹的带盖茶杯,美中不足的是没有茶托。 我略显不适,率先端起茶杯,一股淡淡的清香顺着咽喉而下,后味却带有一丝隐隐的苦涩,我对茶没什么研究,也品不出其中的意境。反观同桌而坐的其他人,倒是一小口一小口,品的津津有味。 这么大阵仗,本以为是要鉴个玉坠啊青铜器什么的,没想到却是八把铜钥,难度几乎没有。 细看之下我才发现,八把铜钥,虽然大小统一,但却形状各异,钥齿更是奇形怪状,竟然没有一把是正常的规制。按照老头的说法,八把之中,只有一把是真的。 每把钥匙都被事先编了号,每人先分一把开始研究,五分钟后以拿编号为“8”的人为起点,逆时针交换钥匙,直到所有人都验完八把钥匙,各自指出哪把是正品。 我呢,不偏不倚,正好拿到了四号钥匙,听起来不太吉利,但想想其他人也要经手,就心里就平衡了些。 正如老头所说,我手中的钥匙通体铜制,看磨损和材质不难判断,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了。钥柄扁平如常,钥齿却造型诡异,呈螺旋状向下,整个看起来有些像螺丝钉,如果锁簧和这把匹配,这造锁的也算是个高人了。 茶几之上,包括罗老板在内的八人有说有笑,异常熟络,反观我们这桌,气氛诡秘,倒像是在玩某种致命的游戏一般,稍有不慎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能出去透个气吗?”说话的是一个体态肥胖臃肿的男子,此时,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脸色涨的有些通红。 这时,茶几上一个西装男劝解道:“坚持一下,结束了就可以出去了”。 “不,我坚持不了,我受不了了,这里让我喘不过气”,男子猛喝两口茶水,就要起身。 “坐回去!”一贯和蔼病态的老头突然怒吼了起来,在坐的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叫吓得不轻。 男子自然也不例外,但又不死心,“我心脏不好,现在感觉很不好,我要出去透气”。 老头缓缓走到男子身后,语气诡异地说:“如果你现在离开,会死的很惨,很惨!” “什么?”一听到“死”字,男子表情诧异极了,在坐的其他人也开始紧张起来。 “茶好喝吧?因为我在里面加了点别的东西,哼哼!”老头突然面带狰狞,继续说到:“你们只有乖乖按我说的做,绝不为难你们。” 他居然在茶里下毒?这种事情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唬人的吧?”坐在我旁边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小声嘀咕到。 “你们可能不知道,老汉我祖上以前是做中草药生意的,传到我手上,也还是学了些东西的,这山里毒虫毒草确实也不少,不信,大可走出去试试!” 听他这么一说,我突觉身体有些不舒服,是真是假,可都是拿自己的小命在玩,所以只能静静地等待转机。 就在众人陷入惶恐之中时,老头再次咆哮了起来:“动作快点,再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后我要看到结果,否则,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这样一来,同桌的人都提醒吊胆了起来,愣是压到最后一秒钟才将手头的钥匙放回桌上。,个个面色沉重。 “看来你们有结果了,说说看,哪把铜钥是真的?” “四号!”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青年语气肯定地说。 “有没有不同意见的?嗯?” 八把钥匙我都仔细看了,除了外形和齿不同,材质和铸造手法看不出区别,不知道小青年是怎么那么肯定的。 看青年成竹在心的样子,众人也都不敢有其他表示。 “对与不对,请出锁来一试不就知道了?”青年提示到。 我一拍大腿,对啊,铜钥终归只是铜钥,能值钱到哪里去,除非它背后另有价值。 “好,就给你看看锁!” 老头双手一拍,一个小厮端着一个圆盘上前,老头揭开盖布,居然是个木匣。 拍卖会上的赝品在我手里,鬼市的真品,我一直以为在陈汝晞手中,却不曾想到眼前又出现一个尚不知真伪的。 第二十八章虎纹木匣 【生活除了平铺直叙的简单,还有烧脑困惑的疑团,唯有解开它们,才能不断向前行进…】 青年看到木匣,很明显也是愣了一下,他翻遍整个木匣的六个面,别说锁孔,连个小小的蛀虫孔都没有。 “老爷子,这样就没意思了。”我开口说到。 “怎么,没办法了?”老头脸上挂着一丝邪魅的笑容,看起来更加诡异。 我本想直说,但转念一想不妥,于是道:“老爷子再确认下,怕不是请错了宝?” 青年正费解中,听到我如此说,眼神突一亮,“一把钥匙一把锁,锁不对口,我也没办法。” 老头自是比任何人心里都明白,也不再故弄玄虚:“不错!不错!你们是哪家请来的?” 不等我们回答,茶几上一个瘦高个起身回答:“这是我从郑州请过来的,当时我一眼就相中了这小子,眼光贼毒!”瘦高个一口气说完,难掩得意。 老头微微点头:“原来是宋尧请来的,不错!” 我这才反应过来,罗老板一桌是八人,我们一桌也是八人,我是罗老板带来的,而青年是那个叫宋尧的带来的,这就意味着其他六人,也是由剩下的六家带来的。如果他们也经历了和我一样的试探,那就不难理解罗老板当初对我设局的用意。 老头摆手,小厮将赝品木匣换下去,摆了另一件一模一样的在桌上,众人无不惊奇。 木匣通体黑润,周围的棱角边缘早已被磨平,箱体上分布着较为紧密的纹路,有些通体自然,入木三分,是木材本身的纹路;有些则粗细均匀,凹陷有致,很明显是后期雕刻所形成的。凑近了闻有股类似蔷薇的幽香从箱体散发出来,若有若无。 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是真品没跑了,至少在我看来,希望它就是一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虎纹木匣真品。 “果然也没锁孔”,青年小声嘀咕,但还是不肯放弃,继续观察着匣子的每一处。 “这个匣子应该装的是暗锁,一般这种都会设置机簧机括,要想找到锁孔,要先破解匣子表面的机关!”我善意提醒着,迫切想打开匣子的欲望,可能比任何人都强烈。 青年点头回应:“我需要一把手电和一个放大镜!” “去准备!” 老头吩咐一声,没多一会手电筒和放大镜就摆在青年手边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青年几乎是一帧一帧仔细看过去,良久之后,他放下工具,用手指轻轻在匣子上按,突然“咔”一声闷响,匣子侧面居然凹下去了一小块,整个匣子突然朝四周伸展开来,显现出一块一块的格子。 “找到了!”青年有些激动,众人也显得很兴奋,老头也开始有些兴奋了起来。 原来,这匣子表面是个大的拼图,锁孔可能就藏在拼图的下面,只有解开了拼图,锁孔才能显现出来。 “快拼出来,拼出来!”其他人见事情有了转机,开始躁动了起来。 青年摇摇头:“这个我不擅长,一时半会看不出门道”。 “让我来看看”,原本在一旁观察情势的谢顶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将匣子小心翼翼移到自己面前,仔仔细细打量观察一番,略显谦逊道:“这是九九拼图,我试下,应该可以解开!” 只见谢顶男子来回移动方块,十数个回合后,居然拼成了一副完整的图案。 “六臂观音图!”青年脱口而出,谢顶男子颇有成就感地点点头,随即手指轻轻在图眼处一摁,伴随着一阵微响,匣子的另一侧弹出一个突起,锁孔这才进入人们的视野。 兴奋之下,众人更多的是惊叹,数百年前的小小木匣,里面尽然设计着一重又一重巧妙机关,让人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和手段,眼下的这一幕,足以让所有人叹为观止。 青年停顿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将把钥匙插进锁孔,手一用力,盒子内部先是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般的声音,紧接着“砰”一下,盖子弹了起来。 看着顺利打开的木匣,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青年不经意间苦笑一声,想来也是胆战心惊的。 匣子打开了,里面是一卷竹简,由于年代久远,已经褪去了它原本的色泽,展开后,上面非书亦非画的杂乱痕迹,虽已暗淡,却仍然可见。 未等我们细看,老头快速将竹简收了起来,而后和罗老板等人研究半晌,最后还是无奈地拿回我们的桌上。 “看看,有什么线索!” 竹简展开着,上面横七竖八,刻着杂乱无章的痕迹,根本无规律可循。 “这匣子,会不会有夹层?”我猜测到。 “嗯?我怎么没想到!”老头再次兴奋了起来,用关节在最上面那层轻轻一敲,果然空荡荡的。可是不论他怎么尝试,最上面的一层却始终拿不掉。 “用钥匙,既然钥匙能打开匣子,也应该能打开夹层!”青年给出了建议。 果然,钥匙多转了一圈,匣子从另一侧弹出一个夹层,像极了家里快要报废掉的影碟机。 和顶层不同的是,夹层平铺着张薄纸,上无任何内容,只是中间有道浅浅的折痕。 “这!是什么?”一旁看不下去的罗老板顺手想拿起纸张研究,手只轻轻一触,纸张瞬间变成一摊纸灰。 反应过来的罗老板一脸的难以置信和不甘—到手的线索,毁了。 “我想这应该是个提示!”我思考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什么意思?”罗老板异常激动,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找张纸,把竹简上的痕迹按原比例拓下来!”我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只有试试才知道。 拓好之后,我将纸张从中间对折,凑到灯光下看。 “是副地图!”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还不及反应,罗斌突然从我手中把纸张抢走,匆匆收了起来。 “各位果然都是行家,解开了这木匣的秘密,老汉我说话算数,酬劳绝对不在少数!”撂下这句话,老头径自拿着匣子,连同绘有地图的那张纸。 “那我们的,解药……”谢顶男期望地提醒到。 “放心,解药马上就送来!”罗老板的脸上开始挂着难以捉摸的笑容。 第二十九章雪中行 【风雪过处,崇山俊美,深谷幽邃,覆盖原本一切的同时,却也留下了新的痕迹…】 几分钟后,八碗热汤被端了上来,说是解药。虽然没接触过医药,但只喝了一口我就知道碗里盛的是普通的甘草水,毕竟小时候喝过太多次了。而一碗甘草水能解的毒,想来也只是并不足以致命的普通药物罢了,老头多少有些虚张声势。 看样子老头一伙并不想刁难我们,本以为会很快就会让我们离开,结果是其他人都被送走,只留了青年、谢顶男子和我。 “老头是你们老板?”等其他人离开,我才有机会问独自坐在一旁继续品茶的罗老板。 罗老板没回答,也没否认,只是提醒了句:“他脾气古怪,你要多顺着他才行,待会吃过晚饭,就早点休息吧,明天可是个大工程”。 “你那个铜牌,挺别致!”我指着他手上把玩的铜牌说到。 罗老板微微一笑:“哈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我急忙解释道:“我看你一直随身带着,对你来说,应该有特殊的含义吧?” “哈哈哈!也没啥特别的含义,就是个普通的小装饰而已,老弟如果喜欢,我,可以考虑送你!”罗老板笑着回应,但我能感觉到他还是有所顾虑的。 “我只是有点好奇它的造型,相比之下,我更好奇明天我们要去哪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肯不肯透露一点?” 没成想罗老板双手一摊,摇头道:“具体的,老板没说”。 显然是防备心太重,不愿意事先透露。 不过不得不说,这僻静小院设施还是很可以的,桌明几净,一台32寸的熊猫牌彩色电视机从晚饭前一直开到新闻联播结束。 “明天大雪哎!”看完天气预报的谢顶男端着半碗冒着热气的胡辣汤提醒到。 本以为老头在看到天气预报时会宣布取消明天的行程,没想到听完之后,丝毫没有要暂缓或者更改行程的样子,反而更加兴奋了些。 当他们将事先准备好的防寒服和基础设备摆在我们面前时,我才突然明白,选择大雪天进山,他们是有意为之,至于背后的缘由,就不得而知了。 过了十点多,外面开始刮起凌冽的北风,先是谢顶男扛不住冻,早早回房睡觉了,其他人也各自散去。由于房间有限,我和青年男子只能住同一个屋,而且只有一张床,好在够大,睡两个人没什么问题。 “怎么称呼?”我很好奇,一进屋就开始询问起来。 “冷冲!”青年坐在床边,回答的干净利索,不带一个多余的字。 “你似乎对锁很有研究嘛!” 冷冲微微一顿,半晌才回应:“祖上是造锁世家!” “原来如此,不过,你怎么也来天津了?”我想借此印证下自己白天的猜测。 对于这个问题,冷冲没有回答,只顾脱掉鞋子,半躺在床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见他依旧如此冷漠,我只能“哦”一句作罢,心想如果和冷冲这样的人在同一个屋子里待个三两天,即便是正常人,恐怕也要变抑郁了吧。 冷冲也不再理会我,关掉灯,背过身去,似乎开始酝酿起情绪来,呼吸变得异常平缓舒坦。见状,我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一想到明天可能要冒着大雪进山,也是时候早点休息了。 幻梦依稀间,我听到些许动静,睁开眼,发现灯亮着,旁边的冷冲不见了,还没来得及回神,就听到院子里开始熙攘了起来。 待我穿好衣服,走到院落,看到眼前的那难忘的一幕:院里的路灯被打开了,几乎将整个院子照的明亮,在阴影下,一个男子已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西厢通往厕所的过道里,右眼中刺入了一根筷子粗细的竹签,半边脸血肉模糊,异常扭曲,左手向前微伸,僵在半空中,似乎想拼命抓住什么东西,显然人已经死了。 说实在的,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见死人,还是死状如此诡异可怖的,没看几秒钟,我就坚持不住了,跑到一旁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死的人叫张发智,是和罗老板一起的八人中的一个。根据现场情况,大家几乎一致认为他是深夜起夜失足摔倒,刚好被原本放在那里的竹签插穿右眼死亡,是意外。 草草处理了尸体,已经是凌晨五点一刻。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所有人都没了睡意,都不约而同地待在了大厅内,只是彼此几乎都沉默了起来。 “欲行路而先陨者,乃大凶之兆也,这恐怕……”谢顶男率先打破了沉默,但话说到一半,就被众人的眼光给憋了回去,他的开场白在其他人看来,实在是糟糕透顶了。 天刚微微亮,雪花就迫不及待地飘了下来,越下越大。这天的早饭异常丰盛,新鲜的羊肉汤加红烧牛肉块,跟外面的大雪天气,倒是很配。 可能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大家似乎都没什么胃口,大都随便吃了几口草草了事,除了谢顶男。只见他每吃两块牛肉,喝一勺羊汤,再两块牛肉,又是一勺羊汤,吃的相当有节奏,没几分钟,就已经红光满面了。 对比之下,坐在我旁边的冷冲就特别了些。从头到尾,他只吃了很少的几块牛肉,连热气腾腾的羊汤看都没看一眼。 “待会可是要进山的,你不喝点汤暖暖身子?”我小声问他。 冷冲放下筷子,摇摇头:“不吃”! 我们出发的时候,天还不曾大亮。老头想的倒也周到,给每人配备一包两斤左右的牛肉干和一壶事先准备好的散称白酒,用来补充能量和御寒。 一上车,感觉车厢里和外面一样暗淡。汽车就这样一路向北,在早已被白雪覆盖的公路上缓缓行驶。 不得不说,越往北,雪雪下的越大,路上的积血也明显要厚一些,我也渐渐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开始冰凉了起来,没多会功夫,就冻的生疼。 车子开了近三个小时,在一处山口处停了下来。此时,脚下的海拔应该比市区至少高出了好几百米,气温估计在零下十多度,寒冷更甚昨夜。按照刘老头的说法,车只能开到这里,剩下的路,要靠我们徒步行进。 一脚迈进山口,凛冽的山谷风夹带着雪花扑面而来,寒意又多了几分。 “穿过这条山谷,我们休息一下再走”,原本应该走在前面带路的刘老头喘着粗气说到,看情形,应该是有些体力不支了。众人听毕,脚步随即放慢了些许,那被白雪覆盖的山谷,几乎看不到尽头。 “两侧‘八’字峰,绵延向东南,山谷居其中,无水则非吉,这样的地势,主凶,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观察良久的谢顶男开始了他那一套神神鬼鬼的说辞,只不过,依旧没人理会。 这年头,迷信的风水先生不少见,但像他这种,张口大凶闭口不吉的,还真是不多见。 “人行路,鬼过桥,我们只是过路的,秋毫无犯,安心走路就是了!”搀扶着老头的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说到。 听男子这么一说,谢顶男摆四下环顾一番,摆手说道“也罢,也…啊!那边有人…!” 谢顶男突如其来的吼叫,让随行的其他人都心里一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个小山丘,距离谷底不是太远,但也不近,在积雪的覆盖下轮廓柔和,浑然天成,压根就没有人,谢顶男肯定是因为雪盲的关系,看花眼了。 “没人啊!哪里有人?”看着吓得不轻的谢顶男,罗老板环顾周围后笑着说到。 “走吧!这样的天气,除了我们拿还有别人?”我拍了下还在慌张中张望的谢顶男,他回过神,发现所有人继续向着山谷深处走去,也跟了上来。 山谷的尽头,是数座绵延开来的大山,从望不到尽头的远处伸展开来。在山脚处,一个破旧的小木屋印入眼帘,它背靠山脚,两侧各有一颗粗壮的大树,只是现在枝叶凋零,俨然成了两颗枯树。映衬之下,这座灰白相间的小屋竟然让人感觉有些阴森恐怖。 “正好,我们去里面歇会再赶路,老板,您看怎么样?”其中一人谄媚般地征求刘老头定位意见。 老头早在一个小时前就略显不逮,此时正好有个简陋的小屋可以暂避风雪,正随了他的心意。 小屋下部被用粗壮的木头支架架起,距离地面半米多高,正中央有木条搭起的简易楼梯,此时也是落满了积雪,踩上去吱吱作响。木屋里面陈设只一张铺了草席的单人床,墙角一个古老的盛了半盆灰的柴火盆,墙壁上挂着三盏以前农村极其常见的煤油灯,昏暗下,冷清极了。我们一行人一窝蜂涌进了小屋,地板开始吱吖起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不出所料,一路上讲究风水吉凶的谢顶男则待在屋外,怎么都不肯进来。按他的说法,这山脚下的独屋在结构上讲属于什么“鬼头丁”,正好与他相冲,属于凶宅。 突然间,罗老板发现了什么,急忙催促道:“走走,快走,离开这里!” “怎么了,罗斌?”老头立刻警觉了起来,至此我才算知道了罗老板的名字。 “老板你看!”罗斌将在草席下找到的一本册子递了过去。老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完,丢掉册子甩手说道:“走,离开这里!”说话间已经带着一帮人朝屋外走去。 什么情况?难道真是座凶宅?我一边想着一边捡起册子,看到上面的内容才明白,册子是森林警察用来记录巡逻情况的工作报告,而这座小屋,就是他们平时用来休憩和落脚的地方。 我们所要去的地方,现在已经被列为自然保护区。尽管作为旅游景点对外开放,但却严禁任何组织和个人以任何形式进行开采发掘。 老头组织的这次行动,明显违背了相关规定,所以必须避开一切巡查和盘问,也难怪他们看到工作册有如此大的反应。 走出屋子,罗斌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吩咐两个苦力道:“小屋周围,尤其是台阶和屋里的痕迹要清除掉,大雪掩盖不到,容易暴露行踪!” 心思细腻,考虑周到,做事滴水不漏,罗斌这样的人,可怕的有些恐怖,我心里盘算着,但却不敢有丝毫的外在表现。 清除了一切痕迹,按老头的意思,我们向着山谷左侧,朝着海拔最高的山峰所在的方向深入。 与之前的平坦谷地不同,道路崎岖狭小,坡度较大,体力消耗很大,很快就迫使我们不得不停下来,找个稍微避风的地方修整修整,补充体力。 “你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一向沉默的冷冲突然凑到我跟前提醒到。 “啊?不会吧!”我一边回答,一边观察身后,放眼望去,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和落了雪的枯树,连个鬼影都没有。 “但愿!”见我不置可否,冷冲留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转身吃起了东西。 第三十章风暴 【恶劣的天气,总会时不时加点码,往往能使人陷入危机…】 当我们抵达了山谷深处的一个凸起的高台后,不再继续往下走了。 高台顶部地势平坦,起伏平缓,放眼望去,地上的一切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每一处都别无二致。 突然间,一股暴风毫无征兆地掠上了高台,霎时间飞雪漫天,卷起枯枝杂物,摧枯拉朽般扑面而来,我凭着方才短暂的记忆,顺势匍匐向右侧爬去,那里有颗底干中空的枯树,正好背对着风向,至少可以抵御一阵子。 我找到树洞,屈身躲了进去,耳边狂风呼啸,眼前尽是风雪漫天,飞枝走石呼啸而过,似乎想卷走一切。 我蜷缩着身体往里靠靠,一角踩空差点没直接掉树洞下面去,树干底下中空,要是真掉下去,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风暴持续了足足有十分钟左右才渐弱,又过了半刻钟,才恢复正常。 我钻出树洞,雪地上之前的足迹已被覆盖,只留梢间的枯树残枝还在不停摇摆、碰撞。 方才的风暴来的突然,让人淬不及防,各自四下保命,难以顾他,应该散在周围各处,只是不知有没有人员伤亡。 “冷冲!罗老板!你们在吗?”我大声喊着,但声音传不了多远就被完全吸收了,我又喊了几声,依旧听不到任何回应,只能一树洞为中心小心找寻,按理说他们不会,也没有时间躲的太远。 我没走开两步,突然间雪地里伸出一只手,紧紧拽住我的脚踝,我没防备,瞬间就被吓出一身冷汗,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没来得及喊叫,发现那只手带着和我一样的手套。 大爷的!故意吓我。 本以为就一个人,没成想帮忙刨开积雪,发现包括老头和罗老板在内的一伙人,悉数都在。 本以为这样的突发情况会各自保密,没想到他们居然抱团求生存,想来也是明智之举。 几分钟后,谢顶男、冷冲和一个看运物资的手下也从不远处爬起来和我们汇合,看来都是有经验的**湖,能从容应对突发状况,应该没有人员和物资的损失。 “哎,毛头不见了!”看运物资的手下突然喊到。 这时,我才注意到,确实少了一个人。于是,大家开始分散寻找,但又不敢相距太远,这样的环境,万一落单,就算携带足够的物资,但想要安全活下去,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良久过后,依旧没有结果,老头一方已打算放弃寻找,毕竟体力消耗也不少,“罢了罢了,正事要紧!”老头挥挥手,示意大家作罢。 “那是条人命哎,怎么能说丢就丢呢?”,迷信的谢顶男突然一副正气浩然的模样说到。 这时宋尧翻着白眼说:“老板也是为了大家好,再耗下去,我们都会有危险!” 几经争论,谢顶男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妥协。冷冲提议一路留下记号,也许毛头命大,后续可以跟过来,但却被罗宾极力拒绝了,理由是容易暴露行踪,如果他真没事,靠着背包里的装备和补给,至少可以安全回到车上。 冷冲还想坚持,两人开始针锋相对起来,就在这时,突然远处传来了呼救的声音。 “是毛头!”那个手下竖起耳朵,听完后肯定地说。 众人循着声音来源迎上去,远远看见一个人影爹爹,跌跌撞撞地朝我们这边爬过来。待距离进了些,才看清楚,还真是那个一路负重的手下毛头,只是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不妥。 “有雪怪,雪怪!”毛头手脚并用地来到我们面前,面带惊恐地说:“很大的雪怪,很大!” 本来还嚷嚷着找人的谢顶男,看到毛头这个样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他不会,中邪了吧!” 就在大家都猜测毛头落单后到底经历了什么时,罗宾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雪暴来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他这么一问,大家也都疑惑了起来,雪暴来的突然,所有人只能就近躲避,而他,却出现在距离我们几百米外的地方,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我,我被风雪迷了眼睛,脚下没踩稳,顺着坡滑下去了,刚清醒过来,就看到全身通白的雪怪蹲下来盯着我看,好可怕,我吓坏了,拼命呼救,后来就发现你们了……”毛头一边回答,一边回忆,脸上表情几度复杂。 “好了,休息下,我们出发!”老头见状催促到。 “不好!指南针失灵了!”宋尧手里拿着装备说到,“刚上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是不是我的坏掉了,老罗,看看你的”。 罗斌拿出自己的指南针,摆弄了一番,摊手道:“不起作用了!” 说来也是神奇,一场风暴,盖住了之前的痕迹,将高台变成了一顶雪包,四周都一样,没有指南针,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一时间,大家伙都僵在那里,老头却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老板,怎么办?”宋尧问。 “等!” “等?就在这?” “等,就是了!” 就这样,众人原地修整了近一个多小时。风暴不再,但雪却还在淅淅沥沥往下票,天气也接近傍晚,温度只会越来越低,所有人都明白,一直等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望远镜给我!”老头突然发话,还在战栗的毛头迅速打开背包,将望远镜递给老头。 “那里,在那边!”刘老头环顾一周,指着侧后方说到。 我取出自己带的望远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有一块较大的区域,居然湿漉漉的没有丝毫积雪,想必刘老头指的,应该就是那个地方。 这么小面积的反常,肯定不是气候原因造成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地理环境所致,如此现象,除了地热,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至此,我才明白老头为什么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选择在大雪天进山,原来是这个目的。 待走到跟前,除老头外的其他人都多少有些吃惊,四周白雪皑皑,只有这一区域冰消雪融,可以称得上是自然奇观了。 “老板,您是说入口在这?”宋尧狐疑地问。 “怎么,不信?” 宋尧急忙摇头,“不是不是,这地方,一看就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肯定是这没跑了!” “那还啰嗦什么,启!” 随着老头一声令下,包括罗宾在内其他人都纷纷拿出工具开挖,谢顶男则以他一贯的风格,翘着指头,嘴里振振有词起来,只有我和冷冲在一旁静静观察。 第三十一章甬道 【活着的人,要时刻保持一颗敬畏之心,才能处处受眷顾…】 虽然是寒冬,往深了挖,却没有北方冬天常见的冻土层,看来这地下应该是有地热无疑了只是这样的地形构造,下面有古墓的几率太低了,就算有,频繁的地壳运动可能早已将其变成废墟了。 老头手下的罗宾宋尧等人,个个都是**湖,这不,很快盗洞就挖通了,而且正正好好于古墓的甬道相连通。 甬道很宽,很长,可并排容纳两人猫腰前进。甬道呈拱形,四周都被墓砖砌的严严实实,异常坚固,难怪附近地壳运动如此活跃,墓却不受丝毫影响。 由于久不通风,我们一行人进入的时候,里外空气在甬道相交换,迸发出一股难以描述的不适气息,我是第一次下斗,还真有点不适应。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圆形的地砖铺砌的大厅,两三个人迅速将厅内的长明灯尽数点燃,整个地厅瞬间明亮了起来。 其中一人抱怨道:“我去!这里四面八方都是石门,我们该走哪里啊?” “你是专家,你来说说,我们该选哪扇门?”老头拍着谢顶男的肩膀说着,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周围的石门上未曾移开,鹰勾般的眼神中放光,脸颊却看不到一丝表情的变化。 谢顶男理了理秃发,然后故作深沉地说道“大家看,这周围有八个一模一样的石门,所谓天有八门,以通八风,地有八方,以应八卦也,按此来讲,这八扇门是按八卦排位的,只是还不确定遵照先后”,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明显弱了下来。 宋尧听毕,怒道:“什么意思,你这一路神神叨叨,真到了办正事的时候,就想往后溜了?” 也许在他看来,谢顶男是怕选错了路而刻意打退堂鼓推脱。 谢顶男无奈地摇摇头,心里泛着嘀咕,但碍于老头的面子,也只能堆笑着说“宋老板啊,这你就不懂了,八卦先天伏羲卦和后天文王卦两种,两种卦象所对应的卦位尽不相同啊”。 宋尧听完嗤之以鼻,“废话真多,不管你说什么,这事今天你必须搞定!” 谢顶男颇感为难,挠头抓耳,一时间无从下手。 突然间,冷冲背上的背包“砰”一下掉到了地砖上,从包里滚出数个拇指大小的铜球,散落各处,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冷冲见状急忙弯腰捡球,谢顶男突然一拍脑门“啊”了一声,表情变得惊喜异常。 “大家快看,这些活动的地砖上刻的是文王卦的卦象,只是方位顺序被打乱了,需要按照实际方位重新排列。这样说来,八门之中开门值乾,位在西北,主四向通达,我能应该选西北方向的门!”瞬间反应过来的谢顶男侃侃而谈。 这时罗宾打断了他,“等下,我们不应该选东北方的生门吗,为什么要走西北方的开门?” “哎吆喂,老板,您这都从哪听来的歪理?古墓之中皆是尸骨亡魂,哪里会留什么生门,都是瞎说八道。况且我们是来寻宝的,自然要走开门,不光通,而且达,飞黄腾达的达!” “可是,仪器都失灵了,我们要怎么辨别方位?”我提醒到。 “这……”谢顶男只顾着高兴,忘了这茬。 一时间,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老头显得格外愤怒,显然,他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辩不出方位,一切都是徒劳。 “你们安静,不要动!”一旁的冷冲说话间趴在了地面上,左耳贴地认真听了起来。 伏地听音?看着他的动作,我暗暗惊奇,难道真有这样的能力?其他人见状也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冷冲。 两分钟后,冷冲爬起来弹掉身上的灰尘,指着罗斌正背后的方向说:“东南!” “你怎么知道?”谢顶男满脸的不相信。 “水流!” 我恍然大悟,联想到地表的反常现象,这墓下面肯定存在着地下水,根据水的流向于此处地形地势相结合,方向自然明了。只是冷冲俯耳就能判断出水的流向,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谢顶男还是不相信看起来如此荒唐的事情,“真的?这要是选错了,大家都得跟着倒霉。” “我信!”宋尧突然站出来支持冷冲,毕竟是自己选中的人。 与其束手无策,不如放手一试,老头带头表示可以一试,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谢顶男虽然不完全相信,但情势所迫,只能按照冷冲的说法,确定好了实际方位,然后指挥大家将地转于方位一一对应,很快就确定了开门的位置。 石门没有挂锁,也没有机关,几个人用力一推,居然缓缓推开了,里面的霉味瞬间四溢了出来。 众人惊奇地想看看门后是怎样的壮观,却发现石门后,还是甬道。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段甬道较为狭窄,并排容不下两个人,我们只能依次排开,缓缓前行。 “慢点,小心点,可能有机关!”谢顶男跟在队伍中间,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别人,但却没人理会。 尽管有七八盏手电筒,但甬道里还是很暗,走着走着,又被一道石门挡住了去路,众人齐力,门却丝毫不动,寻遍四周,也没有机关消息。 罗斌转身问:“你该不会指错路了吧?” 冷冲摇头,“方向没错!” “不是说什么四通八达的吗,这不,死路!”宋尧看着纹丝不动的石门责备到。 “不关我的事,他方向对,那这肯定是开门,错不了”谢顶男反应极快,立刻为自己辩解。 有人提议撬开,有人提议底部挖开,甚至有人提出用**炸开,但都被一一否定,这甬道和石门太过坚固,强行进入根本行不通。 与眼前的石门不同,眼前的门分对称的左右两扇,门上无锁,这在门扉上刻着些看似熟悉的纹路。 “是拼图!”冷冲提醒,“和匣子上的类似!” 经他这么一说,谢顶男突然来了兴趣,握着手电筒仔细照了一遍,惊讶到:“还真是拼图”。 第三十二章六指梅花芯 【那些一出手就一鸣惊人的人,请先不要叹为观止,因为没人知道,下一刻,回面临什么…】 确定了破解方向,加之精于此道,谢顶男没花什么功夫就将拼图完成了。在他移动最后一块拼图的同时,似乎触发了机关,门扉两侧各弹出一个突起,我们都被吓了一跳。突起中间一个圆孔稍大,周围均匀分布着六个小孔,好在没暗器之类的射出来。 “这是,锁孔?”惊魂甫定的谢顶男疑惑地问。 冷冲点头迈步上前,“是,而且是极其罕见的六指梅花芯!” “那是什么?”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名字,我有些好奇。 “据说,‘六指梅花芯’是法国‘锁匠国王’路易十六的杰作,一把锁七个锁眼,排成梅花状,每个锁眼构造均不相同,开锁难度极大”。 冷冲说完,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拿出几根蜡烛,和一根细细的铜丝。铜丝顶端弯一小勾,穿入锁孔。蜡烛点燃,将融化的蜡油顺着铜丝引入锁孔,直到蜡油溢出为止,如此稍等数秒钟,待蜡油凝固,轻轻将铜丝往外一牵,一个模子般的钥匙轮廓显现在众人眼前。 这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技艺之纯熟,令所有人叹为观止。 “神了!神了!”谢顶男情不自禁伸出大拇指,一时之间找不到赞美之词,只能连连喊神。 冷冲完全不做理会,继续如法炮制,没一会功夫,一边的七个锁孔已探明了四个。为了怕搞混,他刻意将铜丝的另一头折成简易序号以做标记。 我们正看的入神,却不曾想突然间不知从哪里发出一声巨响,甬道像是要坍塌了一般摇晃了起来,众人淬不及防,被晃得耳鸣目眩,持续了足足有三两分钟才恢复平静。 这一晃,我们自是没什么事,只不过冷冲辛苦制成的模子被晃到了地砖上,坏了形状。 “得重新来吧?我帮你!”直到刚才,我才突然开始对冷冲提起了兴趣,这样的手段,没个数十年寒暑,怕是学不成,换我这样的,别说学个十年二十年,估计一辈子都达不到这种境界。 “不用!”冷冲依旧冷漠。 这次,冷冲的速度比第一次快了不少,手法更加娴熟,半刻钟的功夫就将左右两扇门共一十四锁孔搞定,令所有人又惊叹了一把。 有了模子,冷冲很快就用细铁丝造出了相应的钥匙。眼看大功将成,众人激动不已。 冷冲将一边的七把钥匙递到我手上,一边说“左边的门,你来开!” 根据他的说法,锁虽然分两边开,动作不仅要同步,而且方向要正好相反,就是他如果向左转,我则要相应的向右转,否则任谁也没法将锁打开。 根据冷冲的提示,我只是将钥匙按顺序小心翼翼插进了锁孔,不敢有其他任何多余的动作。 “中间钥匙,我左,你右各转半圈,开始!一号钥匙,左转一圈……”冷冲每转一次钥匙,都会侧耳静听数秒钟,才进行下一步动作,因此,整个过程就像拆**一般,让人神经紧绷。 “停!”正待转到地六把钥匙时,冷冲突然叫停。 “怎么了?” “不要动,不要说话!”冷冲表情沉重,似乎要告诉我们接下来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难道触发了什么致命机关?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些都是虚拟的桥段,但冷冲的举动让人不得不信。 就这样,所有人都定格在原地不敢妄动,气都不敢大声喘。 “到底咋了?”我小声问到,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生怕嗖嗖几下被什么毒箭射成刺猬。 谁知这货甩甩手,悠悠说道:“手抽筋了!” 我浑身一震,差点没站住,这也太戏剧性了。其他人自觉被耍,但又不好指责,只能在心里憋着。 石门被缓缓推开的那一刻,有人迫不及待地向里面打光,可惜里面好似一个巨大的黑洞,手电筒的微光起不了多大作用。 此时,罗斌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里面传来了一个急促且断断续续的声音,“罗哥,外边有人…有什么东西…在…啊!…”声音戛然而止。 “喂,喂,说话,说清楚点,外边发生了什么?”无论罗斌怎么喊,对方都再无回音。 “出事了,我出去看看”,说话间,罗斌叫了三两个人随行朝着外面走去。 一听出了岔子,石门前的其他人像惊弓之鸟一般,都戒备了起来,周围瞬间安静,气氛异常沉闷。 期间,老头用自己的对讲机联系了两次罗斌,第一次只听到嘱咐他小心,第二次通话结束,老头脸色唰一下变得铁青,之后又瞬间恢复如常。 “老罗,外边什么情况啊?搞定没,我们进去吧!”看着返回的罗斌等人,宋尧迫不及待地说。 “几只也猴子而已,已经解决了。” “那还等啥,门都整开了,我们进去吧!” “等下!”刘老头突然叫住所有人,“野猴子是搞定了,但内鬼还在!” 我心头一颤,心里不免紧张起来。 罗斌走到毛头身后,突然摸出一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你就是小鬼!” 毛头被吓得不轻,结巴道:“罗哥玩笑了,哪有小鬼像我这样的?”。 罗斌摇头,“你大概不知道,张发智是个神偷吧!” 说完,他从腾出一只手,手心里露出一颗小小的玻璃珠,与毛头项上挂的一样。 “我没有,没有!”毛头开始慌神了。 罗斌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你只是个小鬼,我想知道鬼差是谁?” 毛头只顾一个劲摇头,罗斌也不在逼问,只是架着匕首也不说话,他在等,等恐惧在毛头的心里慢慢发酵。 终于,随着时间的推移,恐惧慢慢在毛头心底完全发酵。他刚张开口“宋”字刚落,角落里的宋尧已然一个闪身,想逃。 罗斌反应极快,手中的匕首已朝着宋尧飞去。宋尧躲闪不及,匕首擦破肩膀,逼的宋尧慌不择路,只能钻进主墓室,墓门随即自动关上了。 罗斌捡起匕首,擦拭掉上面的血渍,正对着毛头,匕首稳稳插进了他的心脏,叹息道:“你本来可以活命的,可惜,你开口了…” “呸!”收回匕首的罗斌不忘朝毛头的尸体上唾口唾沫。 如此很辣决绝,让我不禁心生怯意,冷汗顺着额头冒了出来。 此时,罗斌的对讲机又一次想起,“老板,有人摸上来了!”此语一出,所有人都慌了神。 “王八蛋,居然卖我!”老头气急败坏地踢了下墓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开门!我们也进去!”收回匕首的罗斌板着脸吩咐冷冲。 第三十三章起尸迷香 【人们对自然的认知和探索,从未间断,但仍有那些传承至今,或者当即发生的离奇诡事,我们不曾知道答案…】 有了第一次经验,再打开石门就简单多了,只是没人愿意先进,且不说有没有机关,光一个走投无路的宋尧就足以构成威胁。 “我先进!”罗斌说完匕首横在身前,侧身进入。见有人打头阵,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进入。 里面的长明灯被一一点燃,从结构和布局看,是主墓室没跑,但奇怪的是,里面既没有墓主的棺椁,也没有任何的冥器。 “这,不会是个疑冢吧?”有人怀疑。 谢顶男一听不乐意了:“不不不!这样的吉穴并不多见,只用来做疑冢太可惜了,况且这规模构造,可不是疑冢能比的”。 “看来我们吃的是剩席!”我提醒到,这墓室太过干净,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先于我们来过,里面陪葬的金石玉器早被起走了。 “怎么可能?”罗斌有些难以接受,但事实如此,纵谁也是无可奈何。 “中间这个突起的平台,应该是原本放棺椁的,方寸正好。” “就算盗墓,也不可能将棺椁和尸体一并盗出啊!”罗斌还是不信。 “可能是……”我话未说完,被突然打断。 “那边似乎有暗格!” 墓室有个暗格消息,实属常见,并不奇怪。距离最近的距离最近的孔老板想也没想直接搭手按了上去。 随着一阵颤抖,墓室四周突然弹出多个烛台,上面的蜡烛瞬间自己燃烧了起来。 我突然闻到闻到一股怪异的腐朽味道,越来越浓烈。 “是起尸迷香!”冷冲挣扎着说出这几个字后,再也支撑不住,也顺着墙壁瘫了下去。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原本弹出的烛火已熄灭,只是罗老板一伙人行为古怪,个个如魔怔一般,面露惊恐之色,或在蜷缩于墙角,或抱头乱撞,或瘫倒抽搐。 “他们产生幻觉了!” “你们…我们怎么没事?”我发现冷冲和谢顶男居然和我一样是清醒的。 “虽然没魔怔,但是也没力气啊!”谢顶男表示,“我就说吧,这地方邪门!” 正说话间,罗斌突然面目狰狞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扼住谢顶男的咽喉,谢顶男无力反抗,双颊瞬间憋的通红。 罗斌一边掐着脖子,一边嘴里发出阵阵嘶吼,像极了失控的野兽。 冷冲见状,挣扎着从包里取出水袋,对着罗斌脸面猛浇了下去,罗斌不禁一阵颤抖,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什么味啊?”脱险的谢顶男连出几口长气,又赶紧捂住口鼻。 “呸-呸-呸!”,清醒过来的罗斌,抬起胳膊擦掉脸上的液体,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对着我们三人恶狠狠道:“你们给老子泼尿?” 冷冲也不回答,径自走到人堆里。刚才情势危机,泼的太猛,水袋里所剩不多,他只得撕下一片衣服,稍稍沾湿挨个往其他人鼻孔贴去。 众人闻着味,情况渐渐好转,心智也正常了起来。 “什么是起尸迷香?”见识过这灯烛的厉害,我不禁好奇起来。 “就是掺杂了黄皮子粪便的香烛,闻了能扰乱心智,让人产生幻觉。” 回答的是死里逃生的谢顶男。 “哦!所以一泡尿就能解决?”我看着淡定如常的冷冲问。 冷冲回头答复:“不全对,只有盛阳之水才能有效克制!” “是童子尿?”我越发来了兴趣。 “是黎明前的第一泡尿,男人的!” 大概听明白来龙去脉的罗斌还是难以接受一个毛头小子往自己脸上泼尿,“你随身带这玩意?” “有备无患!”冷冲毫不畏惧。 “你们三个怎么没事?”罗斌很快就发现事情不对头。 “拜你们所赐,之前喝了甘草水,所以只是昏沉无力,并不会至幻”。 恍然之余,我很惊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甘草有这个功效。 “这地方邪门,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去耳室看看”,见一众人恢复了神智,罗斌建议离开这里。 两侧耳室的石门轮廓清晰可见,只经历了刚才的事情,没人敢随意碰触墙壁,生怕又触发什么可怕的机关消息。 罗斌胆大心细,发现左侧的石门开着一条缝隙,侧身直接挤了进去,我们紧随其后。 相比于主墓室,耳室要小很多,里面尽是些破破烂烂的玩意,罗斌提议去另一侧那间看看。 外面不知道什么情况,也没人过问。看来老话说的好,好奇而见巨利者无畏。眼下有没有巨利尚不清楚,但好奇已是肯定的。 所有人都退回主墓室,右侧的耳室石门紧闭,只消三两人用力一推,居然打开了。 这侧耳室无灯,屋内漆黑一片,散发着阵阵腐气,入鼻既感恶心,我不由得用衣袖捂住了口鼻。 “有血腥味!”罗斌同样捂着鼻子,匕首已握在手中,警惕了起来。 “怎么会?”老头难以置信,古墓里有腐尸味正常,血腥味就说不过去了。 “可能是,宋尧!”我提醒到。 如果罗斌说的是对的,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先于我们进主墓室的宋尧。 罗斌带头进去,我紧随其后,发现墙角立着一个人影,灯光打在身上,看身形穿着是宋尧无疑,只是他面对墙壁,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徒增了几分恐怖。 罗斌没有说话,握紧匕首大步上前照着人影的后背连捅两刀,却不见任何惨叫。 见事情有些不对,罗斌小心翼翼地退了回来,就在此时,宋尧的身体开始颤抖了几秒钟,也跟着罗斌往后退,只是始终背对着我们。 只见他脚步频频,但动作却僵硬异常,像极了老师傅手中的傀儡皮影,看的我毛骨悚然。 见此情形,罗斌退到一半停了下来,伸手将背对的人影转了过来,宋人影顺势压了下来,罗斌没有防备,被压倒在地砖上。 罗斌显然没料到会是如此,吓得当即喊出了声,本能地又捅了几刀,才猛地将尸体踢开,径自躺在原地喘着粗气,脸色竟也有些发白。 这时我才看清,宋尧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五官扭曲移位,面色惨白诡异,脸上青经暴起,双眼圆瞪,眼角还渗着殷红的血丝,嘴角上扬,也挂着血丝,恐怖之状难以言表。 “这真是宋尧?”老头打着光源惊讶到:“他,怎么死了?” 众人正疑惑间,原本平躺的宋尧,竟然直直地站了起来,依旧如傀儡般缓缓朝罗斌移动,全身的骨骼相互摩擦,发出阵阵声响。 “哇!这什么情况?”罗斌倒吸一口凉气,方才的惊吓还没回过神,又来一次。 冷冲自然也没见过这种场面,语气有些颤抖,“是起尸迷香,他也闻到过!” 起尸迷香,本以为只对活人有影响,没想到还真能使死人起尸,也是既神奇又可怖。 第三十四章内忧外患 【不论曾经有过怎样的矛盾,当生存受到威胁时,人们总是愿意放下成见,一致对外…】 此时,墓室外传来了机械摩擦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试图破解六指梅花芯。 “糟了,钥匙好像拉门外了!”冷冲摸着脑袋,表现的很困惑。 “这锁这么难开,他们进不来吧?”随着石门发出阵阵声响,老头有些担心。 外围的哨子已经失联,外面什么情况没人清楚,这时候如果冲进来另一股势力,后果可想而知。 眼看石门抵挡不住,耳室的宋尧也挪到了主墓室。 我们各自躲在掩体后面,静静观察,只见宋尧耸拉着脑袋直直向前,越发诡异。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莫名出现了三四只通体白毛的生物,形如猕猴,但却赤面獠牙,嘴角扯着口水,这般模样,比变成僵尸的宋尧要恐怖不少。 第一次见如此可怕怪异的生物,我心头一紧,差点没“啊”出声,幸好被一旁的冷冲及时捂住了嘴,他提醒我不要出声。 惊魂甫定的我轻轻点头,冷冲见状收回手,也屏住了呼吸,生怕弄出一点响动,惊扰了怪物。虽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但看外形,肯定不至于是吃素的主。 不巧的是,原本躲在对面的谢顶男,也发掘了它们,立时大呼了起来。 再看时,怪物显然也锁定了谢顶男,一双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着诡异的光亮。 此时,谢顶男再也沉不住气,撒腿想跑,一只怪物飞速飞扑了过去,我们内心都为止一震。 谢顶男早已吓得腿软,摊在了地上,眼看怪物已然扑到跟前,谢顶男惊慌失措中,打开了手中的手电筒,一道强光正好照在怪物脸上,怪物居然连连躲避后退。 “那东西怕光,帮忙救人!”我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打开手电筒,对着怪物直直照了过去。 众人见状,纷纷打开自己的手电筒,硬是将怪物逼到了一侧的耳室中,我和罗斌以及冷冲三人借机将石门关上,暂时算是安全了。 谢顶男死里逃生,被吓得不轻,面色有些发白,身体一直在不停地颤抖。 “宋,宋尧呢?”我突然意识到,刚才只顾着对付那几只怪物,把另一个威胁给忽略了。 四下找寻,才发现它此时正立在一侧墙角,咽喉中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和第一次在耳室发现时如出一辙。 “我找地方便一下,憋不住了”,说话间,谢顶男急匆匆跑进另一个耳室内。 “我们得出去了,进来太久,一点收获都没有,再耗下去也没意义!”罗斌说话间,开始整理物资装备。 “对讲机呢,谁看到了?”罗斌四下找遍后,铁青着脸问。 没人看到,也没人回答,一时间,墓室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主墓室的石门被缓缓打开,数十个陌生人立刻涌了进来。 两股势力对峙,我们一方显然没有胜算。别的不说,对方人数上多于我们,而且手里有不下四支自制速发弓弩。 “你们是什么人?”罗斌依旧紧握匕首,丝毫不惧。 “小小盗墓贼而已,从来不过问姓名!”回应的不是别人,而是刚从耳室出来的谢顶男。 “你?你和宋尧一伙的?”老头很是意外。 “哦,这样说来你们还要感谢我们,替你除掉了叛徒,为此,我也损失了几个兄弟呢!”谢顶男好似换了一个人,语气也不像从前。 罗斌冷笑到,“真是没想到,我们这一行十一人中,居然有三方势力,或许有第四方也不是没可能。” “我也不想为难你们,只要你们不阻挠我拿宝贝!” 我提醒到,“这里没有什么宝贝,你早应该知道的”,说实话,这秃头演技太好,我怎么也没料到他居然还是个人物。 “不见得!”说完,谢顶男让手下人撬开开了墓室正中央高台上的地砖,里面居然是中空的。 手下伸手,从里面摸出一个方形的小黑盒子,交到谢顶男手上。 谢顶男兴喜若狂,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块血色的玉石。 见此情景,谢顶男一伙兴奋异常,不曾想罗斌抓住机会,夺了一把弓弩,瞬间就射伤了三人。 就在此时,控制怪物的耳室石门已开,几只怪物迅速朝着被弓弩射伤倒地的人扑过去,三人连连发出阵阵惨叫。 谢顶男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情急之下躲到一旁大喊:“它们怕光,用手电,用手电!” 只是那怪兽此时却似疯狂一般,弹指间便将三人撕的血肉模糊。 “这东西嗜血!”我们躲起来后,冷冲提醒到。 看着獠牙外露,被鲜血激起兽性的怪兽,谢顶男几人慌张射出数箭,反而更加激怒了它们,它们朝着谢顶男一伙嘶吼着,咆哮着,那声音,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胆寒。 罗斌看准时机,又是三两箭,箭箭命中对方,怪兽嗅到血腥,再次逼近。 我伸手挡住了罗斌,“害死他们,我们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罗斌思忖片刻,将手中的弩对准了其中一只怪物,只是一箭,正好命中那斯的一只眼睛,血水立刻喷涌了出来,其余怪物见状,瞬间便扑了上去。 看来它们的确是嗜血,不管鲜血是不是来自同类。 互相撕咬之下,没持续几分钟,几只怪兽接连倒地不起,双方暂时放下成见,稍稍缓和了些。 我摸摸自己的心跳,急忙抿一口白酒,转身就看到了更加诡异的一幕:宋尧的尸体像是被什么操控着,踉跄着出现在血泊之中,居然俯下身体在吸死尸的血。 “它在吸血?”老头几乎和我同时发现,惊呼到。 “走,走,快出去!”罗斌突然喊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吸完血的尸体,突然变的异常灵活,一眨眼的功夫就咬伤了两个从怪物口中幸存的人。 我捡起地上的弓弩,对着它面门射了一箭,根本没用。罗斌接连两箭,依旧无法阻挡它的攻势。 “石门打不开了,怎么办?”我努力之后问。 罗斌喘着粗气,“找别的出口,我们拖住它!” 主墓室和耳室事先都检查过,我和冷冲又重新检查过一遍,根本就没有其他出口。 另一边,罗斌他们情况很不乐观,谢顶男已成了孤家寡人,老头这边只剩罗斌和一个几乎没说过话的男子,两个人疲态已显,估计也撑不了多久,而嗜血后的尸体,似乎越来越强大了。 我正焦急间,突然感觉脚下的地砖有些异样,借着灯光仔细一看,发现它似乎被人动过手脚,我轻而易举就将它撬了起来,发现下面是个黑洞,隐隐还能感受到气流。 “我想我找到出路了!” 我捏着手电筒率先下去,老头和冷冲以及额头冒着冷汗的谢顶男其次,罗斌和男子垫后。 这地洞,看样子是个盗洞,我们顺着盗洞一路倾斜向上爬着爬着,我突觉头顶透着阵阵寒风,等到能看到光亮,我更加确定我们到地面了,只是没想到,这盗洞的入口,就是进墓前我躲避风暴的那个树洞。 待到罗斌上来,我们却迟迟等不到男子,突觉地面一阵轻微晃动,罗斌双膝跪地,冲着洞口连连磕头。 “那哥们,他……”我试探着问。 “走吧,等不到他了!”罗斌起身,脸上划过一丝悲伤。 “等…等,等等…”,谢顶男呼吸困难,额头冷汗直冒。 “你,没事吧?” “哈,哈哈…,当真是天意不可违?” 我扶他坐直了,才发现他脸上血色全无,身体也开始抽搐。 “血玉…不能现,,现世……”说完,他用尽最后一口力气将手中紧握的血玉扔向远方…… 第三十五章血玉 【有些事情,突发时一头雾水,过程中渐露端倪,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耐它如何诡秘,也终有揭晓的一刻…】 死里逃生的我,本以为这场冒险就此结束,没想到,更加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谢顶男临死之前,用尽力气将墓室中的血玉扔出,殷红色的玉在白雪的映衬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红线,跌落雪中,丝毫没有声响。 玉落下的那一刻,谢顶男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也许有些人生来就是贪心的,只要尚有一口气,就要挣扎着获利。 老头大概就是这样的人,他顾不得爬出树洞的疲惫,像老饕闻到美味的食物,四肢并用,很快就将湮没在积雪中的血玉捡了回来。 “这东西不干净,还是算……” “不行,损失了这么多人,回去没法交代!”老头狂吼着。 虽然是短短的对话,我却从中听出了不寻常:自现身到现在,老头一直充当着大老板的角色。此时他却说回去没办法交代,很明显,老头只是个替身。 想到这里,我便有一丝庆幸,还好没提前下手,毕竟我相信,郑宇星一直是如影随形的。 掩埋谢顶男的时候,我发现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印象中也没被怪物或者宋尧的干尸袭击,死的蹊跷了许多。 老头执意要带着血玉回去,罗斌也拗不过,只能相互搀扶,艰难地朝山下走去。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此时我们距离谷底还有一段距离,只是老头的情况有些不妙,脸色苍白,虚汗频频,开始还能自行站立,渐渐只能被搀扶着缓慢前行。 “怎么样?”罗斌看出老头有些异样。 虽然不太清楚他们的关系,但经历了这么多,我还是能感觉到对于老头,他还是尊敬的。 我没记错的话,遇险的时候,罗斌全程都在照顾老头,直至安全出来,老头没受伤,体力消耗也不算大,单轮惊吓,也不至于此时给人一种病入膏肓的感觉。 “冷!冷!”老头越发虚弱,我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体发凉,而且在不停颤抖。 尽管如此,他手中还是牢牢攥着那块血玉,这时我才意识到,谢顶男原本也没有受伤,出来后就莫名的死掉了。老头的症状,与谢顶男相似,而他们都是,也是唯一接触过血玉的人,难道问题出在血玉上? 老头脚下一滑,我趁机碰了下他握玉的看起来泛白的手,那感觉就像是摸在冰块上一般,没有一丝温度,俨然是一只死人的手。 “快把玉扔掉,有古怪!”我几乎肯定了自己的推测。 我向他们说明了自己的推测和谢顶男死亡的蹊跷,罗斌陷入了沉思,但在老头看来,我是居心不良,醉温之意不在此,却将那血玉握的更紧,也不再要我搀扶。 “看一下也无妨,我在!”罗斌思忖过后,这样说到。 老头还是很信任罗斌的,将首长摊开,此时,我发现,原本殷红的血玉,如吸了血液般,颜色变深了好几分,反观老头握玉的手,苍白异常,毫无血色。 老头见状,也是一惊,手头一抖,玉掉在脚下的积雪上,却跟那烧容的赤铁一样,化了积雪,直直掉在了泥土上。 “怎么会这样?”罗斌不敢相信这一幕,只是松了手的老头,突然猛一哆嗦,身体渐渐瘫软了下去,眼角竟滑落一滴冰冷的泪珠,许是不甘,许是悔不当初。 “老刘……!”罗斌仰天长啸,刘老头没有丝毫回应。 惊恐之余,冷冲想将玉踢开了些,被罗斌拦住了:“老刘说的对,这样回去,没法交代!” 说毕,他从行囊里拿出一件外衣,套在手上,捡起血玉,远远地观察一番,用衣服包了一层又一层之后,装入背囊中,交给我背,自己扛起老刘,径自向山谷走去。 此时,我才发现罗斌,跟我印象中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可笑的是,我居然在他身上看到一种情义。 回到市里,本以为会直接去见真正的老板,没成想罗斌直接送我回了住处,还帮冷冲也订了一间房,自己独自带着老刘的遗体,不知去向,好在他答应我明天找我一起研究那块可以致人离奇死亡的血玉,我也没再缠的紧,过犹不及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虽然雪停了,但天气依旧恶劣,本以为从小就怕冷的苏芮会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谁知道敲爆了门都没人应,应该是不在。 “喝点?” “什么?!”我一转身,发现冷冲居然像个幽灵一样一直跟在我身后,突然开口,我被吓得不轻。 “喝酒,我请你!”冷冲以为我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也好,不过,怎么也得先去去晦气吧?” 冷冲转身,走了几步,回头说:“楼下等你!” 谁等谁还不一定呢,我洗澡的速度,鲜有对手,没曾想,冷冲算一个。 天冷,也怕跑,我和冷冲就近找了家名为“福源酒楼”的老店。 “那玉,你怎么看?” 冷冲起了话头,我心想,果然不只是为了请我喝酒。 “邪门的紧!” “这我知道!” “那你要问什么?”我有些纳闷,自认识到回来,一路都苟于言笑,现在却话头多了起来。 “你有没有听说过血沁?” “你还懂这个?”我更加纳闷。 “这玉,绝不是普通的血沁法得来的!”冷冲一脸严肃。 我正要接话,却见一熟面孔气急败坏地朝我冲过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戒备了起来。 “你个大骗子,答应好的事情,结果人影都没了!”说话的竟然是孟春晖。 他声音像极了女人,嗓门还大,好在这个点店里没几个外人,不然怕不是要误会我是个没良心的负心汉了。 “你,还没回家啊?” “你说呢?”孟春晖占着理了,语气不曾有丝毫减弱,“反正你答应我的,一天听不到说书,我就赖你这儿一天不走!” “你个小屁孩兴趣怎么如此老成?”要不是之前打过照面,我有理由怀疑他早已七老八十,只是不显老。 “那你管不着,反正我就是要听!” “好,我认输,今天晚上一定陪你去听,只是,我和我朋友都有些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一听要吃东西,孟春晖更开心了,他喊来服务生,忽而又严肃道:“先说好,你们请客!” “放心,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他请客!”冷冲指着我说到。 “不是你先……”我本想争辩,看冷冲难得得意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他只说请我喝酒,却不曾说请我吃饭。 “给我来个老爆三、贴饽饽熬小鱼、八珍豆腐、坛子肉,哦,再加一个嘎嘎汤!” 看着孟春晖如数家珍地叫了一通菜名,我才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他。 “再给我加个素什錦,来瓶老酒!”冷冲补充了一下。 “哦,原来你们要喝酒啊,那再加一个摊咸食儿,配酒!” 看来,我还真小瞧这小子了。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