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蜀山诡事》 引子 引子一 俗话说“盛世炒古董,乱世炒黄金。”意思是说如果天下太平,那么古董文物吃香,炒古董可以发大财;而如果天下大乱,古董就没有黄金吃香了,乱世有黄金才意味着发大财。如果一个时代特别和平繁荣,那么古董市场一定就特别火热。而哪里古董最多呢?自然是地下,坟墓里。 大周市是四川东北部靠近秦岭的一个地区。虽然地处偏远,经济落后,但在历史上这里却出了好些大人物,从唐宋到明清,几乎都有出自这里的朝廷大员,封疆大吏。因此,大周一直被传是一块风水宝地。 进入九十年代以后,随着文物市场的日趋火热,大周市逐渐引起了文物贩子的注意,不时就有爆出坟墓被盗的事情。最开始是坟墓外面的一些石像之类的被偷走,再后来逐渐有坟墓被盗掘。但大周市地方偏远,交通不便,而且地广人稀,这类事情往往是不了了之。 打沙村是大周市宛园县最北边的一个村子,靠近陕西省,处在山沟沟里,放平时,十年有九年也不会有人关注这里,但最近却全县出名了。 打沙村有一单身汉叫做冉从书,看名字就可以看出他爹希望他能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光耀门第。然而很可惜的是冉从书从来就跟读书没什么“缘分”,从小就喜欢偷鸡摸狗,长大了更是经常和一些狐朋狗友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村里人十分讨厌他,连他老子也把他赶出了家门断绝关系。从此,他就住在一个已经过世了的老人房子里。老人没有后人,死去后,房子自然也就空着,冉从书于是就鸠占鹊巢,村里人倒也没有人管,于是他就这么住下了。平日里依然是不务正业,吃喝嫖赌,靠着偷鸡摸狗和偶尔打打散工混日子。由于他老是偷鸡摸狗,后来让他打散工的人也越来越少。不得已,出门打工。 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工,居然发财了,更是回家盖起了新房子,而且还带回来一漂亮媳妇儿,还给自己爹妈买了很多衣服。不过媳妇儿回来没多久就跑了,他又成为了单身汉。 而且村里人发现他这次回来后不一样,居然开始看书了。看的还不是一般的书,都是些易经风水方面的。直到村里人发现他在村里一些以前地主的坟前转悠,才起了疑心。不过这些地主的后人在村里都还有后人,所以大家也量定了他不敢怎么样。 又过了好些天,村里人想起好像有好多天没见到他了,于是就去问他爹,是不是又出去打工去了。他爹虽然断绝了父子关系,但好歹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以为儿子是改邪归正了,所以心软了些,只是表现出来依然是不承认这个儿子。但大家一问,他也才想起,确实有好些天没见儿子了。自己不好出面,就叫老伴儿去看看。老伴儿先是拿着儿子给的钥匙去新房子看,没人。然后又去老房子。 那老房子在一个旧式的大院子里面,整个院子的人都已经盖了新房子搬走了,所以空荡荡的,显得有些阴森。老太太毕竟上了年纪,所以也不会像年轻人那样忌讳害怕那许多,一个人就去了。推开虚掩的门,老太太“啊”地一声,倒地晕死过去。 都快天黑了,冉从书他爹依然没见老伴儿回来,心里开始不安起来。不得已,拉下脸,前往老房子。先是看到昏倒在门前的老伴儿,他赶紧过去将老伴儿抱在怀里,一摸,还有气,松了口气。然而当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屋里的时候,他也差点晕死过去。 只见大堂里直挺挺地摆着一具尸体。其实已经不能说是一具尸体了,因为说是尸体,但头都没了。肚子也被剖开,像是被什么动物咬烂的一样,满是蛆虫。内脏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在地上。 引子二 四川古称蜀,与古称巴的川东以及重庆一带,在历史上很长时间里都属于一个整体,统称“巴蜀”,直到1997年重庆成为直辖市,不再隶属于四川省。 巴蜀之地,在今天看来意味着“天府之国”,意味着火锅、美女。但在历史上很长时间里并不是这样。甚至直到今天,也不是这样。先不说重庆,就以四川为例,整个四川,也只有属于盆地平原地区的极个别地方各方面发展迅猛,但在四川盆地四周,依然还有很多地方处于比较偏远、落后、贫困的状态。在历史上,就更不用说。 李白有诗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说的就是古代四川与外界往来的交通极为不方便。这就出现了一个极为有意思的情况,一方面,成都平原肥沃富饶,是天府之国,但另一方面这个天府之国的四周又几乎都是崇山峻岭,使得这里与外界的往来非常不便,进而导致中原王朝对这里的管制相当头疼,于是有了“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的古话。 由于地势的复杂导致的与外沟通不便,使得四川虽然名义上开化比较早,但其实成都平原周边的山区却非常闭塞,再加上北接秦岭,东临湘西,南近夜郎,西邻藏地,这些地方都充满着各种神秘无法解释的诡异秘事,使得四川其实掩藏着无数的说不清的东西。只不过,这一点往往被人们有意无意地忽视了,以至于,一说到四川,就想到了成都想到了天府之国。至于周边的穷山恶水无名之地,谁会在意呢? 没人在意,很多时候,是一切事情的发端。 引子三 经过前后张罗了很长的时间,新房子终于可以入住了。老婆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恨不得马上就可以住进去。其实我倒没那么在意,房子嘛,住得安心就好,房子大有大的住法,小有小的住法,关键在于心安。 不过老婆却并不这样认为,一个劲就要嚷嚷着搬进去。终于,挑了个所谓的黄道吉日,开始打包。 我一向懒,再说反正我也不急,所以收拾的事情主要是老婆操办,需要我做什么的时候我再做。 我坐在沙发上,眼瞅着老婆一边唠叨着一边勤快地收拾。我一直认为,我老婆什么都好,但就是唠叨了点。话说回来,有几个女人不唠叨呢?古龙就说过“没有女人,冷冷清清,有了女人,鸡犬不宁。” 我正在沙发上走神,老婆扔出一个纸盒子出来。“这个盒子好像是你的吧?里面装的啥?不要就扔了。” 这是一个灰尘很厚的已经褪色了的盒子,很明显,很久没有动过了。我懒得起身,用脚将其揭开,里面是一些打印纸,都是一些我的个人户籍资料啊档案啊等等的复印资料。我拾起来扫了几眼,都是好多年前的,资料上我的照片还显得很瘦削,在我心想以前还是比较帅气的时候,一张纸从中间掉了下来。捡起来一看,我的心一下子就回到了好多年前。 录用通知书 陈中平同志: 你参加公务员录用考试,经考试、考核、体检合格,已被批准录用。请你持本通知于XXXX年8月6、7日到大周市公安局警察训练部报到。 特此通知 大周市人事局 XXXX年7月21日 一看到这个东西,我的神经不自觉地一下子就抽动起来。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忘记就可以忘记的。往往你以为你忘记了,其实只需要一根火柴点燃,你才发现你不仅没有忘记,反而记得清清楚楚,好像是刚刚才发生的事。 第001章入职 大学毕业后,由于机缘巧合,我进入了一家**媒体做新闻编辑。然而我爸总觉得这个不是铁饭碗,反正就要我回老家考公务员。拗不过,终于在干了五年新闻后回到了老家。但当时的我对公务员带着严重的偏见,不想去做我看来是逢迎钻营的一般公务员工作,既然是铁饭碗,那也不仅仅是机关公务员才算铁饭碗嘛。恰好看到在招警察,于是就报名考警察。 我还记得我告诉我妹妹我考警察的时候,小丫头带着比较担心的表情说,警察好危险啊……。我噗嗤一笑,“又不是刑警。就坐坐办公室。说不定你以后结婚了要办理户口迁移就是我给你办理,哈哈哈哈……” 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确实想得太简单了。 在接受完培训之后,我被安排到了宛园县公安局。刚知道消息的时候,我还很高兴,因为宛园县在全大周市来说不算最偏远落后的,而且更重要的是,我老家就是宛园县的。到宛园县工作,我回家还方便。 然而到岗之后,我才发现,事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宛园县是一个大县,然而与落后地区的“标配”一样,无论是**系统还是教师系统都严重缺人,公安局也不例外。整个宛园县公安系统,就那么百十号人,要管辖的区域却涉及五十多个乡镇,完全是杯水车薪。如果有重大案件发生,更是捉襟见肘。 政委撑着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简单和我寒暄了两句,这是一个戴着眼镜比较儒雅的中年大叔,年龄五十岁左右,但身材依然没有走样,但估计有好几天没刮胡子了,很缺休息的样子。等和他谈完话,我这才明白过来,为啥进来的时候感觉不怎么对劲,几乎所有局里面的人眼睛都布满血丝,很显然是长时间没有休息导致的。 宛园县发生了命案,已经有一周了,然而案件却一点进展都没有。这是一起性质非常恶劣的杀人碎尸案。宛园县历史上也不是没有乱过,但那都是八十年代以前的事了。八十年代在全国统一部署的严打之后,治安逐渐好转,已经有些年没出现命案了,更不用说是这种手段极为残忍影响极为恶劣的碎尸案。上头非常重视,要求重点推进。 然而,干警们研究了一周,就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局里也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这个案子上。简单地欢迎寒暄之后,政委安排我就负责办公室的日常接待,先熟悉一下情况,再做进一步安排。 “小陈,好好干!你还年轻,警察这种工作,虽然苦,也没啥钱可挣,但至少有一点,那就是无愧这一生!”说完打气的话,拍拍我的肩膀,政委又到专案会议室去了。 “难道是打沙村那个案子?”我嘀咕着,“我靠!我咋没想到这!”我知道这个案子,这案子让整个宛园县最近都出名了,虽然咨询不发达,但整个大周市都传开了,我一门心思想着这里离家近,但没想到这个案子居然让人这么伤神。以往只看过电影,以为警察破案其实就那么神奇迅猛,其实,现实中的事儿,哪有那么多神奇,还不是干警们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地干出来的? 我心里一边嘀咕着,一边清扫略显凌乱的办公桌。这办公桌估计平时没人用,所以桌面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纸张,估计最近大家太忙,也没顾着收拾。 然而,在收拾的时候,一张照片的复印件深深地吸引住了我。 “9月1日杀人碎尸案现场 00006”。 我上学的时候有段时间比较感兴趣看恐怖小说以及逛论坛里面的恐怖灵异版块,看过不少恶心恐怖的照片。后来工作做新闻之后,也接触过不少这类的东西,虽然按理说也算有些免疫力。但当我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还是被震惊到了。那是一具无头的尸体,不仅头被砍下了,而且被开膛破肚,血肉模糊,满是蛆虫。我胃里一通翻腾,差点就把早上吃的豆浆油条全都吐出来。还好照片上有另外的东西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死者的内脏全被掏出,散落在四周。但我看着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年轻人强烈的探索欲刺激了我,我毛着胆子,拿起那张照片,敲响了专案会议室的门。 首先是一股浓浓的烟味飘出来。烟雾缭绕中,几个满脸疲惫的汉子的脸眉头紧锁,一筹莫展的样子。政委是一看是我,看我欲言又止,就出了门。问我什么事。 他看到我手上拿着的照片,再看我的表情。“小陈你对这个案子有看法?” “政委,您有没有觉得,这张照片看着有些奇怪?”我小心翼翼地说。 “不用称“您”,都是同志。”政委故作轻松地说道。又接着说,“哪里奇怪?” 我皱着眉头说,“哪里奇怪我说不上来,但我就感觉这张照片看着有些怪。不知道各位前辈关于这个有没有看法。” 政委紧锁着眉头看了看照片,又看看我。“你跟我进来。”说着把我领进了办公室。简单地给大家介绍了下我,然后说“小陈说这张照片看着有些奇怪,大家有没有什么看法?小张,你把00006号照片投影出来一下。” 一张更清晰的照片在大屏幕上呈现出来。 “小陈,你说这张照片哪里奇怪?”一个黝黑厚实的汉子对我说。我进来的时候看过照片墙上的资料,这个正是负责刑事案件的副局长王中华。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这个样子有些奇怪。”我摸摸脑勺,不好意思地说。 “嗯,不着急。我们一起研究。”王局说。 “这个案件确实比较特别。甚至跟一般的杀人碎尸案又不一样。”另一个王姓的前辈说。“一般碎尸案是有意识地将尸体切碎等等,多是为了泄恨或者毁尸灭迹,但这个案子又不一样。凶手除了砍头以及挖出内脏,并没有对尸体有其他的损害行为。但我们并没有发现其他特别之处。” “内脏!”当他一说到内脏的时候,我的脑子轰地一下子就炸开了,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以差不多是喊出来的口吻说道:“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政委拍拍我肩膀,“不着急,慢慢说。” “大家有没有发现这些内脏有些奇怪?”我激动地说。看见大家都投来不解的目光。我激动地说,“大家有没有觉得这些内脏并不是无意地散落着,而是想有意摆放的?!” 王局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而狭长起来。“接着说。” 我尽量让自己镇静,“以前我在**的媒体做新闻编辑。因为**跟我们大陆不一样,大陆在经过彻底的革命以后,很多老旧腐朽的东西都被铲除了,然而**却不是这样。所有很多传统的一些东西都在那边保留下来了,直到今天。比如风水、阵法这些迷信的东西。说到风水阵法这些东西,其中有一种流传已久的邪术,就要用人的内脏来摆出一些特定的形状。不仅仅是**,包括国外一些地区以及中国部分偏远地区都有。” “有意思……”王局说。 我越说越激动,政委拍拍我肩膀,让我镇静点,不着急,慢慢说。我又呼了口气。“我感觉这些内脏就是有意地摆成这个形状的。心肝脾肺肾,五脏配五行,五行配五方。”我见大家都把眉头皱得老高,又补充说,“我不是说我信这个哈,而是感觉有些人信这些,不排除利用这套迷信来害人的可能性。” “嗯,我们理解。”政委微笑着安慰我说。看得出他的神色有点点放松,不再像最初那样紧绷。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干警急匆匆地打断了我们。“政委,王局,市里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死者恐怕不是冉从书。” 第002章人祭 祭祀可能算是伴随整个人类历史最为漫长的社会活动了。从人类刚刚产生了思维意识,祭祀就随之产生,一直到今天,世界上依然还有很多宗教、民族都还要在特定的时间举行祭祀。 祭祀的对象、方式各有不同。然而,无论哪个地方,总有一种特别相似的祭祀形式,这就是人祭。所谓人祭,就是用人作为祭品。这种形式曾经非常流行,但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逐渐被主流所淘汰。但依然有部分宗教部分地区依然保留。 一些宗教以及方术坚持认为用人作为祭品才最神圣、隆重。但正如我们前面所言,这种做法与现代主流文明是格格不入的。 但总有人想尽各种办法要采用人祭的方式来感动“神灵”。这个神灵,有时候确实是人并不存在的完全是人臆想出来的东西,但有些时候却也不尽然,它也有可能是某种神异的特殊生物。 同样是人祭,但人祭的方式也是各有不同的。有直接把人杀死推到祭坑里面,也有用活人推到祭坑里面让神灵“享用”,还有把人开膛破肚,用五脏六腑来作为祭品,躯壳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现在才出来!耽误我们大事!”王局骂骂咧咧地埋怨着市级相关单位的磨洋工。“具体什么情况?” 刚刚那个干警望了大家一眼,正色说,“尸检报告显示,死者是一名年龄在五十岁左右的男子,而冉从书的年龄不到四十,明显不符合。” “赶快全面排查,对冉从书实施搜捕!”王局恶狠狠地说。“我们兵分两路,老郑,你下午再去打沙村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政委点点头,拍拍我的肩膀,“小陈,你跟我一起去。” 囫囵吞枣地吃完饭,立即出发。 打沙村位于宛园县最北边的一个山沟沟里,挨着陕西,虽然处在山沟沟里交通不便,但地势比较特殊,依山傍水,背后是秦岭山系,再往后正是一连串的崇山峻岭。而前面则临着一条大河,因为颜色总是呈现出阴森森的青黑色,故称玄河。玄河一路向下,最终汇入汉江。 我老家虽然也在宛园县,但我从来没去过打沙村,只感觉这里算是正儿八经的“穷山恶水”,高耸的山像是被刀劈出来的一样。 路虽然硬化了,然而不仅路窄,而且弯又多又急,即便我不晕车,也差点被摇晕。开车的老张是一个当了二十多年警察的老警察,人很随和,一路上跟我神吹各种出警经历。 我们直接到的冉从书父亲冉明忠家。冉明忠老伴儿经历那次事情之后神经一下子崩溃了,从此一直卧床不起。 刚进村口,就远远看见一个老头儿坐在一栋老旧的土墙房外的石头上向这边张望,脸上火光一闪一闪。 这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儿,眼神透露着绝望。嘴巴机械地一下一下砸吧着烟斗。 “你儿子可能没死。”这是政委见了冉明忠后说的第一句话。“尸体不是你儿子的。” 冉明忠那绝望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精神起来,但就那么一瞬间,马上又变得愤怒起来。他不笨,知道政委的话意味着什么。 “这个逆子!”他恶狠狠地骂着,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 老张见状,宽慰他说,“不过你儿子可能不是主犯。你别太担心。可能没你想你的那样严重。” 冉明忠一听这话,立马又来了精神,赶紧把我们往屋里请。 “我们就不进屋了,时间很紧,有些东西问清楚了我们还得赶回县城。”政委委婉回绝了冉明忠。 冉明忠一个劲点头,“要得要得,同志你先等下,我先去跟老伴儿说一声。哎,上次受了刺激,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政委对冉明忠挥挥手,看着他的背景,对老张说,“你咋那么肯定他儿子不是主谋了?” “按照小陈的观点的话,这个用人内脏作为祭品可不是一般人搞得懂的,冉从书从小不学无术,他哪里搞得懂这个?很明显他只是一个小喽啰,背后的人才是主谋。” 说话的功夫,冉明忠老婆已经从屋里窜了出来,急匆匆地向我们奔过来,虽然脸上还带着病容,但眼神却很有精神的样子。然后才是冉明忠跟在后面,也不再像开始那样绝望的样子。哎,无论儿子再怎么不争气,那毕竟还是自己亲儿子。 “哎呀,同志,我儿子现在在哪里啊?!这个狗日的不孝子啊!” 冉明忠老婆声音比冉明忠更加兴奋,没错,是兴奋。 “老人家,我们来就是这个原因。你儿子很可能不是主犯,但需要你们配合我们调查,才能尽快搞清楚。至少现在我们需要先找到他。”政委见冉明忠老婆怀疑的样子,“他不是主谋,但时间拖得越久,他越可能被杀人灭口,知道吗?所以你们一定要把晓得的全部都给我们说。” “嗯嗯,晓得,晓得。你们问嘛。” 冉明忠老婆终于表现出愿意全面配合的样子。“同志,你们到屋里坐一哈嘛,你们切晌午(吃午饭)没得?我去跟你们做饭。” “不用不用,我们切(吃)了才来的,我们坐一哈就好。”政委连忙说。 其实还能问出什么呢?能说的之前已经都说了。我心里嘀咕着,走访笔录我是看过的。冉从书这次回家,除了盖房子期间来往的人比较多,平时基本没有接触什么人。 正在我嘀咕的功夫,冉明忠老婆已经搬了两条板凳出来。我们正要坐下,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老赵,你啥事囊凯(那么)急哦?”冉明忠招呼着说。然而这个叫老赵的中年男人并没有回应他,上来就对我们三个穿着警察制服的说,“警……警察……同……同志……不得了……了……” 政委看他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给他递过去一支烟,笑着说,“啥子事,不着急哈,慢慢说。” “我……我……将才(刚才)在后头山上看到了一个死人。”这个叫老赵的农民手直发抖,砸吧砸吧地猛吸了几口政委点上的烟,哆嗦着说。 政委、老张还有我,我们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直叫不好。 老赵是村里农民,儿子已经在县城买了房搬到县城去了。他自己嫌城里不习惯,而且放不下自己那头大水牛,所以坚持自己一个人住在乡下村里。 半年前大水牛产下了一头牛犊,可没把老赵高兴死了。天天早上都要去给牛割一背篓草。然而今天早上他割草回来发现,牛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拱开了,小牛犊趁机跑了出来,不知所踪。 他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后来听在后山脚下耕地的老袁说看到一头牛犊朝着后山去了,他本来想招呼一声的,但当时耕地的牛不大对劲,自己只顾着自己的牛,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打沙村三面环山,一面换水。所谓后山,就是指的背后那片高山。在这片高山偏西的地方,是一条很深的峡谷,一条小溪从里面流出来。沿着小溪有一条小路直通往后山深处。老赵还是年轻时候去里面砍过柴,但随着生活条件越来越好,逐渐用上了电和煤气,再也不需要砍那么多柴,那条小路也就荒了。一听老袁说牛犊往里面去了。也不多想,沿着小路就去了。 一路上看到了牛粪,他更加兴奋,确定牛犊子就在前面。果然,走了几里路之后,见到了自家的牛犊子正悠闲地在路旁吃着草。老赵好不开心,“你这个犊子,可把老子吓安逸了(吓惨了)。” 然而当他牵起牛犊子头上的绳子准备往回走的时候,他看到了他活这几十年从没见过的恐怖画面。只见牛犊子所在地方的正对面一个山洞口,躺着一个被砍掉了脑袋的尸体,肚子被剖开了,尸体被野兽啃得不成样子,看起来更加恶心恐怖。再想起前几天村子里发生的命案,老赵脑子一下子就炸开了,一屁股坐到地上,牛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本来准备去乡上治安室报警,但一看村头的警车,知道有警察来,赶紧就朝着冉明忠家里来了。 又是一具无头尸,听老赵描述,手法跟冉从书老屋里那具尸体的处理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第003章线索 中国民间有句俗话叫做“信则有不信则无”,意思是说,对于有些神秘的那些未知的东西,如果你相信神秘学的存在,那么这些东西就能够通过这些理论去解释,进而可以得出一些比较奇特的结论,包括鬼神以及其他一些灵异的存在。而如果你不相信这些东西,你自然就不会从这方面去解释去分析理解,自然也就会得出这些东西不存在的结论。 然而事情往往是由不得你不信。 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虽然偶尔有些好奇和疑惑,但我总是从我认为“科学”的角度去解释我所遇到的一切。但却总有“科学”无法解释的时候。往往这个时候,用神秘学的那些理论去解释,逻辑上却好像恰恰也就说得通。然而我总是认为,这是因为神秘学经过几千年的发展和完善,已经能够做到在逻辑上能够自圆其说,仅此而已。 然而时间和经历却总是会改变一个人的观念,哪怕是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 听到老赵说后山又发现一具无头尸体,我和政委还有老张三个心里不禁“喀噔”了一下,首先想要的就是,会不会是冉从书已经被灭口。 来不及多说,政委看了尚不明所以的冉明忠一眼,也就不说破,免得让他伤心。招呼老张和我马上去后山看看。但我们并没有带枪,也没有带其他法医方面的相关设备。于是老张马上联系局里让派人过来,这边政委要求老赵带路。 老赵一万个不情愿,但既然有三个警察跟着,而且自己牛犊子还在那里,也就壮了胆子。领着我们立刻就往后山出发。 不知道是由于午后的天气有些热,还是因为要生平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尸体,还没走几里地,我就感觉心里有些发慌。老张好像看穿了我似的,递给我一支烟,“莫慌,习惯成自然,见多了就不怕了,哈哈。” 平时一向不抽烟的我不由自主地接过烟,看着老张淡定的表情,“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遇到这种,我以为当个户籍警就差不多了。” “你想得美!小地方,人手又不够,那分得了那么清。”老张给我点上烟,哈哈一笑,向政委赶去。 我猛地吸了几口烟,好像胆子壮了不少,紧跟而上。 这是一条比较深的峡谷,弯弯曲曲,好像没有尽头似的,只绕得人心乱。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老赵所说的那个地方。牛犊子已经吃饱了,卧在地上反刍着。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周围的异常。这不废话吗,它是牛又不是人,我心里想着。 然而老赵就跟我们指指前面一个山洞口的低洼处,却死活不肯再往前走半步。甚至想牵着牛犊子就往回溜。老张嘿嘿一笑,“哎我说老赵啊,有三个警察在你怕啥子嘛?而且,在这里还好有三个人给你打伴(作伴),你要是这歇(这会)回去,可莫得(没有)人跟你同路(一同)哦,你各家(自己)想好。等哈(等会)我们还有更多人,到时候一起回去,不更好吗?” 老张一句“现在回去没人同路”直戳到了老赵的心里话,老赵呈现出惊恐的神色,也不说回去了,但就留在自己牛犊子旁边,不肯往前走。 我心想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在政委的招呼下继续往前挪动。 其实我当时也特特喵心虚,虽然之前在网上看过,但现实中要触及,情况还是完全不一样的。不过既然穿上了这身警服,那也没法,硬着头皮也得上。 好在政委亲自打头阵,老张其次,我在最后面。远远地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尸体腐败气味,腿有些发软。 尸体终于出现在眼前。其实感觉还好。没有瞪着一对死不瞑目的眼睛的头颅,感觉要好很多。那是一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被开膛破肚的胸腹部已经看得到血肉模糊的肋骨,这是蛆虫啃食的结果。尸体衣服已经看不清楚什么样式,下身穿着一件迷彩服,脚下一双登山鞋。如果没有之前那具同样是这样开膛破肚的尸体,很容易会以为是户外运动的驴友失足坠下了山崖所导致的丧命。尸体周围只有一些干了的血迹,没有内脏。这很正常,因为即便是有内脏,这么多天,也早就被野兽吃了。想到这,我感觉胃里有些抽搐。 老张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又递给我一支烟点上。烟味在一定程度上好像掩盖了些尸臭。我这才有心思更仔细地观察周围,发现洞口石壁上有血渍。而山洞则黑洞洞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哎,老赵啊,这个山洞里面啥子情况你晓得不?”我扯开嗓子问老赵,同时也跟自己壮壮胆。 “哎呀那个洞莫得啥子得,就是一个山洞嘛,里面乌漆嘛黑的,就一些石头缝缝,洞也莫得好深。”老赵也不冒头,回应道。 这边政委已经在拍了几张尸体照片后,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小手电,准备进入山洞。老张心领神会地跟在后面,我一看,难为情地跟了上去,被老张制止了。“莫得事,你在外头就行。”算是解了围。 我算是松了口气。然而没过一分钟,老张就叫我过去。 “熟悉了自然就不怕了。”政委说。我才知道是他要叫我过去。 山洞里面比洞口要大不少,虽然洞不深,但也算开阔,像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里面散落着一些碎石。政委和老张挥着手电,努力地查询着蛛丝马迹,但山洞里面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是菜鸟,没有任何准备,没有手电,所以只能借着他们的手电,四处扫视。然而这确实是一个很普遍的山洞,没有什么线索。 猛然,在老张手电扫过一个角落的时候,被我叫住了。“老张,等下,你把你手电射向刚刚那个地方喃?” 老张重新又把手电射了过去,这次政委的手电也跟了过来。 那是一堆乱石,但我觉得这堆石头并不像是堆了很久的样子。屏住呼吸,一块一块移开乱石,然而依然一无所获。这个山洞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 政委看山洞确实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就招呼我和老张出去。老张让我走前面,他断后。然而在快要到洞口的时候,我借着老张的手电光,发现地上有一条金色的线。我低下头捡了起来。老张和政委见状,也凑了过来。 这是一根染成了金色的头发。 政委和老张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见我一脸茫然,老张解释说,“冉从书的老婆,头发就是染成了金色的。” 线索果然还得从冉从书这边突破。 出了洞,见局里的人还没有来。政委径直向老赵走去。这老小子竟然坐在牛犊子旁边打盹。政委叫醒了老赵,问,“老赵,关于冉从书的老婆,你有印象不?” “有啊。那可是咱们村儿难得一见的漂亮媳妇儿。”老赵显然对这个年轻女人印象深刻。“没想到冉从书这个二流子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然而我却隐隐觉得,这就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对了,老赵,你跟冉从书老婆接触过没有喃?”我问。 “我跟她咋个接触喃?她来了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跟她接触个鬼哦。” “冉从书修房子你没去做个小工?”我又问。 “嗨,说起他修房子,也真是可以(有意思)。他狗日子的修个房子,我们大队莫得一个人捞到一分钱,全是请的外头来的工人。”老赵说起来好像还在计较冉从书的吝啬。 “外头来的工人?”政委和老张异口同声地问道。 “对噻,全部是外头来的工人,我们大队的一个都莫得。那些人也不晓得是哪里来的人,说的也不是本地话,听口音四川话不四川话,贵州话不贵州话,湖南话不湖南话,晓得说些他娘的啥子调调哦。反正我也听不大懂。只听冉明忠说,冉从书跟他说过,那些都是他在外头打工时候的工友,因为晓得他修房子,所以来半打工半帮忙。” 口音像湖南又像贵州又像四川,那不正是重庆、贵州、湖南交接的湘西地区吗?这一带古来就是各种苗蛮少数民族杂居的山区,同时也是巫术盛行的地方。传说中的“赶尸”就是说的这一带。 我见政委和老张沉默不语。清清嗓子大致说了下我的疑惑。又补充说,“来跟冉从书修房子的这帮人可能有问题。” 老张沉吟说,“有道理,小陈你可以啊,还能从这方面发现问题。” 我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没有没有,只是我以前就喜欢看这些东西。既然没有别的突破进展。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个方向考虑一下。虽然现在是科学时代,但毕竟信这些东西的还很多。很有可能有人借着这些东西谋财害命。” 政委点点头,“等下我们就去冉从书那栋新房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在我们说话的当口,局里派来的干警也已经赶来。尸体需要运回市里尸检。政委抓住法医小刘,“让市里头那几爷子(那些家伙)动作搞快点,这可是第二条人命了,手法很可能是一致的,不排除还会有第三条人命。” 出了山谷,我们兵分三路,一路直接去市里尸检,一路则赶回县里排查冉从书及其妻子的线索,我和政委还有老张则又返回冉明忠那里了解情况。 冉明忠虽然没有跟着一起到山谷,但也并不放心,一直在门口那块石头上等着。见到我们,使劲挥手。他老婆则给我端出茶水。 听说我们想再去冉从书的新房子看看,冉明忠老婆没说二话,就拿出了钥匙领着我们前往。老房子那具尸体不是他儿子的消息,给她带来了不少能量。 远远地望见冉从书的房子,我就感觉怪。我老家虽然也不算农村,但我并不是没去过农村,农村修房子虽然不像城里面那些楼盘那样面面俱到,但也不是没有讲究的。而冉从书的这个房子,却让我感觉好像没啥讲究。 “老张,你有没有觉得这房子修得有些怪?”我问老张。 老张仰头看了看。“怪在哪里?” “一般房子讲究坐北朝南,除非环境特殊。然而这个房子为啥子要面朝着大山背靠着公路喃?”我不解地问。 “嗨,现在住房子哪个还讲究啥子坐北朝南哦?有房子住就不错了。背靠着公路,说不定是为了避开公路上的车辆噪声还有灰尘呢。”老张不以为然地说。 政委摇摇头,“这里穷乡僻野的,哪来那么多灰尘和噪音要避哦?” “哎呀,小伙子你真是懂哦!当初我娃儿修这个房子的时候我们就说,修房子要坐北朝南,他硬是(就是)不听,还说他有他的讲究。也晓不得他讲究的是个啥子。”冉明忠老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大门前。一开门,就感觉一阵阴风袭来,让人浑身一抖。老张率先抱怨道,“这修的啥房子哦,弄门(这么)冷,这有法住人吗?”政委默不出声,而我则更加感觉这房子恐怕有问题。 第004章疑惑 正如一般农村的钢筋混凝土砖房一样,有堂屋大门有旁边的小门。冉明忠老婆打开的堂屋的大门。门一打开,一股冷气就冲了出来,让人不禁打寒颤。我心里想,就这房子,不是找罪受吗?谁住得了? 然而观察里面的一些陈设,似乎又没有特别之处,就一套清水房而已。一楼转了会,又转二楼三楼四楼。除了靠着墙根的烟囱管,没有比其他房子多出什么东西来。农村虽然逐渐普及了电气,但依然还有一些农户在修房子的时候选择留下烧柴火的灶台,既然有灶台,那么有烟囱也就不难理解了。 很快我们来到一扇锁上的铁门面前,到楼顶了。铁门或许是因为受到外面飘来的雨水冲刷,已经生锈。冉明忠老婆并没有这扇门的钥匙,所以之前局里的同事前来走访的时候也就到此为止。 老张瞅着我说,“小陈,你不会是想还上去看看吧?” 老张所言正中我下怀,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如果没有看完,心里就不踏实,恨不得想把这里所有的角落全都看仔细。 “毕竟是人命关天的案子,再仔细看看正好。说不定恰恰是之前没有看到的地方反而有什么线索呢?”政委皱着眉头说完。又征求冉明忠老婆的意思,大概就是我们想把这扇门的锁砸开,希望她不要介意。 冉明忠老婆倒是开明,也或许更因为她迫于知道自己儿子的下落,直说没问题。 话刚说完,老张已经动手了,都没用砸,掏出一个小玩意儿,三下两下就把锁打开了。 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嘎地打开了,前面是一个天台。天台上空无一物。然而我却很快被一个东西吸引住了。只见烟囱的位置,有一根粗壮的棍子从里面伸出来,刺入天空。走近一看,却是一根22mm的钢筋。 我们三个你看我我看你,三个都完全一副蒙圈的表情。烟囱里面搞一根钢筋,这是什么套路?避雷针?但哪有把避雷针设计到这个位置的? 老张个子最高,他走得更近,似乎想观察地更加仔细。突然,他喃喃自语起来,“嘿,格老子有意思哒。” “啥子?”我和政委异口同声地问道。 老张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回答说,“这个烟囱被封死了,是实心的,就是一个摆设。”也就是说,这个烟囱的唯一作用就是包着这根钢筋从楼下一直伸到楼顶。 真他娘的怪事!我心里骂着,也踮起脚尖探出头去,触目之处果然是水泥封着中间那根粗壮的钢筋。然而钢筋一触手,就传过来一阵近乎于透骨的冰寒,像是刚从冰库里面拿出来的一样。 “政委,我觉得这个东西恐怕有问题。”我望着政委说。 “烟囱搞成这个样子,莫得问题才怪!”政委眼睛一寒,“走,下楼去看看。” 我们三个噔噔噔地就沿着楼梯迅速下楼,越是到楼下,本来好点点的寒意也就越重。一边下楼,一边寻着那个怪烟囱的位置。 楼梯到了一楼后,又往地下室通去。这里没有灯,黑漆漆的,连楼梯也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政委和老张打开手电,我们寻着楼梯继续往下。不过,才一转角,一扇铁门又拦在面前。 冉明忠老婆嫌瘆得慌,所以没有跟着下来。政委对老张点点头,老张故技重施,又打开了挂在铁门上的锁。伴随着尖利的钢铁吱嘎的声音,铁门被老张拉开了。瞬间,就像是冰箱门被拉开一样,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整的他娘的什么鬼玩意儿!冷毬死人!”老张骂道。“专门搞的冷冻库嗦?” “在这个小山村搞个冷冻库有啥子用?”我故意提高了声音,这样感觉好像没有那么冷。 政委打着手电扫视着门里,“先看看再说。” 借着政委的手电光,我一下子就看到了里面正中间的那个烟囱形状的水泥柱子。方方正正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包着一根钢筋。不知道这个东西往地下面扎了有多深,也不知道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确定了这个东西是从这里伸出去的,我才开始借着政委和老张的手电光观察这个地下室。地面平整,而且打扫得很干净,没有堆放什么杂物。 突然,在老张手电光扫过对面角落的时候,我浑身一震,“老张!刚刚那个是啥子?!那个墙角里!” 老张冷不丁被我说得一跳,手电都差点没拿住,“小陈你淡定点,莫黑(吓)我!人黑人,黑死人。” “小陈镇定点,毕竟是警察。莫一惊一乍的。”政委说着,已经率先把手电朝着那个角落射了过去。 我瞬间被吓得背脊发凉,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角落里竟然蹲着一个人。我后退两步,感觉背后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我不敢回头,哆嗦着说,“老……老张……你往我背后射一下子喃……我好像感觉我背后有啥子……” 老张已经恢复了作为一个老警察的镇定。转过身将手电射到我的身后,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带着明显有些颤抖的声音说,“我X!”我小心翼翼地转过身,一时间差点没有软下去。 我身后的墙角里,也蹲着一个人! 政委一看不妙,警觉地打探另外两个墙角,不出意外,四个角落,每个角落都蹲着一个人。 他没有出声,麻利地用手电做了一个格挡的动作,靠在了老张背上,老张反应也快,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同时拉着我和他们靠在一起。 角落里的四个人就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垂着头,看不清他们的样子。政委示意着我们缓缓走进刚刚我背后的那个人面前,这人依然没啥反应。政委走得更近,伸出手去拍这人肩膀,才一触手,这人就向我们扑了过来。 我赶紧往旁边一闪,这人栽到地上,再也一动不动,身体依然保持着蹲着的那个姿势。 “已经没了。”政委说着,手电终于照到了这具尸体的脸上。 乱蓬蓬的头发下面是一张脏兮兮已经呈现灰白色的扭曲的脸,一双睁得出奇大的眼睛仍然带着死亡前的惊恐,只盯得我心里发毛,我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导致政委和老张已经完全镇定下来,默契地检查尸体。政委从尸体的穿着还有手掌看了看。“老张,这是一个流浪汉。” 老张嗯了一声,“流浪汉比较不好找。看看那几个。” 另外三具,无一例外,也是流浪汉。前后十来分钟的时间,在我感觉来好像十年都不止,自己都听得见的心里咚咚直跳。好在我之前在网上也经常看到这些东西,今天一天前前后后的事情,足以让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得到提升了。 出来后,政委安排我马上通知局里来人进一步勘察现场。电话打完,我们就在房子旁边守着。冉明忠老婆一听房子下面还有四个死人,早就吓得三步并作两步地逃回家去了。而我,则趁着这个当口,绕着这个看起来奇怪的房子转。 这房子明显地建得跟旁边不远处的其他房子不一样,总体而言,其他房子各楼层各层都呈开放状,而且尽量面对阳光,但这个房子却好像总是想着法子避开阳光似的。 老张见我转了一圈,坐在旁边石头上问我,“小陈,你转了一圈,发现啥子问题没有嘛?” “老张,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房子看起来有些怪?像个什么东西?”我问。 老张远远的打量了下这个房子,“看着确实怪,不过确实想不出来像什么东西,就感觉像是一个棍子一样。” 政委也望着头看了看,补充说,“那是从你那个角度看像是一个棍子,站在我这边看的话,像是一块板子。” 像棍子又像板子,说明这个房子修成了又高又扁的形状。修成这样子做啥呢?那个修成烟囱状的水泥墩以及包在中间伸到楼顶的钢筋又是做什么用的?还有为什么地下室里有四具尸体? 全部都是疑问,完全没有思路。 很快,局里来人了,他们勘察现场的时候,我没有进去,坐在外面大石头上有一口没一口砸吧着烟,以前基本不抽烟的我,一会功夫就把老张半包烟给抽没了,感觉这二十多年都没抽过这么多烟,脑子里面一直试图捋顺今天发生的一切。然而就是没有什么思绪。 战友们勘察完现场后,时间已经不早,我和政委老张我们三个也就跟着回县城去。回去的一路上我都在想,但总是一团乱麻。 正在我一筹莫展感觉脑子都想痛的时候,手机铃声把我给镇了回来。一看联系人名字,我心里一亮。 “小平子,听说你来县城当捕快来了?怎么都没跟我说?你现在在哪?晚上哥跟你接风,庆祝庆祝!” “陈哥,哎呀,你这个电话来得太是时候了,我正好有事情要请教你。晚上见面了再详细跟你说。” 一瞬间,我感觉我的疑惑有了解答的方向。 第005章陈哥 在我上高中的时候,我从小关系最好的一个堂姐嫁给了一个做工程的人。如同很多做生意尤其是做工程的人一样,我这个姐夫对于风水这些东西向来比较看重,年纪轻轻,总是到处寻访一些所谓风水大师,为此可没少砸钱。然而我一向是对这玩意儿持批判态度的,因此对于姐夫的行为,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心底里其实是不认可的,对于他结交的那些风水大师,我也一向是嗤之以鼻。 大学时候,有一次我又去堂姐家里蹭饭,席间又有一位比较身材发福略显油腻的中年男人,正好坐我旁边。一般而言,这些风水大师几杯酒下肚,肯定牛皮都吹得没边了,然而这个男人却似乎不同,喝了些酒之后,感觉自己有些不胜酒力,直接就投降不喝了,然后听说我对历史这些东西感兴趣,有一搭没一搭问我历史方面的问题。我也问了他一些风水方面的,他也能应对自然,侃侃而谈。这就是跟我打电话的这个陈哥。初次认识,印象不错,留了联系方式,逐渐熟悉起来。我做新闻之后,和他的联系更加频繁,竟成为了好朋友。 一见是他打来的电话,我顿时感觉我的疑惑在他这里或许可以找到答案。 挂掉电话,我瞬间感觉轻松了很多,心里也踏实了不少,靠着窗户,竟然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车子似乎又开回了村子里冉从书新房子前面。 政委说地下室里面还有东西没搞清楚,所以得再下去看看,让我陪他下去。我硬着头皮跟在他后面,朝着阴风越来越盛的大门走去,进了大门,阴气越来越盛,靠近下楼楼梯的时候,我特喵直接冷得打寒颤了。 下楼之后,政委的手电突然灭了! 我轻声喊“政委?”没有回应。 我手往前伸,空空如也,我下意识地赶紧往后退,却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我吓得赶紧回头,与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对在一起!赫然是下午那具流浪汉尸体!他竟然还冲着我咧嘴笑,露出了满是血的牙齿。 我想叫,却发觉自己压根叫不出声。想跑,却被流浪汉伸出那双满是血渍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我身子猛地一颤,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睛的是老张那似笑非笑的脸,“做噩梦了吧?瞧你,脸上都流冷汗了。”旁边的几个同事也笑了起来。 “不打紧不打紧,大姑娘出嫁——头一遭嘛,难免的,哈哈,见得多了就习惯了。”一个戴着眼睛的三十出头的法医打趣着我说。 我也不遮掩,吐槽着说,“我以为就当当户籍警啥,谁特喵想得到上班第一天就遇到这事儿,还真把我给吓尿了!” “哈哈哈哈……想着坐办公室了事儿……你可做你的春秋大梦吧……”那个法医笑起来。 旁边另一个干警也附和着说,“嘿,不瞒你们说,我刚来的时候,心思也跟小陈差不多……哎,正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大家吐槽的功夫,车已经回到了县城。政委告诉我不用回局里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早点去局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做,然后就是今天辛苦了表现不错等等鼓励性的话。 跟几个同事挥手作别。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经常和陈哥吃饭的那家烧烤店。他还没来,我给他电话,说我点了他最喜欢的烤茄子、牛肉串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又点了两瓶雪花,就等着他来。他哈哈笑着说还是我想得周到,他分分钟就到。 果然,没两分钟,他就来了,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儿。寒暄了几句,我就开门见山地说,“陈哥,还记得我下午电话上说有事情要请教你不?” “记得啊,我来的路上还在想你啥事情那么一本正经地,还要见了面再说呢。”陈哥嘴里撸着串,含混地说。 我先是将人祭的情况跟他说了下,他点点头,“嗯,这个事情你分析的在理。据我所知,这些年随着生活水平的好转,确实有些人开始惦记上了一些不该惦记的东西。而且有些风水先生也有介入。” 我一听似乎又线索,赶紧问,“你有没有线索,是哪里的风水先生?” 他一愣,摇摇头说,“这个还真没有线索。不是我不跟你说。平心而论,虽然我也做风水这行,但还是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违法犯罪的事儿,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的,不过确实没有什么线索,只是听到过,这种东西近些年在整个风水圈都有抬头的趋势。” 我见他神色没有掩盖的迹象,放弃了之前的想法。然后又说了冉从书新房子的事情。他沉吟了下,问“有没有照片?”我这才想起,赶紧摸出手机,那会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而我也没有那么多钱买好的手机,所以照片拍得非常不清晰,但好歹能看出一个大概。 他一连看了好几张,越看脸色越凝重,看完之后,也不出声,沉吟了片刻,才说,“这是做成了圭的形状。” 我一时没听明白,“龟?什么鬼?” 他见我不明白,沾着酒在桌上写了一个“圭”字。又解释说,“古代一种重要的测量仪器,也是一种重要的礼器。” 我还是迷糊,“做成这样有啥用?” 他又沉吟了下,然后托着下巴说,“《周礼》里面说过,‘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意思就是通过土圭测量日影的方式,来确定地中。所谓地中,即不东、不西、不南、不北,天地四时风雨阴阳交会之处,简单来说,就是阴阳调和之处。” “做成这样的目的是啥?”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还是摸不准。 “古代皇帝修建供宫殿以及一些达官显贵修宅子都会选择这种地方,简单来说就是风水好。不过,你说的这个房子修成这个样子,我看可不是为了什么风水好。” “那是为了什么?”我追问说。 他喝了一口酒,问,“刚刚你说还有一根封死的烟囱和钢筋?” “对。” “修成这个样子,是为了以土圭之势聚阴气。目的,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是为了这根钢筋。”他继续说,见我认真在听,又接着说,“我判断,那根钢筋是从楼顶一直贯穿到了地下。作用类似于避雷针,但目的却完全不同。” 我等不及了,“哎呀,陈哥,你就莫卖关子了,快点说嘛。” 他一笑,“莫急,三句两句说不清楚。简单来说,这个东西,作用就是把雷击还有引来的阴气阳气都输往地底下去。因为这个房子是面北朝南,尽最大努力避了阳气,所以往地底下传输的主要是雷击和阴气。” “这样做的目的是啥?”我问。 “人为用煞。”他一字一字地咬道。 “所谓人为用煞,就是将原本很好的一块风水宝地在关键位置完全锁死,将其变为一块风水死地。葬在这里的人,将永世不得翻身。再加上引入阴气和雷电暴击,更加会让其魂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听了他的话,似乎明白了些,喃喃着说,“这得是怎样的深仇大恨?不然咋会这样搞?” 陈哥却摇摇头,“可能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那是怎样?”我问。 “你不是说地下室还有四具尸体,还有刚刚说另外两处发现了人祭?”陈哥提醒着说。 “嗯嗯,对。然后呢?” “如果只有那个土圭用煞,或许可以判断为是因为深仇大恨。但结合这几个特征来看,应该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而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陈哥一边吃菜一边若有所思地分析着。 “那是什么目的?哎呀陈哥,你要不得,一次说个清楚嘛。”我有些急了。然而他却神秘地一笑。“现在我还拿不准,得看了再说。你明天方便不方便和我一起去看看?” “去哪里?打沙村?”我不解地说。 “不。虽然离打沙村近,但不是打沙村。去了你就知道了。”他看着我说。 我感觉我的好奇心完全被他抓得死死的,一咬牙,“好!”脑子里想着怎样跟政委解释。 第006章蹊跷 说完这个,然后又拉拉杂杂扯了些别的,转眼就十一点了。我们约好第二天九点半碰头,然后各自回家,临别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张符,让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床头,可以睡得更稳。我将信将疑,但抱着反正没啥坏处的心理,收了。 经过白天的事情,我对之前的一些认识产生了怀疑。这也是我收他那张符的部分原因。回去的路上,我一直试图琢磨陈哥为什么不明说他推测的用煞的真实原因,坚持要看了再说,但一直没想明白。回家之后,家人都已经睡了,我三两分钟洗漱完毕,按照陈哥的吩咐把符放在床头,倒头就睡,一觉天亮。 想着和陈哥的约定,在去局里的路上,我一直想着找个什么理由请假。毕竟如今局里事情一大堆,昨天一下子就多了五条人命官司,不用想都知道大家压力有多大。 为了不影响案件的侦破,所以局里在一定程度上保密,没有对外公布。包括冉明忠夫妇,也半警告半威胁地说,为了他们儿子的安全,绝对不能对别人说关于地下室尸体的半点信息。 关于打沙村后山那具尸体,则故意放出消息说,初步判断是户外登山爱好者失足坠崖而亡,与另外那具碎尸案并无关系。 我寻思着,与其找各种理由请假,还不如开门见山,就直说是为了案子要跟陈哥去走一趟。只不过这种破案子的方法在一般人看来好像有些上不得台面,但既然现在案子按照常规方式没有进展,那采取些非常规手段也未尝不可,毕竟没有违法违规。 隔着局里还有几百米的样子,手机响了起来。是堂姐夫打过来的。还没待我问好,他已经比较急促地说了起来,“小平子,你陈哥出事儿了,你晓得(知道)不?” 我脑子轰地一下就炸开了,“啊?!什么?怎么回事?” 堂姐夫说,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被车给撞了,目前正在县中心医院。 “肇事司机呢?”我警觉地问。 “肇事司机是癫痫发作,也在医院躺着呢。”堂姐夫无奈地说。 挂掉堂姐夫电话,我脑子里一团乱麻,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感觉所有的线索一下子全断了。 正巧看到政委迎面走过来,我赶紧跑上去三言两语地跟他简单说了下情况。我隐隐觉得,陈哥的车祸,与案子有关系。关于这点,我并没有跟政委说,只是说如果我昨天关于风水迷信的推论可取的话,那么陈哥这里是解开疑团的一个关键。我必须得马上赶到医院去。 政委点点说,“不用担心我们的误解,你昨天说的对,不排除有人还相信那些东西,然后用那套东西来谋财害命。不管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现在则是能破案子就是有效的方式,只要不是违法违规的行为。快去吧,即便跟案子没有关系,朋友出事了,也应该看看的。” 我瞬间有些想哭,很多时候,对方的理解、包容,比什么都重要,如果这个人是你的上司或者关系密切的人,更是如此。 来到医院,陈哥还在急救室没有出来,陈哥媳妇儿小李姐两眼通红,堂姐坐旁边安慰着,姐夫靠在墙上一言不发。 “情况咋样?”我问姐夫。 “但愿问题不大吧。”姐夫忧虑地说,“我们也是知道消息才来的。这里张院长跟我们都比较熟。” 说起来,这事情也是因我而起,如果陈哥没有和我约定今天的事情,或许也就没有这一祸。想到这里,我就倍感自责,正想去跟小李姐道歉,急救室门已经打开了。医生出来说,好在没有碾压,只是身体有几处骨折,然后有脑震荡,但不严重,多休息一阵子就好。 听医生这么说,我心里稍微心安了些,但依然过意不去,过去跟小李姐道歉。知道丈夫并无大碍,小李姐宽心了不少,对于我的道歉,也直说不怪我,是陈哥自己运气不好。 说话的功夫,陈哥已经被推了出来,还在昏迷中,身上全是绷带,几乎裹得严严实实。我们又在病房陪了会,然后起身告辞,说改日再去探望。 陈哥性命无虞,但很显然,短时间内,是没法带我去他说的那个什么地方一探究竟了。回局里的路上,我陷入了深深的无助感之中。这边局里依然没有任何线索。那个冉从书,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还有他老婆,也是没有任何线索。政委和副局长王中华又带着人去了打沙村,希望能够再发现一些线索,局里剩下的人,一筹莫展。 午饭时候,个个都无精打采,忧心忡忡的。好几条人命,不是小事情。 三点钟的时候,市里传来了消息,那五具尸体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打沙村后山的那具尸体,是外力致死,具体的死亡原因应该是先被砍掉了头颅,别的暂时无法确定。冉从书地下室那四具尸体则比较奇怪,身体都没有明显伤痕,也没有中毒迹象,法医的推测,很可能是心肌梗死,说简单点,就是被吓死的。 “和失踪人口有没有对上号的?”我问负责和市里联络的那个干警钱锐锋。 他摇摇头,“还正在查,说下班之前通知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感觉有些头晕,天旋地转的。我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病了要晕倒了?随即听到钱锐锋说,“哎哟,老子囊开(我怎么)感觉有些头晕喃?” 我马上警觉地抬头看头顶的吊灯,只见灯也在摇晃。 “地震了!快跑!”嘴里喊着,我也就不管那么多,往外面跑去。钱锐锋反应快,马上就跟着跑了出来,其他同事也迅速跟了上来。 摇晃大概持续了一两分钟,停止了。 “莫慌,莫慌,我们不在地震带上。”跑在最后面的一个快退休的老前辈说。 过了会,手机上弹出中国移动发来的信息: 据国家地震局测定,XXXX年9月8日15时9分,在四川省大周市宛园县(北纬xx.xx度,东经xx.xx度)发生3.2级地震,震源深度4千米。目前暂未发生人员伤亡。 “王叔,你还说我们不在地震带上,你看信息,地震恰恰就发生在我们这哒。”钱锐锋对刚刚那位老警察王叔说。 王叔“嘿嘿”地干笑,没说啥。我正想说发生这点轻微地震不在地震带上也正常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是小李姐打过来的,说陈哥醒了,要我去医院一趟。 我精神一震,立马跟钱锐锋交待了几句,要他一有消息就第一时间通知我,然后就往医院跑。 来到病房,床上除了小李姐外,多了一个干干瘦瘦的老头儿,看起来其貌不扬,我心想或许是小李姐或者陈哥的父亲吧,顾不上多想,就把注意力转向了陈哥。 陈哥脸上好几次擦痕,看起来有些虚弱,笑着对我点点头,没等我开口,指了指那个老头儿说,“我师父。” “叔叔您好。”我向老头微笑问好。 “小同志好。”老头儿礼貌性地点头回应。 “您太客气了,叫我小平子就行,陈哥他们都这么叫我。”我说完,又转头对陈哥说,“陈哥,你好好休息。” 陈哥一笑,“刚刚地震被惊到了没有?” 我嘿嘿一笑,“你还别说,我还真的被吓到了。刚开始以为自己头晕要晕倒了呢。结果刚刚收到信息说,才三级地震,震源深度四公里。” “震源深度多少?!”刚刚还非常平和的陈哥师父突然大声疾问起来。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解地说,“四公里,叔,怎么?” 老头儿浑身一震,脸色一下子变了,陈哥的脸色也变得惨白起来。良久,老头儿才说,“小平子,你该不会真以为是地震吧?” “啊?”我更加感觉莫名其妙,心里想,这不是地震还能是什么? 陈哥一看我表情,提醒说,“你仔细想想,这些年地震不少,但你听过震源深度四公里的地震吗?” 我一愣,“不是地震,那能是啥?” 第007章震源 “其实也可以说是地震,只不过……”陈哥缓缓地说。 “只不过什么?”我紧跟着问。 “只不过,这个‘地震’跟咱们一般理解的地震不一样。”陈哥说着,皱皱眉头说,小李姐见状,赶忙起身缓缓地给他揉太阳穴。 干瘦老头儿看了看自己徒弟,面无表情地说,“算了,我来说吧。之前就说过你,叫你最近小心为上,自己不当心,还是没躲过。 也不理睬陈哥脸上露出的尴尬微笑,转头对我说,“小平子,方诚(陈哥的名字)把你们遇到的情况简单跟我说了下,希望你不要在意。” 没等我解释说不在意,他又接着说,“这个事情,如果你不从玄学这方面入手,恐怕还的找不到突破口。” 说着,他看了看病床上的陈哥,“你好好躺着,事情还是交给我吧。你这阵子多注意点,我感觉啊,有人已经等不及了。不过,六十一甲子,有些事情,反正也躲不过的,来了就来了吧。” 说完,起身示意我跟着他走。 我看向陈哥,见他肯定地向我点点头,我立马就跟在老头儿后面出了病房。老头儿也不说话,只顾着在前面走。我也就跟在后面一声不吭。心里想着,这老头刚刚说有些事情躲不过,还什么六十一甲子,什么意思? 这老头儿看着干干瘦瘦,估摸着也六七十岁了,走起路来却带风似的,到后面我都感觉有些发热,好在我平时也锻炼,不至于落后。老头儿一路向东,左拐右拐,走了好几里地,已经出了小县城的主城,直到东边森林公园的山脚下一栋老旧的砖墙房前,才慢下来,慢慢悠悠地打开门,示意我跟着进去。 我刚一抬腿,手机就来信息了,是钱锐锋,他说,市里通过网络排查了,地下室里一具尸体显示是湖北巫水县人,曾献过血,但几年前出门打工之后失联。另外四具死者则没有线索。 巫水县,离这里倒是不远。我寻思着,走进了院子。 这是那种修建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那种老式砖房,门还是以前那种木门,进了门是一个小院子,院子正中的大堂上供着一个穿着道教服装拿着拂尘的须发皆白的老者塑像,我瞅着猜是太上老君,但塑像前方神台上的神主牌写的全是篆书,我不认识篆书,所以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也没工夫想那么多,跟着老头儿来到塑像后面左边的一个小房间,看样子是老头儿平时生活起居的地方。 老头儿取出一根香,出了房间,把香插在了神主牌前的香炉里,又走过来,一边找出一个蓝布袋子里面,打开了翻了翻看了看,然后又往里面装一些东西,一边不紧不慢地对我说,“这事情你做不了主,带我去见罗聋子吧。” 罗聋子是局长的绰号,他本名罗龙志,被宛园县的老百姓用四川方言喊成了罗聋子。 我一听这话,不敢怠慢,等他收拾完毕,出门眼瞅着过来一辆出租车,赶紧地将张老头请上了车,直奔警局。 路上好几次我想开口问他,他好像知道我要问似的,一摆手,示意我不要问。我心想,或许是因为前面有司机?也有理,这种涉及到封建迷信的东西,不让普通民众知道其实也好,免得引起不必要恐慌,何况我还穿着一身警服呢,幸好张老头也没穿道袍,不然还真说不清楚。 不过一想到罗局,我才反应过来,好像从昨天到今天,都没见到他。 来到局里,局长果然不在,我这才知道,局长去省里学习去了。张老头一听罗局不在,自己摸出了小灵通,拨出了一个号码,开口就是,“我是张恩济。打沙村的案子我知道了,没那么简单。我让你局里这个……”然后问我,“小平子你大名叫啥名字?” “陈中平。”我老实地回答说。眼瞅着他跟罗局肯定很熟,不然不会有罗局电话,更不会那么直接地跟罗局通话,看来关系不一般。 “哦……我要让你局里这个陈中平跟我走一趟。嗯,你安排下。”他刚刚挂完电话,办公室负责接电话的美女小刘就接到电话,大概是罗局还不知道有新人员入职的事情,小刘向他简单报告了下我的情况,然后连声说好。 办完了局里的相关手续,我跟着张老头出了门,“张叔,我们要去哪?” 他眼望着对面的高山,淡淡地说,“当然是去破案子。” 我心里一阵没好气,这不废话吗,我也知道是破案子,问题是去哪里破案子。 他瞥了我一眼,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甚至不满,一字一字说道,“武当山。” “嗯?武当山?”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破案子吗?去哪里干嘛?连忙问,“去武当山做什么?” 他径直朝火车站方向走,“上车了再说,从刚才那阵地震来看,我们得抓紧时间才行。” 行,您是老大,你说咋就是咋,反正这一趟,我的角色我估计基本就是一个跟班儿服务的角色。我心里寻思着,也就不多说,只管跟在他后面。 我们定了两张卧铺票,由于不是旺季,车上人很少。上车安顿好了之后,他盘着腿坐在对面,慢吞吞地说,“现在可以跟你说一点了。” 我等的就是这个,连声说好,等着他说。 “你知道帝王谷不?”他问。 我一愣,“帝王谷?您是说埃及那个帝王谷?”他点点头。我说,“知道啊,位于古埃及都城底比斯附近的一处峡谷之中,古埃及很多法老的陵墓都在那里。” 他点点头,继续说“其实不仅仅埃及人是这样。很多古代的皇亲国戚,为了避免自己的坟墓被盗,都会把坟墓地点选择在一些别人难以察觉的地方,甚至修疑冢来躲避盗墓贼。” 他一说,我立马就想到了什么,“您是说打沙村下面有墓?” 他摇摇头,“没那么简单。你还记得刚刚我说下午那个地震其实不是地震不?” 看我点点头,张老头继续说,“从人祭、用煞来看,打沙村后面山里面,恐怕是有不得了的东西,远不止坟墓这么简单。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我一想,“会不会是盗墓的在用**?” 他本来盘着腿一副打坐架势的,听我这么一说,噗嗤一笑,“亏你娃还是警察!搞弄门(这么)大的动静,那要好多**?他们想把自己埋在里面?” 我尴尬地嘿嘿笑,摸着头说,“那是啥子才会有弄门大的动静喃?” 他抬头盯着我,“你听说过镇墓兽没有?” “镇墓兽?我以前看小说好像听说过。您说这个东西是镇墓兽搞的?” 他摇摇头,“说不准。反正这个东西不简单。” “人祭和用煞就是为了这个东西?”我想起了那破碎的尸体还有冉从书那栋修成了圭状的房子还有那根钢筋。 张老头又摇摇头,“人祭是为了搞阵法,用煞是为了镇住什么东西,但据我所知,如果是镇墓兽,那用煞是不起什么作用的,用煞这种东西,对活物没啥用,只能用来对付一些死了的或者不死不活的东西。 “不死不活?那会是什么东西?”我更加不解了,但张老头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我突然又反应过来,“不过,张叔,这跟咱们去武当山有什么关系啊?” 他斜瞟了我一眼,“这事儿不是几个盗墓的小毛贼就敢动手的,我们得先了解下情况。”说着,他又若无其事地说,“还有,我估计光凭我,收拾不了。我得找帮手。” 这老头儿倒也还真坦诚。我心里想着,又想起了一件事,对张老头说,“对了,地下室里四具尸体当中,其中有一具确定了,是巫水人。” “巫水?靠近神农架啊……真是无巧不成书……”张老头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立马意识到他话里有话,紧跟着问,“这跟神农架又有什么关系?” 第008章怪事 神农架因传说三皇之一的神农氏曾在此教先民架木为屋而得名,属于大巴山系,千百年来,一直笼罩在神秘莫测的迷雾之中,时至今日,依然流传着很多奇闻怪事以及无法解释的未解之谜。 我一听张老头提到神农架的语气好像有些不对,马上警觉起来,问他这事情跟神农架又有什么关系。 张老头没有回答我,而是从包里摸出一套衣服要我换上,“这一路,你穿着警服太扎眼了,还是换上便装吧。” 我正要问他从哪里搞来的衣服,他闭上了眼睛,“莫问那么多,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接下来说不定好几天都别想睡个安稳觉喽。”说完,竟然似乎就睡着了。 我也不好再问,换上了他给我的衣服。火车在山脉之中穿行,穿过的隧道越来越长,像是要通往地下似的。我试图好好整理一下张老头说的这些东西的思路,也不知道张老头去武当山要见什么人,找什么样的帮手,想着想着,也就睡着了。 也不知为什么,这一觉我睡得特别安稳香甜,甚至梦到了我高中时候的初恋情人,正在我腻歪着的时候,被一阵剧烈的震动给惊得醒了过来。 张老头也被震醒了,我俩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写着不详的预感。 火车好像是经过了紧急刹车而停了下来,然后就再也一动不动。没过两分钟,车厢广播开始通报说,由于刚刚发生的地震导致前方隧道塌方,因此需要原地等待抢险救援,具体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会不会又是您说的那个什么东西搞的地震?”我问张老头,他摇摇头,“不晓得(不知道)。” 我又问,“这火车一时半会儿恐怕走不了,我们咋个去武当山?” 张老头起身望了望窗外的暮色,“哎,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是躲不过这一劫了,也罢,去会会吧。”说着,挎上那个蓝布袋子就让我跟他下车。 这会下车往哪里去?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甚至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我心里嘀咕着。但张老头已经往车厢口走了过去,我也没法阻止,还是那话,我就一个跟班服务的,你爱怎么就怎么吧,想到这里,我也就跟了上去。跟列车员出示了证件,就说我们是办案的,事情比较急,需要下车云云。 列车员一看我是警察,非常配合,并送了我们两把蓄电池手电,算是帮了大忙。 下车之后,我和张老头顿时被吞噬在茫茫的夜色之中。刚刚列车员告诉我们这里距离最近的县城是前方的子阳市,大概一百多公里,但前方既然已经塌了方,那去子阳市自然也就没了可能。我环顾四周的无尽夜色,问张老头,“张叔,我们现在去哪?” 张老头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星空,又从蓝布袋子里面摸出一个罗盘就着手电光看了看。指了指旁边一个小山头,“先去那里看看。” 好在虽然是山坡,完全没有路,但没遇上下雨天,也不是没法走。而且这山坡好像是被可以处理过的样子,草也不是特别茂盛,张老头轻车熟路的样子,走路极快,我就差一点了,勉强跟上。 大概半个钟头,我们终于爬到了他刚刚指的小山头上,地势比刚才高了些,看到的视野也开阔一些。我一边喘着气,一边眺望远方,触目之处,依然是一片茫茫的夜色。再一转身,发现在左前方不远处的山腰上,似乎有灯光点点。 张老头显然已经看到了那几点灯光,“那里有人家,先过去看看吧。” 我喘着气点点头,“……好。” 张老头闲庭信步地在前面走着,带着长者的口吻说,“小平子,你体能不行啊,这才走几步,就喘成这样了。”没等我接话,又说,“你摸摸你小肚子肚脐,然后再往下一寸五分,这个地方叫做丹田。你鼻子吸一口气,试着将气往这个位置送去,尽量将气息送到,然后再把气呼出来。” 我嘴里喔喔地应着,照着他说的做,然而感觉好像并没有什么用,这气不就只能吸到肺部吗?咋个往什么丹田送?我这些小九九,他自然不知道。 他等了等,又说,“这个需要不断练习才行,不要急。能做到这步了,然后你再试着,用一个鼻孔把气吸进去,送往丹田,然后再用另外一个鼻孔将浊气呼出来,如果你做到了,你就算是入了道家吐纳之法的门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是在普及一个特别简单的窍门似的,然而我试了几次,却总感觉没什么鸟用。不过在练习的时候,我试着主要用鼻子呼吸而闭上了嘴,这样倒缓解了我的喘息。 我一边走一边练,不一会就到了刚才看到的那几点灯光所在的地方。远远地就听到妇女的喝斥还有家猪的叫唤。 这户人家这会正在喂猪,看来他们睡得也不是很早。我正在心里这样想着,却被一阵狗叫给吓了一跳。 “吼啥子吼?叫锤子叫!”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那狗好像特别听话,被男人喝了,也就不再做声。随即,有手电的光让我们这边射过来。 张老头迎了上去,笑呵呵地说,“老乡好,我们是采药的,走摸了路(走到天黑了),能不能找个柴房之类的地方给我们住一宿落落脚?” 张老头眉目慈和,自带着一副方外之人的味儿,很让中年男人放心。“莫得事莫得事,只是我们这确实太偏窄了,也只有委屈你们住柴房了。到屋坐,到屋坐。”说着咳咳地咳嗽起来,一边用余光打量我,一边把我们往屋里头请。 屋里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坐在火塘前,脸蛋被火塘里的柴火烤得红红的,见我们进去了好奇地打着我们。中年男人热情地让我们坐下,然后去给我们泡茶。这时候喂猪的女人也进了屋来。我和老张主动地问好。女人礼貌地招呼了两句,然后和中年男人低声嘀咕了两句,走了里屋,不一会,用筛子端了些葵花花生之类的出来,嘴里说着这山沟沟里头莫得啥子招待,希望我们不要介意。 张老头很健谈,很快就拉开了家常,倒是我,坐在旁边当听众。聊了会,张老头问中年男人是不是经常咳嗽但就是治不好。男人还没吭声,倒是女人先倒起苦水来。 说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男人总是咳嗽,提不上力气,跑去县城中医西医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什么毛病。为此也没办法出去打工,家里除了种地,没啥经济收入,然而这几年种地也收入不了啥,所以家里过得比较惨淡。 张老头直说不碍事,叫男人做到自己面前,在他背上这里按了按那里按了按,然后叫小男孩拿了本子铅笔来,写了一个法子。吩咐说,照这个方子抓药,只需要一副,不消二十块钱,就可以药到病除。 中年男人只呼神奇,说感觉张老头在他身上按了之后,他感觉身上通畅舒服了不少,胸口也没有那么痒那么闷了。女人更是高兴得不得了,千恩万谢。 张老头微笑着点头直说不用谢,然后说天也不早了,麻烦让我们去柴房休息。这个时候,男人却欲言又止。张老头哈哈笑着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但说无妨,不必客气。 中年男人这个时候看了看自己老婆,然后吞吞吐吐地问,“老先生,我看你好像不一般。请问,你懂风水法事这些东西不?” 张老头脸色不变,笑盈盈地说,“这个糟老头子倒是略知一二,你不妨说说看是啥子事,我看我帮不帮得上。” 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说,“其实也不是我有啥子事情,只是前几天我们这发生件怪事情。” 中年男人说到这里,我心里一颤。“有戏。”张老头不变声色,“小老弟莫慌哈,啥子怪事情,你说说看。” 中年男人吞了口口水,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缓道来。 第009章道士 我端起茶盅低头喝了口茶,装作漫不经心地,听中年男人讲述他所说的怪事。其实内心却是十分好奇。经过这两天的经历,我已经对于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些不那么一味地斥为荒诞不经的鬼话了。 中年男人只怕我们不相信,极为认真地讲述他所说的怪事。 他叫王发富,住的这个地方叫做龙王山村,因所在地的龙王山得名,是方圆十里唯一的一个村子,村子本来就偏僻,住的人也不多,近些年,得益于**的扶贫政策,还有打工挣钱,陆陆续续都迁到山下的镇上去了。就他家由于政策还没有落实,而且自己这两年身体原因,没有积蓄,所以他们生产队目前就他们一户人还住在这山上。 王发富虽然着急,但身体不争气,也是白着急。平时也干不了多重的农活,就养了些羊,正好村子里的田地逐渐荒芜,而且周围也都是荒山。 村子东边下一个长坡,有条峡谷,叫做龙王沟,传说龙王沟里有一个山洞叫做龙王洞,通往龙王山下,洞里住着一条龙。但传说毕竟是传说,至少他是没见过的。其实家住农村的人都知道,几乎每个村子里都流传着一些不知道传了多少年的传说,谁也不会太当回事。王发富也不例外。 龙王沟里面有条小溪,通往峡谷的深处。据村子里的老人说,小溪的尽头正好就是那个龙王洞,本来这一路过去尽是茂密的森林,十分难走,但在当年大炼钢铁的年代,村子里面几乎把龙王沟里的树都砍光了,以用来在龙王沟的下游沙滩上炼钢。当时一些人曾到过龙王洞,有几个胆大的村民还进去过,但因为太深,走不到尽头似的,后来就退出来了。 后来,随着大炼钢铁时代的远去,龙王沟里的树木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茂密,也就再也没有人闲得发慌要去钻那个什么龙王洞了。 此且按下不表,却说王发富这天赶着羊在村子东头放羊,疏于看管,羊跑下了龙王沟,王发富就下沟里去往回赶。 然而当他赶着几头羊准备往回走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让他浑身发麻的事情。只见原本清澈的溪水,逐渐红了起来。他开始以为是自己眼花,眨巴眨巴眼睛再看。然而溪水不仅没有变清澈,反而越来越红,像是血染了一样,不断地从上游流下像是血水一样的溪水,一小会功夫,整条小溪都像是流着血水。他当时脑子就炸开了,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腿脚发软,以为自己撞了邪,赶着羊就跑了回来。 都说长期生病的人总是容易看见不干净的东西,王发富和老婆也认为是这个原因,所以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整日惴惴不安。今天下午,脚下一阵剧烈震动,感觉整个龙王山都好像被什么东西要顶翻似的,更是让他心里发慌。 说完了,他带着央求似的表情眼巴巴地望着张老头。 张老头哈哈一笑,拍拍王发富的肩膀说,“小老弟你放心哈,你只管按照我说的方子去抓药,保证你药到病除。至于你说的河里头的水边得血红嘛,原因很简单,你身体太差,而且由于精神压力太大,所以出现了幻觉,很正常,不用担心。我这里给你几张符,你在屋头(家里面)所有的门后头各贴一张,算是一个保险。”说着就从随身挎的蓝布袋里拿出几张符纸还有毛笔以及朱砂画符。 王发富和他老婆简直是喜出望外,溢于言表。嘴巴里面谢谢谢谢地说个不停。 张老头很快就画了几张符,一边画一边问,“小老弟,向你打听个事情喃?” 王发富已经把张老头当做救命恩人,一个劲说,“老师傅千万莫客气,有啥子事情你尽管问。” 张老头继续一边画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最近你有没有见到有人路过这里喃?” 王发富想了想,“路过……好像莫得(没有)……”他老婆在旁边用胳膊撞了撞他,“囊开(怎么)莫得喃?那天不是一路十几个人蛮?” 王发富这才一拍脑门,“对对对。”说,“大概是十天前吧,有一路十几个人从这里经过。” “他们啥子打扮,你还记得不?”张老头问。 “记得,记得,穿得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又是皮靴又是迷彩服的,个个都背着大包小包的。说是旅游和什么户外的,对了,他们正好就是朝着龙王沟去的。” “哦……”张老头若无其事地回应说。 王发富好像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似的,“你还莫说,他们那一路人,还真的不像是一般人,而且……” “而且啥子?”我忍不住问道。 “而且里面还有个人穿着长袍拿着拂尘,看起来像是道士。”王发富不解地说。 张老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光,哈哈笑着说,“现在的道士和尚也都喜欢游山玩水,哈哈。” 王发富没有察觉到张老头的神色,也跟着笑起来,“就是就是,我年轻时候在外头打工的时候就听说过,现在最不缺钱的就是和尚道士。” 张老头画好了符,交给了王发富,“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就不打扰你们了,小老弟麻烦你带我们去柴房吧,明天早上我们走得比较早,就不向你们道别了哈。” 王发富连说不讲理(不必客气),带着我们来到来到柴房,又和老婆抱了些干草来铺着,这样睡起来不至于那么硬,而且也暖和很多。王发富难为情地说家里条件就这样子,希望我们别介意之类的。 他快要出去的时候,张老头叫住了他,对他说,根据现在的政策形势,建议他即便是身体好了,也不要急着把家往镇上搬,去申请一些**专项扶贫资金,就在这山上专门养牛养羊,将来一定会发家致富。王发富和老婆只说感谢恩人云云,美滋滋地去了。 “张叔……”我正要开口,张老头连忙挥手制止,过了一会,才说,“果然不出我所料,有人忍不住了。而且还有……哎,真是道门不幸呐……” 我不明所以,连忙问“张叔,怎么?” 张老头长叹了口气,“自然是有人对这山下的东西产生了觊觎之心,想据为己有,所以专门组织了人要去拿到,不过,虽然他们懂得采用当今的各种科学工具,但还有一些东西是他们不懂的,需要找一些更专业的人去帮他们。” “您是说那个道士装扮的人?”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点点头,“道门不幸呐,啥时候都有这类败类,早忘了祖师爷悬壶济世、替天行道的教诲了。”说着,语气略显激动了起来。 “张叔您别生气,其实世间就是这样,哪行哪业都是这样,总有恶人善人。正如老子所说的,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有善就有恶,有阴就有阳。我们尽力惩恶扬善,无愧于心,这就行了。”我一看张老头那副恨铁不成钢的心痛样子,顿时心里也跟着热了起来。 “说得好!”张老头拍拍我的肩膀。“方诚没有看错人。”又说,“刚才我教你的那个吐纳之法,你好好练习一下,接下来,就只有我们俩了,你虽然带着枪,但那东西在对付一些东西的并没有什么用。你好好练习吐纳之法,我才好教你另外一些东西,这样我也算是多了一个帮手。” 他慈祥的话让我感到特别温暖,连忙感动地努力点头。 张老头的行为,总让我感觉他跟道教有什么渊源,但总分析不出什么头绪。不过他说得没错,我现在这情况,一旦发生危险,我除了腰上别着的那个家伙,什么都不会,更不用说遇到一些什么稀奇古怪无法解释的情况了。 “对了,张叔,刚才王发富说的龙王沟那个血水的事情,您怎么看?”我猜他刚才对王发富的说辞是敷衍而并不是实情,一直想问,现在就咱俩,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示意我跟他一样盘起来腿,缓缓说道,“自然是有人在这山下面做了什么。人祭、用煞,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那血水,恐怕是血池祭导致的。如果真是血池祭,那这下面这东西可就真的不简单喽。” 我一惊,“血池祭?这又是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需要血池祭?” 第010章冷汗 张老头一边调息一边缓缓说道,“所谓阵,无非是造势,蓄杀,然后为我所用。然而阵法总是需要一些驱动的条件,这些条件往往就是害人的机关。而且很多时候,最重要的东西恰恰是机关阵法不驱动就见不到,这就是设置阵法者布下的杀招。但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些人为了得到那些最深处的秘密,就故意弄一些无辜的性命去启动阵法。” 我感觉明白了什么, “所以才会有人祭和血池祭?那用煞呢?” 张老头不紧不慢地说,“他们知道启动了阵法之后,下面有东西是他们镇不住的,所以用煞来镇压那个东西呀。看来这个东西确实是非同一般的。” 我终于恍然大悟,心里嘀咕着,其实这个原因不难明白,无奈我一开始就是没想到。 张老头又提醒我专心打坐练功,然后嘱咐说抓紧时间休息,今夜之后,恐怕再也别想安稳了。 我照着他的嘱咐又自练习吐纳之法,不知道是真实的感受还是幻觉,有那么一阵还真觉得丹田的位置好像有异样,然而就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直到他弄醒我。 我正要问他什么时候,却被他示意不要出声。我侧耳一听,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就是外面传来的虫鸣,并没有其他的什么响动。 等了好一会,张老头才拍拍我肩膀,低声说,“走,看看去!” 我一头雾水,“看什么?” 他不无忧虑地说,“恐怕有不妙。你准备好你的家伙,随时可能有危险。” 我一听他这话,不敢大意,屏住了呼吸,掏出了家伙什,上了趟,跟在他后面,蹑手蹑脚地出了柴房,摸到了正屋外面。除了虫鸣,几乎是死一般的沉寂。 张老头伸手就要开门,我赶紧拦住了他,就着月光打手势表示里面有王发富一家人呢,问张老头进去干嘛。他摇摇头,脸色凝重,不顾我的阻止,把手再次伸向了门。 很奇怪的是,门好像没有栓上似的,“吱嘎”的一声就开了,这声音简直让我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而张老头却好像丝毫不觉得屋里有人似的,走了进去。 火塘,还是那个火塘,然而却一点火星都没有,好像十几年没有用过似的,冷清清的,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屋子里面,压根就不像是最近有人住过,扑面而来的是没有人气的那种冰冷气息。 我心里慌了起来,手里的枪握得紧紧的,冷汗不自觉地从后背冒了出来。张老头却似乎并不意外,径直又朝着卧室走去。 门没有关,当手电光射到床上的时候,我赫然发现,床上被子折得好好的,但是,丝毫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我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用手摸了摸破旧的床单,发现冷冰冰的,手指上甚至还沾上了不少灰尘。 我心里一下子就凉了,感觉背上的汗水像雨一样流了下来。这里久无人住,那我们刚才遇到的是啥?难道是撞到鬼了?这特喵可是小说和电影里面才会出现的事儿! 我求助似地向张老头望去,发现他脸色更加凝重,一言不发。 “张叔……这是什么情况……?”我终于忍不住了,问道。 他没有说话,而是挥着手电又向旁边的房间走去。不出意外,依然是空无一人。整个房间都像是很多年没人住过似的,一片死寂、冷清。 “我们……撞鬼了?”我见张老头没回应我,心里更加发毛了,又忍不住问。 “不要慌。”他只剪短地回答了这么三个字,然后再也不说话。又朝着屋外走去,我不敢落下,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出了屋,他又朝着猪圈走去。然而来到猪圈,依然是空空如也,连猪的影子都没看到。 不出所料,整个房子,就好像是被人荒废了一般。 我感觉自己快完全崩溃了,心咚咚咚地都快跳出来了,而张老头就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再次问张老头,“张叔……这……这是什么情况啊?我们撞鬼了?” “哪有那么多鬼?”张老头一句话就否定了我的担忧,又接着说,“不过我们得抓紧时间,不然王发富一家人肯定有性命之忧。” 我心里完全一团乱麻,这种事情,一点头绪都没有,怎么抓紧时间? “这伙人真是有恃无恐,志在必得的架势。”张老头没管我那么多疑惑,只顾着说自己的,同时转身就朝着村子东头奔去。 我赶紧跟上他,但完全不懂他要做什么。“张叔,我们这是去哪?” “救人。”他说。 “去哪里救人?” “龙王洞。”他不浪费一个字。 “你咋肯定我们该去龙王洞救人?还有,这到底是咋回事?为什么我一点头绪也没有,你可以说说不?”我一瞬间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其实我心里可能有千万个为什么。 “这是有人要用王发富一家人的命去当工具。”张老头急速地沿着羊肠小道奔着,如鱼得水,“只可惜他虽能抹去痕迹,却没有料到柴房里面还有两个人。” 说话的功夫,我们已经来到了村子东头,我向远方望去,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天快亮了。 由于快到村头下坡的时候,张老头让我关掉了手电,前方瞬间一片黑暗。隐隐约约见,看得见脚下一条模模糊糊发白的路。 有张老头在前面带路,我跟在后面自然心安不少。而且通过他刚刚的话,说明并不是什么撞到了鬼,这也让我心里踏实了许多。把家伙什收了起来,只顾着跟在他后面赶路。 我终于意识到功夫这个东西确实不是骗人的了。张老头六七十岁的人,走这么快,然而丝毫没有感觉到他有喘气什么的。即便我是这个菜鸟,也在依着他说的法子之后轻松了不少,虽然我依然没有感觉到什么吐纳之法。 很快我们来到了小溪边,天色比刚才更亮,一条小路沿着小溪弯弯曲曲地通向密林深处。 张老头片刻不停,朝着小路就向上游奔去。我不敢怠慢,紧紧跟在后。然而我却发现一个小细节。按理说这个时节露水还是很多的,而且山间小道上露水应该更多。纵然是张老头在前面蹚过,草上应该也还有很多露水,但我并没有觉得我的裤管有多湿。解释只有一个:就在今夜,就在我们之前,还有人这样蹚过去。 或许张老头说的没错,王发富一家人正是被人掳了,并且走的就是这条路,而目的地,恐怕正是龙王洞。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对张老头有些佩服了。 树林越来越密,好在天越来越亮,不至于完全看不清路。而且树林两旁的树枝明显地有人清理过,走起来并不是特别难走。只是越往里面走,我越是感觉有些紧张心慌。路的尽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在等着我们。 我们走得很快,大约走了一个多钟头的样子,张老头突然停下了脚步,我也跟着停了下来。虽然天已经方亮,但由于树林茂密,前方依然是迷迷蒙蒙的看不清。只是,我闻到了空气中飘过来一丝血腥味。 我心里瞬时一紧,会不会是王发富一家人遇难了?我拽了拽张老头衣袖,给他示意。 他摆摆手,让我不要紧张。然后缓缓地走了上去。又拐了两个弯,一个水潭出现在我们面前,水潭不大,但看起来黑漆漆的,深不可测的样子,水潭的尽头是高大的悬崖。悬崖上或许是长满了青苔,在晨色中发出青幽幽的光。在水潭尽头悬崖的右下方,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向我们吐着无尽的黑暗。 张老头停下了脚步,不知道从蓝布口袋里面摸出了一个什么东西递给我让我挂到脖子上,我才反应过来是个项链之类的东西,只不过没工夫细看项坠是什么。张老头又变戏法似的从腰上摸出了一个东西握在手里,同时从蓝布口袋里面拿出一个黄色的东西拿在左手上。黄色的东西我猜是符,而他拿在手里的那个东西,银光闪闪,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柄软剑。 我看他如此慎重,知道他不敢轻敌,赶紧从腰上摸下了枪握住手里,跟在他后面沿着水潭边的石头向洞头潜去。 第011章人脸 天色逐渐放亮,周围的环境逐渐看得清楚起来。就着晨色,我发现,水潭里面的水,竟然泛出血一般的红色,从水潭中央往四周散开,只不过刚才由于看不清楚,所以才觉得是黑幽幽的。我提醒张老头让他注意到水潭的异样,他仅仅是点点头,然后继续小心翼翼地向着洞头走去。 随着距离洞口越来越近,一股难闻的腐败味儿越来越明显。上次闻到这种臭味还是在打沙村后山那具尸体的现场。不知道这里面又有多少尸骸,一想到这里,我就感觉胃里有点翻腾。 我们躲在洞口朝里面探去,只见是一个比较普通的山洞,里面多了一些钟乳石,发出乳白色的光泽,而出乎我意料的是,除了一些动物的尸体以外,并没有发现人的尸骸。这些动物的尸体无一例外都已经高度腐烂,有些已经被蛆虫啃食得只剩下白骨,而有一些,仍然蛆虫翻滚。 我不解地看向张老头,他好像知道我想问什么似的说,“这种做法叫做积煞,通俗地说就是积聚怨气,但这是最外围,所以不用人,只用些动物的。一般体质差的,或者晚上来,容易着道。” 说着,他就朝着洞的深处走去。我见洞里无人,就打开了手电,借着手电的光,我看到洞的尽头立着一块浑身墨绿色的大石头,石头上贴着一个黑色的什么东西。走近一看,发现是一张奇怪的符。之所以奇怪,是因为他跟张老头在黄纸上画的符不同,这符呈现出黑红黑红的底色,而字却是白色的。张老头一看,脸色一黑。我不识趣地说,“张叔,这符跟您画的符好像不一样,有什么道道?” 他没好气,“我那是驱邪的符,这是集怨符,能一样么?” 我讨了个没趣,讪讪地说,“嘿,我就是看着不一样。这个积怨符是个什么东西?” 张老头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说,“按照道家观念,神仙为纯阳之体,人是杂阴杂阳之体,鬼魂则是纯阴之体。所谓积怨符,就是将冤死之人的血作为符纸主料,集聚阴气,血的主人死得越不甘心,怨气越重,符的效果越强。通过集聚阴气,周围所有带着怨恨的东西都会被吸引过来。这是害人的玩意儿,早就已经被道门废除,未曾想还是有人要捡起来用。” 说着,他绕到了石头后面。我摸了摸他让我挂在脖子上的那个玩意儿,心里寻思着,我没有中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东西的缘故。在我走神的时候,我听到张老头唤我过去。我跟着绕到石头后面,发现是一个洞口,里面凹凸不平的喀斯特地面,弯弯曲曲地不知道通向哪里。张老头不假思索地就钻了进去。 我跟上他,“张叔,您说,是什么人搞那个积怨符做什么?” 他神情专注于前方,回答道,“一作为防御,拦住来洞里的人;二作为药引子,为催动阵法所用。至于是什么人,我们很快就会见到了。” 一会功夫,我们沿着山洞已经走了大约五百米,一路上除了偶尔会有一些血渍在两边的钟乳石上,再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倒是那些钟乳石显得格外漂亮。这要是开发出来又是一个旅游胜地啊,我心里想着。走在前边的张老头却突然慢了下来。 我正要问他怎么了,只感觉前面一阵冷风袭来,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向我扑了过来,我下意识地挥动着手里的手电向前方射去,触目之处,一对碧绿的眼睛把我吓得手电都差点掉了下来,我还没从惊悚中反应过来,张老头已经大手一挥,将那玩意儿硬生生地震了开去。只听得“砰”地一声,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我惊魂未定,哆嗦着把手电射了过去,只见地上摊着一只像猫一样浑身漆黑的东西,身体已经被钟乳石捅了个对穿,黑红色的血液像小溪一样从尸体上流了出来。 “这啥玩意儿?为啥要攻击我们?”我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抬头问张老头。 “野猫。因为我们身上有阳气,它受了煞气的驱使。”张老头没有再关注那只野猫,眼睛锐利地扫视着狭窄的山洞,最后死死地盯住前方的无尽黑暗,走了过去。 我不敢怠慢,万一又像刚刚那样冲过一只野猫野狗的,我可经不住吓。心里想着,我提高警惕,警觉地挥舞着手里的手电筒探视山洞的上下左右,恨不得把经过的每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冷不丁,我被洞壁上一张人脸差点吓得坐了下去,浑身一震。赶紧拽了拽张老头衣服。张老头注意力一直在前面,没有注意到山洞两边的情况。在我提醒之下,挥动着手电朝着人脸的方向射了过去。 这一次,我看得更加清楚了。只见乳白色的山洞壁上,清晰地映出一张人脸的样子,五官清楚,眼睛大睁,在手电照射下,看起来白惨惨的。我顿时心里就慌了,我了个擦,这特喵又是什么鬼东西? 我向张老头望去,发现他好像比我还震惊,眼睛死死地盯住那张人脸,一动不动。 “张叔,您看这个东西的眼神好奇怪。”我见他神色有异,不禁说。 “这……这张脸……很像我认识的一个后生。”张老头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一听这话,心里更慌了。这特喵是什么情况?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我们中邪了? 我想到这里,闭上了眼睛,告诉自己要镇定,必须镇定。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再睁开眼睛,那张脸依然是那个样子,清清楚楚,一点也没有变。 “张……张……张叔……这……什么情况?”我感觉我的声音也有些不自觉地发抖。 “不要慌。”不知道张老头是对我说还是对自己说,竖起两根手指,振振有词地念叨了几句,然后手向着那张人脸挥了过去。 没有任何变化。那张脸依旧就那样浮现在石壁上,就像是从石壁里长出来似的。我们俩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张老头好像也没了主意,好在很快他就稳住了阵脚,说“这里面邪性,有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足为奇。先不管了,往前走。”说完,不再管洞壁上的人脸,大步流星地向山洞深处走。我自然也不敢落后,紧紧地跟了上去,心里想着,或许是巧合呢,不过是像而已,又不是真的人脸。 山洞一路弯弯曲曲地向下,越来越狭窄,越来越难走。正在我怀疑我们是不是哪里走错了的时候,在潮湿腐臭的空气中飘过来一阵清香的气息,沁人心脾。我甚至想闭上眼睛好好享受一下这来之不易的清香。然而这会还不是陶醉的时候,一想到王发富一家三口,我就倍感焦急,不知道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但愿不会成为了所谓血祭的祭品。 在我思考的当口,山洞似乎已经到了尽头,但这尽头并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一扇半圆形的石拱门洞出现在山洞的尽头,我心里瞬间提了口气。因为石拱门的出现,意味着接下来我们即将前往人工改造过的地方,也就意味着距离张老头和陈哥口里所提到的那个恐怖东西越来越近。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不仅不觉得恐惧,反而有些兴奋,步伐也轻快了起来。一不留神,竟然撞到了张老头的背上。 “……不好意思,张叔……我……”看张老头要转身,我连忙致歉。话刚刚说完,张老头转过了头来。我瞬间石化了。 竟然是王发富!“怎么了?”王发富好像很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撞他,用他那特有的略带沙哑的声音粗声粗气地问。 “不是……王哥……怎么是你?”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老头呢?” “哪个张老头?我们不是一直一起的吗?哪来的什么张老头?” 他更加不理解了,满脸疑惑地看着我。 “可是……”我还想辩解,然而当我看向他背后的时候,我心里一下子就冷得如同冰窖。 手电从他的身上射过去,却不见他的身后有影子…… 第012章生门 每个人的老家都流传着很多故事,这些故事,有关于宝藏的,也有关于神魔鬼怪的,我的家乡也不例外。 我有个发小姓赵,叫赵林。赵林的爷爷叫做赵德兴,赵德兴如今已去世多年,但在我们小的时候,他经常跟我们讲一些故事,其中有一个他亲身经历的故事让我记忆犹新。 那会还是生产队大集体生产的年代,赵德兴三十出头,担任生产队长。一天夜里,他开完村里的大队会议后,启程回家。路上照例会经过一个乱葬岗子。 这个乱葬岗子是一片乱石岗,里面各种深洞浅洞不少,以前村里的穷人死了,家里置办不起棺材,无奈之下用一块板子抬到这里找一个山洞放进去,也就算是完事儿了。久而久之,这里逐渐成为了村子专门的乱葬岗,直到解放后,贫苦农民大翻身,这种做法才逐渐少下来。 赵德兴当时年轻气盛,而且受当时“扫除一切牛鬼蛇神”文化思潮影响比较严重,对于那些鬼鬼神神的一向持完全的否定态度,因此自然也就不会对那些东西当回事。 这条路他经常走,而且自从大队里要求夜里开会传达和学习最高指示以来,他经常晚上路过这里,从没出过什么岔子。 当天更难得的是,大队书记请他们喝了好久没喝到的烧刀子,那股劲儿,他走在路上都在回味。回味着酒劲,赵德兴不禁哼起了沙家浜。 正在他高兴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过头一看,是隔壁生产队的队长张家富,也算是老相识。由于顺路,所以他们经常一起回家,但当天晚上由于张家富喝酒喝多了点,又嚷嚷着要蹲坑,赵德兴嫌他啰嗦,于是就自己先出发了。 “老张啊?你娃儿(小子)终于赶上来了哦?”赵德兴说。 “哎呀,你莫说了,老子难得能喝一次酒,囊开晓得(怎么知道)肚子不争气,把老子整安逸了(害惨了)。”张家富很是后悔喝酒似的,满嘴酒气。 “哈哈,让你娃儿贪那一口!”赵德兴得意地取消着张家富,毕竟对于喝酒的人来说,把别人喝得出洋相而自己没事,这是非常光彩的。 “哎呀,把你娃儿得意的,下盘(下次)把你娃儿喝投降!”张家富说着,“对了,我屋头搞到点面条,你要不要跟我一路再去吃点点再回去?” 赵德兴一听面条,顿时眼睛放光,那年头,能够吃到面条,比较难。“面条?你娃儿在哪里搞到的面条哦?” “嘿嘿,这个天机不可泄露,反正我刚才就没切(吃)好多饭,走嘛,去吃点再回去。”张家富很热情地邀请道。 “嗯……难得你娃儿有孝心,那老子就不客气了哈?”赵德兴嘻嘻哈哈地说着,就跟在张家富后面往张家富家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他反正看着张家富有点不对劲,但就是搞不明白哪里不对劲。 很快到了张家富家,老婆孩子都睡了,张家富就自己煮面,两个人吃得那叫一个痛快,赵德兴感觉这辈子从没有吃这么饱过。 吃了饭,张家富对赵德兴说,反正这也不早了,要不懒得回去了,就在他家勉强睡一晚上。赵德兴感觉酒劲没退,头有些晕,也就不客气,答应了张家富,于是就拖来板凳当床,倒上就呼呼睡了。 赵德兴是被一阵恶心给弄醒的,睁开眼一看,自己睡在一块石头下的洞穴里,地上满是蚯蚓的尸体,肚子里更加翻墙倒海,倍感恶心,让他再也忍不住,哇哇地吐起来,吐出来的,全是蚯蚓…… 赵德兴感觉整个人都快瘫了,肠肠肚肚全都给吐了出来,边走边吐,拖着瘫软的身子不要命地往家里跑。 刚到家,老婆就问他昨晚到哪里去了,咋个不回家。 赵德兴顿时想起昨晚去张家富家的事情,“张家富……” 话刚出头,就被老婆打断了,“你也晓得了?我说你们嘛,喝啥子酒嘛?迟早喝死!张家富就是你的下场?!” “张家富咋了?”赵德兴感觉浑身更加发凉。 “你不晓得啊?张家富昨晚上酒喝多了倒在水田里面淹死了。”老婆说。 赵德兴直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窖,浑身发寒,又扑到院子外大树下哇哇地吐起来。病了好久,才缓过来。 这个事情折磨了他很久,他老是不自觉地想起。从起,也就再也不敢一个人经过乱葬岗子,哪怕是白天。 他跟我们讲这故事的时候已经很老了,然而讲起来的时候,我们依然能够感觉得到那种恐怖的寒意。 他说,其实事情是可以避免的,他后来想了很久,当时要不是他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也就不会着了道。 关键就在于,他后来才想起,当时他走在张家富后面,手电射过去,却看不到张家富的影子。 这个故事对我们每个娃娃都产生了极大震动,以至于晚上走路,总是不自觉地注意人有没有影子。 当我发现王发富的身后并没有影子的时候,脑子轰地一下就炸开了。然而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顿时就僵在那里。 “你囊开了哦?咋个不走了喃?”王发富说着,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走嘛,我歇一哈(休息一下)。”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手里那家伙握得更紧了。 “你不走,我囊开得走喃?”王发富笑得更加诡异,向我伸出手来,“走不动了嗦?来我拉你嘛。” 我一把把他的手挡了开去,手里的家伙对准他就扣动了扳机。然而王发富身体异常敏捷,轻松地躲过了子弹,一脚揣在我肚子上,瞬间我的肚子就感觉被打得抽搐起来,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王发富迅速地压到了我的身上,膝盖死死地顶住我的胸膛,让我动弹不得。然后 “啪”地一巴掌,扇得我脸火辣辣地,不自觉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张老头压在我身上,膝盖死死抵在我胸膛上,一手紧紧抓住我握枪的那只手。 “张……张叔……这是怎么回事?”我愣愣地问道。 张老头见我醒了过来,松开了我,“醒过来了就好,你中邪了,站在那里不动,我正好奇你为啥不走呢,你就对我开了枪。好在及时制住了你。” “只是你刚刚一声枪响,恐怕必定惊动了那些人,看来咱们想偷偷摸摸地潜伏,是不可能了。”张老头长叹一声,“也罢,暗的不行就来明的吧。只是这地方邪门得很,我们得加倍小心才是。” 说着,扔给我一颗药丸让我服下,“这个东西吃下会增加你的阳气,帮你抵御那些邪气。” 我连声答应,幸亏这个张老头看来有几把刷子,不然的话,刚才我可能就铸成大错了,想到这里,不禁直冒冷汗,这洞真特喵邪门,不知道下面是个什么鸟东西在作怪,老子倒是要闯上一闯。 又跟在张老头后面摸了一段路,通道已经又山洞变成了人工修筑的走廊,地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而两旁则是就地取材,在岩石壁上面做出了各种花纹雕饰,只不过由于岁月侵蚀,很多雕饰已经腐蚀脱落,或者被新生的钟乳石面给冲淡得模糊起来,不知道具体画了些什么。 “张叔,您注意这些雕刻没有?画的是啥?”我问。 张老头头也不回,“画的无非是另一个世界的所谓富贵祥和,表达的是主人希望去往极乐仙境之类的地方。唔……我们好像走到头了……” 我一抬头,发现我们已经身处一个类似于房间的地方,房间的门就是我们进来的通道,里面则无门无窗,中间是一个石头做的圆桌,周围围着石头做的圆凳。周围墙壁上画着壁画。 这就到头了?不对啊,肯定有什么机关。我心里想着,对张老头说,“张叔,应该是有什么机关吧?” 他点点头,谨慎地观察起来。我也学着他,试图找到机关所在之处。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被墙上的壁画吸引住了。跟通道上的壁画不同,这里的壁画保存得很完整。大概是画了一群人簇拥着一人举行祭祀,而中央最大的祭台上面则摆放着一具没有头的尸体,旁边几个小的祭台上面则分别摆放着头颅以及内脏。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 张老头和我一样,看半天也没发现个所以然,毫无头绪。 难道是死路?或许我们走错了?我心里想着。但不对啊,这一路过来就这一条路,并没有出现什么岔路,不可能走错。机关一定就在这里,只不过我们没有发现。 我坐到了石凳上陷入了沉思,张老头见我坐到石凳上,眼睛突然一亮。我见他眼神有异,站了起来,顺着他的目光再看石桌石凳,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凳子确实八个。 “八卦配八方,八方配八门,我居然没想到其实这么简单。”张老头笑着,大咧咧地朝着艮宫之位所在的那个石凳坐了上去。 只听得轰隆一声,我们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集聚地往下掉。 “……失算了……哪会有那么容易的机关,着道了……”张老头在空中懊恼地喊出了这句话,我顾不上太多,只听得耳旁的风呼呼而过,身体急速下坠,然后噗通,掉进了水里,张老头也落在我旁边。 刺骨寒的水从每一个毛孔刺入,直逼心脏。 “小平子,对不住了,张叔连累了你。”张老头从水里冒出来,不无歉意地说。 我冷得牙齿咯咯打颤,“张叔,咱先不说这个了,冷死了,先想办法出去吧。” “也是,只不过这里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见,要出去恐怕不容易。”张老头好像练了什么功夫,说起话来倒不见他有什么寒意。 这个时候,东北角突然有光亮起来。 “谁?!”我和张老头异口同声地喝道。 而几乎与此同时,光亮所在的地方也一个声音呼道,“师叔?!” 第013章巧遇 “继德?”我还没反应过来,张老头已经问道。 “嗯,是我。师叔,您怎么来了?”那个声音继续问道,听起来年纪并不是很大,但有些有气无力。 “你受伤了?”张老头也听出了年轻人声音中的异样。 “嗯……还好……师叔,你们快点出来!那水里面有东西!我就被拿东西给咬到了!”那个被张老头叫做“继德”的年轻人急切地提醒道。 我一听这话,赶紧拼命地朝着那边游去,张老头游得更快。然而随着我们哗哗地游动,我感觉到有另一波掀起的浪向我们涌过来。 “张叔,好像有什么东西。而且还很大!”我呼道。 “先别管什么东西了!赶紧游!” 张老头话还没说完,我就感觉我脚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拖着我使劲往下拽!“张叔!我脚……”还没来得及呼救,我就被拖进了水里,顿时一片漆黑。我第一反应就是给脚下两枪,结果扣动扳机没反应,才反应过来,在水里,这玩意儿卵用没有。我把枪往腰上一插,赶紧伸出手向脚摸去,触手之处毛绒绒的,缠得脚脖子死死地,怎么拽也拽不开。 “我特喵不会交代在这里吧!”这是我脑子里面唯一一个念头。 好在张老头及时潜入,摸到我脚脖子那里,只一下,我就感觉挣脱了束缚,赶紧奋力浮出水面,一股腥臭迎面扑来。张老头跟着浮了出来,“快游!”他喊着。我也没命地朝着刚刚跟他说话的那人那边游去。 身后的浪越来越大,脚底下隐隐觉得有更多的毛绒绒的东西扫动着。我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拼命地扑腾,好在我们距离岸边不远,三下两下,已经可以站立,只觉得脚下是一片石板,赶紧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岸。 就着那个年轻人射过来的灯光,我看到水面上一个像鱼鳍一样的东西在水面上一晃儿过来,钻入了水中。 “那是啥玩意儿?”我问。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张老头也有些微微喘气。说完,他走向了那个年轻人。我也跟在后面走了过去。本来距离就那么几米,然而脚底下磕磕绊绊很不好走,总感觉像是走在散乱的石头上一样,一不小心就要打滑。这特喵什么鬼地方啊,我心里嘀咕着,不自觉地想低头瞅瞅脚底下是什么地形。 头一低下,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脚底下,全是头骨,白森森的,不知道堆了多少层。 “我擦……张叔,你注意到我们脚底下没有?”我赶紧问道。 “早注意到了……”张老头倒是很淡定的样子。 我……那你不跟说一声,糟老头子……算了……自从被他瞎搞中了机关的道,来到这个鬼地方,我就知道这老头也没有那么神……罢了,先想办法出去要紧,想到这里,我问,“这是什么讲究?” “能有什么讲究?要么是祭祀用的,要么是给水里那东西当食物的,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喽。”张老头也不回头,似乎只关心他那个什么师侄。 “继德,你怎么样?”他问道。 “还好,就是被咬到了,行动有些不便。”那个被张老头叫做继德的年轻人说。“这里的白骨恐怕是用来祭祀的,如果是水里东西的食物,不会堆积得这么整齐。” “那可难说,万一这边专门是堆积头颅的,身体则扔到水里喂鱼了呢?”我说。 “……也有可能……”继德说。 谈话间,我们已经可以看到他的情况了。 只能说,很不妙。他应该是一个俊朗的年轻人,只不过此刻脸上有些发苍白,嘴唇也有些发白。身上的道袍已有些破损,露出了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了一样。下身更是糟糕,左边小腿被啃得几乎可见骨头,简单包扎了下,无力地躺在那里。我瞅着他的样子心里一惊,这不是我们刚才在山洞壁上面看到的那个人脸的样子吗?! 张老头倒是没有在意,见到自己师侄伤得不轻,麻利地从蓝布袋子里面拿出各种东西,重新处理起来。边说边问,“继德,你怎么来了这里?” 那个叫做继德的年轻人咬着牙忍受着痛苦,长叹一声,“说来话长……也是一不留神就从上面掉了下来,差点成了水里那东西的饲料。师叔,您怎么来了?这位是?” “我叫陈中平,是宛园县公安局的民警,跟着张叔来办案子的,你叫我小平子就成。”我见他望着我,自我介绍道。 “原来是警察同志。在下张继德,武当山太清宫道士。”张继德努力地对我拱手说。 “行了,不用客套了。你流血不少。不要多动。”张老头像个父亲一样,一边包扎一边嘱咐着说。“宛园县那边出了几个案子,像是血祭,而且这山里头好像有东西被人惊动了,所以我过来看看。本来准备先去武当山找你几个师父师叔商量一下再做安排,没想到路上出了变故,只得临时决定直接来这里。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张老头的药很有效,包扎之后,张继德的脸色逐渐好转。“哎,都怪我太莽撞急着想立功!” “是不是张宝宇?”张老头问道。 张继德点点头,“我得到了消息,说他被拉入了一帮人当军师,要找一件镇国之宝,我就悄悄跟了来。” “果然是这个混账!你哪里是他对手,你跟来不是自投罗网么?”张老头显然对于张继德的擅自行动有所不满。 “我也没想跟他交手,我就是想先潜伏来摸情况,然后把再把情况带回去,没想到出师不利。”张继德沮丧地说。 “还能走路不?”张老头问。 “能。有您给我打理,我好着快多了,本来也伤得不算什么事儿。”张继德故作轻松地说。 依张继德的话说,他在这里应该被困了一天,也就是比我们先来一天。“如今,我们首要任务是先想办法怎么从这里出去吧。”我忍不住插话道。 张老头点点头。由于刚才落入水中,我们俩带的手电并不防水,所以暂时停摆了,只有张继德的手电能用。张继德自从伤了之后一直缩在那里调养,还未曾查看过这里的情况,所以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张老头接过张继德的手电,我跟在他后面,仔细地查看起来。我们面前,别想了,那水里面不知道有什么鬼东西,随时等着我们送上去当他们的美食。那就只有在背后找出路了。既然这里白骨成山,那肯定是人为堆积的,而人自然不可能从水里面游过来。 果然,在距离张继德不远的地方,我们发现了一扇门。然而,门却需要从另一边才能打开。 “一般这种地方的门都有机关的,再找找。”张老头说。话是这么说,然而上哪里找去呢,从脚底下这堆积如山的头骨里面找?说到头骨,我又忍不住借着张老头手里的手电光往脚下那些头骨望去。 “各位前辈……晚辈不是有意冒犯,实在是情非得已,那个,等我们出去了,一定帮你们找到罪魁祸首报仇雪恨哈。”我一阵碎碎念,只盼着能够早点从这些头骨上闪开,踩在上面,心里面着实不踏实。 突然,我感觉这些头骨有些异样。忍不住就对张老头说,“张叔,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头骨好像跟普通的人类头骨有些不一样?” 张老头听了我的话,停下来将手电对准了脚下的头骨。这样看得更清楚了。这些头骨跟一般人相比,明显的不同就是,比一般人类头骨更大,眼眶也更大,几乎占了整个头部的三分之二,而且与比较圆的普通人眼眶相比,这些头骨眼眶呈现出一定的三角棱角。 “这特喵是什么人?明显地跟我们不是一个人种啊,甚至跟世界上现存所有的人种都不一样!”我感觉脑袋有些大,抬头看向张老头发,发现他也一脸懵逼的样子。 “先不管这个了,先找找怎么打开机关吧。”这老头果然开始打马虎眼找台阶了。你不知道就不知道呗,切。 我心里想着,顺着他的手电光向前方看去。一个深坑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准确地说,这是洞壁上的一个深坑,形状像人类,但一个人头要大一些,一共有三个。 “这是做什么的?”张老头也注意到了这几个坑,百思不得其解。 我心里突然一动,二话不说,捡起脚下的一个头骨就放到了洞壁上的坑里面。 刚刚放下。 有意思,我又依葫芦画瓢,又用头骨把另外两个深坑填上。三个深坑好像是为头骨量身打造,刚刚容下,然后感觉像是被吸住了一般。 哐当一声,门居然始料未及地打开了。 “小平子,真有你的啊!”张老头喜笑颜开。 “我也没想到,完全是巧合。”我解释说,“我只是感觉那些坑就是为了放人头而设计的,但没想到正好就是机关。” 说着,我跟在他后面,来到门前。迫不及待地往门里望去。然而这一看,我立马就被冻住了似的,直感觉头皮发麻。 第014章机关 我满怀欣喜地以为终于找到了出去的机关,当铁门打开之后,我迫不及待地地跟了过去。但当我往铁门那边一看,只感觉头皮发麻。 那是一个走廊通道似的地方,然而,地上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白骨,有人的,有动物的,有说不出名字的。累累白骨上面沾满着湿淋淋的黏液,看起来就恶心无比,气味更是腥臭扑鼻。但这都只是小儿科,让人头发发麻的是,在白骨上面,游动着数不清的小蛇,这些蛇有长有短,但都长成一个样子,通体紫红,尖尖的三角形脑袋,吐着猩红的信子,尾巴高高翘起,像极了响尾蛇,只不过,与响尾蛇所不同的是,他们高高翘起的尾巴并不发出任何声音,而是带着长长的尖刺,像是挥舞着一根长矛一样。 门一打开,这些蛇好像就感应到了一样,蜂拥着朝我们这边扑来。我从小就怕蛇,看到这么多蛇向我们扑来,脑子都快炸了,只感觉双脚发软。 张老头眼疾手快,赶紧就把门拉过来,同时呼道,“关机关!” 我顾不上脚底下的人头骷髅让我磕磕绊绊,三步并作一步,踉跄着冲到机关那里,然而这头颅像是被镶进了里面一样,怎么拿也拿不出来。我急了,手指伸进了头骨的眼眶里面,扣住眉骨,不要命地往外拉,“砰”地一声,头骨被我抠烂了,我一个趔趄,差点就摔了个底朝天。 头骨被破坏了,机关好像也就像是失去了钥匙一般,另外两颗头骨也产生了松动,像是被弹出来了一般,门重新被锁住,只听到被对面的怪蛇撞得啪啪的声音。 “我擦!吓死我了!”我惊魂未定,“张叔,这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您见多识广,认识这东西不?” 张老头也有些恐慌,“不认识,从来没见过。看起来像是一种蛇。” 张继德看我跟张老头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原来您二位都怕蛇啊。” 张老头没好气,“你小子就坐在那里等着当然没什么了,要是成千上万条蛇吐着信子向你扑来,你试试看。” 我倒是没那么多讲究,“ 我从小别的还好,就怕蛇,见到蛇我特喵就发麻。” “得,这条路是行不通了,赶紧找找别的出路吧。”张老头舞着手电,东照照西看看。 刚刚那个地方是前往这里的通道无疑,只不过,时间太长了,已经成了蛇窝了。那么这里会不会还有第二个出口呢?我们只有一把手电筒,这样东看西看,只怕电池都用完了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摸出之前火车上列车员送给我们的手电,抖了抖,试着打开开关,居然亮了。 终于不用借着张老头手里的手电看东西了。这次我更加注意了这里的情况。简单地说,这里有点像是一个游泳池,我们所处的位置就在泳池旁边,但水池的对面有多宽不知道,我试着用手电射过去,只看到灯光被黑暗吞噬。 张继德已经能够勉强移动,但为了不过多消耗体力,我和张老头都让他坐在那里,等我们找到了出口再说。 墙壁上除了那几个放人头洞,还有几个蛇形的雕饰,蛇头人身,嘴巴上挂着一个像青铜雕刻的小圆盘子,一只手掌半握拳,中空,看来像是用来插火把的灯台一样的东西。另一只手却做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 我和张老头,看来看去,也没有看出个什么所以然,顿时陷入了僵局。张老头一声不吭,一会看看墙壁,一会看看水面,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水面上刚才那个游动的鱼鳍已经消失不见了,水面平静如镜,只有我知道,那里面除了有怪鱼,而且还有一种毛绒绒的会缠住脚的东西。 我站在水边空地上,避免踩着脚下的头骨发出咯咯的摩擦声,听着实在感觉渗人。看向张继德,他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好像比我还沮丧。 “陈警官……”张继德突然说,但话刚出口,就被我下意识地打断了,“哎呀,说了不要这样称呼嘛,受不了这么客气,喊小平子就行,张叔就这么叫我的。”我这人最怕的就是客气客套,人一对我客套我就浑身不自在。 不过,在我纠正完,才想起了重点,“嗯?刚刚你叫我好像是有什么发现?” 他点点头,努努嘴,“你脚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 我一听,心里一下子就慌了,“东西?什么东西?难道是蛇?”我擦!不自觉地就一跳。马上又反应过来,如果真的是蛇,他也不会是那样的语气了。 “什么东西?”我摸摸鼻子说,为自己刚刚的一惊一乍而略感尴尬。 “我这边看不清楚,你看看呢?”张继德并没有把我的尴尬放在心上,而把注意力放在了我的脚下,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脚下。 我低头一看,发现脚底下的地面上有淡淡的凿过的痕迹,延伸到水下,是通往水里深处的石梯。 张老头也凑了过来,“既然这梯子通往水里面,那是不是说明这水是可以消除的?”他若有所思地说。 “这个,好像是这样哈?”我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喃喃说道,“不过,不晓得这里有没有让水退去的机关。”说着,我又撑着手电四处看。然而,这里我们已经看了无数遍,再看也看不出新的东西来。最终,吸引人注意力的,除了那几个蛇形的灯台,就是三个用来放人头的机关了。 我转到了那三个机关前,取出了之前放进去的头骨,用手电射往里面,里面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我又绕着那三个蛇形灯台转了转,也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之处。 真特喵邪了门了,难不成会被困死在这里不成?我心里想着,见蛇人灯台的半握拳好像刚好可以放下手电筒的样子,也不知咋想的,鬼使神差地就把手电筒插了进去,手电的灯光向上射到了圆盘子上,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圆盘子很像一面铜镜。 张老头见我在这边鼓捣,跟了过来,看到手电光射到了铜盘子上,眉头一皱,挥舞着手电,朝着通盘子反射的灯光的方向向空间顶部射去,一个吊在顶部的像灯一样的圆球出现在我们眼前。 他眼睛一亮,“嘿嘿,有意思。”说着,就用袖子去擦铜盘子,盘子一经擦拭,表面就光洁如新,手电的光一下子就被反射到了空中,正好射入顶部那个大球上面。 “这是做什么用的?”我望着张老头,发现他也一脸不解的样子。 “师叔,你们有没有觉得水位在下降?!”张继德有些惊喜。 我转头一看,发现对面的水位确实在以非常快的速度下降。石梯随着水位的下降逐渐露出水面。只几分钟时间,就已经可以看到底部,水正从水池两边的大洞里面褪去,石梯一直通向底部,向前延伸向对面。底部堆积着不少动物的白骨,都被咬得七零八落的,很明显是受到了各种撕扯导致的,这更让我对水里那些东西忌惮不已。 我跟张老头点点头,两人沿着石梯,一路走向前方,足足走了好几分钟,才又发现走向了尽头,沿着石梯上去,果然是一个门洞,一条长廊,不知道通往哪里。 事已至此,就容不得多想了。我们折回,扶着张继德沿着这条路走了过来。背的水位逐渐重新升高,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不知道古人是用了什么法子,居然可以使用光线作为机关。”我喃喃地说。 “古人智慧的地方多着呢,今天好多人总觉得比古人牛,其实啊,未必。”张继德比刚才好了不少,行动也不再那么艰难。 “没空管这些了,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东西等着我们呢。”张老头谨慎地用手电扫视着黑洞洞的通道说,“继德啊,你这家伙,最大的毛病就是心浮气躁,什么事儿都莽撞,要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只学了个半吊子了!” 张继德一阵尴尬地嘿嘿笑着,恭敬地说,“师叔说的是。” 我这才有功夫梳理他们之前的关系。没曾想,在宛园县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老头居然跟武当山还有这么深的渊源。看来张老头以前肯定是在武当山学的艺,而且从张继德的态度来看,张老头地位好像还不低。 “没想到张叔居然还是武当山的,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我嘿嘿笑着说。 “嗯?谁说师叔是武当山的了哦?”张继德很莫名其妙的样子。 我纳闷了,“嗯?你不是叫他师叔吗?” 张继德恍然大悟,“哦……称师叔是因为辈分……” 我看张继德一副特别尊崇的架势,更加好奇了,“哦,那他是……感觉你对张叔特别尊崇的样子。” 张继德愣住了,“嗯?小平子,你跟师叔一起来办事儿,都不知道师叔是谁啊?” 他这么一问,轮到我愣住了。张叔是谁? 第015章吃人的蜈蚣 我跟张老头认识就这么一两天,要说了解,还真不了解。就知道他是陈哥的师父,而且跟我们局长比较熟。陈哥这人吧,说实话,我一直并没有觉得他多牛逼,徒弟如此,自然师父也高不到哪里去。不过从张老头跟局长的说话来看,他应该也是一号人物,然后此刻再跟进他跟武当山张继德的关系来看,这个人确实有些不一般。但他究竟是什么人呢?张继德这么一问,我还真的就愣住了,完全不了解。 张继德见我愣住了,嘿嘿一笑,“嘿,我们的警察同志就是坦荡啊。” “张叔究竟是什么人啊?”我见他神神秘秘的样子,更加想知道了。 “嘿……这个你问我就算问对人了。”张继德有些得意。“……”正要说话,却被张老头喝住了,“就你话多!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有闲工夫说这些?!” 张继德讪讪地一笑,吐吐舌头,“不着急,回头慢慢说。”然后跟了上去。我无奈,也就不好再说,跟了上去。 通道并不宽敞,弯弯曲曲,没有尽头似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感觉就像是自己主动走入圈套。尤其是地上零星的一些动物骨头,更让人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我说,张叔,咱们这样走下去到底是走到出口还是送上门啊?”我不禁问道。 “现在,就是送上门也没办法。要不你回去喂那些蛇?”张老头轻哼一声,瞟了我一眼,“你把你手里那家伙收起来吧,那玩意儿,在这里,可能用处不是很大。”说着递给了我一把匕首。这匕首看起来有年成了,刀把泛黄,但从哪寒光逼人的刀刃来看,这不是一般的东西。 张继德瞅着这把匕首眼睛发光,“哎哟,师叔,大手笔啊,你是借给小平子还是送给小平子啊,啧啧啧……小平子,你可真是有福啊,告诉你,这玩意儿的威力我可是见过的,什么削铁如泥吹毛即断这都是小儿科,关键是这玩意儿还可以镇压,对付一些奇怪的东西特别管用。” 我一听,“嗯?你以前和张叔一起做过事儿?” 张继德嘿嘿一笑,“岂止一起做过事,一起经历的可多了。嘿嘿,可惜,师叔嫌弃我性子太浮,不肯……”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老头一个手势制止了。“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响动?” 我和张继德你看我,我看你,一脸懵逼。然而细听之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传入了耳朵。我和张继德警觉地靠近张老头,三个人背靠背,一个人一把手电射向不同方向,然而周围并没有什么异常。 “声音是从头上传来的!”张老头轻声喝道,我一听,下意识地把手电射向了头顶,这一看,让我头皮发麻。 只见一条差不多一米长的蜈蚣在凹凸不平的顶部游动着,硕大的黑红色头部对着我们张合着尖锐的大毒牙,跃跃欲试。 “我擦!大蜈蚣!”我话还没说完,那只大蜈蚣已经向我们扑了过来。我一阵紧张,竟然不知所措,下意识地一个劲挥动手里的匕首。只听得“滋”地一声,那只大蜈蚣已经断成了两截,落在地上,绿红绿红的液体流得满地都是。 “小平子,你那样乱挥是杀不到的。”张继德提醒说,“看准了再挥。”说着,抖抖手里的长剑。 “嘘……”张叔用胳膊碰了碰我俩,“还有……”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手心冒汗,墙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更多的蜈蚣,净是些一米长的大蜈蚣,都虎视眈眈地对着我们张合着那对巨大的毒牙,缓缓逼近。我们三个紧紧贴在一起,缓缓地移动着,大气都不敢出,双方就这么对峙着。 “噗通”,一只蜈蚣掉到了地上,然后更多蜈蚣掉了下来,在地上游动着,向我们逼近,很快就到了张继德刚刚斩杀蜈蚣的位置。这些蜈蚣像是饿了很久一样,见到死亡的同伴,毫不犹豫地就争先恐后地咬了上去,几秒钟时间,那条死掉的蜈蚣就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 “跑!”张老头话声刚落,率先跑了起来。随后是张继德,别看他受了伤,但在包扎修养之后,跑起来完全不像是受过伤的,我一看他们俩瞬间已经跑出了一两米,只害怕落后,不要命地就跟在后面跑了起来。这些蜈蚣在吃完同伴之后,好像也瞬间反应了过来,蜂拥着向我们扑来。 一口气就跑了好几百米,我感觉我的心都快给喘出来了,然而背后的蜈蚣群却丝毫没有落后,距离我们也就几米远的样子,仍然争先恐后地潮水般向我们涌来。这要是给扑上了,估计也就一分钟不到,只剩下白骨了。 然而张老头却停了下来。“张叔,快跑啊,蜈蚣追上来了。”我气喘如牛地说着,一下子没刹住,差点就撞到了他俩身上,被张老头一把扯住。 一条大碗那么粗的通体紫红色的大蛇盘旋在我们面前,高高地昂起头,蜿蜒着对我们吐着信子。背后的蜈蚣群距离我们越来越近。 “怎么办?!”我无比慌乱,六神无主。 张老头和张继德也好不到哪里去,张继德挥了挥手里的剑,“小命今天算是交代在这里了。”张老头按住了张继德的手,“莫慌,稳住。” “我稳不住啊师叔……”张继德哭丧脸说。 蜈蚣已经距离我们一步之遥,而另一头这条怪蛇也更加狂躁地扭动着身躯,不停地吐着猩红的信子,我甚至能闻到那股腥臭。“哎呀……”说时迟,那时快,蛇已经向我们扑了过来,我赶紧一闪,三人都被粗壮的蛇神撞得几乎飞了起来,重重地装在墙壁上,痛得我直咧牙。 嗯?怎么有些不对?我抬头一看,发现蛇的目标并不是我们,而是冲着蜈蚣群而去。信子就像是一个钩子一样,一下就把一条蜈蚣勾到了嘴里。蜈蚣群却并不畏惧,潮水般向蛇涌去,很快就挂满了蛇的全身,咬得大蛇不断翻滚,一些蜈蚣顿时被压得稀烂,而更多的蜈蚣又扑了上去。 “还愣着干嘛,快走啊!”张老头喝了一声,我和张继德才反应过来,顾不上再欣赏这场蛇虫之战,赶紧趁着空档继续往前跑。 我这才注意到,这个通道跟刚才我们所经过的已经不太一样。这边更加宽阔,修饰得也更加华美,墙壁上不断出现蛇头人身的灯台。跑出没十米,就看到一个半圆形的门洞,我们毫不犹豫地就走了过去。 还没进去,一股腥臭就熏得人几乎无法呼吸,然而我们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毕竟比起臭味来说,摆脱蛇和蜈蚣,保命更重要。 走廊徒然变得狭窄起来,满地的白骨,地面上还沾着一层黏液。“师叔,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张继德低声道。 “还用你说。”张老头没好气,“都给我仔细点,前面恐怕有东西。” 我紧张得直冒冷汗,明显地感觉到手有些发抖,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越往前走,黏液越多,臭味也越来越浓。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张继德低声骂道,“我怎么感觉像是地狱一般。” “是不是地狱我不晓得,但比地狱还恶心是真的,我特喵都快要吐了。”我吐槽道。 “你们俩都给我闭嘴,都什么时候了。”张老头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拿着软剑做出预备式,随时准备出击。我和张继德也屏住了呼吸。 狭窄走廊并不长,就十几米的样子,很快到了尽头,一个更宽敞的大厅出现在我们面前。然而当我手里的手电往地上一射,我就再也忍不住,哇哇地干呕起来。 第016章逃出蛇窝 我并不是一个口味清淡的人,而且恰恰相反,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不少恶心恐怖重口味的图片,饶是如此,当我手里的手电照射到大厅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哇哇地干呕起来。 满是黏液的地上沾满着各种血肉模糊的尸体,有些已经被吃得只剩白骨,有些还有部分肢体没有被啃食,骨头上泛着血渍,腥臭冲天。在这些杂乱的尸体之间,是无数的乳白色的椭圆形蛋以及蛋壳,成千上万,几乎覆盖了整个大厅。 “师叔,这里是一个窝啊。”张继德脸上抽搐,强忍着呕吐的感觉说。 “蛇窝!”张老头冷冷地说。 他话还没说完,背后又已经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了,不知道是蛇还是蜈蚣。张老头望了望大厅那头的门,一咬牙,“顾不了那么多了,先冲过去再说。这些蛋已经还没有到孵化出来的时候,应该问题不大。”说着,从蓝布袋里面摸出了一包东西,解开抓了些洒在我和张继德身上,又往自己身上洒了点。一股浓烈的刺激气味瞬间就冲淡了周围的腥臭。是雄黄,没想到这老头居然还带着这。 “还是师叔准备充分。”张继德挥了挥手里的剑,胆子一下大了不少,“一般情况下,有了这玩意儿,蛇是会对我们敬而远之的了。”想了想,又补充说,“至少小蛇是这样,大蛇嘛……” 我见张老头已经往前踏入了大厅,推了推张继德,“行了,这会不少磨叽的时候,后面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呢,赶紧的,逃命要紧。” 说着,我们俩跟在张老头后面,鱼贯而入。我穿的是一双登山鞋,防滑,自然不会在这些黏液上滑倒,然而踩在这黏液上,鞋子都要被扯掉似的。张老头也提醒说,“千万不要碰这些沾乎乎的东西,说不定有毒。” 张继德心领神会地“嗯”了一声,倒是我跟愣头青一样,经他提醒才反应过来。三个人在黏液上像是走在泥泞里一样,走得非常之慢。而背后那阵悉悉窣窣则越来越近,很快就来到了大厅口,我不自觉地往后望去,竟然是刚才那条大蛇。 不知道它是吃得太饱还是伤得太重,游动得并不是很快,满身沾满绿红色的液体,腹部也比之前鼓了不少。它见我们正在蛇窝里面穿行,嘶嘶地怪叫了两声,猩红的信子飞快地吐露着捕捉我们的热信号。加快速度向我们游过来。 我哪里见过这阵势,拼了老命地使劲跑,奈何脚底下被黏液粘住,速度就是提不起来。一眨眼功夫,这条蛇已经游到了距离我们就一两米的样子,高高昂起头的头,猛地向我冲来,我吓得大喝一声。张老头眼疾手快,一把雄黄粉就洒向大蛇。 这蛇受不得雄黄的气味,头歪向一边,躲开雄黄粉,又昂起头准备再次进攻。 “枪!”张老头喝道。 我这才想起我还有一把枪,匕首往嘴上一衔,摸出腰上的五四式对着正扑过来的蛇头一梭子弹就扫了过去,一连开了好几枪。也不知道打中了几发子弹,只见大蛇在地上扭曲扑腾着。 我大喜,一边跑一边说,“打中了!”话声刚落,蛇已经重新昂起头,长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毒牙,愤怒地冲过来。 “快跑!”张继德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拖着我就往大厅门口跑。这边地上的黏液逐渐减少,我们的速度也因此少了障碍。三步两步就冲到了门口,然而大蛇也已经近在咫尺。我刚出门口,看到旁边有一个吊着的铁环,也就顾不了那么多,猛地一拉,轰隆一声,一块石板重重地落下,堵上了大门。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小平子,你咋知道那是关门的机关?”张继德靠近门,仍听得到那边那条大蛇愤怒地拍击着石门。 “我也不知道那是关门的机关,只是感觉那是一个机关的开关。脑子里面想着,宁愿被机关弄死,来个利索的,也比葬身蛇口好。”我气喘吁吁地回答说。 “嘿嘿,可以!我们算是捡回一条命了。”张继德听见那条大蛇肯定再也无法突破石门,终于放下心来。 “诶,我说张叔啊,刚才可是你说枪在这里不起作用的啊,结果还是要枪解决问题。”我想起了刚才是他让我不要用枪转而用匕首的,为此差点小命都给丢了,忍不住吐槽说。 “因势而动,不懂吗?”张老头没好气,头也不回,把手电射向前方。我也终于才把注意力转向刚刚逃命时候没来得及看的前方区域。 这是一个比刚才大厅更大的大厅,足足有一百多平米。两排粗壮的圆形石柱撑起高高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大厅尽头,把中间隔出一条宽阔的通道,石柱和大厅两旁的墙壁上都刻满了各种奇怪的花纹,完全不像中原内地的风格。大厅的尽头有一个高出地面的平台,平台中间靠后的位置,隐隐看到一各硕大的座椅摆在那里,像是一个接受朝拜的王者一样。 这特喵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地下宫殿?我心里说。望向张老头和张继德,“二位,这里是不是一个宫殿啊?” “我看是。”张继德也被眼前的大手笔惊呆了。“没想到在地下还能修建这样的大型宫殿。” 张老头突然想起了什么,“继德,你说你得到消息说张宝宇被拉入了一帮人里面当军师寻一件镇国之宝?” “嗯。”张继德还在惊叹着地下宫殿的宏大气势。 “那你有没有打听到这帮人的背景还有这件镇国之宝到底是什么东西?”张老头握着手电走在前面,一边向大厅尽头的那个平台走去,一边说,张继德跟在后面,我断后。 “关于这伙人,我只打听到为首的好像是从南方来的,但背后出钱的却好像是美国人。”张继德说。 “南方?多南方?广东**,还是南洋?”我忍不住问道。 “不清楚,好像是泰国那边来的,但听说人是华人。”张继德摇摇头。 “那关于这件所谓的镇国之宝呢?又是什么东西?”张老头好像最关注的依然是这帮人此行的最终目的。 “也不太清楚。我只打听到一点莫名其妙的东西。据消息说这个东西乃天命所在,得到了就可以改朝换代,建国称帝。不过您也知道的,关于传说中的宝物,无非就是顾富可敌国或者建国称帝,要么象征着财富,要么象征着权力。我自己都觉得这消息不可靠。不过既然他们下这么大功夫来搞,这东西肯定不一般。再看这山底下的规模,我估计,这东西说是镇国之宝,毫不为过。” 建国称帝?那能是什么?我思考着。“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可以说是中国流传最广、最吸引人也最神秘的传说了。据说最初为春秋时期楚国一个樵夫卞和发现,献给楚文王,此玉遂被命名为和氏璧。后来楚国动乱,和氏璧辗转落入赵国,秦王想索取而不得,于是有了“完璧归赵”的故事。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和氏璧终于为始皇帝所有。秦始皇命丞相李斯将此玉制为玉玺,上书小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即为传国玉玺。 秦朝末年,沛公刘邦率先攻入咸阳,秦王子婴出城投降,将传国玉玺献给了刘邦,后来刘邦果然战胜项羽,一统天下。西汉末年,王莽篡位,引起天下豪强群起而攻之,战乱中,刘秀获得传国玉玺,君临天下,是为东汉。到了东汉末年董卓之乱中,玉玺又辗转到了孙坚手里,后又转入袁术手中。袁术于是称帝,但正所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袁术此人心术不正,不久暴死,其子将玉玺献与了曹操。此后曹丕和司马炎先后玩起了“禅让”的把戏,皇帝位刘姓改为了曹姓,又改为了司马姓,玉玺也就落入了司马氏之手。 然而司马氏奢靡阴暗,立国仅五十一年就土崩瓦解,为匈奴首领刘聪所灭,传国玉玺也就此告别中原而入胡人,后为冉闵献与东晋以换取兵马粮草,才重归晋室。后刘裕代东晋而立宋,萧道成代宋而立齐,萧衍代齐而立梁,陈霸先代梁而立陈,隋文帝杨坚灭陈而一统天下,玉玺即为杨坚所得,传与隋炀帝杨广。隋朝末年,隋炀帝为与文化及所弑,其皇后萧氏带玉玺遁入大漠。直到唐贞观年间,卫国公李靖出兵突厥,萧氏方才带玉玺归唐,玉玺也才为唐太宗李世民所得。 唐朝末年,朱温篡唐建后梁,李存勖灭后梁建后唐而,同时也得到传国玉玺。但好景不长,仅仅十多年,即为后晋所灭。然而传国玉玺却并没有为后晋高祖石敬瑭所得,而是在后唐末帝李从珂**洛阳的大火中,不知所踪,从此下落不明,直到今天,依然没有人再见到过。 传国玉玺是在洛阳失踪的,咋可能来到这川东巴山腹地深处呢?当我说出“传国玉玺”四个字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幼稚得可笑。 “可能不可能,见过就知道了。”张老头沉吟道,“即便不是传国玉玺,也恐怕是相近之物。传国玉玺,只是传说中的东西,疑点颇多,不见得真实存在,但类似这样的东西,倒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类似这样的东西?那又是什么?”我感觉张老头的话有些疑惑。但看他那毋庸置疑的肯定语气,好像他知道得不少。这让我对他的真实身份更加好奇了。刚才形势紧迫,张继德没说我们就只顾着逃命了,这会倒是可以问问。 我胳膊拐了拐张继德,“嘿,继德,张叔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感觉他好像对有些东西,知道得不少。” 第017章该来的总会来 张继德还没有开口,话就已经被张老头接过去了,“神圣不敢当,知道的东西确实不算太少,至于我到底是谁嘛,不重要,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这会就先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正事要紧。” 说完,他示意我们注意大厅前方平台上的那把大椅子,“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椅子,虽然象征权力,但跟中原内地的不太一样?” “嗯,没错。”张继德点点头。 我注意到那把椅子跟中原那些象征皇权的龙椅上面总是雕刻着龙形不同,这把椅子的扶手和靠背都雕饰成了鸟的形状。 “进来后我就发现,这里的情况跟中原完全不一样。中原更侧重龙以及兽的崇拜,所以在装饰花纹方面也一龙和兽的形象居多。但这里却好像比较崇拜蛇虫之类。刚才我们遇到的蛇还有蜈蚣这些东西,恐怕不是偶然的。”我分析说。 “你是说,是有人故意把这里搞成了一个蛇窟和蜈蚣窝?”张继德问。 “恐怕不仅仅是这样,可能还有其他说不准的东西。”张老头点点头,“但很明显,象征王权的却并不是蛇虫,看这样子像是什么鸟。”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问道,“张叔,继德,我有一个疑问。这里修成这个样子,到底是作为逝者死后世界里面的一部分的,还是说修筑的人,他们本身就习惯居住在这深山之下的?” 张老头没有吭声,抬起头,有些迷惑地看了看这个奇怪的宏伟大厅,半晌才说,“很快就会知道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里很可能不仅仅是单纯的坟墓地宫或者某个习惯居住在山里的部族所建造的地下宫殿那么简单。等我们碰上张宝宇那帮人,或者触及到了地下的那个东西,就知道了。我相信也要不了多长时间了。” 我随着他的目光又环视这个宏伟堂皇的大厅,脑子里面不自觉地脑补出某个王者高高坐在这个平台上象征王权的宝座之上,接受整个部族甚至外族的跪拜朝贺。只不过,不知道这个王者,到底是什么人?这个部族又是怎样的一群人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问张继德说,“继德,你知道有什么部族,在古代居住于川东区域,而且习惯于居住在山峦之下的世界中么?” 张继德摇摇头,“这一带生活过的民族太多了,不同时期叫法也不一样。今天这一带活跃着汉族、苗族、土家族等不同民族,但这都是经过无数次迁徙之后形成的格局。在古代,巴人、僰人、荆蛮、百濮、夜郎等等都曾活跃于这一区域。而且这一带以前属于所谓的蛮荒之地,传统的史料文献中很少涉及这边,即便是《华阳国志》这样专注西南边疆区域的史书也是语焉不详。至于说习惯居住在深山之下的部族,就更难查证了。反正我是没有听说过。” 说话之间,我们已经来到了高台之上,走近了这把象征王权的巨大王者之椅。近距离观察之下,更觉得它的硕大无比。虽然只是一个方椅,但足足可以并排坐下三五个大汉。整把椅子泛着古铜色的金属光泽,像是黄铜打造的,但又泛着黄色才有的特殊光泽,我估摸着是铜金合金打造的。两边扶手雕刻成了引吭高飞的鸟首形状,看起来气势非凡,用来表示眼睛的血红色晶莹剔透的宝石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宝贝,只不过这鸟看起来并不像中原文化中仙鹤之类的那样神态超然,反而看起来有一股凶神恶煞的戾气似的,张开的嘴里还露出尖利的牙齿。靠背则雕刻着翅膀纹饰,人坐在中间,仿佛是生上了金色的翅膀一般。 “这玩意儿要是搬出去了可真是无价之宝。”张继德摸着嘴说,“不知道那伙人是没发现这个,还是说没看得上?” 我白了他一眼,“发现了他们也搬不动啊,你看这玩意儿好歹也得有几吨重吧?谁扛得出去?要是把它卸成几大块搬出去也成,不过那样不就成了废铜烂铁了。” “嘿嘿,还是小平子想得细致。”张继德嘿嘿一笑,“我还是在想,不知是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手笔。我估计,这个东西恐怕不是什么坟墓的地宫。” 张叔绕着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东西,又转过头去看椅子后的那面墙。我也跟在他后面转了过去,同时对张继德说,“张叔刚刚不是说了吗,等我们碰到了帮人,答案也应该就找到了。” 张继德点点头,在后面跟了过来,和我一样,眼睛一下子就被这面墙吸引住了。 整面墙都是上色的浮雕。然而最吸引我们的,是上面的东西。这是一幅描绘战争的浮雕,从服饰看,分成好几个阵营的样子。参展的兵力,除了人,还有各种动物蛇虫,其中就有我们刚才所遇到的巨型蜈蚣以及紫红色的蛇,而画面正中央那个王者一样的首领所骑着的正是刚刚椅子上所雕刻的那种怪鸟,只不过浮雕中的鸟更全,更大,也更迅猛,两只翅膀上各有一只锋利的爪子,抓住蛇和蜈蚣,站在地上的两只爪子下面则撕扯着人的肢体,嘴里叼着半截蛇的尸体。 再一细看浮雕中的人,我不仅“我擦!”了一声。因为我赫然发现,那个王者一样的人以及他的士兵跟其他人也明显不同,他们的头更大,眼眶也更大,呈现出三角棱角的样子,而王者与其他士兵不同的地方在于,除了衣着更华丽,脸上还带着一个硕大的面具。 张老头和张继德都向我看来。我连忙向他们指着浮雕向他们解释说,“这些人,不就跟我们刚才在水池旁边踩着的头骨一样的吗?” “这是一个什么部族?为什么印象中的各种史料都没有记载过?”张继德反应过来后,喃喃道。 “恐怕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喽。”冷不丁一个干冷的声音传来,同时,几束强烈的光朝我们射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我好一阵,才适应过来,手半挡着眼睛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远处已经冒出了几个人,几支黑洞洞的枪指着我们。为首的是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四十出头的样子,看起来相貌堂堂,只不过眼神中偷着一股邪气。他一身道袍本也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样子,然而此刻却破损严重,沾满了血污,旁边的几个户外登山运动装扮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还有缠着绑带的,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张宝宇,看来你这一路并不顺利啊。”张老头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淡淡说道。 那个道士嘿嘿干笑两声,“师叔?您亲自出山了?看来,您对着下面那东西也感兴趣?” 第018章取回东西? 张老头哼哼冷笑道,“即便是没有兴趣,但也不能让其落入你的手里,免得你又拿去干些数典忘祖、不知廉耻之事。” 张宝宇眉毛一挑,对于张老头的辱骂毫不在意,“哎呀我说师叔,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艺术无国界嘛,反正这些东西埋在地下也是浪费,还不如拿出来多见见阳光,也算弘扬国粹文化不是。再说了,这次跟以往可不一样,这次我是受人之托,取回原本就属于人家的东西。” “唉哟,这深山底下居然还埋着有主人的东西,而且这个主人还委托你来帮他取回。张宝宇,你这谎编得也太不靠谱了吧?”张宝宇话声刚落,张继德就已经忍不住,不无嘲讽地说道。 “你懂个锤子!见了我的面,不说按家里辈分叫幺爹,甚至按照师承辈分叫师哥也不叫!真是没大没小!”张宝宇骂道,“你小子年纪小不懂事,我不跟你计较。我问你,一件原本属于爷爷的东西,爷爷没了,爹也没了,那这东西是不是应该属于孙子啊?” “此话怎讲?”张老头沉声问道。他们虽然是拉家常一般对话,但话语间的势同水火却是不言自明,我暗自偷偷把手伸到腰上去,想摸出家伙。 “这个面生的小兄弟,你就省省吧,别想耍花招,给我老实点,好好听我讲故事。”张宝宇发现了我的图谋,枪口对准了我,我不得不放下手。 “师叔,后蜀,您老人家是知道的吧?”张宝宇对张老头说。 “后蜀是五代十国时期四川的一个割据政权,后被北宋所灭,学过历史的都知道,还用你说?”我忍不住怼道。 “嘿嘿,没错。话说后蜀的建立者孟知祥本来是唐朝将领李克用手下的一个小军官,因得到李克用赏识,得以娶李克用的侄女为妻,从此飞黄腾达起来。后来李克用的儿子李存勖建立后唐之后,派郭崇韬为招讨使出兵入川灭前蜀。前蜀灭亡之后,在郭崇韬的推荐下,孟知祥被任命为剑南西川节度兼成都尹。从此,蜀地就成为了孟知祥的地盘,后来,孟知祥干脆公开与后唐决裂,自立为帝,建立政权,这就是后蜀。” 张继德见他啰里啰嗦,半天不说重点,等不及了,说,“你别扯这些没用的,赶紧说重点。” 张宝宇嘿嘿一笑,“继德啊,你就是性子太急,所以成就一直裹足不前,切记,要戒骄戒躁啊。不要急,听我慢慢说。”说完,又继续说,“孟知祥死后,其子孟昶继位,当时蜀地得益于远离中原四战之地,倒也算是安定,奈何孟昶这人生性奢侈堕落,因此后蜀在他手里,并没有把握时机强大起来,反而是偏安一隅,沉醉于声色犬马。此时赵匡胤已经在陈桥兵变中黄袍加身,建立北宋,很快,就发兵攻打后蜀。赵匡胤乾德三年,宋军兵临城下,孟昶开城投降,后蜀灭亡。” 我见他一直说这些历史往事,也等不及了,“你说这些我们都知道,这跟这山底下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张宝宇瞟了我一眼,“年轻人就是性子急,你看师叔就沉得住,我啰嗦这么半天,他老人家可是一个字都没插嘴。” “你知道你啰嗦就好。”张继德没好气地说。 张宝宇不理他,继续说,“然而蜀地却并没有因为孟昶的投降而变得沉寂,反而是混乱的开始。宋军入蜀后,主将王全斌不仅自己残暴嗜杀,而且纵容军众横行霸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激起了蜀地百姓的激烈反抗。先是在全师雄的带领下起兵,后来又在王小波、李顺的带领下誓死反宋,前后数年,方才平定。” 说到这里,见我跟张继德早就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话锋一转“我说这些,当然不是讲历史,在师叔面前讲这些无异于班门弄斧嘛,嘿嘿,只是师叔,您可知这全师雄、王小波、李顺,都是什么人?” 张老头老手一辉,“行了,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张宝宇恭敬地应道,“遵命。师叔可知 巴国?”见张老头点点头,接着说,“巴国乃是古代先秦时期活跃于今天川东地区的一个神秘的部族,古蜀国甚至当时的强国楚国屡次出征,虽多占上风,但总是无法在这深山茂林之中将其剿灭,直到秦惠文王时,秦国才出军联合古蜀国灭掉了巴国。而巴国人也就从此混杂于其他部族当中。而这全师雄、王小波、李顺等人皆是巴国王族后裔。” 张老头眉头一扬,“所以这地下的东西是巴国的?” 张宝宇嘿嘿一笑,“还是师叔脑子灵光。没错,正是巴国的。当年王小波起兵反宋,在江原之战中身受重伤,后不治身亡。于是义军又推举李顺为首,继续反宋。奈何兵力有限,不敌宋军,后来兵败。然而李顺却侥幸逃脱,活了下来,不过从此隐姓埋名,以伺机再起。其后裔建国之前,已经移居海外,师侄这次前来,正是受其委托,取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张继德问。 “什么东西?嘿嘿,小侄儿,这个叔叔就不能告诉你喽。”张宝宇得意洋洋地笑着。 张老头微微一笑,“你既然肯说这么多,自然是没打算放我们走。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让我们干脆死个明明白白?” 张宝宇扬了扬手里的枪,“师叔是明白人,知道我不敢放虎归山,再说了,咱们的陈年旧怨,也是要了结的不是?只不过嘛,毕竟是一家人,而且又师出同源,告诉你们也无妨。这下面的东西……” 话没说完,传来一阵惨叫。我和张继德借势就滚到了大厅王座所在的平台后面,张老头也已经藏了过来,三只手电筒齐刷刷地朝张宝宇那边射去。 张宝宇已经不见踪影,旁边的石头柱子后面射过来几道手电的光。地上一个穿着登山服的人不停地惨叫挣扎着,仔细一看,脸上被一只巨大的蜈蚣死死缠住,片刻功夫就没有声。 张老头高声呼道,“张宝宇,看来今天你是要不了我这条老命喽。” 石柱子后面传过来一个声音,“师叔,瞧您说的,实话告诉您,要是没有地图,不用我出手,您恐怕也别想出去了。” 张继德冷笑道,“张宝宇,你带着地图,还把自己搞成这狼狈样?是地图有问题,还是你脑子有问题啊?我看这东西你也没拿到吧?” 张宝宇“呸” 一声,“张继德,你小子放尊重点,好歹我也是你叔。” “我呸,你早就被逐出族谱了,你也算张家的人?我们张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张继德骂道,对我使眼色看看,我心领神会,赶紧环顾四周,看有没有什么脱身之法。 “哒哒哒哒……”传来一阵枪响。张宝宇几个人一梭子弹已经干掉了那只大蜈蚣。重新朝我们对准,“师叔,你们赶紧出来吧,咱们手上这玩意儿可不是烧火棍,你们要是不出来,我这一梭子弹过去,你们可就都变成蜂窝了啊。” “你还是先想着回去了怎么向你的主子交差吧。”我骂道,眼睛四处转个不停,想快点找到点什么门道。刚才我看得清楚,他们手里拿的是改良式AK步枪,这玩意儿的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要真是几支步枪同时向我们开火,别说我们了,就这个石头大平台可能也会被崩掉一大块。然而这地方除了我们藏身的平台和背后墙壁上的浮雕,并没有任何可以让我们使出小九九的地方。 第019章要命的石桥 我话还没说完,张宝宇已经一梭子弹招呼了过来,石屑纷飞,溅在身上肉疼得非常。“让你话多!快出来!”张宝宇有些愤怒了。 “张宝宇,你主子没跟你说这地底下镇住的那东西是你都吃不消的吧?”张老头不紧不慢地说,“你也不想想,你主子想要的那东西如果真要那么容易拿到,还会有你的事儿?他自然是知道这地底下那玩意儿绝对不是善茬,所以才让你来当刀尖上舔血的工具。你是被利用喽。”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四周。 这平台四周的侧面上都雕刻着类似于墙壁上的战争场景浮雕,色彩鲜艳,而且用料华贵。浮雕上巴国军队这边,披金戴玉,一些关键部位都镶嵌着相应色彩的宝石。然而张宝宇却全然不顾这些,只想着快点把我们逼出去,刚刚一梭子弹过来,浮雕顿时就被崩掉了一块,看得我都心疼。 “这个不用师叔操心,我自有办法。话说回来,到底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我能有那么傻?我既然来,自然是知道当中的厉害。但如果你把我当成被人利用的二百五,那您也太小看我了。废话少说,师叔,出来吧,你们三个躲不过的了。您就忍心看着这些精美的浮雕因为你们三个贪生怕死而毁于枪下么?再不出来,我可要再开枪了啊。” “张宝宇,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张继德一边观察着张宝宇那边的动静,一边跟我们使眼色让我们从平台后面往背后的石头柱子那边撤退。然而冷不丁,我们藏身这边的平台侧面,已经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大洞,一排台阶延伸而下,再里面就一片漆黑,也不知道下面是哪里。我抬头一看张老头,发现他的手还停留在平台侧面靠**台台面的位置,这个位置是向内倾斜的,所以要是不注意还不容易看到,张老头触手之处,是一个圆圆的玉球,周围被雕饰的花纹装饰环绕着,乍一看还以为跟平台侧面的浮雕是一体的。 “什么交易?”张宝宇问道。 张老头最前,我其次,张继德走在最后,一边往洞里台阶下退去,一边说道,“看得出你带的这帮窝囊废去取那东西是搞不定的,不如我们先联手把那东西拿到手,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们到时候再说,你看怎么样?” 阶梯很长,估摸着有好几百级台阶,我们来不及看周围的情况,一个劲就往下撤,只害怕张宝宇追上来,这么短的距离,要是被追上了,可没好果子吃。 一路跌跌撞撞,很快就到了底部,面前又是一个水潭,中间一个平板桥似的路。我们三个慌不择路,沿着这条独路就往前奔去。才刚刚冲上石桥,随着一阵枪响,石桥上就溅起一片石屑。是张宝宇追上来了,我们不得不尽量快速地奔跑起来。 “小心!”张老头猛地一喝,我以为他是让我小心张宝宇那帮人的枪,心里还在纳闷没听到枪响,就被他一把按了下去。伴随着水里传来轰的一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冲破水面,一个东西带着呼呼的风从我们头顶一扫而过,又重重地拍在水面上,水花溅了我们一身。 “水里有东西!”张继德惊呼道,我这才反应过来。手电向水面射去,只见水面剧烈波动,有东西在水下迅速游动着,带着水哗哗地向两边分开。 “这他妈啥玩意人?”我感觉心里有些发毛。“怪鱼?”又是一阵石屑纷飞,张宝宇等人也跟了上来。 “我靠!张宝宇是不杀我们誓不罢休啊。”张继德骂道。 “他怕我们捷足先登,取了那东西。自然要下杀手。”张老头沉声说道,“你们小心,这水里的东西很凶残,可别被咬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鸟东西让他这么重视。我倒真想瞧瞧了。”张继德喝道。他话声刚落,右前方水面又传来轰的一声。我寻声望去,看到一个东西冲破水面,高高腾起,向我们扑来。当它飞上空中之后张开了身体,有身体有四肢,赫然像是人!只是体型跟七八岁小孩子差不多大小,浑身**,身体红中发黑,眼睛通红,嘴巴大开,露出尖利的獠牙,张开的手掌是红色的锋利爪子。 我还在发愣,它已经快扑到了我的脸上。张老头大喝一声,手里长剑就朝那东西挥去。那东西好像特别忌惮张老头手里长剑,竟然在空中变换了身形,擦着剑锋从侧面溜了过去,重重地摔在水面,沉了下去。 “师叔,这是什么东西!”张继德也大概看清楚了这东西的模样,满脸的震惊。然而还没等到张老头回答他,水里又轰轰轰地响开了,这次腾出水面的东西更多。 “快跑!”张老头大声喝道。话还没说完,我就看到右边一个东西已经向我扑了过来。我不敢怠慢,手枪对着就砰砰砰地一通招呼,那东西瞬间血花四溅,重重地砸在水面。这边张老头和张继德也没闲着,手里长剑挥得虎虎生风,又有两只被劈中,摔在石桥上面。然而水面波动得更加厉害,更多的正在袭来。 那边张宝宇那伙人也没讨到便宜,一声惨叫,已经有一个被咬中,拖到了水里面,只听见水里一阵翻腾,就再也没有动静,估计是片刻功夫就已经被吃了个精光。张宝宇也顾不上我们这边,手里的枪哒哒哒地不停地向四周扫射过去。 饶是少了来自张宝宇的威胁,我依然没觉得轻松,两边水下不知道有多少这种东西,而我手里的枪虽然好使,但子弹却不多,照这么下去,两三分钟就会用尽弹药,然而石桥却好像是没有尽头似的,不知道还有多长。 “师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张继德也跟我一样有些发慌的样子,语气间有些喘气。 “平时让你好好练功,你始终不认真,现在到了见真章的时候知道厉害了吧?”张老头眼睛敏锐地观察着水面,从容不迫地说。 张继德哭丧着脸,“哎呀,师叔,这会不是教训我的时候啊,咱们得想办法脱身啊。” “走到头自然就脱身了。”张老头又逼退一只像小孩子的那种东西说。 “问题是看不到头啊。”我喊道。这时候,又一只向我扑来,我下意识扣动扳机,我擦,没子弹了。我把枪往裤兜一装,飞速地掏出张老头给我的那把匕首,那东西已经快扑到了我脸上,我胡乱地就朝着快要抓到我肩膀上的红爪子挥去,那爪子顿时齐刷刷地被砍断,那东西吱吱哀嚎着摔在桥上,滚到了水里面。 “我没子弹了。”我喊道,下意识地往前方看去,终于隐隐约约看到了石桥的尽头。“到头了!”我心中顿时狂喜。话刚说完,感觉脚下一凉,只感觉脚被什么东西死死地缠住,用力一拖,我就跌到了水里面。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