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命里红妆》 序 魏国国都许昌。 太子太傅徐礼面色焦急,在府内来回踱步,等待新生婴儿的降生。今日是他夫人的产日,想他徐礼年近四十方才有得子嗣,愧煞,愧煞…… 徐礼的夫人孔慧在产房内大叫不已、面色苍白,周遭有两位接生婆与四位皇宫御医,确保徐夫人能万无一失的产下子嗣。 “勿躁,勿藻。”徐礼的父亲徐明扶着白须笑盈盈道:“当初你母生你时,老夫心中同样急躁,然此事急不得,且慧儿身子骨并不弱,不会有事。” 徐礼却是苦道:“父亲说的是,但此时此刻,孩儿如何静得下来。” —— “母女平安!母女平安!”接生婆一开房门,赶忙报告喜讯。 “善!善!”徐礼面露喜色,挥手道:“李管家,速速取赏银予以几位。” 另一位接生婆将新生婴儿包好,来到徐礼面前道:“李大人,且看看小姐吧。” 徐礼颤巍巍的接过女儿,只觉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将他和女儿连接在一起。新生孩童由于泡在羊水中太久,全身皮肤自是皱巴巴的模样,不过在徐礼的眼中,这便是他的女儿,他徐亲和的女儿! “滴——滴——” “咦?”接生婆望了眼天:“怪事了,天明却下得雨点。徐大人,还是速速进屋吧。” …… 公元六零六年七月十三日。 魏境,天降神雨,时甚短,乃定。 …… “夫人安好?”徐礼见孔慧面色惨白,自己心疼不已。 孔慧自是有气无力道:“女……女儿尚好?” “无事!”徐礼小心的抱着女儿让孔慧瞧了几眼:“颜儿已入睡,你且好生歇息,待身子痊愈在好生瞧见颜儿。” 孔慧没有多问,早日她便与夫君定好,若为男子则唤‘军’,若为女子则称‘颜’。 徐明见此问道:“礼儿,可曾取得表字?” 徐礼犹豫道:“孩儿本想若为男孩便叫‘子帅’,不过即为女儿怎可轻取,当是待颜儿及笄再取不迟。” 徐明扶着白须又道:“自百年前早已更改表字制度,不论男女皆可在降生后取之。莫非你欲让颜儿的亲友称呼其为‘徐颜’?此不大谬!” “公公说的是!”孔慧点头:“夫君,当为颜儿取得表字,不然亲友间称呼起来反而不妥。” “那……那边叫——”徐礼沉思片刻后道:“天降金雨,我却不想让颜儿和此有所关系。嗯,夫人天生风貌,又喜好着妆,不若给颜儿取‘红妆’如何?” “你却是将颜儿放心予我。”孔慧娇羞道:“以我喜好取颜儿表字,不妥吧?” “如何不妥?此虽为吾女,亦为夫人之女。女随母,甚妥。” 第一章十年 入夜,山顶。 风过,微寒。 山顶处,立着一男一女,两人穿着统一却又奇怪的服饰望着星空。 男子道:“天运星现,恐怕乱世要重启了。” 女子道:“伴随天运星,竟同时升起黎龙之星与鸾凤之星……实是不可思议,这应该是第三次升起鸾凤之星吧。” “宣太后一次,吕后一次。鸾凤降世必为帝后,然此次伴随天运星升起,只怕要与黎龙与一番争斗了。” “谁可?” “我细细算过,黎龙与天运之雨同降,而鸾凤则于天运之雨落地时方才升起,我料想黎龙才是真正的‘气运者’。” 女子淡笑道:“此话大谬,自古何时规矩要以‘降雨’为准,而非‘落雨’为准?” “哈!仙凡子,你却是不信?” “长恭子,你莫要多言,阴阳家气运如何可是看你我二人的选择。” 长恭子手指一颗崭亮的星辰道:“既如此,我阳家当择‘鸾凤’。我却要瞧瞧如此女子数十年后能有何作为。” 仙凡子踏出一步,望着漫天群星算道:“啧——你自小滑头,信不得你言。我却要此‘鸾凤’。你且去择‘黎龙’。” “啊!夺人口中之食,不为人子乎!” “哼!此事关乎我阴家气运,我如何管的你是否为人子。” “便随你的意吧!”长恭子望着星空,只见黎龙、鸾凤身边的群星愈发愈亮,几乎占满了半边天空,只余下数颗亮星单独闪亮。 “嗯!?”仙凡子细眉一皱,大惊道:“长恭子!气运之外,竟有鬼狐现世!” 长恭子一惊:“竟有此事!?” 二人立即掐指捏算,然片刻后,二人却口吐鲜血,完全算不到‘鬼狐’的来历! 仙凡子一抹鲜血,缓缓起身叹气道:“鬼狐现……乱世变!” “天运并未发生改变,说明鬼狐者会于乱世后再现……本有黎龙鸾凤,不论谁掌气运最多五十年便可平定天下,二者若是合一,天下必定。” 仙凡子复道:“鬼狐者,乱乾坤也。先前你我的推算需要全部打乱,如此之事也要速速禀告长老与前家主。” “鬼狐一现,不光我们,只怕百家都要重新选择明主辅佐了啊……” “黎龙鸾凤尚且作准?” “难!皆看鬼狐如何行事,其若是插手,天下变数必会改变。只盼鬼狐不过多影响乱世,让黎龙或鸾凤任何一人统一九州便好。” …… 十年后,魏国境内。 “呼呼——!” “主公!你跑慢点!慢点!” “王极,你身子骨也太弱啦~” “……” 许昌城内,太子太傅徐礼的府上,正有数名孩童在后院中来回追逐。然令人好奇的是,数位男女孩童已躺卧在地大口喘气,余下一位女童只是微微流汗而已。 女童见一男童瘫坐,遂摇头道:“君子乃有六艺,怎得小极子如此不堪。” “……”被叫做小极子的男童却道:“不然,主公却不知我不愿当君子,既不为君子,何必学君子六艺。” “噫~为何?” “盖因君子太累!”男童语气铿锵有力,一副大人模样。 “扑哧——”女童笑道:“周遭数人,皆闻得你言。男子汉大丈夫,岂不欲为君子乎?” “是啊,王极哥,你都不做君子,我等怎做君子?”其他男童如此说道。 男童王极道:“日后我可是要跟随主公的人,怎么能被君子一言束缚,岂不是平白约束我的才华?为了主公当图万事,省的自身才行。” “哎,小极子,我说过数遍,莫要叫我主公……” “礼不可废,我观主公日后必为人中之凤,我应当早些投资才是。” 王极说的头头是道,却引的周围同伴哄笑,只道王极在自言自语亦或是日梦罢了。 王极忽的正色道:“还有一事,请主公应允。” “啊?” “主公莫要叫我小极子了……眼下我年方过十,未取得表字,只管叫我王极便可……” “好好,便叫王极。” 孩童们复归嬉闹,过了一会,俆府的护卫来到后院,恭敬道:“小姐,府上来了贵客,老爷让您整理一番便去到中厅。” “省得了。”徐颜嘟着嘴点头,她还未玩尽兴呢!这贵客来的真不是时候…… 孩童们相继离去,他们只是俆府周遭的孩子,只因徐颜生性贪玩,才叫平民与千金有所接触机会。王极不在此列,他可是徐颜正儿八经找来的书童。 两位貌美的侍女给徐颜褪去衣服,将身子洗净,取出一件精美的蓝色汉服予徐颜穿上,又给徐颜套上一双小巧精致的绣花鞋,这才盈盈行礼退下。 徐颜出屋,王极尚在门外候着,见了王极便道:“王极,这衣服可好看?” 王极刚过十岁生日,其实在古代已是小大人的年纪,毕竟三国时期十三四岁成家立业者比比皆是。不过一来王极心不在此,二来王极岂能对自家主公无礼? 王极遂道:“主公绝代风貌,穿甚么也俊俏的紧。” 徐颜点头道:“虽不愿见此间客,但也不得落了我父面子。王极,一会你可莫要言不善之语。” 中厅,徐颜之父徐礼与另一人对坐敬茶,看二人热情的样子便知是多年不见的知己。 另一人边上还坐着一名沉闷的少年,观其面相与徐礼之友有七分相似,一猜便晓得是父子关系。 徐颜坐于屏风之后,王极则走出屏风立于徐礼身后。 徐礼之友见王极一副书童打扮,便问道:“亲和,此为令千金书童吧?” 徐礼微笑道:“为何不能是某之书童?” 那人笑道:“我不知你?你自有了千金不曾顾得自己,哪会给自己寻得书童。” 徐礼笑笑,又道:“孟康,令公子年岁几何?” “十有四,不知令千金呢?” “小了许多。不知令公子呼作何名?” “王权,表字未取,我欲让其行冠礼后自取。” “王权?”徐礼皱皱眉道:“孟康,令公子的名字怕是有些……有些不妥吧。” 那人微笑道:“好名亦此,坏名亦此。仍是我王健、王孟康之子,亲和以为如何?” 王权拱手道:“小子见过徐叔叔。” “好名亦此?坏名亦此?”徐礼反复道:“哈哈!多年不见,孟康倒是变的善谈起来,对后代的心态与我一般无二。” “嘿!”王健饮了口茶复道:“听闻令千金擅长琴艺,不知可否请小姐弹奏一曲?” 王健不曾询问徐颜芳名,即便他与徐礼是至交,也不可因此轻问他人女儿姓名。若是问了,反而会让徐礼为难。 “此事易耳。”徐礼微笑,回头朝屏风道:“前些时日可是学了新曲?正好谈与你王伯父听听。” “女儿省得。” 徐颜在屏风后轻轻回应,声音如出谷黄莺般清脆,又如空谷幽兰,甚是好听。 徐颜轻扬玉指,抚上琴弦开始弹奏《阳春白雪》。 琴声骤响,委婉却又刚毅,券券而来,又似高尚流水,汩汩韵味。 “唔——!”王健眼前一亮,心道:“此为阳春白雪,不想徐女年岁尚小竟精通此曲,想来平日必是费了不少功夫,当真是一小才女。” 王健想起自己儿子王权,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学剑不成,学诗不成,学乐学商亦不成。 唯一让王健感到欣慰的当属王权对兵法颇有天赋,唯一可惜的是当今虽并分三国,但从无战事,就算学得兵法阵法也只能用于剿匪罢了…… 曲毕。 “好!”王健称赞道:“亲和啊,你生了个好女儿啊。反观吾子除了些许兵书外,无一长处。” “兵书?”徐礼乃道:“孟康此言差矣,男儿若为将读得兵书岂不是好事?” 王健摇头道:“权儿手无缚鸡之力,只读得兵书却上不得战场,那读此兵书何用?” “亦可为谋。” “然今太平世道,何来谋可用……” 徐礼道:“孟康倒是过于贬低你子了。令公子年岁尚小,焉不知他日有所成就?” “说起此事,我倒是忘了此行。”王健道:“我欲令权儿入许昌学院读书,以此修身养性。中年级权儿已经读完,再读当是高年级。” “令公子十四,再有二年当行冠礼。也就是说令公子已经读完高年级下部、中部?” “是矣。今年秋天当开读中部。” 徐礼道:“吾女名颜,现读中年级下部,秋天当读中部。” 王健道:“唔……险些忘了问,不知这小童换作何名?” 王极乖道:“小子姓王,名极。现读中年级下部,是小姐的书童。” 徐礼呵呵道:“此子是颜儿前些年踏青时遇到的孩子,当时他已饥肠辘辘,眼看饿死,是颜儿遣护卫送回府中。之后我发现这小子乃有几分才智,便让他当了颜儿的书童。” 王健笑道:“高年级学业紧得很,只怕在学院难以见面了。” “呵呵……待某日我备下宴席,再让小辈们认识认识。” “嗯!那某便不打扰了。令千金弹奏一曲想来也疲惫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言罢,王健起身唤上其子王权,又与徐礼寒暄几句后方才离去。 徐礼转身望向屏风,正欲张口时,却见得王极早已不见踪影。徐礼来到屏风后,此处更是只留下一口木琴。 徐礼失笑:“这孩子,不曾随得其母的性子,倒是活泼的很,偏偏学院老师又言颜儿聪颖乖巧,从不惹事……妙哉,吾有此女幸甚。” 第二章新书童墨璃 六月,天气也渐渐变的炎热起来,虽说徐颜贵为千金不可轻面于人,然其性情如此,焉能在乎此规? 王健王权父子来访后三天,徐颜正独自一人待在书房中,两腿搭在书桌上、背靠躺椅。 夜间微凉,不过徐颜身子并不弱,此时仅穿着轻薄纱衣,并不觉得寒冷。裸露在空气中的两条纤白大腿正微微晃荡,显然徐颜也是个闲不住的主。 思虑至深处,徐颜猛然起身穿好衣物,直奔王极屋外将其叫起。 徐颜轻拍房门道:“王极?快起快起!出去玩!” “唔唔……”王极于屋内勉强睁开眼皮,无精打采道:“主公,可天亮了?” “亥时过半!” “亥……亥时?”王极一边苦笑着爬下床,一边给徐颜打开屋门。 徐颜道:“不打紧,你我且去它处溜上一圈,我在书房中实在是闲不住。唔,你怎穿这么少?不冷吗?” 王极打着哈欠道:“被褥厚实,睡觉自当不冷……主公且容我拿件大衣。” 二人行至徐府大门,大摇大摆的当着护卫们的面走出,不想竟正好遇到迎面而来的徐礼。 徐礼面色一沉,呵斥道:“眼看都已亥时,你二人还出去作甚?速速回屋!” 徐颜眼珠子一转,假意应允父亲,却偷偷带着王极从后院翻墙溜走。 王极苦笑道:“主公,我翻不上去啊。” “这不简单,你垫几块石头便可。”徐颜指了指旁边的石头。 王极苦着脸望向几块石头,只见每一块都约摸有百八十斤,恐怕都比自己重吧…… 徐颜白了白眼,便将几块石头搬到墙角让王极先行上去。 王极看着近四米高的墙壁与堆了一米多的石头,苦脸道:“主公,你莫不是要把我扔上去吧?” “男子汉大丈夫还扭扭捏捏!” 徐颜一把抓住王极,微微迸发体内真气,竟一把将王极从石头墩上推了上去。 片刻后,二人翻至墙,徐颜还不忘用根木棒将石头撬离,好掩人耳目。 王极看在眼里,赞叹道:“主公真神力,只是不知道比起虎豹营如何?” “啊?虎豹营为何物?” “主公不知?”王极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徐颜:“乃是当今皇宫禁卫军,天下第一营的虎豹营!” “哦!有点印象了,就是百年前武帝那支虎豹骑?” “主公何以不解?虎豹骑百年前便闻名天下,唯有白马义从、陷阵等营堪堪一敌……” 王极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面色羞愧道:“是我失察了,百年前虎豹骑勇武不假,然时至今日,谁又知道虎豹骑尚有几分威力?说不定在如今世道下,虎豹骑将士已然俱是酒囊饭袋。” 徐颜一耸肩,从她父亲那一代起,虎豹营就已经很少出现了,要不然每年魏帝阅军尚有此营出现,恐怕天下人都要以为虎豹营已经解散了。 二人自小路摸索着来到王极的家中,其妹王瑜已经入睡,倒是王极的母亲仍在缝制衣服。 王母见了王极也不出声,只是微笑示意王极进屋。待看到徐颜时,王母微微吃惊,立即起身行礼。 王极自幼丧父,一直都是母亲缝制衣物补贴家用,直到遇到徐颜这才让王极家中的生活好些。徐礼更是予了数间房屋在徐府周围,每隔几天母子便能相见一阵。 徐颜馋住王母,后者不过是没有真气的普通人,如何比得过徐颜?不过一息时间便被徐颜支起。 二人于屋内待了片刻,又打算至偏远的贫民区瞧瞧。 “主公,夜已深了,还是莫要去危险的地方吧。”王极叫住徐颜,摇头道:“我自幼在贫困地长大,那些人饿疯了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更兼主公貌美,保不准有流氓地痞。” 徐颜道:“那我日后便在许昌城外择一处建造房屋,再叫这些百姓坐下。” 王极张了张嘴,道:“得遇主公……乃我幸也。” “天天乃也、幸也,张口闭口文绉绉的,还说你不想当君子?” “基本礼仪还是要有的嘛。主公,那我们接下来去哪?不若回府吧。” 说着,王极又打了数个哈欠,他可不比徐颜精力充沛,他是真的有点撑不住。 “可惜不能出城外。”徐颜慢悠悠的踢着石子,竟一路来到城墙墙壁,隐约可见城墙上火光通明。 “……主公,走错路了。” “哦哦!”徐颜抬起头来,正欲离开时,竟见得墙角蜷缩着一人,正被寒风吹的瑟瑟发抖。 徐颜小步跑到这人面前,却是一名衣衫褴褛的女童,观其年岁应该与自己无二。 “喂,喂?” 徐颜双手刚刚触碰眼前女童的肩膀,后者轻轻‘哼’了一声。 徐颜狐疑,稍稍褪下大女童的肩部衣物——只见此女双肩、脖颈处布满伤痕,或鞭打、或踢击,满是淤青红肿。有一两个部位甚至已经黑硬。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王极几乎是在一瞬间转过身去,默默念着四字真言。 “唔……” 少女/大女童缓缓睁开眼睛,也不知是冻醒的还是疼醒的,黯淡无光的双眼就这么看着面前的徐颜。 王极忽然一锤左手,道:“主公,半个月前许昌城接收过一次难民,只是城内贫民窟已然挤满了百姓……料想这位朋友应该是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方才出此下策。” 徐颜皱眉愤愤道:“看伤痕就知道是陈年旧伤,谁这么心狠居然对孩童下这般毒手?还是贫民窟,皇帝老子就舍不得他国库里的钱财吗?” 王极一惊,赶忙回头嘘声道:“主公,噤声!噤声……” 徐颜关心道:“朋友,你在这有家人吗?” “家……家人?”女童冻得发抖,颤声道:“没有……没有……没有……” 徐颜蹙眉道:“你且先来我家中吧?你身体如此虚弱,再过几天怕是命都没了。” 女童突然哭泣道:“若是死了,也省得阿哥惦记。” 王极:“主公……先带她回府吧,等会外面就越来越凉了。” —— 俆府上,徐礼正瞪着眼看着徐颜、王极带着一名衣衫褴褛的女童入府,府外的护卫低头不敢瞧自家老爷脸色。 “颜儿!”徐礼重声道:“本来你与那些平头百姓游玩,我尚且不管你,你倒是好,现在都要‘朋友’来府上入住了吗?” 徐颜却嘀咕道:“若我同父亲一般年纪,定然不会这般淡薄。” “你这逆女!”徐礼眼看要发怒,又冷静下来道:“算了,从明日起,你听从吴师傅的指导,好好学琴。女儿家怎可一直舞枪弄棒?日后连个如意郎君都找不到。” 徐颜大声道:“还有六年颜才及笄,不劳父亲操心了!” 徐颜说完,气哼哼的让两名侍女带着伤女进屋,又让王极回屋后,徐颜这才跟着侍女进得浴间。 浴间内,侍女脱下伤女的外衣,不由得惊呼一声。 徐颜随后一瞧,此女全身上下遍体鳞伤,后背伤的最为厉害,密密麻麻至少有二十余处鞭痕。 鞭痕不深不浅,要不了女童的命,但足以让女童无时无刻都要忍受鞭伤灼热般的痛感。 “唔……”侍女只觉得腹中倒腾,差点就呕了起来。 徐颜顺着侍女的目光,皱着眉看向女童大腿处的溃烂部分——左大腿部位已经流脓腐烂,两寸有余的伤口爬满了白色蛆虫。 再看女童双眼,哪还有甚么神采,说她是死人也无人怀疑。 徐颜道:“速速去叫两名女医过来,要有经验的!” “是!小姐!” —— 翌日,女童自昏迷中醒来——昨晚两名女医堪堪赶来后,立即便又叫来了三名女医者,五人轮流对女童用药、动刀。时隔一个时辰方才将伤口清理完毕。 “唔……”女童动了动身子,只见自己身上缠满了绷带,跟个白粽子似的。 伤口隐隐作痛,但比起先前已经好上太多,这点疼痛尚且可以忍受……只是不知是谁救了自己?昨日又疼又饿又冷,看人都迷迷糊糊的,倒是隐约知晓是一名贵家小姐…… “你醒了?”侍女推门进来,坐在女童身边,开始喂食其米水。 “敢……敢问,是谁救了我?” “是我家小姐。你却不知道你的伤口何等吓人,有些地方都已经流脓生蛆……医师们费了好些功夫才给你处理完伤口。” “谢……谢谢……” “谢我作甚,应当谢我家小姐。” “……”女童沉默,她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也不知该如何感谢那位小姐。要钱吗?自己身无分文。要命吗?怕是人家也看不上自己这条贱命吧…… 唔……倒是会得些许机关巧术,只盼小姐能瞧得上眼。 期间,徐颜正好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被侍女喂食的女童。徐颜三步并两步来到女童床边,欣喜道:“你醒了?感觉伤口怎么样了?” 侍女刚好喂完米水,遂缓缓退下。 女童面色微微泛起红润色泽,抿唇道:“回小姐,奴婢墨璃。至于身体已无大碍……” 徐颜诧异道:“奴婢?我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叫我小姐。” “……阿哥有训,出门在外应当知恩而报,不可做忘恩负义的小人。只是奴婢眼下无有值钱之物,尚不能报答小姐的恩情。唯有,唯有学过的一点机关术,还望小姐能看上眼……” 墨璃本就身体虚弱,说完这么一大堆话,刚刚泛红的脸色又重新苍白,显然体力还未恢复到正常水平。 徐颜听完墨璃的自述,蹙眉道:“救人便是救人,我又不图你回报。你也别叫我小姐……唔,叫我小姐尚可,但你不可自呼奴婢,这岂不是作践自己?” “是……小姐。” “嗯,如果你真要报恩的话,等你伤好后就来当我的书童吧!” “啊……?” 第三章天下各学院 过了一个月。 徐颜十岁诞辰,徐礼倒是也未大肆宴请,只是叫来十余位关系要好的朋友与老家的亲戚并各自子嗣来参加徐颜的宴辰。 王健王权父子再次临门,王权答话比起一个月前更为从容有力,谈吐间已隐隐有其父风范,倒是难得让王健欣慰了一阵子。 王极、墨璃并未出席,只是候着徐颜在大厅屏风后。 “哎,也不知爹爹浪费这些钱财作甚,还不如予了我出去买些玩具。” 徐颜、王极、墨璃和几位侍女呆在屏风后面,只让徐颜心生烦躁,只想去城南的运运小店淘些宝贝。 墨璃轻声道:“小姐,我会做一些精巧的锁具,想来小姐应该会很感兴趣。” “锁具?锁具也可以玩吗?” “嗯……就是相对复杂的解锁方式,可以用来玩,可以真的用来当锁。” 王极歪头道:“这倒有趣,不过此事还是待你伤愈之后再说。” “对哦!”徐颜一拍脑门,“我只顾自己贪玩了,竟忘了你有伤在身,还是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小姐,老爷唤你。” “哦哦……来了。” …… 一个半月后,正式迎来许昌学院新学年的报名时间,不过对于徐颜来说并不需要赶到学院报名,以她父亲的身份就能提前处理——当然,还有王极和墨璃两人。 不同之处是王极是以徐颜的书童身份入学,而墨璃则是通过了跨级考试,直接来到了中年级中部。 自两百年前,一种名为‘真气’的东西扩散到整个世界,让九州各地的百姓、权贵的生活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改变最为明显的就是男女地位。 自春秋战国起,这个社会一直都是由男性占据主导,女性只是附庸,甚至会成为一部分人眼中的‘生育机器’,生下儿子就是妇女的使命,反之生下女子便是‘无用’。 女子无才便是德、只求相夫教子,不求参政议事。两句话便将女性的地位展现的淋漓尽致。 七十年前,曹魏率先进行变革,魏国第一人女皇帝,也是九州至今的第一位正统世袭女皇帝——魏珠帝,曹颖。 其后七十年间,女性的地位逐渐提升,至今虽不说完全平等,但比起数百年前,女性已经不单单是男性的附庸,而是能参与到政治、医学、军事等各方面的人才! 如今三国鼎立,魏国占据河北、中原、西凉;吴国占据吴越、荆南;蜀国占据巴蜀、荆北。三家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想要打破这种平衡就必须要拥有数倍于敌国的人才,培育出顶尖的武将、军师、政客,方才能获得统一天下的实力。 不过虽说女性地位得到了大幅提高,但大多数女性骨子里的传统并未改变,仍有很多女性认为自己不要学会太多,能缝制衣物、做做家务、下地干活,就是一位合格的妻子、母亲了…… 顺带一提,虽然真气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方式,不过在服装方面还是没有什么变革,女性穿着仍然十分保守,若是有女子当街露出腿部、足部、腹部等隐私部位,就会被人认为此女放荡不堪亦或是饥渴难耐。 学院中,男女分班,不论是食堂、寝舍亦或者教学器材书本,都严格按照男女不同的习性特征划分开来。也不允许有未出阁(此处单单指抛头露面的意思)的女性暴露在众多男性学子眼下。 当然,特殊的节日除外,不过平常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绝对禁止男女有近距离接触,也因此连女学子和男学子上课的道路都完全隔开,更不用说班级了。 普天之下,绝大多数学院共有以下九课:武学、兵法、谋略、行军、政治、音乐、诗词、文书、杂学。 九课之中,武学、谋略、文书三课人数最多,兵法、行军、杂学三者其次,至于音乐、诗词、政治几乎是冷门课程。 热门课程尚且不说,中间课程亦无须多说。而导致音乐诗词政治冷门的主要原因在于没人教,毕竟真正的政客岂会随意将政治问题带到学院?而音乐与诗词在天下人眼中尚且不是主流主事,父母赞同学习的学子自然也会少很多。 重重原因之下,导致了三门课程冷门。虽然不是一人也无的水平,但比起中立三课,仍要冷上十倍不止——毕竟现在还是乱世啊,绝大多数人还是抱着从军的想法希望能从中混得一官半职,好为家里减轻负担。 许昌学院学子何止万人?作为拥有五百万百姓的魏国国都,许昌学院每年就学至少四万学子,并且这个数字还都在不断提升——因为魏国境内其他城池的人也想来到国都让子嗣就学啊! 当今四大学院,为其四:魏国的洛阳学院、许昌学院,吴国的建业学院,蜀国的成都学院。 任何一家学院每年都有至少四万以上的学子,尤其是洛阳学院,被誉为天下第一学院,有着至少八万以上的学子,不论是师资力量还是经济能力都强过任何一家学院。 比如在二十年前便闻名天下的两大绝世高手——枪神、剑圣,均被邀请进洛阳学院担任武学院的两位院长。 “主公,主公,主公?” “嗯嗯……啊?”徐颜收起《九州通册》,看向王极道:“怎么了?” “……主公,我方才是问我们要报什么课程?” “看着你们感兴趣的报不就行啦?” 墨璃摇摇头,也不说话,只是轻轻的拉着徐颜的衣角——只是自她伤愈后便养成的习惯,每当遇到无法决定或不能处理的事情,就会躲到徐颜身后。 墨璃养伤期间,徐颜和王极也知道了墨璃是来自墨家的嫡系子弟,虽然血脉已经很稀薄了,但确实算是嫡系后代。墨璃的生父在她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生母在七岁的时候再婚,养父却总是殴打墨璃,久而久之下来,墨璃身上便布满了伤痕。要不是她的阿哥墨歌挺身保护她,恐怕墨璃真就被继父活活打死了。 “想不到百家中还有这样的败类啊。” 这是王极当时听到墨璃这般说时,心中升起的不屑。 —— 最终,徐颜报了四名课程:武学、音乐、文书、杂学四者。 墨璃报了音乐、文书、杂学三者,为的是能和徐颜有更多的相处时间,因为她一个人实在是太害怕了…… 王极报了兵法、谋略、政治、文书四者。本来王极是不打算报修文书课,只是那样一来就少了和主公接触的机会。岂可修!我可是要成为主公麾下第一谋士的人啊!同样也需要注重君臣情感才对! 报名完成后,会在第三天分好班级与寝舍,然后以书面形式将资料回给学子们。 第三日酉时,一名来自许昌学院的信使将数份资料一一呈上,再由护卫送入府中,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信使的身份如何,怎能贸然让他们入内。 “哦!消息来了。”徐颜撕开寄给自己的书信,自己的寝舍是东三,班级则是武学六、音乐一、文书二、杂学二。 墨璃与徐颜一样,同样是音乐一、文书二、杂学二。王极则是兵法七,谋略六,政治一,文书一。 “啊,中部文书班不是同一班啊。”王极嘀咕着,很是不满学院的安排。 徐颜道:“男女学子同号不同班,就算你是文书二也和我隔了至少几百米的距离,省省吧。” “哦对了,主公,我最近得知中部武学课来了一名蜀国人,连一些老师都不是他的对手,现在在武学院被各个长老级人物抢着收为徒弟。” “徒弟就徒弟呗……”徐颜吃着糕点,分与墨璃半盘。 王极顿时憧憬道:“如此人物,主公应当收入麾下才对。这样文有我王极,武有此蜀国人,未来可期!” “啊……王极你想的太远了,还有啊,你这些话别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小心被告发哦。” “还有一事,听说王健大人的儿子王权报了兵法与谋略两课,其他都没报。看样子王权很想当将军啊,主公要不要考虑将其收入麾下?” “总感觉你说话怪怪的。”徐颜侧着身子躺在地上,吃着牛肉烤饼道:“小极子,再帮我买两份牛肉烤饼过来。哦不,四份。” 王极摸了摸怀中,只摸出一两银子,便道:“主公,没有散碎银子。” “我这也没啊,你账房领上点散银吧。” “唔……只是四个烤饼,主公你吃得下吗?” “我吃两个,墨璃吃两个,这不是刚好?” 墨璃一听,便摇头道:“小姐,我不用吃的,每日两顿能够饱餐,我已经很知足了。” …… 许昌学院,武学院。 武学院中厅。 剑系分院拍桌喊道:“此少年我剑系却是要了,你刀系参合什么?” “我说章老头,你可知羞耻二字怎写?这曲叶明明是我刀系发掘的人才,你却要抢走?” “怎地?” “嗯!?你要闹事吗!” 刀系和剑系双方已是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迹象。 “够了!” 枪系院长一拍桌面,沉声道:“此人学剑学刀皆不妥,不若来我枪系,定能有一番作为。” “老东西!弓系还不曾发话,你枪系急什么?” “我戟系不曾发言,都不晓得你们再吵些什么。” “要说教导能力,还是我骑战系更胜一筹,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哪个到头来不还是要学习骑术?” “切,一刀劈了你的马腿,你且再叫?” “匹夫之勇!除了劈还会甚么?” “你唤我匹夫?却不知谁昔日在黑风寨被关了二十多天,最后还不是我设计将你救出?” “秃驴!要不是你连半柱香都不曾坚持,我岂会被人抓住!” “……” “……” 第四章武学六 公元六一六年九月五。 徐府中行出一辆布满装饰的马车,虽不算奢华,但也颇有贵福之味。 徐颜与王极、墨璃二人坐在马车中,一行人缓缓驶向许昌学院。 约莫半个时辰后,徐颜一行人终于来到人山人海的许昌学院。护卫继续架着马车朝“车 道”前行,一直驶到寝舍楼前这才停住。 “小姐,到了。” 徐颜下车后伸手搀扶墨璃,毕竟后者的伤势太重,至今两个月过去也才刚能正常行走,身体 稍有牵动便要疼上半天。 送下徐颜与墨璃后,自有十名步行护卫将两人护送至舍楼前,这才转身徐徐离去,朝王极的舍楼复行追赶。 进了舍间,徐颜左顾右盼,屋内四张床各于四角,平均下来每个人的空间很大,足够放些衣物、常用物资。 徐颜道:“你身体不好,就睡靠窗那一角吧,我且睡在对立那角。” 墨璃摇头,小声道:“小姐,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吗?” “额……”徐颜抓抓头发道:“可以是可以,只是我睡觉一向很不安分,万一触碰你伤口岂不是要命?” 徐颜可是知晓,墨璃这一身蓝色服饰下,双腿、腰间、胸部都缠着绷带,绷带内的伤口至今也只愈合了五五六六而已。 “我不要紧的。”墨璃指了指自己那张床道:“我们把床拼在一起吧,这样可以省下很多空间。” “好。”徐颜微笑同意,以她的力气搬一张床只是小事而已。 亲眼目睹徐颜轻松将百来斤重的木床抬起,墨璃不由得心中吃惊,她还从未见过小姐展现过这一面。两个月以来徐颜在墨璃的眼中,一直是以温柔体贴的姐姐形象出现…… “……小姐你力气好大啊。”墨璃伸手捏了捏徐颜右上臂,复道:“奇怪,小姐没有一丝肉块也无,怎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真气。”徐颜摸了摸墨璃的头:“我其实没什么力气,但我修炼过真气,所以显得我力气大。” “哦!”墨璃释然,又道:“这个真气,不是人人都能练的吧。” “嗯,要不要哪天我教教你?真气用在机关上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之喜。” “好啊!” 徐颜、墨璃两人正交谈间,门外又走进一名十一二岁左右的少女。 少女脸色微白,皮肤略显粗糙,体型偏瘦,头发长至肩部。整个人无精打采,看起来倒是与数月前濒危的墨璃有些相似。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徐颜。”徐颜礼貌性的微笑一声,伸手握住新舍友的右手。 “韩苞,暂时无字,今年十一岁。” ‘握手’是七十年前曹魏女帝为女性推广的礼节之一,亦可用于陌生人之间初次见面,但总的来说还是女性用此礼更多。 少女伸出手与徐颜的手握在一块,这一握却叫少女心中有些荡漾。 好……好嫩滑的手。少女这样想着。 唔,她的手有茧子啊,看样子是农家之女吧?徐颜这样想着。 墨璃亦与少女一握,互相介绍后,点头算是认识了。 韩苞指着窗口的两张床道:“这两张应该是你们选的吧?其他两张没人吧?” “没有,你是第三个进房间的人,所以还有一个舍友没来。”徐颜如此道。 —— 在学院中,每个课堂都是一间特大教室,可以容纳一百人同时听讲(武学、兵法等需要大面积占地的另算),每个教室共有三名讲师分早、中、晚轮流讲课,但凡报了该学课的学子随时都可以过去听讲。 不过嘛,若是你自己错过重要的讲解,那可怨不得讲师了。当然了,讲师也会提前一到两天说好接下来的重点,并在公告板上写好时间,以供学子计划时间。 翌日。 清晨,徐颜一踏进武学六班,便引来室内数名同年龄的女学子的目光。虽然大多数都是生面孔,但也有几个人是徐颜前几年的舍友。 “颜颜!”一位关系与徐颜还算不错的旧舍友朝徐颜打着招呼。 “钟伊!”徐颜冲她点了点头,她与钟伊在前年的时候相识了一整年,不过忙于学业,双方在去年几乎没有交流,而且徐颜的分班也并未和钟伊分在一起。 “穆静,闻芸。” 这两人是徐颜去年在武学三的同学兼寝舍舍友,关系比起钟伊要好一些。 其余六名学子看着徐颜,一人道:“她就是穆静姐说的徐颜吗?看上去明明很瘦弱,怎么可能能赢穆静姐?” 又一人道:“一年前的比试能赢又如何,现在可未必吧。” 徐颜淡淡一笑,也不理会她们,独立坐到最后一个空闲位置——闻芸的后桌。 武学每班只有十个位置,西面五位、东面五位,讲师……不,应该说是武师以及学子间比试切磋的空间非常大,摆满了各种器械、工具、兵刃、铠甲。 当然了,都是精简版装备,并且武器均未开刃,要不然伤到人就不好了。 “诸子,肃静。” 门外,缓缓走进两名武学讲师,两位讲师的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身高近八尺,体重都在两百斤上下。 武学课因为对练的存在,讲师也是双双而上,毕竟你一个武师总不能和一群孩子比试吧? “在学课之前,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青,今年四十二岁。他叫刘天,今年三十七岁,是我的亲生弟弟。” 刘青讲师介绍完自己,道:“你们各自出示自己的身份证明,学院严禁有旁人冒充与偷课。” 徐颜等人依言将证明摆在桌角,刘天讲师自第一位起一直到徐颜的座位,细细将十人的证明看了仔细,这才返回其兄刘青身边。 “不管你们是世家子弟,还是富豪之女,亦或者皇室公主……不管什么身份我都会一视同仁,该罚则罚,该奖则奖。” 穆静举手道:“刘师!” 刘青抽出负背的左手道:“讲。” “这奖如何奖?学院奖?亦或是刘师来奖。” 刘青平静道:“我会将你们的表现记录在册,等到每月的月比结束后我便会将你们当月的记录交上去,由学院亲自对你们进行奖励。当然,若是你们有人表现远远超出我的预期,我也不会吝啬囊中之物。” “学生知晓!”穆静点头,重新安份坐着。 “各自自我介绍一下吧,从钟伊先来。”刘青点点钟伊的桌面,后者立即紧张的站起身来。 徐颜看着,钟伊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紧张啊…… 钟伊右手搭在胸口处,道:“钟伊,十一岁,家乡是濮阳东面的一处小村庄,来到许昌学院是想以后达成自己的理想。” “哦?”刘青微笑道:“钟伊,可否说一下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想进山狩猎!”钟伊毫不犹豫道。 刘青疑惑道:“为什么?有了本领完全可以去从军。” 钟伊不好意思道:“我家中贫困,能来学院上课已经很不容易,所以我想等毕业后,凭借自己的本事狩猎虎、熊,好为家中、乡里改善生活。” “好!”刘青赞道:“理想无有大小,只要是理想便是好理想。嗯,你且坐下吧。” “是,刘师。” 钟伊复坐。 “闻芸,十一岁,老家在徐州……” “贾华……” “……” “徐颜,十岁,来学院的目的是为了交到知心朋友。”徐颜言毕,待刘师发话后便坐下。 “嗯!我已大体对你们十人有了印象,现在开始上课……” (徐颜小人跑动图,加载10%,20%,30%……100%) (徐颜心道:“呼,一个半时辰下来,浑身都感觉有些酸痛,不如去买点茶饮喝吧。”) (穆静道:“徐颜,要一起去茶饮部吗?”) (钟伊道:“要去吗要去吗?”) (闻芸道:“去茶饮部怎么能不带我呢,我请客!”) (四人齐声道:走!) (系统提示:经过三个小时的锻炼,你的体力-30,精力-20,武学经验小幅提升。) (系统提示:与钟伊、穆静、闻芸好感度+2) 四人出了教室,余下六人撇嘴道:“我方才还对钟伊略有敬意,原来也是趋炎附势之女。哼,她们四人既然是旧识,那我们六个就孤立她们,把她们慢慢赶走。” “那个徐颜和闻芸一看就是哪家的千金,我最为不满!” “莫要理会她们,接下来的日子我等一人当上班长便好,到时候便找她们麻烦。” —— 武学课后,徐颜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依次来到音乐一、文书一、杂学二,与墨璃一同学习了三个时辰,眼见天黑后,墨璃才合上书册与徐颜一道去食晚饭了。 (系统提示:经过六个小时的学习,你的音乐造诣+10,文字能力+10,各类杂学+5.体力-30,精力-30.人物等级+1.) (系统提示:由于琴艺已经小成,本次学习获得经验为0.) 晚饭后。 (系统提示:吃掉了两碗白饭、一份爆炒鸡块。体力+20,精力+15。) (系统提示:与墨璃好感度+2;当前阶段好感度已经封顶,请通过其它办法增加好感。) 回到三楼寝舍,徐颜打开房门却不见韩苞的踪影。 徐颜到并未在意,与墨璃各自到楼下接了水便回屋开始洗漱。 期间,墨璃摸出两件精巧的白色珠子递给徐颜道:“小姐,这是我今天早上在杂学课上做出的小东西,我给它取名叫‘净水珠’。这小珠子只要放在水里就会开始吸收水中的杂质,珠子越黑就代表吸收的杂质越多。” “有意思!”徐颜接过净水珠仍在水盆中,不过等了许久也不见得珠子变色。 墨璃轻笑道:“看样子学院的水非常干净呢。” “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想洗澡。”徐颜将净水珠取出,挽起裤脚将两只白嫩秀足置入温水中,感受着温水的滋润。 墨璃蹙着琼鼻:“学院规定双数日为女学子更衣,单数日为男学子更衣。可能也是担心有男学子趁着更衣的空档跑到池子吧……虽然可能会被乱棍打死。” 徐颜瘫倒在自己床上,提起真气游走全身,并刺激肌肉与穴位,缓解一天的劳累与疲惫。 “唔……墨璃,手给我。” “嗯?”墨璃将左手搭在徐颜的右手臂上,“小姐,怎么了?” 徐颜轻轻抓住墨璃的左手,将真气导入墨璃体内由上至下游走,受到真气的温补,墨璃一时间竟感到神清气爽,尤其是劳累了一整天的脑部,顿时得到了放松。 “好神奇哎!”墨璃惊喜道:“这就是真气吗?” 徐颜打着哈欠道:“你身子骨太弱了,要不然我可以把气的强度在增加一些,你缓解疲劳的速度也能更快。” “小姐,墨璃以为不是我身子骨弱,是小姐你身子太好了……” 第五章错综复杂(一) 几日后,九月十。 上午的武学课上,刘青讲师突然宣布了一则消息:“最近学院高层决定,初年级、中年级、高年级各三年期间寝舍维持不变,不然每年都更换寝舍的话,反而会不利于交流和学习。” 穆静吃味道:“学院这规定下的太晚了吧,害得我与徐颜今年未曾分在同舍。” 闻芸:“嗯嗯!” 刘天讲师道:“十六天后就是武学院月比。我们许昌武学院中部共有六十七个分班,合计六百六十八名学子。考虑到年龄问题,中部的月比只能让十二岁以下的学子参加。如果是因为前几年成绩不好而留了数年的学子则不予参与,个别状况除外。” “顺便一说。”刘青道:“之前武学五那来了一名蜀国学子,名叫曲叶,天赋极高,现在已经被送往武学特班,由武学院的分院长亲自指导。” “武学特班?”穆静问道。 刘青道:“特班就是针对某些异常优秀的人才成立的班级,只不过近些年特班一直空闲,连半颗苗子都不曾找到。除了武学院外,其他几个院同样设有特班。” 刘青想了想,又道:“哦!说起来兵法院那边也出了一个人才,好像叫王权。” “王权?”有几名学子扑哧笑了起来。 “肃静!”刘天讲师严肃道:“怎可因为他人的姓名便取笑于其?” 刘青讲师道:“就今日为止,三级九部所有武学特班的学子加起来不超过十位,这曲叶在其中能排的上前三。而其他年纪尚小,不过十二岁耳,还有至少三十年的提升空间。” 徐颜举手:“刘师!” “讲。” 徐颜道:“敢问刘师,一般习武之人从几岁练起最好,又至多少岁停止成长,再至多少岁开始下坡?” “嗯!这个问题问得好。”刘青颇为满意的看向徐颜,“一般来说,习武者自八岁左右开始练武最佳,自幼打基础至十二三岁,再开始学习招式。武者平均在四十岁至六十岁之间身体素质达到最高,之后便开始逐渐下滑,直至老死。” (注:因为真气改变了这个世界许多物质,使得自然寿命提升到了一百岁。) “真气!”刘青讲师突然道:“真气,是一种看不见也摸不到的气体,它存在于天地,也存在于我们体内。普天之下不论是谁体内都或多或少拥有一丝真气,只是取决于能否将真气引出化为己用。” 刘天讲师接道:“具备真气者唯二,一为先天拥有,二为后天引出。一般来说,先天便拥有真气的人不论从事何等职业均有莫大益处,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可以让真气游走自身缓解疲劳,不论是长途跋涉还是短时间爆发体力都有莫大好处。” “而后天引出的话,基本职能通过习武的方式将其引出,但能否真气拥有真气,还是要看个人机缘。” 刘青讲师续道:“据我所知,武学特班共有八人,每一人都已拥有真气。其中更是有三个人是先天真气,曲叶便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人现年已经十五岁,读完今年便要离开学院了。可以说,曲叶会在下年,成为本学院唯一一位先天真气的学子。” “刘师,真气就那么重要吗?没有真气的人和有真气的人差在哪里?”有学子不甘问道。 刘青讲师缓道:“差得很大,非常大!在武者二十岁之前,真气甚至比身体力量还要重要。举个例子,一名二十岁的武者可以击断碗口粗细的树木,而若是辅以真气,可令武者打断大腿粗细的树木。不过在二十岁之后,真气的作用便会逐渐下降,因为真气的力量增长非常缓慢,且真气始终是一种辅助之物,而非能代替人体的神物。” “唔……”徐颜心中暗道:我自小便有很大力气,但我以前并未做过练习,想来就是刘师空中的先天真气了。 “要论重要性,先天真气比起后天真气要重要太多了。”刘青讲师颇为羡慕道:“先天真气从出生起便可滋养武者全身,不必担心锻炼过度导致的身体损伤。当然了,一旦拥有真气,先天和后天倒是相差无几,只不过先天真气可以提前数年乃至数十年滋补人体各个部位,远比后天拥有强的多。 刘青讲师复道:“我来许昌学院任教已有十五年,在这期间的武学特班我零零碎碎见得不到五位先天真气,余下两百余名特班学子,俱是后天修炼的真气。” 穆静不禁羡慕道:“只有真气才能进入武学特班吗?” 刘天讲师在一旁道:“不一定,但若是你拥有了真气,则一定可以进入武学特班。” 刘青道:“再与你们一说,那三名先天真气者,分别叫做史康、卫纯、曲叶。前两者已过十五,明年正好弱冠毕业。曲叶今年十二岁,就读高年级下部。” 徐颜等人颔首道:“学生记得了。” —— 傍晚。 天渐黑。 “哎,原来是这样啊。”墨璃听完自家小姐的解释,这才明白道:“原来真气每个人都有……只不过还需要以手段引出。” 徐颜小口吃着碗中的白饭,又夹了一块牛肉,复道:“听讲师所言,我似乎也是先天真气。唔,墨璃,你可切莫多言,将我暴露了哦。” “墨璃知晓。”墨璃低头吃完最后一口饭,咽下后又道:“小姐,我最近又做出一件小玩意,等会回到寝舍予你看看……对了,寝舍最后一名舍友至今还不见到来。” “谁知道呢。”徐颜道:“也许她退学了?唔,倒是不关我们的事。” 正巧见,徐颜瞥见韩苞立于食舍门外朝内张望,却不见其进来。顿感奇怪,挥手招呼韩苞进来。 谁料韩苞只是摇摇头,转身离开了食舍。 墨璃乃道:“小姐,说起韩苞,我倒是从未见过她来过食舍吃饭。这是为何?莫非是食舍的饭菜不对胃口?” 徐颜又夹了一块鸡肉细细品尝道:“味道不错啊,而且也不贵……” 徐颜一愣,顿时明白韩苞必是囊中羞涩,哪怕是物美价廉的食舍也不肯多花钱来这吃。难怪自己上次在寝舍看见她吃着馒头,还道她是为了瘦身……仔细想想哪有为了瘦身而只吃馒头的道理? 想到这,徐颜朝林记牛肉饼道:“师傅!且来两个牛肉烧饼!” “好嘞!” 徐颜对墨璃道:“一会你回去记得把烧饼给韩苞,她要是不收便说我们不认她这个朋友。” 墨璃点头道:“是,小姐。” 徐颜又道:“一会我还要去上一会武学课,回去可能会比较晚。” “唔……墨璃知道了。” —— 戌时过半,刘青与刘天两位讲师讲完剑击的最后一个动作要点后,便宣布今日的课程全部讲完。 徐颜擦了擦汗水,将手中的木剑放回原处,自朝学院的花园内走去,打算散散步子调节精气。 一入花园,徐颜便见得园内的长椅上零零散散坐着十几位少女。毕竟如此深夜,绝大多数女学子都不敢离开寝舍,生怕被不法之徒行了不法之事。 徐颜来到花园角落,眼看一张长椅无人,索性躺在上面仰望星空,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有两人路过徐颜的所在地,看其不雅姿势便窃窃私语,觉得此女不是太过无礼,大庭广众下平躺于她人面前,这像什么话? “锵——!” 一阵兵刃出鞘的声音划破了花园区域的宁静,徐颜秀眉一皱,于长椅起身,却见得不远处有两名少女各持一柄利剑怒目相视。 背对徐颜者,身高七尺(一米六),干净利落的齐肩短发用一根头绳束起,身着一身墨绿色武服。 面朝徐颜者,身高亦七尺,观其年岁比自己大上一些,同样是一头精练的短发,身着黑色武服。 二女持剑而立,踏着步子绕了半圈,正巧让徐颜看的清楚。 二人虽不是凤仪之姿,亦是清秀面容。配与纤细的身肢与姣好的皮肤,便知是非富即贵的千金小姐。尤其二人长的极为相似,恐怕是同时出声的双胞姐妹。 徐颜暗中摇了摇头,无它,实是因为二人握剑的姿势破绽百出,根本就是防身用的佩剑,这两人压根不会使用。 墨绿服少女甩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将长剑收回鞘中,不屑道:“苏锦,对付你都要用剑的话,显得我太欺负你了。” “是吗?”黑服少女冷哼一声,同样将手中之剑收起道:“苏瑶,别以为你是我姐姐我便会对你手下留情。” “呵呵,苏锦,你可要脸!”苏瑶高声道:“南宫师兄已经答应于我,待他明年毕业便上家中向我提亲,你却中途横插一脚,真以为我会顾忌姐妹之情?” “苏瑶!你莫要颠倒黑白!”苏锦气道:“你我长的相似,南宫师兄还道提亲对象是我!那封书信上面写的可是我苏锦的名字!” “呵!”苏瑶冷笑道:“分明是南宫师兄看错了人,将你我的名字弄错,最后才写成了你的名字。” “我懒得与你废话!”苏锦怒道:“谁输了谁就离开南宫师兄!” 徐颜静悄悄走到围观的一人身边,问道:“师姐,不知这二人是——?” 那女道:“一个叫苏瑶,一个叫苏锦,她们是当今前将军苏林的两个女儿。她们的心上人都是南宫破,在这争风吃呢。” “南宫破是——?” “左将军南宫寒的儿子,也是咱们许昌学院兵法特班的班长。不过我实话告诉你吧,南宫破压根对她俩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家族联姻而已,南宫破真正喜欢的女子是谋略特班的夏沁。” “夏,夏沁又是……” “后将军夏巍的女儿,今年十五岁,和南宫破同龄,比苏锦苏瑶大一岁。” 徐颜瞪着眼,吃惊道:“师姐,你对这些怎么这么清楚啊?” 那女却调皮道:“嘻~我父亲是当朝右将军,这些情报稍微一问就知道了。自然清楚咯~” “额……” (百科:三品将军有四——前左右后,前将军略高,后将军略低。) 第六章错综复杂(二) 感情四个三品将军的子女都在这了……徐颜心道。 师姐又道:“不过我最近得到准确消息,夏沁对南宫破一点意思都没有,反而对武学特班的曲枫报有好感。” 徐颜疑惑道:“曲,曲枫?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师姐道:“就是前段时间武学院闹的沸腾洋洋的曲叶的亲生哥哥,在前天刚刚办理了学院流程。今年十六岁,就学高年级上部。” 好厉害。徐颜愣愣的看着身边的这位师姐,她知晓的东西未免也太详细了吧。 徐颜道:“妹妹徐颜,敢问师姐姓名?” “徐颜?”那师姐一听名字,立即两眼放光盯着徐颜上下打量道:“姐姐知道你,你是太子太傅徐礼的长女,你还有个未出世的弟弟妹妹在你娘的肚子里。” “这也你知道?”徐颜感觉自己快要跪了。“当朝右将军有三名子女……不知姐姐是长女乔薇还是次女乔婕?” “哼哼~师姐正是乔薇。”乔薇师姐的食指轻轻点在徐颜的鼻尖上,“唔,妹妹的皮肤好生让姐姐羡慕,当真滑嫩……” 乔薇师姐的魔爪正欲继续发难,被徐颜轻轻推开道:“乔师姐,她们两个怎么办,要叫一下学院护卫吗?” 徐颜话音刚落,从大花园入口处突然亮起数道火把,伴随着铠甲碰撞声,一队护卫已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时间刚刚好。”乔薇努嘴道:“再晚来半柱香,这俩姐妹可就要破相了。” 护卫队队长踏步上前,瞬息间就将暴走的苏家姐妹分开,并当场没收了二人的武器——学子们虽说可携带武器防身,但若是被学院发现有不妥之处同样也会当场收取。 “妹妹今年多大?”乔薇又回首对徐颜道:“十岁?十一岁?十二岁?” “十岁。七月生辰。” 乔薇笑嘻嘻道:“哦!和曹绫同月份呢。” 徐颜抚着额头道:“曹绫是……算了我不问了。” 乔薇嬉笑道:“徐颜妹妹倒是好玩的很……我是文书三和音乐二的学员,你呢?” 徐颜道:“武学六,音乐一,文书二,杂学二。” “鸭!徐颜妹妹你懂得乐器?”乔薇欣喜道:“学的甚么?琴?萧?笛?” “唔,琴。” “哈哈,我也是主学的琴,哪天你我相互弹奏几曲?”乔薇眨巴着明亮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希冀。 徐颜汗颜道:“乔薇师姐,下次再说吧,天色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寝舍休息的。” “好吧!”乔薇虽然知晓这是徐颜的敷衍之词,但也知道无奈道:“下次若有空……唔,你平时什么时辰上音乐课?我且去找你。” 徐颜弱弱道:“后天吧,后天这个时间,咱们还在这碰面。” “好!” —— 另一边,南宫破所在的寝舍中,四位‘姿势各异’的少男躺在床上,露出令花痴女暗吞口水的腹肌与胸肌。嗯~身材着实不赖。 南宫破翻着手中的书册,出声道:“曲枫,你老家是汉中的?” 月光自窗户落下,映在曲枫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平添几分冷意。 “嗯。” 曲枫话并不多,只回了一个字便回归平静。 南宫破道:“你弟弟曲叶最近在武学院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啊,武学院的几位院长都知道他是先天真气的人才,正打算倾斜资源全力培养呢。你呢,没什么表示吗。” “无意义。”曲枫冷冰冰的说着,好似他的亲生弟弟如何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这时,位于西北角的床铺主人道:“嘛,南宫,最近那个什么苏锦苏瑶不是给你写了两封情书吗?你有没有啥表示,什么时候给我们发请柬?” “别提了。”南宫破无奈道:“我根本不喜欢她们,奈何老爷子一直让我和她们多多交流,前几天写回信的时候我本来要写给昭雪,结果鬼使神差下我竟然把昭雪的名字写成了苏瑶……要命。” “昭雪?昭雪哪位?” “哦,是柳霜。” “昭雪是她的表字啊,可以啊南宫,居然能叫的这么亲密?是吧,刘宇。” 东北角的床铺主人刘宇道:“不对啊,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夏沁吗?怎地,你又移情别恋了?” 南宫破道:“夏沁是我表妹。我只是实在是不想理会那些庸脂俗粉,就像让我夏沁和我演一演戏,外界的人居然还当真了……” 西北角的那人道:“表妹?表妹又怎了,夏沁长的可一点不差啊。” “刘浩!”南宫破重声一喝,随即皱眉道:“我对夏沁没有男女之念,而且夏沁心慕的对象是……嗯,总之你别乱嚼舌头了。” “好好好……”刘浩紧了紧被子,昏昏睡去。 刘宇那边也传来轻微的呼噜声,显然两人今天是被累到了,片刻便进入了梦乡。 南宫破小声道:“喂,刘浩?刘宇?” 再确定两人都已经睡着后,南宫破这才对曲枫道:“曲枫,我观夏沁似对你有些意思,虽说里面可能有报恩的成分,但夏沁对你的感情绝对是真的。” “嗯。”曲枫抚摸着手中的令牌,“然后呢。” 南宫破语塞,发愁道:“好吧好吧,我也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哎,夏老妹啊,为兄却是帮不了你了。曲枫这家伙眼里除了练武就没有别的事情啊,真不是为兄不愿帮忙,实在是帮不动啊…… 寝舍三人都睡下后,曲枫这才微微抬头,看向窗外的明月。 曲枫心道:“弥渊、弥衡……你二人尚且活在这世上吗?为兄一定会找到你们,终有一日你我兄弟四人齐心而战,寻得明主而侍之!” —— 太子太傅徐礼,俆府上。 徐礼正在书房内反复走动,根本静不下心来。 徐礼的父亲、徐颜的爷爷徐明饮了口茶,道:“礼儿啊,莫要急躁,且静下心来。” “父亲……哎!”徐礼复坐,指着案上的信封道:“卫一来报,说濮阳太守最近隐有动作,恐有密谋;卫二来报,言明我大魏与敌吴接壤处偶有摩擦;卫三亦来报,言宫中有变。还有卫四、卫五、卫六……他们俱皆来报言今日有不太平之事。” 徐明忽道:“前些时日颜儿不是又收了一名书童?身份可查清楚了?” “嗯,两月前我便让人调查过了——墨璃,今年十岁,十一月生辰,因为家中后父时常殴打她,最后墨璃难以忍受便趁着夜色撬开家门逃走了。” “墨家人?”徐明抚着白须道,“今日百家可有动静?” “俱有……”徐礼深深道:“皇上暗中遣人相助于我想让我调查一番,不过如今来看,背后要发生的事情恐怕不小啊。” “嘿!”徐明淡道:“二十年前老夫便辞去司徒之位,便是想养精蓄锐以待天下大变。” 徐礼一听此言,顿时大惊失色,忙让暗中的护卫出去护着书房上下。 徐礼关紧门窗,紧张道:“父亲,慎言!慎言啊!” “坐下!”徐明皱眉,“老夫亦是两朝元老,料想皇室尚不会派人监视老夫,否则岂不是寒了老夫的心?” “父亲……”徐礼犹豫道:“父亲为何觉得天下有变?” 徐明淡淡一笑,只是道:“先帝身体虽一直硬朗,然今年也八十余岁,无力再管朝政。魏帝年不过五十,但终日沉迷酒色,身体逐渐空虚。老夫估计,最多再有个七八年,魏帝便要宣布太子继位了。” 徐礼面露尴尬,他同样也知道魏帝曹辉曾数日不上早朝,只是他徐礼一直不想过问皇家事,所以也从未进谏皇帝,委婉表述于魏帝。 徐明道:“吾观魏帝膝下众子,唯有太子曹鉴与小皇女曹绫可堪大任。” “曹绫公主?”徐礼不解道:“父亲,绫公主尚且十岁,与颜儿一般年纪,如何可能?依孩儿愚见,皇子迅与皇子靖具可一争……” “糊涂!”徐明皱着眉,颇为失望道:“礼儿,如此浅显之事你却是看不清楚?须知皇子曹迅与皇子曹靖俱是文臣武将之姿,连曹鉴尚且比不得,更莫要说曹绫了……老夫观曹绫乃帝后之姿,日后不是为帝便是为后!” “这……父亲,敢问从何而见?” “嘿!”徐明淡道:“今日起,太子鉴与皇女绫是否鲜有上朝露面?” “早朝太子一向是准时到达,近日却是鲜有见面……绫公主也一直随在陛下身后,近日亦是不见……” 徐明抚须道:“曹鉴与曹绫背后定有高人相助,曹鉴尚且不说,那曹绫若只是普通女性,岂会在意这般事情?年仅十岁便有如此城府、如此手下……曹绫若是早十年出生,曹鉴也不见得能争过曹绫。” 徐礼讪笑道:“父亲……父亲懂得面相?” “非是老夫懂得,而是老夫知己懂得,更兼老夫识人够准,仅看其双目便可知日后所为。” “那,那颜儿呢?”徐礼眼巴巴的看着父亲徐明,“不知父亲对颜儿有何评价?” 岂料徐明深深看了徐礼一眼,缓道:“颜儿性子过于善良,若无机遇必难有大作为。但她骨里有我徐家的倔劲,只是如今年岁尚小不曾显现。” “是……是吗。”徐礼微微有些失望,不想颜儿在父亲眼中评价如此一般。 徐明道:“时辰也不早了,你且细细思量接下来的计划。记住,一切谨慎行事!” “孩儿知晓!” 徐明离开书房,替徐礼将房门轻轻关上,走了数步后又蓦然回头隔着灯影看向徐礼,心中暗道: 吾观颜儿性子过善,然其身边书童王极岂是凡人?王极者,忠心侍主,日后若有不净之事,此人必会待颜儿处理,亦会成为颜儿左膀右臂之一……如此,颜儿当无最大缺陷,其余的却要看老天如何安排了…… 曹鉴……且盼你能尽快登上皇位,否则待曹绫成了气候,必为其所败! 第八章典勇之勇 翌日早起,徐颜仿佛昨日甚么都未发生一样,将墨璃与韩苞叫起,然后下楼接水开始洗漱。 韩苞不敢与徐颜对视,目光一直躲躲闪闪,好叫一旁的墨璃奇怪。 “咚咚!”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韩苞离门最近,当即擦擦双手红着脸将房门打开。 她,哦不,他现在一看见徐颜就脸红,根本不敢互相对视…… 门开后,门外竟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其身姿容貌连徐颜都不禁有些愣神,怀疑此间女乃小仙女下凡…… 哎,就是不知这人是男是女?徐颜微微蹙眉想道。 少女略微躬身道:“初次见面,我是这间寝舍的最后一人,我叫马玥,今年十二岁,老家是寿春的。” 少女话短精简,两句话便将自己介绍完毕。 “初次见面。”徐颜将马玥请进房中,伸手与马玥握在一起。 徐颜依次介绍道:“我叫徐颜,十岁;她叫墨璃,十岁;他叫韩苞,十岁。” 马玥微愣道:“这么说来我是寝舍最大的咯……” 徐颜道:“是滴~话说回来马玥姐你为何今日才来?家中可是有急事。” 马玥点头:“家中有些许事故,因而耽误了个把月,直到今天母亲才将事情解决,便让我过来了。” “唔,作为迟来的歉礼,不若我给三位看看手相?”马玥微笑道。 “你会看手相吗?”徐颜眼不由得一亮。 待三人洗漱完毕后,马玥便坐到自己那张床上,脚后跟垫在臀下跪坐于床尾。 徐颜坐于床头,将左右手摊开悬于马玥面前。 “你的生命线很长呢!”马玥又道,“不过近段时间会有小意外,但总的来说没有大碍。” “哎!是吗!”徐颜心中有些惊叹,乔薇姐刚与自己时候了诸多事情让自己多多留意,没想到新来的舍友两眼便瞧出了不妥。 马玥看了会又道:“唔,爱情线很浅呢,但同样很长。” “……爱情对我来说太早了吧,看看别的。” “嗯……看得出来你的体质很好。交际线深而长,且中间没有波折,说明你未来会有许多知己。” “哈哈!马玥姐看的很准呢!” 徐颜下床后,墨璃复上床坐到马玥对面。 “墨璃妹妹体质很差呢,是不是因为不经常锻炼?” “啊,是……”墨璃弱弱答道,她总不能说自己从小被养父毒打吧。 “墨璃妹妹的交际线还不错,未来也会有很多的好朋友。” “哦哦!是吗!”墨璃欢喜道。 “最后。”马玥看向正准备偷偷溜走的韩苞,“韩苞妹妹,你不来看看吗?” “啊啊?我啊……”韩苞暗自吞了吞口水,他还真怕马玥光看手相就能看出他是男儿身。 徐颜遂道:“他一向不信鬼神之语,你别管他了……唔,说起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上课去吧,以免错过了要点。对了,马玥姐你报的是什么课程呢?” 马玥颇为遗憾道:“我只报了杂学一课,可惜就我了解的,许昌学院最不注重的就是杂学课……里面关于相术的知识太少了。” “我和墨璃都有报杂学课,有空可以一起探讨探讨。”徐颜笑道。 “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 同一时间,被曹鉴带回宫中的典勇成了不少禁卫军小队长的眼中钉,因为这大块头初来乍到便被太子曹鉴举荐为了禁卫军总教(非统领),这让那些资历较老的校尉、队长如何服气? 尹茶随曹鉴回宫后成了曹鉴的贴身护卫队队长,知晓此事后的尹茶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来到曹鉴书房报告。 “咚咚。” 曹鉴放下笔,遂道:“想来是子叶吧?请进。” 尹茶入内后,也不多废话,直接道:“殿下,陛下虽准典勇为禁卫军总教,然禁卫军数位老校尉很不服气,属下是担心……” “子叶,你这便又客套了。”曹鉴皱眉道,“无人时你唤我孟别即可,我却不想因我这太子的身份连一知心好友也无。” “……孟别,那你待如何处理?” “这不简单,且让那些所谓的老校尉挑战崇武,吃了苦头自会服气。” “崇武之勇茶明白的很,那白睛虎王也不过崇武数拳之敌,那些校尉若是去挑战崇武,岂不是丢人丢到姥姥家?” 曹鉴摸了摸下巴,忽道:“听闻父皇身边乃有一豪杰,谓之顾霄。数月前我曾见过一面,亲眼所见其一剑劈开数百斤重的重石,想来其实力定然不凡。” 尹茶道:“顾霄?我好似听过……” 曹鉴道:“眼下嘛,要么让众校尉与崇武斗一斗,要么便是让已有名气的顾霄与崇武斗一斗。” 是以,曹鉴便让尹茶于禁卫军军营中摆下擂台,但凡能胜典勇者,便可官升一品,并取代其总教之位,来训练这两千禁卫军。 禁卫军闻之此事,顿时摩拳擦掌,意欲挑战典勇。 —— “河北王康,请赐教!”禁卫军伯长王康重重一喝,挥拳冲向典勇。 典勇也不躲避,任由王康一拳击在典勇腹部,典勇却连半步都不曾挪动,反观伯长王康手臂微麻,这一拳竟震得自己右拳脱力! 王康心中大骇,这典勇是人是鬼,彼之一拳可击断碗口粗细的树木,竟不能撼动其丝毫! 典勇微微皱眉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且下去吧。” “莫要小瞧某!”王康脸色涨红,扬起右腿抽向典勇左腿侧。 然而典勇的动作更快,右腿迅猛踢出,直中王康腹部,将其踹飞出数米远……王康落地起身后只是脸色苍白,身体并无大碍。 这一脚典勇已是脚下留情,只使了五分力道,否则这一下便能让王康在床上躺上三五月。 尹茶心中大喜,脸上也不动声色道:“下一位。” “穆三,请指教!” “朱容,请指教!” “在下杨力!”杨力颇为自傲道,“某若是认输,尚可不留伤势!” 然二人交手瞬间,杨力便被典勇一拳轰下擂台。 众人:“……” …… 想这禁卫军共有二十位伯长、两名副统领与一名统领,然而其中九位伯长并一名副统领已全部落败,且那副统领也只是在典勇手中过了两招,第三招便被踢出擂台…… 尹茶在擂台下早已看的目瞪口呆,虽知其搏杀虎王之勇,却万万想不到这般多的禁卫军伯长轮番上阵,竟无一人能让典勇后退半步。除去副统领外,其余九人俱是一招落败。而且尹茶严重怀疑典勇尚有余力。 之所以觉得典勇尚有余力,盖因前些日子打猎回宫前,曹鉴一众人又遭遇了一只体重七百余斤的黑熊。岂料那黑熊与典勇搏斗间竟被其单手抓住熊掌,直接抡起重重砸在地上,宛如挥舞一面芭蕉叶般…… 前有逐虎过溪,后有搏斗黑熊,尹茶真怀疑典勇是古之恶来转世。 “莫非典勇乃是先天真气者?”尹茶思索片刻,觉得甚有可能,观其体质异常,必是真气淬体的效果。 “嗯?”擂台上的典勇忽的调头,眼神锁定远处徐徐而来的一名剑客。 剑客者,黑发黑甲,面容冷漠刚毅。这名剑客左侧腰间挂有一柄四尺长、四寸宽的黑柄长剑,剑外同样是漆黑如墨的剑鞘,且仅观剑鞘的材质便知此剑非是凡物。 尹茶只觉此剑客甚是眼熟,细细思虑下,方才想起正是魏帝曹辉身旁的护卫队长顾霄! 典勇眼神颇为凝重,这剑客身上杀气极重,必是久经生死之人。且其兵刃同样不凡,恐怕是需要真气才能催动的宝物。 “顾霄!”顾霄抱拳,遂将左手按在剑鞘与剑柄的缝隙处,闭口不言。 “他竟是顾霄?”禁卫军什长窃窃私语,他们或多或少听闻过顾霄之名,乃是魏帝麾下第一猛将。 “听闻他上次被派出讨伐青山寨,他仅要了五十名轻装骑兵,结果五十人竟将两千多人的青山寨屠的一干二净!” “哈哈哈!好!某姓典,单字一个勇。”典勇知此人实力不弱,乃随手取过一杆丈长画戟,略微掂量后却皱眉道:“太轻!可有更重的画戟?” 尹茶遂呼人过来,让人取过一杆八十斤重的单刃画戟。此物在禁卫军中是最高档次的武器,不过尹茶估摸着此戟恐怕尚不能让典勇满意…… “勉勉强强吧。”典勇将画戟横起,以右腿膝盖将戟杆中截直接折断,如同折断细小树枝般轻松。 周围的禁卫军已惊的肝胆欲裂,这典勇是人是鬼,竟能折断八十斤重的画戟!且看其样子,似乎还未出全力…… 典勇扔掉上半戟头,握着半截戟杆道:“某善用短戟,不过某力气远大于你,恐有欺小嫌疑,便以此短棍敌你吧。” 顾霄微微点头,眼神却无比凝重,这人绝对是他走出家族后遇到的最强敌手,容不得自己半点大意! 剑——出鞘! 顾霄左手拇指将长剑弹出,右手于半空中抓住剑柄,左手握住剑鞘并到剑柄处,竟瞬间合二为一,变成一柄长八尺有余的战剑! 顾霄踏出数步,灵活的挥动战剑连刺典勇要害,他深知一寸长一寸强,典勇手中短棍只有四五尺之长,除非突破自己的攻势,否则绝不可能碰到自己。 典勇左闪右避,他还是第一次对阵如此奇怪的兵器,开局便入了劣势。 尹茶心中有些惊讶,这顾霄不愧为陛下护卫队队长,果真是有真本事的人……不似那些伯长副统领,半点实力也无却敢染指统领或总教之位。 “有意思!有意思!”典勇大笑着,自他武艺后还从未遇到这般强劲的敌手,顿时收心认真起来。 顾霄的眉头皱的更紧,不想典勇实力如此之强,面对自己的剑网竟还能谈笑说话?遂握紧手中剑鞘,逐渐提起速度,以更快的刺击让典勇疲于应付。 这汉子露了破绽! 顾霄双目微亮,挥剑斩向典勇下盘,意图迫使典勇躲闪,随后自己将鞘剑解体,直接刺向典勇的心口! 第九章权谋 认识马玥后一个月,寝舍众人也迎来了学院组织的秋游。 十月十五日,晴。 刘青讲师待早晨人齐后,第一时间宣布了这则消息,顿时让班中十人松了口气,总算是可以休息放松一下了。 刘青道:“秋游地点是许昌城南方向六十里的桃花山谷,那山谷附近亦有一处小镇,可以在那买些特产或赠礼。” 钟伊朝徐颜喜道:“班代表,前几年秋游的时候都是城西五十里处的伊人谷,这次学院可算是换个地方了。” 徐颜微笑道:“这次我们做好准备,玩个尽兴。” 在十月初的时候,徐颜轻松击败班中的其余九人,当即被刘青任命为武学六的班代表。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实力,未来可期。 钟伊、穆静、闻芸三人是由衷的欣喜徐颜能当选班代表,毕竟她们也不是傻子,早就察觉到李商那六人对己四人有些排斥。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那日,闻芸只是淡淡回了李商一句,后者面色发青,身躯都被气的有些颤抖。 —— 皇宫内,禁卫军军营。 “抬头!”典勇一棍抽在一名禁卫背后,冷眼道:“动作如此无力,欲在战场丧命乎?” 这禁卫抿唇不语,更加端正自己的姿态以免再被责罚。 “收腹!”典勇又是一棍抽在一人身上。 “挺胸!” “站直了!” 然而环视数圈下来,典勇气不打一处来,举棍怒道:“你等可是禁卫?我还道你等是旧日黄巾般的乌合之众!” 靠前的几名禁卫默不作声,不敢触典勇的霉头。 “你等是精英?你等是禁卫军?便是你等???”典勇喝道:“教了你等半个多月,还是这副德性!” 众禁卫低头,不敢直视典勇目光。毕竟这上月那一战,典勇力挫顾霄使其扬名宫中,取代顾霄获得了宫中第一猛将的名头。 就在典勇骂骂咧咧间,魏光帝曹辉同时召见太子曹鉴、二皇子曹迅、三皇子曹靖、四皇子曹烈。 “咳咳……”龙榻上的是一位年过五十的中年男性,男子身披黄色龙袍,右手处放置着一块单手可握的玉块。 曹辉的面庞看起来有些削瘦,但依旧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令旁人心中的臣服感油然而生。 “鉴儿……” 闻言,曹鉴快步来到曹辉身边,安慰道:“父皇,儿臣在此,还请父皇多多注意身体。” 曹辉摆摆手,是道:“鉴儿,为父身体欠佳,这事我心中明了……唔,迅儿、靖儿、烈儿,你们先退下吧。” “是,父皇……”三人徐徐退下。 “鉴儿,咳咳。”曹辉面色微白,又道:“鉴儿,为父恐时日无多。你兄弟姐妹虽多,然为父最器重于你,你可知为何?” 曹鉴俯首恭道:“儿臣……儿臣不知。” “诸子中,你性子最中。该怒则怒,该静则静,亦不会牵连他人。且你最为年长,自古便是立长不立贤的规矩,由你继任太子,大臣们也不会有甚么非议。更何况鉴儿你的能力为父看在眼中,确是继任大统的最佳人选。” 曹辉虽是一番肺腑之言,然在曹鉴耳中,还道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觉得自己意欲谋反,顿时伏地颤道: “父皇!儿臣绝无不臣之心!父皇且养好身子,待父皇百年之后再议此事不迟……” “愚子!”曹辉皱眉道:“为父岂不知,咳咳……为父早已知晓边境之乱,可是为父余威犹在,他人尚不敢轻动。咳咳,朝中诸臣也已知晓为父病情,俱是各怀鬼胎。恐怕要不了,咳咳……要不了多久,便会有人进谏于我商议太子之位。” “父皇……” “你且细细听着。”曹辉打断曹鉴的话语,“为父今日得一药物,尚可续命七八载岁月,为父逝世之前你且将帝王之术思量清楚,以免以后无法御下造成祸难,咳咳……切记,待你继位后,迅儿他们你能降则降,若不能降,便尽数除之!” 曹鉴抿唇不语,却不晓如何作答。 曹辉静道:“吾观绫儿非常人,或别有城府,不过待你继位时绫儿不过刚过及笄,你且不用在意绫儿。首先要做的……咳咳,且先将迅儿、靖儿的党羽尽数除净,否则必有后患。” “绫儿……?”曹鉴不解道:“绫儿与我关系甚好,且其年岁尚小怎会有如此想法,想来父皇是多心了……” “但愿吧。”曹辉长叹一声,“你且下去吧,为父再与迅儿他们说说。” 曹鉴退下后,曹迅快步走进殿中,伏地道:“父皇!儿臣到。” “迅儿。”曹辉道:“你自小聪颖,朕知你乃有大智。你且告诉朕,你对这天下有何看法?” “这……”曹迅却是不敢答复。 “宽心,此间仅你与朕尔,畅所欲言即可。” “我……我大魏怕是……”曹迅磕巴道:“边境作乱,更兼……更兼国库空虚,朝中诸臣均有不满,我大魏恐有祸难……” “善!咳咳……”曹辉并无半分恼怒,和蔼道:“你言对,却不知心中可有改变之法?” “陪……培养人才,改革政策……提拔……提拔新官员。” “是啊。”曹辉心中苦笑,长叹道:“唉……若昔日乃朕皇兄执掌大魏,断然不会造成眼下状况……朕愧对列祖列宗啊!” 皇兄,若是吾不曾有篡位之心,你与先帝…… 嘿!报应,报应啊! 曹辉收收心情,颇为沮丧道:“迅儿,你且先退下吧……呼靖儿过来。” “是,父皇。” 看着曹迅缓缓退下背景,曹辉心中默然。最适合继位的当属绫儿,然绫儿年岁太小,吾怕是等不到那天。 鉴儿可为帅,迅儿可为谋,靖儿可谓将……生在帝王家何其错也!若是太平盛世,便是三岁幼童继位又有何妨? —— “哇!这里好美啊。”墨璃眼中泛着桃花,小心翼翼的摘下一叶桃花,眼睛弯成了一轮月牙。 春游、秋游只有中年级以上六部可以参加,毕竟初年级的学子尚且不过六七八岁,年龄太小,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学院是断然担不起责任的。 昨日中年纪下部的学子归来后,今天变安排中部的学子游行,且九课学子尽数分于许昌城外九地,每处约莫有六百名学子。 徐颜、墨璃、钟伊、闻芸、穆静、马玥、韩苞均处于桃花山谷中,这桃花山林绵延七十余里,已然快要接近黄河。 “小姐,我们去那边瞧瞧吧。”墨璃摆着徐颜衣角,指着不远处的桃花林道:“那边景色似乎更好。” “一起去吧。”钟伊拉着闻芸穆静两人的手,跟在徐颜身后。 一行人正走间,徐颜忽然停住两人,眼神凝重的看向东面:“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声音?”墨璃细细听着,道:“没有啊。” “不对!”徐颜突然惊道:“不好!是骑兵马蹄声!快走!” “马……马蹄声?”墨璃心中一紧,白玉般的小手紧紧抓住徐颜的衣角。 “走!找地方躲起来!”徐颜耳聪目明,通过真气增幅目力与耳力,她完全可以确定数里外有大队骑兵朝刺出奔袭而来——目标恐怕便是本次出行的中部学子! 难道我大魏内部已经出现问题了?徐颜心中突然有一丝恐惧,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而已,只是想日后嫁与如意郎君,相夫教子而已…… “大家——!”徐颜一边奔跑,一边高声道:“快跑!有骑兵朝我们这里来了!” 桃花谷中尚有三百余名学子,听到徐颜大喊一脸茫然,不明白徐颜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大魏境内还有人敢闹事? 东面,距离徐颜等人不过一里地的地方,突然冒出数百名骑兵穿林而过。这些骑兵一身寒光重甲,手持点钢长枪,腰间各挂着一口精铁钢刀,身负一面四尺长的军用短弓。 骑兵的战马俱是乌黑毛发,高大健壮。很显然这,一队骑兵,皆是精锐之师! 徐颜虽看得隐约,却也知晓来者不善,当即拉起墨璃手腕,急速朝远处遁去:“钟伊闻芸穆静韩苞!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一里的路程不过几十息的功夫就被这些骑兵跨越。 他们冷酷而残忍,没有一丝感情,大肆屠杀着手无寸铁的学子,伴随着鲜血与哀嚎,这一队骑兵逐渐沾染上更多的鲜血! “救命啊!”一些学子绝望大喊着,却被骑兵贯穿胸膛而死。 “不要……不要……”学子喃喃自语,被骑兵以弓箭射中要害,跌跌撞撞走了数步后失血过多而亡。 徐颜等人行至一处河流处,然此处河流足有三丈之宽,且最近的桥梁据此有至少四百步,河中水势急锐,若是掉下去必然会顺着水流飘走。 “可恶啊!”徐颜立即撕下自己身上淡红色的衣物,将衣物扯成三十余步长的条带绑在两颗桃树之间,临时充当绊马索。 厮杀声渐进,已有一小队骑兵发现徐颜等人的踪迹,策马奔袭意图赶尽杀绝。 “你们先走!”徐颜喝道:“过桥!走!” “可……可是……”墨璃呆呆道。 “快走!我自有办法!”徐颜一推墨璃,后者眼中噙着泪花跟着钟伊等人朝桥梁处遁去。 说罢。徐颜迅速攀上一颗枝叶茂盛的桃花树,静静的潜伏在树顶,只待有骑兵落入陷阱在伺机夺马而逃。 数十息后,两名骑兵奔出,见到墨璃等人逃跑的方向,立即策马前行。 然而位于最前的那名骑兵被绳索物轻轻一绊,顿时失了平衡,那条带也在战马的力道下崩然碎裂。 徐颜额头冒着冷汗,但此时此刻的她也顾不上别的,纵身跃向那名失衡的骑兵,然而后者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举起长枪刺向徐颜。 徐颜勉强侧头避开骑兵的刺击,但脸颊被划开一道小口,顿时流出殷殷鲜血。 徐颜一脚跺在马头上,右手凝实真气一拳打在骑兵的头盔上,对其造成了极短时间的炫目。徐颜趁机抽出这骑兵腰间的钢刀,借助拔刀时的力道与自身的些许下坠重量直接将战马带倒! 另一名骑兵动作丝毫不慢,在徐颜从树上跳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察觉了她的动作,只是他玩玩没想到一个小女孩能做出如此准确的判断,心下疑惑的同时才让动作慢了半拍。 徐颜举起这二十斤重的钢刀,以刀面挡下骑兵的刺击,也幸亏这一击不是骑兵的冲锋攻击,否则直接就能将徐颜击飞出数十米掉入河流中! 第十章黑熊军 离徐颜最近的那名骑兵立即翻滚起身,碍于手中长枪距离限制,果断丢弃长枪打算肉搏接近徐颜。另一名骑兵也唯恐误伤同伴,遂同样丢弃手中钢枪,抽出腰间钢刀并翻身下马应敌。 二人不敢有丝毫大意,完全不将徐颜看做普通的女孩……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徐颜双手握刀,一刀劈向刚要起身的那名骑兵,后者却是不闪不避,双掌合一竟打算直接拍击刀面将钢刀夹住!徐颜早有准备,在骑兵做出动作时,右脚猛然踢向这人的手腕,令其左手有一瞬间的脱力,徐颜手中钢刀顺利劈下,直中这人面门! ……然这人右手死死捏住钢刀刀背,令徐颜不得寸进! 另一名骑兵抽刀袭来,因为身高的差异,这名骑兵不得不弓腰斩向徐颜的头部,但这一刀并未用尽全力,乃是担心徐颜避开此刀后这一刀劈中他的同伴。 那坠马骑兵一脚踹开徐颜,徐颜腹部遭到重击,手中钢刀差点脱力掉落,然徐颜亦靠此力挣脱那人的右手束缚,得以后退数步。 徐颜左手手背置在右侧脸颊,右手钢刀拖地,同时死死盯住另外一骑。 另一骑挥刀袭来,徐颜微微抬起右手佯装挥刀斩出,实则左手手抹鲜血一把甩在这骑脸上,好巧不巧竟直接蒙住后者双眼,迫使其闭目并产生了一段时间的失明! 徐颜抓住机会,双手紧握刀柄,一刀劈向这名的腰部。 “锵!”这骑以手臂抵挡,然臂甲岂能比得上钢刀与徐颜的真气力量,半条手臂当即被徐颜斩断,鲜血如柱般自断臂处流出! “啊——!”这骑痛叫一声,剧烈的疼痛下钢刀掉落在地。 先前那坠马骑兵踏步向前,直接捡起长枪迅猛劈向徐颜。徐颜这一刀已是出了全力,身体尚未协调正常,直接被这骑兵刺了正着,这一枪正中自己心窝! 嗡! 徐颜双目忽明,竟在一瞬间避开要害,这骑兵的刺击仅仅只是扎在徐颜肩部。 这骑兵舍了长枪,右手探出想要直接抓住徐颜的脖颈将其提起。只要近了这女孩的身,任她刀法再好,也难以与年长男子拼力气。 徐颜忍着剧痛,在回身的同时左手手腕自下而上,竟从腕口出伸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直接刺穿这骑的手掌心,深入手臂! 岂料这骑比令一断臂骑兵意志更为坚定,被刺穿掌心也只是睁圆双目,以左手再复朝徐颜头顶探出。 这骑抓住徐颜的头发,直接将其硬生生提起,右脚凌空踢出,意欲踢碎徐颜五脏六腑! 徐颜右手手腕转动,同样弹出一柄短剑,同时徐颜收回左手腕口短剑,一边以左臂抵挡这骑的踢击,另一边以右手袖剑切去自己的头发,使得自己挣脱束缚落地! “咔——!” 这一脚重力之下,直接将徐颜左臂踢的骨折,若不是徐颜辅以真气抵御,怕是当场便能将徐颜臂骨踢得粉碎,再无搏斗之力! 借此冲击力,徐颜得以拉开数十步的距离并迅速从地上爬起朝远处遁去。 那骑正欲追击,但望了眼同伴的伤势还是决定先行将同伴扶上马匹,然后在捡起地上的武器装备,用绷带紧急处理了同伴和自己的伤口,在将倒在地上的马匹扶起并翻身上马,这才继续开始追击徐颜。 “哪里走!” 这骑真有些恼火了,任他万般谨慎,还是在这小女孩手中吃了暗亏,丢尽了脸面! 可,可恶,来不及了……望着距离自己至少还有两百步的桥梁,徐颜只能转身,卸下自己左手的短剑并迅速掷出,然而她从未练过投掷能力,这一下完全打了空,被这骑以钢枪轻松挑开。 徐颜右手捂住左肩的伤口,强撑着伤势继续朝桥梁奔跑……只要能跑到桥梁对岸,再迅速用袖剑将绳索割断便能逃走了! 只是眼下……自己实在是没有能耐跑到对岸了……所幸,所幸墨璃她们,她们已经过桥了…… 徐颜只觉得自己呼吸有点困难,左肩伤口不断喷涌血液,她的左手现在已经完全抬不起来,连动一根手指都极为费力。 那骑已从后方追来,冷漠道:“领死吧!” “走!”徐颜朝已经接近桥梁的墨璃等人大喊一声,现在能走一个是一个,至于自己…… 徐颜紧咬银牙,快速卸下自己右手的袖剑握在手中,复转身纵身一跃打算尽最后一点时间拖住这骑兵。 那骑言罢后,自刺出手中钢枪,正中徐颜心窝! ‘呲——扑哧——!’ 这一次,黑甲骑兵那两寸粗细的钢枪彻底穿透徐颜的胸膛,那骑双手握紧钢枪将徐颜整个人直接挑起!然后在重重砸向地面! 徐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钢枪下坠的瞬间以右手紧握枪杆,辅以些许真气将自己推离枪头,顺着钢枪的下坠力道竟直接向后飞去,摔在河流中转眼间便被激流冲走! “小姐!!” 墨璃看得分明,眼眶中流下两行清泪,却只得愣愣的看着徐颜自桥下被激流冲走。 就在墨璃愣神间,那骑已复追来,一旁的钟伊当即一把将墨璃拉过桥,在掏出自己的防身匕首与穆静两人将桥梁的绳索割断。 骑兵皱眉看着自己那空荡荡的枪头——他的钢枪在方才那个小女孩脱离时居然被其用短剑卸开了枪头,眼下距离这群少女尚有三四丈之远,就算把这枪杆丢出去也杀不死,徒废力气而已。 算了……不过最难缠的那个小女孩已经死定了,剩下这四五个小孩子杀不杀都一样了。 思量至此处,骑兵策马返回,自带着同伴朝大部队靠拢。 ‘滴——滴——哒。’(墨璃泪水滴落至手背) 墨璃亲眼见到徐颜被激流冲走,更兼小姐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势……小姐,怕是没命了…… “呜呜呜……呜呜……”墨璃以手掩目,她从未经历过如此事情,更不知如何面对这样的事情。一旁的闻芸显然更加理智一些,和钟伊等人一同将墨璃拽走,自桃花林中遁去。 期间,闻芸面色微沉,她并非普通农家女孩,对这支骑兵还是略有耳闻……只是其中的真实性,还要等回到许昌城询问他人才能知晓。 —— 入夜。 平原郡城内,平原太守府上。 太守闻磊正坐在书房中仔细观摩地图,忽听下人叫道: “太守大人!斥候有报!” “嗯。”闻磊淡淡应了一声,以手比划着地图各处。 两名斥候进屋后,拜道:“太守大人!许昌学院今日有四千余名学子遇难,背后牵连的势力加起来十分庞大。” 闻磊皱眉道:“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公然袭击许昌学子?” “黑熊军!” “黑熊军!?”闻磊蓦然回首,来回踱步道:“此军于二十年前便以被皇上派军杀绝,怎地居然再度出现?唔……你二人先退下吧。” “是……”斥候徐徐告退。 借着书房内的烛光,这才看清闻磊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其双目炯炯有神,一看便知是精明之士。 闻磊正思量间,有人急促敲门道:“夫君!大事不好!” 闻磊无奈起身打开房门道:“夫人,何事如此着急?” 却见闻夫人已是泪流满面,双手死死抓住闻磊的袍服哀道:“今日……今日乃是芸儿游行之日!” “什么——!!”闻磊大惊失色,当即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颤声道:“夫人……芸儿不是一向不喜此集众活动?” 闻夫人哭泣道:“焉知士别三日刮目相待?芸儿终究是要长大的,她难道就不能有几个知心朋友吗?” “……夫人,你可确定此事?” “昨日乃是下部游行……今日……今日便是芸儿所在的中部游行!” 闻磊只觉脑中阵痛,痛苦道:“……黑熊军,此仇我记下了!” 闻磊之言却是咬牙切齿,心中升起滔天怒火,想他女儿闻芸机敏聪慧,怎地就遭到如此毒手?若是让我查到幕后之人定将其凌迟处死! —— 魏国皇宫内,御前护卫队长、八品校尉顾霄正躺在自己的练功房中,嘴中尚且吊着一根狗尾巴草。 过了一会,顾霄吐去口中之草,朝门口笑道:“影儿,既已来此为何不见过为兄?” “兄长说笑了……”门外盈盈身影踏着莲步入内,观此女虽不是貂蝉在世,亦是少见的美人。 顾霄道:“你无事的时候从来不会来看为兄一眼,说吧,又有什么消息?” 女子道:“有两则消息,第一则消息是二十年前的黑熊军又出现了,并且袭击了大量许昌学院的学子。” 顾霄面色微变道:“黑熊军不是以前杀家的嫡系部队吗?二十年前虽曾活跃一时,但在大魏的雄兵下,最终还是被剿灭的一干二净……就算当日留有几个活口,怎么可能再度发展起来?” “这个就不知道了。”女子顿了一会,又道:“罗修有下落了。” “罗修?”顾霄面色铁青道:“他在哪?” “吴国境内,算算脚程现在应该到庐江了。” “庐江?”顾霄皱眉道:“筱前些日子与我寄信说他现在人便在庐江,只希望筱早点离开那里,别和罗修碰见。” 女子又道:“月也有消息了。” “月?”顾霄惊讶道:“她在哪?自六年前分开后,你、霜、筱、陆机月不是一直留在戮家吗?莫非她……” 想到这,顾霄脸色剧变,他已经知晓月现在的处境了。 女子沉默不答,她亦清楚月拿到的是什么罪器,可能也是七宗罪剑中最恶的一柄剑……那柄剑理应由她来拿,但最终,月还是将‘暴食’罪剑让给了自己,由她去拿那柄罪恶之剑。 顾霄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道:“百年来,戮家一直如此,今日如此,以后……以后亦如此吧……” 第十一章医家 (镜头切至落水时的徐颜) “噗……噗……”徐颜无力的左臂浮在水面,口中不断吐出呛进鼻道的河水,伴随着水流的快速流动,徐颜只觉左肩与胸口两处伤势剧烈疼痛。 “啪!” 徐颜费劲力气,右掌拍在面前的一块圆形石头上,将自己微微推离以免正面撞击石块。 大量的鲜血染红了附近的河水,顺着水势继续朝下流游动。 “小姐!!”墨璃站在桥上大喊道。 徐颜能听见墨璃的呼喊声,但此时的她已经无有力气回话,只能勉强凝住心神注意水势,尽量继续避开可能出现的石块。 然此顺流直下数百米,徐颜已连续拍离五六块巨石,待到第七块石头时,徐颜已一丝力气也无,只得眼睁睁的看上自己撞上眼前这块大石头—— ‘咔——’ 伴随右肩轻微的骨折声响,徐颜终是体力不支,晕死过去…… …… 静谧的山谷幽林中。 一名年约三十岁上下的男子静坐在湖边,手中握着一条鱼竿,目光微微凝聚在鱼钩的区域。 湖泊的水流入口处突然漂进一团不明物体,正好被前来送饭的女子发现。 “夫君。”放下饭篮,对精心垂钓的男子道:“有人落水了!唔,受了伤,衣物已经被染红了。” 男子皱眉起身道:“这山谷只有一处入口,怎么会有外人——哦,漂过来的啊。” 男子话虽冷漠,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直接跳入水中将落水之人救起。 女子探向女孩的鼻息道:“还有微弱的呼吸,我先做人工吧。” 说罢,女子将女孩身体摆正,托起脖颈使其口部微微张开,左手捏住女孩的琼鼻,随后将自己的嘴唇贴在女孩唇上进行辅助呼吸。 “哈!——噗……哈!——噗……” “咳……咳……”昏迷中的徐颜在无意识下吐出大量河水,又回归平静。 “先查看伤口。”男子迅速在徐颜周身点了数下,皱眉道:“左肩右肩负伤,背部负伤,脸部划伤,左臂骨折……胸口的伤最为严重,已经开始有感染的迹象。” 女子忽道:“夫君,莫非是……” “先救人!”男子打断妻子的话,将徐颜小心抱起(没错就是公主抱)自朝不远处的木屋走去。 入屋后,男子立即换上干净整齐的着装,将墙角的炉子引燃并在边上放上数柄精致的小刀烤着。 “消肿水、烈酒、绷带……”男子连续说出二十余种器械、医疗用品的名字,其妻立即打开柜箱逐一将物品取出。 “这个女孩的体质很好,应该是习武之人。”男子又道:“哦不止,伤口已经贯穿她的胸膛,只差半寸便能要了她的命。理应来说这样的伤势光是流血就能让她命危,不过她似乎用某种方法止住了流血。” 男子说着,和妻子一同将徐颜全身沾满血水的衣物褪下,露出一副银白色的贴身内甲,正连通血水牢牢贴在徐颜肌肤上。 “这样啊。”男子摸了摸护在肚兜外的贴身软甲,原来如此,光有真气尚且不够她抱住性命,但有此软甲便说得通了。 二人将内甲取下,露出徐颜除去贴身内甲的粉白色肚兜。 男子目不斜视,紧盯徐颜的伤口处道:“刀。” 说着,男子解开徐颜的肚兜,接过妻子递来的烧刀,直贴在徐颜两胸之间的伤口,将周遭的烂肉楞然挖下。 “酒!” 妻子递过一瓶烈酒,后者去过烈酒直接嘟嘟嘟的倒在徐颜的各处伤口上。 “啊!”昏迷中的徐颜疼的满头大汗,下意识的抬头睁眼想要看清情况,却凌空落下一记手刀又被斩晕过去。 —— 一个时辰后。 男子将捣碎的草药并药膏让妻子涂抹在徐颜的各处伤口上,自己坐到一旁拿起手帕擦干满脸的汗水。 妻子替徐颜缠好绷带后,轻轻将徐颜放下,从隔壁房间的衣柜中取出几件宽松衣物给徐颜穿上。 “错不了。”妻子亦疲惫道:“我反复看此女数十遍,确为运者。其面相亦为帝后之相,定然是相家说的那人。” 男子闭目,道:“你我夫妻二人守在这里已有十余年,可算将其等来了……唔,话说这些衣服你是从哪找的?” “你大女儿的衣物。”妻子没好气道。 “哦哦……难怪我看着这么眼熟。”男子尴尬道:“咱女儿也都三十岁的人了,我也十年没好好见她了,这些衣服自然也记不清了。” 妻子坐到男子身边,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道:“需要给这孩子泡塑形泉吗?” 男子睁开双目,道:“她的伤至少也要两个月才能见水啊。” “你笨啊!”妻子嗔道:“既然她是先天真气,等给她下次换药的时候让她用真气止住伤口,然后下池子泡会,不就行了?更何况——” 妻子一吸气,凝重道:“相家说过,未来三十年内天下动荡,她留在这里每天一天,未来的势力就要少上一分,对我们同样不利。” “等这女孩伤好之后,我们也该出谷了。”男子听完妻子的话,便思量道:“先给雨儿写一封信,让她来见见这个女孩。你在联系万马庄让马老头送三匹马来,其中一匹要是未成年的骏马。” “你亦是五十有五的人了,怎么还管人叫马老头,要尊老爱幼!不然日后待孙儿们长大了也呼你叫老头,且看你如何。” “嘿!不一样啊!”男子得意笑道:“医家向来膳食平衡,更兼世代流传的五禽戏,辅以各类草药,吾五十余岁的人尚且看着向年轻人,再过二三十年也不过才是一中年汉子。” “医家……”妻子恍然如梦,喃喃道:“医家在数百年前由神医华佗执掌,但最终却被曹贼所杀,导致我医家至今没落不堪远不比当初。” “亦是不错了。”男子淡笑:“比起戮家、海家等家族,我等医家至少能算得百家前二十之列。你我与雨儿俱是为了壮大医家,眼前这女孩正是最好人选。” “夫君。”女子又道:“我且听闻河北那,有一人同俱帝后之相,只是不知真假。” “若是真也无不妥。”男子想也没想:“天下大乱,出上三俩帝后者正常不过,然此女身兼此运,即便不是乱世的终结者,亦是推动车轮的重要份子。” “还有一事。”女子蹙眉道:“命家那边传来消息,‘鬼神’与‘鬼狐’再有三五年便能现世,不出十年,此二者必名动天下。” “走一步算一走吧。”男子摇首道:“除去黎龙、鸾凤、鬼神、鬼狐、帝后、天运等诸多身份,魏国太子曹鉴、蜀国太子刘帅,还有明处暗处各处的诸侯将星统计起来,留名者只怕不下万人。” —— 翌日 徐颜伴随周身麻痛而醒,入眼的是干草、竹木制成的屋顶,屋内尚且有浓浓的酒气。 徐颜微微一动,双肩与胸口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不过比起这个,徐颜更想知道是谁救了自己……等等!我的衣物是不是被人换了? 唔,不过这也没什么吧,毕竟大夫不可能隔着衣物给自己治疗伤口。 徐颜心中安慰着自己,正犹豫间,一面房门轻轻被推开,映入徐颜眼帘乃是一名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妇人。 “你醒了。”妇人微笑着,端着米粥坐到徐颜床头前,拿着调羹一点一点喂着女孩。 妇人喂完,替徐颜擦擦嘴角,这才道:“我叫朱珠,年龄上痴长你不少,你呼我一声朱姨即可。你呢?” “徐颜……”徐颜虚弱道:“朱姨,是您给我疗伤的吗?” “是的,此外还有我家夫君。” “夫……君?” “有何不妥吗?”朱珠思索了一下,随即笑道:“医者仁心,不论男女在医师的眼中只是一具皮囊而已,而且我家夫君的年龄做你祖父都足够了。” “祖父?”徐颜微愣。 “我家相公已经五十有五,你也不必为此感到羞燥。” “那……那朱姨您今年——?” “五十有四。” ……徐颜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都能做她的姊姊了。 “那……敢问朱姨……我……我大概……” “少言。”朱珠道:“你身子太虚,就算有真气引导也要多做休息。待过几日给你换药前,会带你去药池泡一泡,身子会好的更快。” “药池……?” “可以愈合伤疤。”朱珠轻笑道:“你也不想伤愈之后留下碗大的疤痕吧?” 说着,朱珠比划着自己的手腕,‘恐吓’着小徐颜。 伤疤?那还是泡吧。徐颜缩缩脑袋,她可不想自己的身体留下什么难以见人的旧伤,毕竟以后她也是要嫁人的啊。 “朱姨……”徐颜弱弱道:“为何要救我?” 朱珠收敛笑容,正色道:“所谓医者仁心,我虽非医师,但亦跟随我家夫君三十余年,更何况你顺流漂下的时候尚且还有呼吸,如何不救你?” 只是没想到你面相这么好,从‘救你’变成‘养你’了。 “谢过朱姨……”徐颜道:“不知……不知那位先生呢?” “他啊,昨日太累,尚且睡着呢。”朱珠给徐颜拉了拉被子,温柔道:“你也好好休息吧,休息好了再把事情的经过给朱姨讲讲。睡吧。” “嗯……”徐颜闭目后,到底是负伤过重,不消片刻便昏昏睡去。 徐颜入睡后,朱珠手背抚过徐颜的脸颊,心中暗道:如此坚强的女孩真不多见,便是雨儿这般年岁的时候也要逊她不少,待雨儿来了,一定要说服其跟随此女,好为医家某得后路。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