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我与阴间鬼王有个约定》 1、乱葬岗 你相信轮回转世、前世今生吗? ———————————————————— 故事是从1996年的冬天说起,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太在乱葬岗拾荒,林芹兰活了半辈子了,没有结过婚,从饥荒年代,到现在慢慢奔小康的的年代,由于膝下没有子女,现在年纪渐渐大了,身上又有风寒腿病太重的活都干不了,只能时不时的拾荒捡破烂来维持生计。 寒冬的夜里,北风呼呼的刮着,林老太身上穿着村里拨的军大衣,头上紧紧围着红围巾,即使这样,冷风还是飕飕的往她脖颈里灌。 这么冷的天她为什么还要出来拾荒呢? 天快黑的时候,林芹兰住着的茅草房的房门被一阵阵的拍响,门外是村里老村长的喊声:“林老妹,林老妹,快开门啊!” 林芹兰吃的早,烧着的炉子此时火还没灭,她就坐在炉子旁将膝盖靠近火炉暖和着,炉子距离大门四五米,林芹兰因为长年的风湿关节炎,一到寒冬夜里膝盖处就酸麻肿痛,坐下后想起身便很难,这个时候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挪动到大门处。 门外的老村长还在不停的敲门,似乎身边还跟了一位,见半天没开门,便嘀咕了一句:“是不是睡着了啊?” 老村长不死心又拍了拍门:“林老妹,醒着回一句啊。” “来了来了,在拍下去我这破木门就散了!”林芹兰一边开门一边嚷道,大门一开,她就看见老村长杵着根棍,身边还跟着本村的王瘸子。 王瘸子是年轻时在半道上被土匪打断了腿,一路跌跌撞撞流落到了落家岗安了家,村里人看他瘸腿就戏称他王瘸子,时间长了大家也都这样喊他了。 林芹兰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侧了侧身子:“进来说。” “哎呀!进去说就来不及了!”老村长急的手中杵着棍直戳地,看着王瘸子,道:“你快说!” 王瘸子也急,是他找到村长,让村长来找林老太的,眼下看林老太开门了,顾不上扶着老村长了,嘴巴不停的说着,手不停的比划着,默了,敬畏的说了一句:“那地方也就您敢去。”乱葬岗是什么样儿,大家都明白,在早几年的时候,乱葬岗上全是饿死横死的人,那地白天去都觉得后背发凉,何况现在天都快黑了,路过那的人都低着头硬着头皮快走,口袋稍有点钱的人,就会往乱葬岗扔枚硬币,希望鬼魂收到钱财放他一路。 林老太一只手杵着木棍,一直手攥着领口,迎着风往乱葬岗中心走着,王瘸子说听到这有婴儿的哭声,猜测是前两天隔壁王家岗打死的女孩生下来的。 据说王家岗前两天一户人家的女儿因为人比较瘦,平时穿衣也宽松,肚子慢慢大起来都觉得是长胖了,直到肚子8个月了那家人才意识到不对劲,这一发现,村里人都知道他家有个不知检点的未婚先孕的女儿,气的失手把女孩打死了。这边村子里都有个规矩,未结婚的横死是不操办丧礼的,自己家里人默默掩埋了就行,许是太气了,那家人用个破草席把女孩直接卷起来扔到了乱葬岗。 林老太借着月光眼睛到处看,四周都是突兀不平的土丘和散的到处都是的破烂衣服,天太冷了,这些破衣服鞋子啥的都被冻的笔直。林老太杵着木棍慢慢走着,脚下的土地坑坑洼洼的,老太腿本就不好,这一路走的磕磕绊绊。 一路走过去她都没听见婴儿哭声,直到走到乱葬岗的尽头,林老太虽然腿脚不麻利,但是眼神极好,她在乱葬岗尽头左右看了一下,就看见一处土丘后面露出的破边草席,草席颜色发暗,和土丘几乎一个色儿,林老太加快了脚步走过去,她从不忌讳这些“脏东西”,就她这条老命,死了还省事,林老太想的开,胆子自然也大的很。 一靠近破草席就能隐隐闻到一股怪味,林老太也没多想,伸手就掀开草席,顿时一股腥臭味直接扑面而来,草席里裹着的确实是一个女孩,穿着花棉袄,花棉裤,长长的头发染的都是血,此时硬成一块,脸上一半被长发遮住了,露出来的半边脸,血肉模糊。 “真是造孽啊。”林芹兰叹了一口气。 再看女孩的肚子,高高鼓起,花棉袄上面的扣子都被撑得要崩了。 “看来还没生。”林芹兰伸手抚了抚女孩的肚子,心想王瘸子是听茬了耳,这还没出生的孩子咋会哭呢!可怜了这肚里的孩子,造孽啊…… 老村长和王瘸子还在林老太家里等着来,老村长是腿脚不变,去也是耽误事,王瘸子虽然瘸,但忙起农活来一个顶俩,身体也倍棒,走路不比手脚全的人走的慢,他不去完全是因为害怕,回来路过乱葬岗听到的婴儿哭声就把他吓的半死,缓过神来他觉得不对劲,假如真是活婴儿呢,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于是他找到了老村长,让老村长来劝林老太去看看,毕竟整个村里也就林老太有那个胆子…… 王瘸子站在草屋门口向村口的方向张望,林老太的身影还没出现,他此时有点急了,心想,自己是不是害了林老太,假如不是活孩子,是……那玩意呢…… “村长,我们要不要召集人去看看啊?”王瘸子此时内心极为忐忑,他胆小但是心善。 老村长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杵着木棍,心里大概估摸着时间,林老妹腿不好,走路慢,算着时间点,现在应该是往回赶了……:“再等等。” 林老太多瞅了两眼女孩的肚子,就转身往回走了,这是胎死腹中了,一尸两命啊!王瘸子要么听茬耳了,要么就是这孩子的魂在叫。 林老太往回走了几步,北风还在呼呼的吹个没完,老太鼻子被冻的通红,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啊湫!这一声喷嚏划破了乱葬岗的寂静,随着喷嚏声落,一声啼哭声响了起来。 林老太顿住了脚步,她好像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北风太大了!呼呼的在她耳畔吹,林老太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才又听见飘飘散散的哭声,这一下,林老太确定了,这是孩子的哭声!是从那死尸那传过来的。 老太也顾不上膝盖疼不疼,地平不平的了,甩着木棍就往那姑娘那移,她怕,再晚点,孩子就被冻坏了。 林老太看着女尸的肚子一鼓一鼓的,忙伸手解开女尸的棉袄扣子,一个瘦瘦小小的婴儿正缩着身子爬在里面,小嘴里咿咿呀呀的发出哭声,身上已经被冻的乌青乌青的了。 “这是……自己爬进去取暖?”林老太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一般婴儿刚出生,别说爬了,就是第一声哭都需要大人拍后背才行! “好啊好啊,你这小娃娃是命不该绝啊……”林芹兰把小娃娃揣到大衣怀里,也不耽搁,临走时看了一眼满是污秽的女尸:“女娃子,你的孩子老太婆就先带回去了,明个儿我找人过来给你收身,你且安息!” 王瘸子一个劲的在堂屋口张望着,越等他越急。 “村长,我看林老太是出事了,我们赶紧把村里人召集起来吧!” 老村长被王瘸子扰的此时心里也慌了,算着时间点早到家了,这怕是真出事了。 “赶,赶紧找人去!去把王算子也请来!” 王算子是附近几十里出了名的风水算命先生,平时给死人看地,算八字,驱邪都是有一手的。 “好、好……”王瘸子一瘸一拐的赶忙往外跑,这下是惨了,看来是惹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老村长的腿脚比林老太的腿脚还要差,平时没个人搀扶着几乎站不起来,现在,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杵着棍,扶着墙慢慢朝堂屋口移,王瘸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老村长站在堂屋口,北风往屋里灌,他也不觉得冷,手心里现在全是汗。 天太冷了,村里人睡的都早,此时被扰的都亮起了灯,村里的狗吠声更是不断。 没一会儿,王瘸子就把全村十几户人家的男丁带过来站在林老太的堂屋口,大家都扛着农作时用的工具。 “王算子呢?”老村长探头找了一圈没看到王算子人,偏头看向拿着锄头的王瘸子。 王瘸子现在额头全是汗,一是被吓的,二是一直奔跑喊人给急的,听到老村长的话,他回道:“徐哥带着他两兄弟去喊人了!” 今天天冷风大,好在没下雪,还有月光,大伙交头接耳,在被叫来时他们就大概了解了,几乎都不想来,这种事,谁都不想沾边! 王瘸子回家拿锄头被老婆数落的头都抬不起来,他也不想沾边,但这事是他起的头,现在要是带头不去,怕是老村长以后也不在待见他了。 老村长扶着门框站着,一会看看村口的放向,一会看看王算子家的放向,现在大家都不敢贸然就过去找人,大家都在等着王算子过来,王算子来了,他们心里才有底。 2、活婴 夜里的北风更是刺骨的冷,林老太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杵着木棍,头上的红围巾被风吹的掀了下去,两只耳朵被冻的发紫,风还在不停刮她的脸,脸上就像是被小刀划一样生疼,好在回去的路比较平坦,没有来时的坑洼,村里的路都是土垫起来的,一下雨就会被打出坑洼,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好路,但林老太此时感觉脚下的路就像是城里的水泥路一样儿。 路好走了,人自然就走的快了些,没多长时候就走到了村口,林老太看着自家大门口聚集的乌央央的黑影,心道:“老大哥肯定是担心了。” 王瘸子一直在瞅着王算子家的方向,他是认定了林老太遇事了,现在就一心盼着王算子赶快来。但是瞅了半天也没看到王算子的人影,急得他准备转身问村长在要两个人去王算子家看看,这一转身,把他吓的腿脚发软一屁股跌坐在了门口的土阶上,愣愣的看向村口的方向。 这个时候大伙的神经都是高度紧绷的,王瘸子忽然的举动,自然引来了大伙的注目,顺着王瘸子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一位老太鞠着身子,右手杵着木棍,左手托着自己的肚子,正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她的脖子上围着刺眼的大红围巾,步履蹒跚。这不正是林芹兰林老太! 大伙看着林老太鼓起来的肚子,大概十之八九猜到了是什么,现在没有一个人敢动,笔直的僵站着,要是换平时,肯定会有一两个人过去搀扶下。 “都傻楞这干嘛?”林老太经过大伙,径直往自个儿堂屋走去。 大伙都直勾勾的盯着林老太鼓起的肚子,这鼓起的程度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婴儿的大小! 老村长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随即随着林老太往里屋走。 “咋样了?” 林老太小心翼翼的把怀里咿咿呀呀的小婴儿抱出来,找了一件自己的破棉袄给她包起来后,回头对老村长说道:“把你身后的柴火拿过来。” 一通忙活,里屋的炉子上了新柴火,火苗旺了起来,屋里也渐渐回温,棉袄里的小婴儿也沉沉睡去。 老村长才又开口问了一遍:“老妹,咋样了,是那女娃娃刚生下来的吗?” 林老太想说不是,但后一想,估计也没有人信,这孩子身上还有从母体里带出来的胎血,再者,这么冷的天要不是刚出生的,哪个赤脚娃娃能在那呆过一晚的,冻也冻死了。 此时门外的大伙都很好奇交头接耳的,但没有一个人敢踏进屋的,几个胆大的也就在堂屋口朝里望。 “王算子怎么还没到……”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提了这么一嘴,顿时屋外的氛围又变的诡异起来。 王算子家离林老太这也不是太远,一来一回差不多半个时辰就到了,眼下都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了,王算子就算没请来,徐家兄弟也该回来了,现在……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坐在土阶上的王瘸子看着林老太也回来了,心也放了下来,他原本想跟老村长打声招呼就回家洗洗睡了的,结果……徐哥还没回来!现在他的心又慌了,徐家三兄弟是他怂恿着去的,村长让他去请王算子,他哪再敢走这夜路!于是怂恿了徐家三个兄弟…… “村、村长。”王瘸子走到堂屋口探头朝里喊。 老村长正在和林老太说话,被王瘸子这么一喊,他才想到屋外大伙还在等着呢,这会儿看老太也回来了估计都是想散了回家。 “你让大伙都散了吧,不早了,今晚也麻烦大伙了……” “不是啊村长!”王瘸子直接打断村长的话:“徐哥他们还没回来呢!” 老村长一听到这话,也是一急,随后想了想,徐家三个老爷们一起去的,应该也遇不上啥事,林老妹从乱葬岗都平安回来了,那三个壮小伙应该是在王算子那耽搁了。 这样想着,老村长的心平静了下来,扶着墙走到堂屋口,王瘸子伸手搀扶着。 “大伙也别瞎想,林老妹都回来了,徐家三个哥应该是在王算子那耽误了,咋们也别干等着了,派两人再跑一趟。”老村长说道。 大伙听着老村长的话,觉得有道理,林老太都能从乱葬岗那地方回来,徐家三个纯阳的爷们还能在路上咋地嘛,应该是王算子在家吃酒,那三个酒鬼也在那喝上了!但……谁去呢?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说话,王瘸子看着他们这样,急道:“大头,平时你不是说你急起来连人祖坟都敢挖么,你咋现在不说话。” 外号大头的粗壮***在人群的中间,头低着,听到王瘸子这话,他抬起头,眉眼和他的身形一样,五大三粗。 “俺、俺今天被冷风吹多了,不舒服,俺不去!”大头说完就低下头。 王算子扫了一眼这帮平时在村里横行的劳动力,低头的低头,看别处的看别处,心里又急又气愤,面上佯装风平浪静:“你瞧瞧你们这怂样,你们还想逼着村长亲自去吗?” 老村长活了一辈子,这些站在他面前的,大一点的40多岁,小一点的20多岁,不论多大,在他眼里都是小孩,他自然明白现在大伙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没人去,总不能放着徐家三兄弟不管,于是开口:“肯去站出来,来年村里多拨1旦米。” 一旦米,相当于一家三口几个月的口粮,一年忙到底,也就是为了忙这一口吃的,眼下村长抛出的诱惑不小,有几个跃跃的想走一趟,互相看一眼还都在观望着其他人。 林老太在里屋自然也听到了这话,透过里屋的小窗户,看着外面站着的一群人,直摇头,现在年轻人啊…… “都怕啥子!你们不拿这一旦米我拿!”人群最后围站着的小光头此时挤到前排来,他看着村长道:“村长,我去。” “好好好……”老村长挺欣慰。 扶着老村长的王瘸子此时也有点心动,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光头,心下一横:“村长我也去,我和小光头一起去。” “好好!”老村长拍拍王瘸子的手,这瘸娃子他一直都挺喜欢的,有时有点滑头,但心还是热的。 3、鬼打墙 老村长和林老太坐在堂屋,堂屋的门虚掩着,挡点风。门外还零零散散站着些人,小光头和王瘸子走后,有一半人也都散了回家了,现下门外还站着的是老村长让留下来的,假如小光头那边需要支应,也好有个人手。 外面北风呼呼的刮着,留下来的5个人贴着墙边挤着,冻的他们直跺脚,但始终没有人敢进屋,农村忌讳多,尤其是死人堆里抱出来的孩子,一般阴气都比较重,八字弱的人一旦招了阴气,卧床半个月都算是好的了。林老太和老村长都是黄土到脖子的人了,对于这些个什么也就没那么讲究,两人在堂屋端坐着,时不时的闲扯几句。 这边小光头回家拿了个矿灯,就和王瘸子快速往王算子家里去,路上两人聊着天,驱着怯意。 “你小子平时闷不知声的,没想到胆子这么大。”王瘸子一步跨的很大,只有这样他才能跟上小光头的步伐。 小光头拿着矿灯在前面带路,闻言,憨憨笑道:“也没有,也就为了明年日子好过点。” 小光头家里日子过的紧巴,不久前又添了新丁,现在一家4口人都张着嘴等吃的来,这个时候白白领一旦米,换谁都会心动。 王瘸子和小光头的想法一样,虽然他心里有对徐家三个哥的担心,但也比不上一旦大米来的诱惑大。 “你娶那媳妇好,平时又烧又洗的,可比我媳妇勤快多了,以后日子肯定是越过越红火。”王瘸子这个人嘴比较甜,一边紧跟着小光头的步伐,一边说着。 小光头被说的乐呵呵的笑,他拿着矿灯往远处照了照,看看离王算子家还有多远,只是,这一照,他的步伐停了。 一直紧跟其后的王瘸子看着忽然不走了小光头,乐呵呵的打趣道:“刚夸你两句,你就走不动路了……” “不是,哥,你看前面。”王瘸子的岁数比小光头大,所以小光头很自然的叫了 声哥,他拿着矿灯往不远处晃了晃。 王瘸子眯着眼往前面看,今晚虽然风很大,但是有月光,现在又有矿灯在照着,他一眼就看见前面三个人影,一个高,两个胖。 “是徐家三兄弟?”王瘸子不确定,但是看这体型很像他们仨,徐家老大个子高,老二和老三都是个胖子。 “应该是吧。”小光头也不确定,此时这三个人影在那一块来回打圈。 小光头提着矿灯和王瘸子慢慢靠近…… “大哥,前面有个水沟。”徐家老二指着前方,对身后的徐老大说道。 “嗯,老三慢着点走哈。”徐老大侧身对跟在他身后的胖子说道。 “知道了哥。”就算没有大哥的提醒,他也会小心翼翼的,这一路过来,他摔了好几次,膝盖都卡突了皮了。 王瘸子和小光头站在他们身后,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着他们在一块空地上跳来跳去,那哪是什么水沟,明明就是一块冻的发黑的土地。 “徐哥!”小光头和王瘸子站在大路边上喊道。 徐家三个哥听到这一声,回头一看,是村上的小光头,和瘸腿王。 “疑?光头你们咋来了?”徐家老三喊道。 小光头拿矿灯照了照不远处的三人:“找你们啊,你们请的人呢?” “啥?俺们仨还没到王算子家呢!这不正往那赶么!”徐家老二说道。 “是啊,就是这路不太好走……”徐老大也跟了一句。 小光头和王瘸子这下明白了,这么长时间,这三哥们一直都在这!这路都走了一半了,离王算子家也不远了,偏偏卡在这里卡了一个多时辰,他们已经偏离主路10来米了,这地再往前走点就是个坟点,埋着村里老几辈的人。 王瘸子咽了一口吐沫,声音颤颤巍巍:“你们这哪是在……往王算子家走……在往前走就走进了坟堆里了……” 小光头此时握着矿灯的手全是汗,他换了个手拿灯,用灯照着徐家三兄弟的周边。 听着这话,徐家三兄弟背脊都是一僵,这夜里听见坟堆这些敏感的词,是人心里都有点发毛。 徐家老大比较冷静,他早觉得不对劲了,以前去王算子家里哪有这些水沟、田埂,明明一条路走到底就到了…… “二弟三弟,你们看!”徐老大指着刚刚他们跳过的‘水沟’,那哪是水沟!就是快发黑的硬土地! 徐老二和老三倒吸了一口凉气,三人眼神往周边一扫,原先过的田埂、水路都不存在!这周边零零散散的是几座坟堆!地上还有之前人烧过纸的痕迹! 他们一直在这打转! “鬼、鬼打墙?”徐老三现在双腿已经开始发抖,他听村里的老人说过,遇到鬼打墙就是鬼拦路,走运点熬到天亮鸡打鸣也就解了,熬不过的可能就死在了这迷圈里! 王瘸子和小光头已经站不住了,他们手心和额头都是汗,王瘸子这个人比较滑头,他伸手拽了一下小光头:“跑、跑吧!” 小光头手里的矿灯晃了晃,转身撒腿就跑,嘴里喊的话被风吹的飘飘散散:“徐哥……我们先……走……了……” “诶……等等我们……” 农村的禁忌多,比如夜里外出回来时需在家门口佛一佛肩膀,一是佛了灰尘,二是佛掉趴在肩上的小鬼,野小鬼喜欢跟着阳气弱的人回家,稍有不注意可能就会生起病,这个禁忌一般农村人都知道。 林老太屋外五个大男人在抖着腿抽烟,其中一个个子矮的被冻的直吸鼻子,嘴里不满的嘟嚷道:“今晚这整的一桩桩一件件的…真的是…” 其他四人抽了一口烟,也略认可老张的话,这么冷的天站在外面挨冻,心里多少有点不满。 “再等等吧,王瘸子他们回来了就没咋们什么事了,忍忍……”蹲在一边的刘老三说道,他是自愿留下来的,心里怨言比其他四人要少点,其他四人是被点名留下的,老村长虽然年纪大了,但在村里的威望还是有的,被他点名的人也不敢驳了他的面子,只能背后叫苦。 村里的狗吠声又起来了,刘老三掐灭手里的烟,对靠在墙上的四人说道:“应该是王瘸子他们回来了……”说完,起身看着前方。 前方拐弯处一束光晃来晃去,速度很快的往林老太房子这边跑,刘老三看过去,两个人影, 一个是瘸子,一个是瘦瘦的影子是小光头。 王瘸子奔跑的速度不亚于腿脚完好的小光头,墙角边五个人看着一路飞奔的两人,直纳闷。 王瘸子看见林老太屋里的亮光时提着的心才放下来一点,跑到堂屋口一阵拍打肩膀后背后推门进去,小光头看着王瘸子的动作,也急急忙忙的在门口拍打着后背。 “?”门外五个人满脸疑问,啥情况? 王瘸子咔咔推开虚掩着的木门,嘴里跟着叫唤道:“村长!!” 此时村长和林老太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打盹,两人一左一右的坐着,被忽如其来的大动静吓了一跳。 老村长醒了醒神,刚准备开口说话,门外又急急忙忙冲进来三人,带头的是徐老大和徐老二,徐老三因为比较胖,落后几米,此时也已经到堂屋口,准备大跨步跨进去的,结果被屋门槛一跘,‘啪’的一声趴在地上。林老太刚醒眼,就看到给她行大礼的徐老三,忙开口道:“徐老三回来了啊,你这……老身可受不起哦!” 屋外站着几人看着喘着粗气的堂屋几个,一脸懵逼,个个都扒着堂屋口往里看。 “老村长,救命!”趴在地上的徐老三顾不上先起来,仰着头就看着老村长,语气里染着哭腔。 老村长看着徐家三个哥儿,还有王瘸子和小光头,几人脸上都是担惊受怕的神色,顿时心里咯噔一声。 “起来说起来说,怎么了这是?”老村长想伸手拉一把徐老三,但碍于腰板不行,弯不下腰,于是抬头看着站在一边的王瘸子小光头还有徐家两个哥儿。 小光头第一个平息好,站在老村长边上,一脸大事不好的样儿:“徐哥他们遇上了鬼打墙啊!” “……” 一阵沉默,一直站在门外的五个人听到这句话,拿着烟的手都顿了,屋外的冷风还在往他们脖颈里灌,几人打了个寒颤,总觉得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谁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齐刷刷的往堂屋挤,最后一个进的还不忘把堂屋门给紧紧关上,现在,他们觉得屋外刮进来的风都是阴风…… 徐老三也已经从地上爬起,脸上身上都是尘土,鼻子已经摔肿,眼也红了,他觉得自己是被鬼给盯上了,今天晚上他已经摔了5次了!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这…么狼狈…… 徐老大把他们从离开村子到回到林老太这的所有遇到的事一五一十、清清楚楚的描述出来,末了,看了一眼自家三弟:“我觉得,三弟可能需要请王算子看看…”毕竟,今晚上徐老三是真的很衰,他怕自己亲弟弟一回家就生大病。 靠在一边的刘哥五人不自觉的往后退,哪怕后面是墙,退不了了,也还想着往墙上贴一贴,尽量保持与徐家哥仨的距离。 4、夜宿林老太家 夜是越来越深,林老太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直打哈欠。现在屋里的十来个人除了林老太对‘鬼打墙’这个事没多大忌惮外,其余几人被徐老大绘声绘色的描述唬的不轻,几个年轻小伙现在没一个愿意出这个门的,林老太平时家里也不怎么来人,现在椅子不够坐,大家站累了的就蹲在那,王瘸子和徐老三两人直接就坐在了地上,王瘸子刚发力了的跑,现在腿发麻,徐老三就是单纯的腿软,一想到自己晚上的境遇,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老村长当了几十年的村长了,现在村里人碰到这事,他不出面都不行了,原先还昏昏欲睡的,现在他一点睡意都没有,索性开口:“咋们几个就乘现在开个小会,商讨一下明天的安排吧。” 王瘸子正在揉着发麻的双腿,听到这话,率先开口道:“村长,您明天别给我安排事了,腿不行……”他现在是一点也不想参与任何事了,今晚够让他心力憔悴的了。 林老太听着这话,翻了个白眼看他。 老村长看着王瘸子此时的样子,心下也不为难他,转头对着徐家兄弟说道:“我看明天早晨再去请一趟王算子,徐家三个哥你们商量一下谁去?” 徐家三兄弟当然明白老村长的意思,林老太都回来了,请王算子来也无用了,现在又要请王算子跑一趟,实则是为了他们三兄弟,老三是受惊吓最狠的一个,请王算子来可以镇镇神。 “村长,明天天亮我和我二弟去。”徐家老大说道。 “行,那你们仨晚上就在这凑合一晚吧,天亮就去请。”老村长直接就帮徐家三个哥安排了今晚落脚的点,说完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林老太。 旁边几人听到老村长这话,明显就是不干点活晚上就不让在这呆的意思,平时他们肯定拍拍屁股就会走人的,但是现在……谁还敢出这个门,光听外面的风声就像是孤魂野鬼的嘶吼……王瘸子和小光头听着这话的反应不大,毕竟徐家仨个哥是他们俩给领回来的,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村长肯定不会赶他俩出去。而靠在西面墙边上的刘老三几人,心里有点躁。 老村长见林老太没多大反应,心里偷偷舒了一口气,他也怕林老妹一个不高兴把他给撵了出去……现下看老妹也不反对他们在这呆一晚,于是又开口了:“今晚呢发生的事情比较多,林老妹呢也从……咳咳……捡回来一个女娃娃。”老村长故意没提‘乱葬岗’这三个字,这种词汇说出来只会给他们无形增加恐慌感:“应该是王家岗打死的女娃娃生出来的,明天呢得有一个人去王家岗传个话,我们也不能随随便便就领了人家的孩子是不。” “……”徐家三兄弟沉默,他们去找王算子了,完全不知道在他们走后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一听从乱葬岗捡回来一个女娃娃,脸上满脸不可思议和惊恐……他们怎么感觉…晚上碰到的鬼打墙和这女娃有关…… 老村长的眼神轻轻飘到靠墙站着的五个人…… 刘老三、阿强、阿文还有刘子、王麻五人脸一红,小矮子王麻看着张嘴想说什么的刘老三,赶忙抢话道:“我、我去。” “行。”老村长点点头,看着昏昏欲睡的林老太,拍了拍她胳膊:“老妹!你现在可别睡啊,你跟他们说说需要他们明天做点啥。” 剩下的刘老三四人一听还有活没安排,一个个瞪着眼睛看着上座的林老太。还好还好,还有活能干…… 林老太闭着眼并没有睡着,大伙都在这她心也没那么大,闭着眼只是想缓解一下睡意,现在老村长让她讲话,她就眼睛扫了一下在场所有人,不温不火的说道:“一个女尸,明天给她安个身。” “……”一片寂静……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林老太先前跟老村长说了这事,所以他的反应不是很大,只是楞了一下,没想到林老太说的这么自然…… 刘老三四人心照不宣,大概知道这活儿肯定是落到了他们头上,于是几人跃跃的想表达什么。 刘老三先问出口:“是……”眼神瞟了一眼里屋的放向:“是那女婴的……母亲吗?” “嗯。”林老太点了点头。 “在乱葬岗哪个位置……”站在刘老三身边的阿强弱弱的问道。 “喔,这个啊,乱葬岗走到底一个破草席包着的就是。”林老太很自然的说道。 走……到……底……不就意味着要横跨整个乱葬岗??? 四人悄无声息的叹了一口气,安慰自己,还好还好……是白天…… 林老太看着没有啥问题了的几人,喝了一口热茶开口:“谁去啊?”眼睛自然的看着他们四个。 接收到眼神,刘老三四人互相看了一眼:“要不……我们四个……明天一起?” 他们现在好后悔今晚趟这一趟浑水…… “好、好。”紧挨着的四人求之不得的点头,四人去总比一人去要好。 靠在最里侧的王麻有点幸灾乐祸的在心里偷笑。幸亏机智抢了去传话的活…… 5、王算子 次日清晨,徐家老大和老二天一亮就去找王算子了。林老太中途回自己里屋睡觉去了,老村长就斜靠在躺椅上迷糊了几个时辰,其余几人横七八竖的靠在一边。 早早的就有几个妇女来到了林老太的家里,领走了一夜未归的丈夫,林老太睡眠浅,徐家老大老二出发的时候她就醒了,待到妇人们跟她打了声招呼走了后,林老太才慢吞吞的到堂屋打热水洗脸。 此时堂屋就老村长和徐家老三,两人一左一右靠在躺椅上还在睡,林老太动作很轻,给自己和小娃娃洗过脸,喂女娃娃吃过米糊后,两人才辗转醒来。 说来也怪,小娃娃一晚上也没闹腾,睡醒了就乖乖在一边瞪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她,一双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林老太一开始是出于怜悯心才把她捡回来的,现在,她是有些喜欢这女娃了,乖巧的让人心疼。 徐老三给村长打了盆水洗好脸后,老村长冲着里屋喊了声:“老妹儿,可有吃的哦?” “有,米糊。”锅里还剩小半锅热腾腾的米糊。 老村长一点也不像在外人家那样束手束脚的,简直就是把这当成了自己家,他和林芹兰的关系很好,他老伴过世后,孩子都在城里打工,闲来无事就找林老太聊聊天,林老太孤家寡人一个,靠拾荒过活,他有时有点好的也会分一半给林芹兰,两人互相照应着,时间长了,村里难免有点闲言碎语,但他俩也不在意,老村长是真心待林芹兰如妹妹一样的,人活一世,何必在意这些闲言碎语呢。 听到林老妹回话,他眼神示意徐老三去屋里乘一点出来。 徐老三有点不敢进,他拿着两只碗磨磨唧唧的晃半天,最后在老村长的催促下他才不情愿的走进去。 “老太,我我来乘两碗……米糊。”徐家老三看着林老太,眼角余光瞟到了躺在床上的小婴儿,小婴儿白白的,此时用被子盖着只露出个脑袋出来,刘老三正想控制自已不往那边瞟,却见小婴儿咧着嘴在冲他笑,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忙乘好米糊出去。 后来,他想到第一次看到女娃时的情景,颇觉得自己当时怂,人家当时笑的多可爱啊…… 八点多,徐家老大和老二领着一位50来岁精瘦的老人回来了,徐家老三一看到踏进堂屋的王算子,眼里放光像看见了救星一样扑上去拉着王算子的胳膊。 “王神仙啊王神仙,你快给我看看吧!” 王算子看了眼凑近的徐老三,然后跟坐在旁边椅子上的老村长打了个招呼后,抬手翻了翻徐老三的眼皮。再来的路上他已经听徐老大和徐老二说了昨晚发生的事了,眼下身上背的破布包也没放下,直接就给徐老三看了。 “没啥事,别自己吓自己,你就是身体太差了,阳气不旺,加之又吸了一点阴气,所以走了霉运。”王算子一进屋就瞧见了徐老三,瞅着他的周身并没有阴气萦绕,翻他眼皮看单纯是为了让他心安。 “真的吗?”徐老三脸上冒出喜悦之色。 “放心,不会看走眼的,平时多出门走走,吸纳纯阳之气、行善积德,阳气不足很容易招邪祟的。”王算子叮嘱了两句徐老三,眼神就开始往里屋瞟,刚好碰见鞠着身子出来的林老太。 他此行最大的目的是为了林老太抱回的孩子,乱葬岗的婴儿不是那么好捡的,这种阴邪之地出生的孩子一般都不是善茬! 林老太瞅着王算子的眼神,心下明白王算子接下来想做什么,于是开口对着徐家三个哥儿说道:“你们都回家洗洗弄弄,歇会儿去喊刘老三几人过来,让王算子给看看位置,好动土。” “诶,好。”徐老大点了点头,跟徐老二互相看了一眼就走了。 徐老三也跟了回去,他现在要到处多走走…… 支走三人后,林老太让了让身侧的路,对王算子说道:“这边请——” 王算子走进里屋,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婴,眼神停在女婴额头与发际线的位置,这个位置上有一个红红的约摸成年人食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印子。 站在王算子身后的老村长有点着急的开口:“可,可看出什么来?” “嗯。”王算子只嗯了一声,伸手将娃娃身上的厚棉袄打开,翻看着女娃的后背和脚心,赫然发现,右侧肋骨处和右脚心处皆有与额头一样大小的红印,顿时,眼眸收紧。 “怎么?”林老太就站在王算子身边,此时看见他变了又变的神情,心下一紧。 “出去说吧。”王算子将棉袄重新给女娃娃穿好,走了出去。 林老太看了一眼还自顾自玩耍的小娃娃,急忙也跟了出去。 王算子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率先开口问了两句话:“孩子家里可联系上呢?” “早晨已经叫王麻去王家岗传话了。”林老太看着外面的天,估摸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也快回来了。”两个村就隔一条河,离的也不远。 “你捡娃娃回来时可碰到啥异样?” 林老太听见这话一愣,看着王算子脸上凝重的表情,坐在王算子旁边的老村长也瞪着圆圆的眼睛在看着她。 “没,也没感觉到什么,就……回来时觉得路好走了点。”林老太仔细回想也就觉得这点可能有点……昨晚她也没多想,现下王算子一问,她倒是后知后觉。 “那是鬼在为你铺路。” 咯噔!林老太和老村长听到这话,心都一惊,但很快林老太就恢复了过来,这几十年她前后走过的乱葬岗,坟围不少,从没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不是村里有个看事很准的王算子,她就是无神论者! 老村长有点不好,几十年他都在村里呆着,偶要开会办事啥的他才去镇上,虽也没见过鬼不鬼、神不神的,但是他信!此时他拿茶缸的手都有点颤抖。 “是因为乱葬岗的这个孩子?”林老太就靠在里屋口的位置,她偏头看了一眼里屋里厚棉袄裹住的女娃娃一眼,然后看向王算子,问出心里疑惑。 6、挨打的王麻 “对。”王算子也不客气,拿起一旁的小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悠悠的说道:“等会我去乱葬岗看看,这娃娃的事不是善茬。” 老村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就定论了?不是善茬? 他看着有点晃神的林老妹,张口对王算子说道: “那个…王神仙,我们都知道你看事一向很准,昨晚我们一屋十来个人都在这过得夜,要说不是善茬的话,那我们这些人今早怎么也毫发未损呢?” 王算子翻眼看了眼老村长,老村长在村里威望很高,他也很尊重,面对老村长的质疑,他耐心开口解释,要是换成别人质疑,他肯定理都不理,爱信不信!泄露天机,本身就会受到惩罚,做他们这行的,很忌讳多说话! “孩子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里屋的阴气很重,明显就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在这里过夜了。暂时怀疑是女婴的母亲亡魂不散,一路跟过来的,至于你们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那要看这是恶鬼还是普通的小鬼,看现在这样,这鬼并没有伤害你们。”王算子说道。鬼也是分等级的,从游鬼到厉鬼、鬼将、鬼神、鬼王、鬼皇、鬼帝!共7个等级,依次排序,游鬼就是刚死没多久徘徊在人间的小鬼,鬼帝是统管着整个亡魂世界的,俗称:阎王, 老村长沉默了,端着茶缸的手越发在抖,敢情昨晚大伙一直和……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看着靠在里屋门口的林老妹一眼赶忙问王算子:“都说阴气吸多了有损健康,人可能还会跟着霉一段时间?” 王算子喝了一口茶点头:“嗯,是这样,人鬼殊途,活人是阳气,死人是阴气,两者混搅到一块,定有一方要受难。” “您可能不知,昨儿下半夜,林老太就睡在里屋里。”老村长瞅了眼林老太,继续对王算子说道:“和那女娃娃搁一块睡的。” 林老太听着这话,哭笑不得,自个儿好不好,自个儿能不知道?瞎担心什么。 王算子笑着看向林老太,他们三人年纪都差不多,老村长要大一些,60多岁,王算子和林老太50多岁。 “放心吧,老哥,那鬼应该不是恶鬼,估计就是来看孩子的,林老太八字够硬,且这么多年踏过的阴邪之地不少,这等小鬼伤不了她的。” “喔……” 林老太在一旁听着王算子说的话,她总觉得王算子有什么没有说,结合他看到女婴的反应,不像是……这么简单。 晌午的时候,林老太房屋口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同村的,昨晚的动静有点大,现在整个村都知道这事了,现在都围过来看热闹,村口大柳树下也坐着一群人在闲聊。 王算子和刘老三等人已经去了乱葬岗,林老太腿脚不好就没去,老村长昨晚没休息好,现在也让同村的人给搀扶着回去休息了。 一切都在进行着,只有王麻还没回来。 乱葬岗上,王算子和刘老三几人顺着林老太说的位置找去,很快就找到被包裹着的尸体,王算子掀开破草席,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发着腥臭味,五官血肉模糊的女尸。 他蹲在一侧看了看,没见尸体有什么其他的变化,说明不需要特殊处理。 刘老三几人站在离女尸四五米远的地方,一阵风吹过,这股只有尸体身上才会出现的腥臭味朝他们扑面而来,饶是大老爷们,也差点就吐了,此时,他们心里着实佩服林老太。 王算子在乱葬岗转了一圈,最后选择了一块没有过多杂物的地方,让徐老三几人开挖,大小跟普通棺材大小差不多,够放个成年人。 一切处理妥当后,王算子让刘老三几人给这个坟拜一拜,一般死人都是由家属来安葬,现在他们这些外人在插手这些事,为了表示善意尊重,临走时必须要拜一拜,免得惹祸上身,后在回村的路上,王算子又交代几人一会儿回家用糯米水洗洗身子,去去秽气,刘老三几人一点也不耽搁,到村口后跟王算子打声招呼后就各回各家了。 王麻子在快到中午饭点的时间才回来,一路上他遮遮掩掩的,速度很快,一踏进林老太家门,他哇哇哭诉起来:“老太啊!你可害惨我了!” 林老太正在喂小婴儿吃米糊,听见堂屋王麻子的声音,她走了出去。 结果一眼就看见肿成猪头的王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你这咋滴了这是?” 王麻瞄了一眼外面七七八八看热闹的,伸手把门虚掩上,才开始倒苦水。 好半响,他才说完,末了又说了一句:“老村长呢,我要找村长评理去!” 林老太坐在椅子上听完王麻的话,她知道了为什么他脸成了猪头样。 王麻早晨去王家岗传话去,到村里后他就挨家挨户的问死了女儿的是哪家,等问到后,被一群人围在了村里,他说明了来意,也说了女尸生了个女婴就在落家岗,结果几个“劳动力”上去就把他给打了,还说这边多管闲事,后来王家岗的村长出来说了两句话,王麻才被放回来,王麻说,打他的人就是女尸的父亲和哥哥们。 7、王家人的态度 王算子在村口和刘老三几人分开后,直接就来到了林老太这边,看着林老太虚掩的门,他迟疑了一下,随后推开,一眼就看见坐在堂屋椅上肿成猪头的王麻。 “王麻,你这是怎么了?” 王麻原本是准备等到屋外看热闹的人散了后就回家的,结果一看到王算子,他鼻子一酸,委屈的哭诉起来,把和林老太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给王算子听。 王算子坐在一侧椅子上默默的听着,眼睛里的郁色越来越重,末了,他思索片刻说道:“下午我俩再去跑一趟吧?” 王麻一听这话啊了一声,直摇头:“俺不去俺不去,第一次去就被打成这样,第二次去我还能活着回来吗。” “这事不解决不行。”王算子说道,偏头看向一旁的林老太。 林老太接收到目光,心里大概猜想到这个女婴要是不安排妥当,她这里肯定不会消停。 “那,下午我和你走一趟。”林老太说道。 王麻一听,呼了一口气,也不想在这多待了,他怕在多待一会,又给他安排啥差事,于是跟林老太和王算子打了声招呼,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中午王算子在林老太家简单吃了两口,两人就抱着女娃娃去了王家岗,王家岗经过上午的闹腾,几乎都知道了王家打死的女孩在乱葬岗生了个女娃娃,现在以一传十,十传百的形式往外村扩散,王算子和林老太到了王家岗并没有直接就去找女尸的家里人,而是先去找了王家岗的村长。 王家岗的村长也住在村里,和女尸家人也沾亲带故的,一早他就知道了王家打死个女孩,也知道被抛尸了,他一直在压着这事,村里知道的人虽然不少,但碍于村长的面子也没人敢在外风言风语的,今儿个上午王麻过来一闹,这事现在想掩都掩不住了,他正头疼该如何是好,就见王算子过来找他,王算子是十里都出名的风水算命先生,有道行,城里人都找他看事,王村长见到王算子也不敢怠慢,谦逊有礼的请王算子屋里坐,只是在看到王算子身后的林老太时楞了一下,林老太怀里还抱了个小婴儿。 “这是……”王村长看着林老太怀里熟睡的婴儿,心里隐约觉得事情是越闹越大了。 王算子也不拐弯抹角,句句直道要害,在说道这个女婴不处理完善,女婴的母亲不会善罢甘休时,王村长坐不住了,王算子能这样说,肯定就不是简单的事了,他连忙领着王算子和林老太来到王家。 王家大门紧闭,一路走过来都是探头探脑的村里人,左邻右舍的无不探头观望。 王村长上前敲了敲门,喊了两嗓子,王家大门才徐徐打开,开门的是王家的老幺,王进。 王家共4个孩子,老大老二老四是男孩,老三是女孩,就是扔在乱葬岗的女尸。 王进看了看村长身后跟着的两人,一位老太他不认识,另一位王算子他是认识的,上午闹的沸沸扬扬的,老幺虽然年纪不大才16岁,但也知道人言可畏,不能挡在门外说事,于是让了个道,让三人进来,他才又把大门反插上,领着三人来到堂屋。 堂屋里王家人都在,此时正围着一个四方桌坐着,看到王村长领着落家岗的人过来,他们一句话也没说,脸上尽显寒霜。 王村长看着王家人态度,尴尬的笑了笑,让王家老幺去搬个长凳子过来。 王进没动,他看着他老爹黑着的脸,缩着脑袋挤到了一边。 王村长一看这架势,显然很不欢迎他到来,心里有点生气,好歹前后他也跟着忙活了不少,到头来还不招待见! 他正准备开口说说王家人行为这事,王算子直接开口了: “我们过来是带着你们王家的孩子过来的,孩子是你们王家女儿生下来的,总归要跟着你们王家姓。” 林老太站在一侧抱着女婴,王家人听到王算子的话,都将眼神投到林老太那,林老太原本觉得王家应该不会狠心到不要他们家自己的孩子,结果,王家当家的王建业开口的一句话差点把她气到炸。 “你们哪捡的就丢哪去。” 王家老大王林听见父亲发话,毫不客气的站起身下了逐客令:“我们王家不欢迎你们落家岗的人,哪里来的滚哪里去!我们家的事情还不需要一个神棍一个老太插手。” 林芹兰听这话,气的抱着婴儿的手都在发抖,她怀里的小娃娃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小眉头邹着。 王村长被王家老大的喊话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看着王建业竟然什么也不说默许他儿子的行为,瞪着眼睛看着他:“建业,我前前后后也为你们忙了不少事,单不说其他的,就你们打死女儿这事要是往上报都够你们吃几年牢饭的!” “打死她也是我打的,你要报就去报。”王建业头抬都没抬一下,说道。 “……” 坐在王建业身边的是秦秀,四个孩子的母亲,她听到王村长说的话,抬起一直低着的脑袋看着身边的丈夫,王建业的态度让她的神色又黯然了下去。 王算子注视着这一家子,王家当家铁了心的不要这孩子,三个儿子也随他爸的意愿做事,唯一有点不舍的秦秀,在家也做不了主。这一家子啊…… “你们这样做,得有多寒你们女儿的心。”林老太也不知道说啥了,这一家人为了面子不要自己的亲外孙女,让她咂舌。 “没什么事,你们就走吧。”王建业悠悠开口。 “……” 王村长第一个甩袖离开,王算子出于责任,提醒了他们一句,和林老太抱着女婴也离开了。 王家现在就只剩他们一家人在堂屋,秦秀听着王算子临走时说的话,心提着:“建业,王算子刚说我们的女儿……这……”王算子是方圆十里都出名的人,他说的话一般人都不会轻易不信。 王家老大看着大门的方向,嗤之以鼻:“妈,他就是个神棍。” “可……” 王建业低垂着脑袋,思索着什么半响才开口:“村里是呆不下去了……” 8、胎记 “来,你帮我抱会儿。”林老太抱的时间长了,胳膊发酸,将孩子递给王算子抱着。 王算子低头看着乖乖的不哭不闹的小娃娃,眼睛里郁色很重。 林老太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一早她就看出王算子有什么事瞒着她们,现在在回村的路上,周边也没什么人,她开口直接问道:“王算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说?” 王算子叹了一口气,看着女娃将她额头的胎毛往上掠了掠,完完整整的露出红色的胎记:“老太,我也不瞒你了,这女娃娃身上的阴气很重,你且来看看这个。” “这不就是胎记吗。” “她如果光光就这一个,我也看不出啥,但你是抱她回来的,应该知道她身上有三处一模一样的胎记,有些人的胎记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有些就是前世的烙印。” 林老太给小娃娃擦身子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三处胎记,当时她也只是诧异了一下,没想到一个人身上能有三处一模一样的胎记,但是她没多想。 “这娃娃应该是上一世和鬼神做了交易,身上被点了印记,这一世这娃娃注定不太平。”王算子继续道:“上一世没还完的债,这一世要继续还。现在王家人不肯要她,谁把她带在身边都会不太平,乘刚出生起不了多大风浪,就将她葬在她母亲的坟里……” “不行!”林老太当即打断王算子的话,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给活埋了,这不是造孽吗! 林老太直接将王算子怀里的娃娃给抢过来,忍着胳膊的酸疼紧紧的抱着她, 王算子看着林老太,叹了一口气,劝道:“这孩子活着也是受罪,自古以来和鬼神做交易的,没有一个是善终的。” “活着比什么都好,饥荒年代都没有人因为饿去抹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现在有吃的有喝的,就要因为这胎记就要抹杀她,我们和恶鬼有什么区别?”林老太有些生气,在乱葬岗看到这孩子时,她就觉得这孩子想活下去,在没有产婆的情况下,自己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又自己爬到母亲怀里取暖,这就是想活下去。 王算子看说不通,换了个方式:“现在谁敢领养这孩子呢?” 现在几乎全村,乃至附近几个村庄差不多都知道这孩子是从女尸肚子里爬出来的,本村熟络的人都不敢靠近林老太家的房子,何况是外村人。 林老太看着怀里白白嫩嫩的小婴儿,沉默了一下:“我养。” 王算子就知道逼到最后,林老太会说这句话,他也无可奈何了,直摇头带头先走了,他要去找老村长劝劝林老太。 老村长家—— 老村长刚睡醒坐在床上,身上披着厚袄子,王算子坐在一边,林老太怀里抱着睡着的女婴也坐在一边。 王算子一来就说了这女婴的事,他和老村长几十年的关系了,也没什么可瞒着的,直接就倒出收留女婴的话会出现的一系列后果。 老村长默默听着,时不时朝林老太那看两眼,他挺难为的,林老太本来脾气就犟,要是好说话,也不至于单身这么多年老年也没个一儿半女的。 “那个……”老村长轻咳了两声,看着林芹兰:“老妹儿,王算子说的也不无道理,你现在身体也不好,养个女娃子吃力哦,不如……”老村长看着忽然抬起头瞪着他的林老太,咽了要说出口的话,话风一偏,看向王算子:“王算子,可有其他啥解决办法了?” “嗯?”王算子一愣,看到了林老太递给老村长的眼神,得了!找他来劝的,反倒倒戈了!老不死的玩意,婆娘在世也没看这么怕过! 王算子也不劝了,没表情的说道:“找个八字硬的养。” “八字硬的?”老村长想了一下,全村上下30多口人,应该有八字硬的:“我一会起来喊大伙都把自己的生辰写下来递到村里。” 王算子斜着眼睛看老村长,眼里露着鄙夷:“别费那个劲了,就算有八字硬的,他敢养么?” “……”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老村长心里直打哆嗦,想想领回家以后可能经常会碰到不干净的东西就后怕,这样子的谁敢养? 林老太在旁边坐着思索:“我的八字呢?” “当然硬。”一辈子竟出没一些阴气重的地方八字不硬能扛得住吗。 “我养,也别想着送人养了,还不够费劲的。”林老太说道,低头摸了摸女娃子的小脸,相处这几个时辰下来,她越发觉得自己和这个女娃子有缘,越看越喜欢,要真是随便送个人养,她怕是会不舍。 王算子和老村长相似一眼,心里跟个明镜似的。老太一辈子没结过婚不知道子女绕膝的幸福,现在捡到了这个女娃娃,就像是捡到根救命稻草一样,自然是舍不得轻易送走。 这边,林老太搁老村长家坐了没一会儿就回家了,王算子则一直留在老村长这吃过晚饭,看着时间点差不多了,才起身往林老太家去,今晚,他要会会昨晚留在林老太家里的小鬼。 夜里的天很冷,林老太吃过晚饭也没直接睡下,而是在炉子里添了把柴火,坐在炉子边等王算子过来。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