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又三国演义》 第一回梁武帝建康会达摩 第一回 梁武帝礼佛建康城(519年) 目一:筹迎达摩 硕大的青石台上,矗立一座雄伟佛殿。佛殿高挂梁武帝手书“大爱敬寺”四字御匾,字字金光。主殿正中,高踞一尊释迦牟尼佛像。头顶佛光,足踏祥云,姿容慈祥,栩栩如生。磬韵钟声响彻六下,大殿内悠悠凡乐缓缓而歇,礼完早佛的梁武帝萧衍领着昭明太子萧统、中书令徐勉、东宫直阁将军陈庆之、大爱敬寺住持宝志从大殿西门缓步而出,顺廊直登钟山之巅的眺北亭。 眺北亭中,梁武帝立于宝莲锦垫之上。萧统、徐勉、陈庆之、宝志端立两旁。那武帝外着褒衣博带式袈裟,右领襟甩搭于左腕之上。内着多褶长裙,裙摆下垂至脚面。右手捧一经书,左手执一莲蕾。额方面圆,慈眉善目,直鼻方耳,下颔微凸,两唇闭合,似在沉思。武帝双目微眯,目光顺着鼻尖向下俯视,但见大爱敬寺桂枝含芳,拂清香于静院。松柏苍郁,交翠盖于幽庭。殿堂相连、延袤七里,直通山脚下南城门。抬眼再望,帝都建康城一览无余,只见琼楼玉宇洁净明亮,翘檐重阁熠熠闪光,名刹高塔比肩顾盼。胡乐、吴声激荡有声,西曲、清商乐奏唱有韵,磬音佛曲相和有调,妙音缥缈, 徐徐萦入双耳。长江如一条玉带流过建康城北门,碧波如鳞。极目北眺,江淮千里沃野皆为大梁襟怀之土,北达鲁南数郡。顺江西望,溯流而上千里,疆域扩至巴蜀汉中之地。再过些时日,从岳州启程的菩提达摩将顺流直下,来到帝都建康,不知这位释迦牟尼嫡传宗师不知能给大梁带来怎样的福音。 武帝寄兴寓情,不禁吟道: 棱层叠嶂远,迤逦隥道悬。朝日照花林,光风起香山。 飞鸟发差池,出云去连绵。落英分绮色,坠露散珠圆。 当道兰藿靡,临阶竹便娟。幽谷响嘤嘤,石濑鸣溅溅。 萝短未中揽,葛嫩不任牵。攀缘傍玉涧,褰陟度金泉。 长途弘翠微,香楼间紫烟。慧居超七净,梵住逾八禅。 始得展身敬,方乃遂心虔。菩提圣种子,十力良福田。 正趣果上果,归依天中天。一道长死生,有无离二边。 宝志大师道:“贫僧谨遵圣意,已事先从广州光孝寺、湘州感慈寺处探悉,菩提达摩尊者为天竺香至国三王子,本名菩萨多罗,与释迎牟尼同属于刹帝利种性。菩提达摩尊者幼年时拜释迎牟尼的大弟子摩诃迦叶的后裔般若多罗为师,般若多罗见他立志功成远游传法,于是赐他法名菩提达摩。菩提达摩尊者聪慧纯笃,好善布施,坊间广为流传的天竺国能那位降龙伏虎高僧,便是此人。”中书令徐舍道:“菩提达摩尊者来朝,乃皇上诚心所感,礼佛之报。菩提达摩尊者来我震旦之域前,此僧主修大乘教《椤伽经》。贫僧新觅得当今魏朝菩提流支大师所译《椤伽经》,呈圣上过目。”武帝道:“菩提达摩尊者深明佛学,通达佛义,受释迦真传,继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衣铱,曾在南天竺传灯弘佛六十载,感服六大宗派并将其混而合一,自此威震南天竺,声名驰内外。”梁武帝翻阅着译经,叹道:“菩提流支大师所译文采流动,旨意明晰。”随之抬眼问萧统道:“太子可曾修学此经?”萧统躬着身不紧不慢答道:“回禀父皇,曾浅修《椤伽经》,此经早在汉代便传入中土,晋代高僧曾将其译出,是佛教大乘派主要经典。今人菩提流支所译经书尚未研习。”武帝边听边翻着经书,宏声道:“太子近期可多作功课,潜心领会《楞伽经》要义,届时可方便向菩提达摩尊者多多讨教。”萧统颔首称是。 武帝目不离经,又问道:“菩提达摩尊者此番来本域传经布道,是大梁万千信民之福。此番将来建康,如何安排较为妥当?”徐勉道:“菩提达摩尊者大师来我大梁,知圣上深明佛理,必会参见,坐而论道在所难免,圣上可早拟话题,以便应对。”宝志大师道:“菩提达摩尊者来建康后,须兼权熟计,先可安排其在城内各大寺游历讲学,圣上可以冠达法名到场聆听,亲知对方深浅。届时相谈,以圣上修为,必会更为应对自如。”武帝抚须缓声道:“二位所言,相称我意。菩提达摩尊者如讲学,不亲谛听,岂不是佛徒一大憾事?”继而立身踱步,一字一句道:“菩提达摩尊者再经十日便到太子封地,太子亲领大师宝志顺江直上,在两百里外的贵池迎接。迎到建康城后,到同泰寺安顿,随后引菩提达摩尊者参游大爱敬寺、大智度寺、光宅寺。届时在大爱敬寺举办僧、尼、善男、信女四部无遮大会。”说完又盘腿而坐,闭目背念《楞伽经》。四人知趣,欠身退立左右。 目二:坐而论佛 再说菩提达摩从岳州(今湖南省岳阳市)在水师护送下,水路直下八百里来到江城贵池(今安徽省池州市)。萧统早率领宝志大师、直阁将军陈庆之等洗心洁服,在秋浦河口隆礼迎接。但见这菩提达摩虽年逾九十,但腰不弯、背不驼。身高八尺,脸色黝黑,眉白如银,梢处寸眉拂遮眼角。两眼大若茡萁,双目色如碧玉,炯炯有神放着慈光。神清气闲,步履从容,言谈慷慨。但不修边幅,僧衣褴褛,履穿踵决。随后宝志大师将太子萧统、直阁将军陈庆之向菩提达摩一一作了简介。菩提达摩听后打量萧统,道:“一路行来,人皆言太子温和敦厚、仪表堂堂,果不其然。”萧统道:“尊者德厚流光,惮赫千里,远渡重洋,不辞万里来我大梁,万千僧俗如大旱望云霓。弟子款学寡闻,祈盼尊者多多赐教。” 众人将菩提达摩迎至清溪寺歇息。那清溪寺正殿整个殿房施八角石柱,殿内四根金柱上雕着吞云吐雾的游龙,飞驰翻腾的舞凤,飘然欲生的飞天,跃马执鞭的武士。八根檐柱上饰有浮雕,画有祥云坐佛、莲花化生、凤戏牡丹、孔雀穿花以及群鹤闹莲等图案。神台须弥座和殿墙的石护脚上雕着翔龙、猛狮、麒麟、骑鹿、水兽、马羊、卷草等。在寺内侧殿坐下后,萧统先开口道:“此地乃弟子封地。因池广湖多,所产鳜鱼鲜肥味美,因之得名鳜池,百姓叫作贵池。”菩提达摩问太子道:“太子平日对佛学可有涉猎。”太子道:“回尊者,自幼受父皇教诲熏陶,耳濡目染,略知一鳞半爪。”菩提达摩道:“此番来震旦之国,有四条要务。天竺佛教已日渐式微,震旦之境深具‘大乘’气象,遵从师命东渡来贵土普施教化。这是其一。”菩提达摩环视四周后又抚须道:“其二嘛,到中土参访高僧鸠摩罗什昔日锡坐之地。”菩提达摩颔首微笑道:“佛祖五彩舍利珠已传入震旦,欲顶礼膜拜,这是其三。其四,则是此次来震旦的主旨,现在暂不必明言。”几人相叙甚契,直至深夜方睡。 次日,太子陪菩提达摩乘舟游历秋浦河后,便启程顺流而下直至都城同泰寺。一路上,太子叨陪左右,还苦劝其更衣换履,那菩提达摩就是不听,只顾向太子讲解释迦心法。到了午时便壁观养性,接连几日从未懈怠。 隔日早斋过后,在同泰寺,菩萨皇帝梁武帝脱下御衣,披上僧袍,以冠达法名会见菩提达摩。太子萧统、中书令徐勉、东宫直阁将军陈庆之、同泰寺住持仁智在另室等候。 冠达执弟子礼,行佛礼寒暄过后道:“梁人方言称莲藕为‘同泰’,莲花为‘同泰花’,莲叶为‘同泰叶’,此寺取意莲花,故将寺取名为同泰寺。”菩提达摩盘膝而坐道:“取名于俗,取意于佛,寓意通莲,紧贴佛旨,此寺寺名可谓煞费苦心,想知是何人所取?”冠达答道:“当今梁皇。”菩提达摩悦然问道:“早闻梁皇深研佛学,造诣高深,朝野僧俗皆称其菩萨皇帝,令人感佩。”冠达微喜答道:“尊者过誉了,梁皇只是青灯黄卷,勤服师祖,恭禀教义,不离左右罢了。” 菩提达摩继而问道:“我以大乘法门度一切众生,以‘诸佛心’心地法门为第一。冠达大师乃大梁之师,对大乘法门有何高识?”冠达答道:“若按《法华经》所诠释,众生信从佛法,勤修精进,悯念无量众生,利益天下,而度脱一切,是为大乘。”菩提达摩又问道:“何谓‘诸佛心’?”冠达答道:“‘诸佛心’也就是《金刚经》中所言‘清净心’。《全刚经》以‘清净心’一以贯通,正如大师所修《楞伽经》以‘诸佛心’贯通全经那样。”菩提达摩赞许道:“冠达大师饱读经书,深通诸经之奥。‘诸佛心’也就是悟道成道后所发出的‘清净心’。”冠达回赞菩提达摩道:“尊者乃佛祖嫡室,深得真传,经年身体力行,苦行千里来我震旦传经布道,大功硕德。”菩提达摩回道:“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冠达谦逊问道:“国主梁皇先是祟尚道教,后来虔信佛教、笃敬佛法,广修寺庙。自五十外便断房室,清心寡欲,极力倡导大乘法门的禁断肉食,亲制《断酒肉文》,改变自汉代以来僧徒食‘三净肉’之习,大梁僧徒普遍遵从素食这一戒律。梁皇还创制《善哉》、《大乐》、《灭过恶》、《断苦轮》等十首佛曲。孜孜不倦,著有《大涅盘》、《大品》、《净名》、《大集》诸经之‘疏记’及‘问答’数百卷。梁皇做了如此多的佛事,在尊者看来有什么功德?”菩提达摩答道:“以无故成有,以有故成无。若论功德,说有就有,说无就无,好似如影随形,虽有非实。梁皇常年倡佛兴学,广修寺庙,万民崇佛,国兴民安,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居,孤残幼有所育、鳏寡老有所养,满眼尽显‘大乘’气象,实乃大笔雕龙。但论功德几何,作为一国人主,只是人天小果,实难秤斤论两,若与佛祖相比,可就是小技雕虫,有漏之因。”冠达听后微有不悦,但随即掩饰心迹道问道:“听尊者之言如堕烟海,那该怎样开示梁皇如何取得圆满功德?”菩提达摩闭目不言,双掌合一,两拇指指向胸口答道:“长短有无等,展转互相生。可贯达而不可冠达。”说完便打座不语。冠达见其默默不语,也不再言语,陪其打坐到直到佛晓。佛晓之时,冠达起身,菩提达摩闭目发声道:“在佛言佛,佛家‘人无我’。今观法悟道,‘我’是地、水、火、风‘四大’与色、受、想、行、识‘五蕴’积结和合之身,并非实有‘我’,应断除有‘我’的烦恼障,‘人我’皆无,故功德寂然。”冠达欠身道:“谢尊者开示。人言月桂之下栖玉兔,太阳之中藏金乌,是有是无,唯有日月自知。弟子须提前准备明日斋会之事,失陪告退。” 目三:猴扰斋会 次日太子萧统等人陪菩提达摩在同泰寺参加四部无遮大会,太子专为菩提达摩独设一榻,殊礼以待。梁武帝将以冠达之名亲自主持斋会,并召开并亲讲佛经。放眼看去,只见同泰市寺门前香车辚辚,宝马啸啸,佛幡飘飘,戟旗猎猎,梵歌悠悠。万头攒动,熙来攘往,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菩提达摩道:“无遮会,就是没有贤圣道俗之区分,没有上下贵贱尊卑之遮隔,众生平等、广施资财。天竺戒日王每五年一设无遮大会,倾其府库惠施僧俗。”萧统道:“在大梁,四部是指僧、尼、善男、善女。无遮大会,此乃以佛祖名义布施僧俗的大斋会,不分贵贱僧俗、智愚善恶,皆一视同仁,可以接连几天免费吃喝,还可以收到一部分寺庙馈赠的财产。” 正说话间,只见梁武帝外披法衣,以冠达之法名登台主讲《般若经》。那武帝虽然昨夜彻未眠,但他早习惯于通宵夜读或批阅条呈,因此照样显得神采奕奕。众僧徒见武帝亲自讲经授法,便推金山、顷玉柱似的纳头便拜。萧统向菩提达摩解释道:“冠达就是梁皇,梁皇就是冠达,昨日不便言明,想必大师早有察觉。”菩提达摩笑颜道:“昨日从你们的眼神和宝志大师的诚惶诚恐便知,那冠达就是武帝。”萧统道:“父皇笃信佛法,尤其擅于诠释经籍,亲自撰写诸经义记,计有数百卷。在余闲之际,常在重云殿和同泰寺讲说,今天名僧硕学和四部听众不下五万人。” 正说话间,只见乐僧高奏法乐、童声高唱佛曲,武帝在奏唱停止后,开始宣讲,顿时鸦雀无声。突然越南赠送的驮普贤?菩萨像的大象受到一只猴子惊吓,骤然狂奔窜冲。台下不论村夫野老还是名士官绅都吓得四处逃避,相互踩踏,死伤多人。护卫皇上的禁军也惊惶失措,只有直阁将军陈庆之跃身上前斩除猴尾。御史中丞臧盾也帮忙上前脚踩猴腰,用散落在地的幢布罩住猴脸裹住猴身,众人趁机将那猴子按住在地,高呼将那捣事的畜牲掐死。菩萨皇帝本来心就软,况且菩提达摩大师就在现场,哪能杀生,速命人将其放了。 无遮大会继续进行。菩提达摩道:“刚才所奏唱的几首佛乐中有两首来自天竺,原汁原味,仿佛置身天竺。梁皇为宣传佛教,殚精竭虑,利用帝王的特殊身份地位,为佛教音乐的传播做了旁人无法办到的事。说无功德,许有遗漏。”萧统道:“用童声唱赞,似为梁皇首倡。梁皇想留大师在大梁兴教昌佛,普施度人,情真意笃,望能答应。”菩提达摩道:“大梁有你父皇这样的菩萨皇帝传灯讲佛,何需一介野僧,去往北地洛水之滨之意已定,恐难移更。我知你意,你知我意,莫再言,莫再言!” 当晚,萧统将菩提达摩去意禀告武帝。武帝低语自喃道:“已回天无力,可将建康城上下游二十里之地船舟连夜撤去,片舟不留,且看他如何渡得过江。”武帝又思忖片刻,对陪读的陈庆之道:“若菩提达摩万一得船执意北渡,你便率水师一百人驾船跟随,名为护送,实为劝阻。如实在劝阻不住,就随他去吧。” 武帝连夜去见菩提达摩并再三挽留,但菩提达摩只道了一句:“孔子无黔突,墨子无暖席。”仍执意渡江北行。武帝心明,这位菩提达摩将自己比成古贤圣哲呢!孔子、墨子曾四处周游,每到一处坐席没有坐暖、灶台没有熏黑,又匆匆地到别处去了。 次日,武帝沐浴洗心,与菩提达摩共乘龙舆,亲自出城相送。但见旗幡飘扬,鼓乐喧天,灯烛耀眼,香花漫道,车马填街,人流塞市。百姓僧徒一边急睹皇帝菩萨,一边争观西天活佛,沉檀扑鼻,萧管沸耳,幢幡夺目,好不兴奋。此时此际,王族缙绅不顾其贵,甲冑兵士不顾其勇,挤胸擦脸、换肩并足仰观活佛,就连堂堂天子,亦不自知唯其独尊,都以菩提达摩为至高至尊了。 目四:一苇渡江 到了江边渡口,却是另一番场面。江水浩荡,水面上空无一帆,江水拍岸,岸边空无一物,不见片船只舟。百姓顺风而呼:“西天活佛,念我等如此信崇三宝,留下来吧,我等愿捐资供养活佛!”那菩提达摩立在江岸,一边连道阿弥陀佛,一边思忖如何过江。恰巧此时见一位老妇担着两捆芦苇蹒珊而过,菩提达摩灵机一动:在天竺国时自己常乘芦苇扎成的小船过恒河,何不寻这老妇助已一力,这真是渡河无舟,一芦千金。菩提达摩走上前去,刚欲开口,老妇跪下便拜道:“久闻活佛大名,今日能耳闻目见,实乃三生之幸,漫漫大江,空无一物,活佛如何能渡得过去?不如暂且留下,来日再作打算。”菩提达摩将老妇扶起,行过佛礼道:“无他求,老人家所担之物,即为过江之舟。”老妇道:“这芦苇若能助活佛过江,乃愚妇前世所修之福。阿弥陀佛,造化造化。”菩提达摩随即将扁担一折为二,将其并排双双插入两捆芦苇之中。搬入江中停于水面,轻抬双脚,轻拂袍袖,盘坐芦苇之上。菩提达摩向岸边众人谢道:“出家人随遇而安,四海为家。出入随心,往还自在。”便拂尘一挥,眼观鼻,鼻观心,心观丹田,驾着那一叶芦苇小舟随江波渺然隐去。老妇见此情此景,早已泣下治襟,一拜再拜并喃喃不止:“活佛显灵,阿弥陀佛......”武帝忙命太子萧统上前搀抚。只有太子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了解天竺人有抱苇过江之习的父皇所安排,无非想让菩提达摩知难而退,或充其量只能湿衣北渡。 送行的武帝怅然若失,凝视江面。望大江但见江面碧水涛涛,望菩提只闻江上梵歌悠悠: 日出光等照,下中上众生。 如来照世间,为愚说其实。 深研诸法门,何不知佛心? 武帝若有所悟,久视江面。望大江依然是江面碧水涛涛,望菩提只能呆立江岸吟诵默默: 半叶苇舟,菩提身去。 我身他身,尊者无身。 一叶苇舟,堪能载心。 此心彼心,心心同心。 他身住北,我身住南。 他心照南,我心顾北。 缓不济急,此时陈庆之早按武帝之意,已登上水兵营一只战舰,快速追向那一叶苇舟。 那陈庆之引着那叶苇舟来到长江北岸,定山寺住持早已立在江边迎侯。菩提达摩见到陈庆之道:“我知武帝会派人来,陈将军此来是送行还是来拦阻?”陈庆之微笑不语,只是行了一个佛礼,也连诵两句“阿弥陀佛”后道:“方才我等思虑不周,让尊者只身坐苇北渡。梁皇见尊者临深履薄,哪能无动于衷,故派我等一路护行。”菩提达摩谢道:“又见往知来,前番南行,已深知武帝绝非那灭佛之人,因此故意与武帝在佛理上不相契合,这也是脱身之策啊!梁皇敬贤礼士,虽未派舟相送,我已略迹原情,绝不会记其一点而不念其余,更不会故入人罪。将军多虑了。” 陈庆之道:“梁皇崇敬佛教并身体力行,哪会是大师所言的灭佛之帝。武帝崇佛有其因果。一则为求心安,武帝为争夺帝位东征西平,杀生过多,一心向佛,以求心安。”陈庆之紧接着道:“二则为稳固皇权。东汉未到梁皇即位之年,历有二百八十载,称王即帝的有一百一十人,平均在位仅不足三载。这些人中大部分被杀、被废、被俘。在位二十年以上者,只蜀汉刘禅、东吴孙权、西晋司马炎、成汉李雄、前秦符坚、东晋司马曜、后秦姚兴、北魏拓拔焘和元宏等,就在这几个帝王中也有政不由已。尤其是宋、齐两代中,宫廷内斗、相互残杀更为激烈,令人发指。天地事物之变,可喜可愕,变动犹鬼神,不可端倪。欲使国运永祚而又天下一统安宁,用佛教教化天下无疑是一剂良方。” 菩提达摩道:“分析入理,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陈庆之道:“三则佛学乃睿智深邃之学,奥妙精微。梁皇可谓神纵英武,天生睿哲。年轻时因雅好文学而成为竞陵八友之一,壮年时通达儒学、玄学。亲著《制旨孝经义》、《毛诗答问》,《春秋答问》,《尚书大义》,《中庸讲疏》,《孔子正言》,《老子讲疏》,《周易讲疏》,《乐社义》及六十四卦讲义,共有二百余卷,以正先儒之迷,开示古圣之旨。显然,儒学、玄学这些学问也不够痴迷学问成嗜的梁皇钻研,便将目光投向体系繁浩的佛学。武帝一入门便笃信痴迷,乐而忘返。常是披上僧衣做佛徒,穿上御衣做皇帝,是一名符其实的菩萨皇帝。” 菩提达摩道:“帝王职责在于勤治国,休战事,养民生,百姓衣食足,四邻和睳,是最大的造化,而未必以舍身为僧之法以得圆满。今晨修书一封与武帝,并非暮夜怀金,请转呈。”陈庆之道:“梁皇用心治国,勤于政务,孜孜无怠。就连冬天也是四更起床,把烛阅披条陈,因执笔触寒,双手皴裂。”菩提达摩听后连连称善道:“平日听梁境内僧徒所议,都评说你主梁皇既文采风流,又谙熟用兵之道,且以博学多识傲视古来君者,是一位积极有为的开国英主。正是在他的治下,南朝的盛世之象再现,乃为江左数百年之冠。此君勤勉而又节制,亦颇有仁者之风,一面努力追求理想世界、人间乐土,但一面又不免好高骛远、自欺欺人。刚才贫僧所写,陈将军可先一睹,看有何不妥?”陈庆之道:“谨遵尊者之命。”只见书中写道:“见震旦梁皇,慧根非凡,有功有德。昭明太子也是崇佛之人。之前身在大梁之境,不便稍有誉词,恐过盈则亏。佛教西来后,震旦屡有灭佛之事。近有北魏太武帝拓拔焘灭佛,今后数十年内,将有一带‘武’之王将有灭佛之举,此番观之,在大梁之境绝不会发生,佛教之劫将在洛水之域。此番北行去洛水之滨,乃不自量力度德之举,为的是愿在有生之年妄能开示将来那位灭佛之君。”陈庆之阅后并不言语,将之卷起放入函匣后,也取出书信一封递与菩提达摩道:“此乃我主梁皇手书,恳请尊者一览。”菩提达摩接过念诵道:“心心心,难可寻,宽时遍法界,窄也不容针。我本求心不求佛,了知三界空无物,若欲求佛但求心。只这心这心是佛。我本求心心自持,求心不得待心知。佛性不从心外得,心生便是罪生时。” 菩提达摩又研墨执笔,一篇《易筋经》和盘写出,交与陈庆之道:“此去洛阳尚须时日,你既然送我,一路上传与你此经,教你习瑜珈之功,回去之后可传与武帝,以作为贫僧晚到之礼。”陈庆之恭敬接过,也呈上翡翠玉像一尊作为谢礼。 第二回胡太后登寺盼永宁 第二回 胡太后登寺盼永宁(519年) 目一:佛之国度 菩提达摩与陈庆之在寿春城头作别,净土宗师昙鸾与宋云受命于北魏胡太后来接迎,于神龟二年(公元519年)八月,抵达洛阳,在景宁寺暂住。次日,昙鸾与宋云邀其云游洛阳。但见那洛阳城内百尺金刹与青云比高,广殿共阿房等壮。宝塔骈罗,庙宇栉比,竞摹山中之影;高门华屋,斋馆敞丽,争写天上之姿。繁林巨树,绿影荫途,足使日月蔽亏;悬葛垂萝,缠盖幽庭,能令风烟出入。绿阴轩廊之中, 僧徒俗众相谈为欢,飞檐重阁之下,佛曲胡音相和争妙。菩提达摩叹道:“真乃花园国度,佛教世界。” 三人行在槐柏夹翠、桐桑扶疏的道上,相与谈佛论经、谈今论古。昙鸾道:“一赖佛法西来,二因大魏承天之幸,方有今日之荣。这洛阳城历经数朝风雨,曾经几次毁毁建建,真可谓是一朝君子一座城。”菩提达摩问道:“大师何来此言?”宋云道:“万物灭灭生生,宇内合合分分,王侯亡亡兴兴。魏蜀吴三国一统,成就了司马氏两晋王朝。后北方游牧乘永嘉年间八王之乱,俘虏晋怀帝,火烧洛阳城。洛阳城城郭崩毁,宫室倾覆,寺观化为灰烬,庙塔顿成丘墟。墙头长蒿艾,巷生荆棘。”菩提达摩只听不语。 宋云接话道:“西晋土崩瓦解之后,以北方鲜卑等五胡蜂涌而入,衣冠南渡,逐鹿黄河,建立了十六国。这些政权遽兴旋灭,此起彼迭。鲜卑拓跋部首领拓跋珪率独孤部、宇文部、贺拔部、尉迟部等部落入主中原,一枝独秀,建立了我大魏王朝。”宋云顿了顿,又道:“拓跋珪之子太武帝拓跋焘,虽废寺灭佛,但能励精图治,击溃柔然和高句丽,扩地千里。又西逐吐谷浑,扫灭夏国、北燕、北凉,结束十六国,统一北方。孝文帝重文修武,以南征之名,迁都洛阳,推行汉化,从此走向强盛,国强民安。”菩提达摩道:“太武帝拓跋焘废寺灭佛,我佛遭殃,前些年天竺国有一国王名叫异见王,也欲作废寺灭佛之举,被我等开示说服。作为佛徒,此番来中原,便是防止类似太武帝灭佛之事再次引发。” 昙鸾道:“佛教在大魏传播盛况空前。我朝朝野笃好礼佛,诸王贵人,达官显宦皆迎合旨意,广筑寺塔,修窟凿像,设会施僧。仅洛阳城内建阳里这方圆一里之地,就有璎珞、慈善、晖和、通觉、晖玄、宗圣、魏昌、熙平、崇真、因果等十寺。里内士庶,二千余户,皆信崇三宝佛,想不会再出现那种灭佛事件了。” 宋云也道:“应该不会在我大魏再次发生类似灭佛事件。自宣武帝元恪驾鹤西归后,刚年逾三十的皇妃胡氏就成了皇太后。这太后临朝称制,也笃信弥繁,佛事愈盛,京城表里,共有一千馀寺,号为佛国。”菩提达摩道:“看来这太后与佛有缘,择日想见见太后。”昙鸾道:“太后自幼修习佛学,明日就向太后禀明大师之意。”次日,二人陪菩提达摩拜谒鸠摩罗什坐化之地。昙鸾道:“鸠摩罗什乃僧众们尊崇的高僧大德,东晋时来中土长安,译出《大品般若经》、《法华经》、《维摩诘经》、《阿弥陀经》等七十四部佛经,总计有三八十四卷。译文异常简洁晓畅,妙义自然诠显无碍,深受喜爱,广为流传。大乘佛教能在中土广为流传,鸠摩罗什大师功德可谓大也。”无门无派的宋云接话道:“后来中土形成的三论宗、天台宗、净土宗等佛教宗派法门,都受鸠摩罗什大师的深刻影响。”随后,三人坐下,静下心来翻阅鸠摩罗什大师所译经书。 目二:达摩来朝 中秋前日,净土宗师昙鸾陪同菩提达摩觐见大魏孝明帝和胡太后。那尚只有十虚岁的孝明帝正坐在殿中龙座之上,稍侧凤座之上,端坐着孝明年生母胡太后。那太后头戴金玉凤冠,正处芳年。柳眉淡扫, 蓉粉轻涂。明肌绰约, 玉骨轻柔。瑰姿逸态,风华旷世。那对丹凤美目,正凝眸顾盼。菩提达摩奉上翡翠玉像一尊,《楞伽经》、《易筋经》各一部。胡太后玉容绽放,喜道:“禅师此番来洛阳,可久居时日,永宁寺已建成五年,想请大师在寺内设坛讲法传灯,宣讲《楞伽经》”菩提达摩赞道:“永宁寺佛塔金盘炫日,光照四方,宝铎含风,响出天外,百里之外皆能看到听见。我年已近百岁,周游诸国,遍访名刹,永宁寺乃万寺之最。我想佛国天界,亦未有此。”胡太后悦道:“禅师过誉了,永宁寺建成已有五年。明日正好是初一日,朕与群臣一道,陪高僧登临宝寺,一览都城尘世。”菩提达摩谢道:“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随即,太后对菩提达摩大加赏赐。 太后又问菩提达摩南梁之事,菩提达摩答道:“梁皇笃信佛教,万民皆信释迦。”太后道:“那梁皇佛学造诣可不一般,不然怎么称为菩萨皇帝呢?人人都说那梁皇不但六艺皆精,棋登逸品,连阴阳八卦、卜筮占决也颇为精通。据说撰写了三十卷叫《金策》的治国强兵之书,不知可有此事。”菩提达摩道:“与梁皇只论及佛学,俗学异术并无涉及。”太后笑了笑道:“弟子虽是诵经千卷,但可能是问经不识,不解佛法圆通,徒劳寻行数墨。今后还得仰赖大师传法布道。”。 次日,太后领众臣工和菩提达摩禅师、昙鸾大师从宫前阊阖门缓行而出,两旁林木扶疏,布叶垂阴。太后轻启朱唇如蕊儿吐芳,轻声吟诵道: 阊阖开天衢,通被我羽衣,乘飞龙。 乘飞龙,与仙期,东上蓬莱采灵芝。 灵芝采之可服食,年若王父无终极。 吟完问众人:“众卿知道这是谁人之诗?”说完看看太监太仆刘腾与右卫将军侯刚,两人只摇头。刘腾道:“太后知我目不识丁,怎通这风雅之事。崔光大人博学多才,可能知其一二。”车骑大将军崔光也不谦虚,道:“太后所吟乃是汉魏曹植所作,名为《平陵东》。刚才所过洛阳宫正门名为阊阖门,概与此诗有关。”太后点头称许。说着说着,已沿御道街往南行了二里,来到永宁寺正门。此门上筑三重高楼,门高二十丈,画上白云仙气,有如仙灵光临。门前立四大力士雕像和四尊石狮子,均用金银装饰,镶嵌珠玉,威风凛凛,气宇轩昂。太后率众先往大佛殿进香,只麻痹正面是以释迦牟尼佛像为主的五尊雕像。释迦两**结而坐,身着褒衣博带式袈裟,通高一丈八尺。面部清秀、神情饱满、高鼻大目、微露笑意。左手向下屈三指,右手向前仰伸。佛像底座镌刻“愿皇帝陛下与日齐晖,群公百辟,与天壤同蔽。”释迦左右侍立着二弟子和文殊、右普贤二菩萨锈珠像。二菩萨着褒衣带袈裟,含睬若笑、温雅敦厚,立于覆莲玉座上。两旁列中长金像十躯,金线织成像五躯,做工奇巧,冠于当世。 从大佛殿出来后来到永宁寺木制宝塔前,见那木塔台基足有一丈余高,皆用汉白玉砌成。塔基之上耸立九层木塔,意为九级浮图。塔顶装有一丈高的黄金宝瓶,宝瓶之下是十一重承露金盘,塔面宽约九间,各开三门六窗。门皆用朱红大漆漆就,布满黄金大钉。塔各层四角悬挂金铃,微风轻拂,铃乐阵阵,声播十里,漾人心旌。众人见此番情景,不禁心底震撼、怀溢喜悦,拖着折服的双腿向上攀登。及趋入内,逐层游览,只见幽房密室错杂相间,令人目接不暇。 目三:宝寺含芳 登上第九层宝塔,胡太后低眉**,香汗如露,面泛粉光,袅袅坐下。待中兼领军将军元叉,太监太仆刘腾上气不接下气地跟上来躬立左右。太傅、太尉兼待中清河王元怿,车骑大将军崔光,太师于忠,右卫将军侯刚,骠骑将军加仪同三司李崇也随后跟上。大家都气喘吁吁,唯有李崇气定神安。居高临下,可以鸟瞰全城,俯视皇宫。太后满心欢喜道:“百尺高台, 接青云而蔽日。九级浮屠, 俯碧水以临风。视宫中如掌内,临京师若家庭。”随后即兴赋诗一首,细声吟咏、吹气胜兰: 康宁孝敬,求阴顺阳。 塔树六陛,琮分八方。 紫气荡涤,宝寺含芳。 振鹤唳止,和銮来翔。 威仪四海,钟鼓颂扬。 声和罄竹,韵入宫商。 洛水云气,宇内神光。 十善之主,功深盖藏。 太后话音刚落,姿容俊美,敏惠过人的当朝皇叔清河王元怿接话道:“太后出手成浮图,出口成诗章。”这元怿素有才能,辅佐朝政得力,又雅好文学,尊敬士大夫,在朝在野声望颇高。崔光接元怿之言感叹道:“此诗鬼斧神工,可令海立云垂,文情婉丽,堪与天花齐芳。”太后又细语道:“放眼俯看,只见下面生云降雨,佛塔高耸入云,信哉不虚也。”元叉右侧其身,对胡太后称颂道:“历五年之功,砌高墙,垒深院,筑高塔,迎佛舍利,永宁寺无与堪比,天竺之国未有比肩,此寺建成,天兆吉祥,我佛赐福,恩及百姓,泽被寰宇,此乃大魏之明,应功记丹青,刻石记之。”胡太后娇容默然,只转头侧目,莞尔朝魁伟俊雅的元叉一笑。刘腾接元叉之言逢迎道,”太后建此永宁寺,传经颂佛,造福于民。太后还在寺内专设藏经楼,从平城请来高僧大德到此抄译经书。佛从西来,经向西求,四年前派使者宋云与惠生法师去天竺取经一百七十部,以经充栋,光大佛道。”大将军李崇向太后欠身一鞠,建言道:“太后,容臣一禀,今登高望远,太后所居祟训宫通览无余,皇家神圣之气凡夫不可窥,应制定寺规,百姓可登木塔三层,王公大臣可上七层,登九层之巅须经太后恩准。”太后微微颔首,侧目直视尚书令、仪同三司于忠。于忠稍作深思,应道:“李崇之言,深合周礼。”太后开合朱唇:“准奏,那就顺天而行,烦劳两位大人一同制定拜寺登高之章,颁行天下。” 此时,侍臣禀报:“辅国将军、东荆州刺史郦道元觐见。”郦道元上前行过礼,将一卷木简举过头顶:“臣禀太后,微臣历十年之功,广阅经籍,历览奇书,遍察江河,为西汉《水经》作注,写成《水经注》四十卷,凡三十余万字。此乃第九卷,恭呈太后御览。”侍臣接过十卷书札置于太后案前。太后凝着明眸,莺啭轻言:“道元君乃国之栋材,《水经注》乃宇宙未有之奇书。此书一成,一来助我大魏防蛮御夷、扩疆拓土,二来可作为镇寺之宝。永宁寺垒于土上,构以楠木,挂以金钟,上临太阳,基深九丈,触及黄泉,可谓五行这中已具金木水土。但寺高百丈,立寺之巅手可触阳,离地面池水较远,恐水不压火,故将《水经注》藏于塔顶来相克之。”元叉唯唯连声道:“太后所言极是,将《水经注》高置塔顶,等同于千江百河之水贮于塔峰,一能兆雨顺而风调,二能以水克火,水火不相逮,大吉之举。” 胡太后抬起右手,侍女会意,奉上雨露茶,胡太后饮了一口,咏吟道:“瑞光普照日,登高永宁寺,佛经充高栋,大愿植菩提,众位知我意否?”太后咏吟一句便饮啜一口香茗,端庄之态中溢着妩媚,顾盼之目盈着清波,妙语如珠玉,呵气似芬芳。元叉与刘腾双目相视,刘腾不解道:“知其一,不知其二。元叉捋抚着一尺美髯接话道:“不知其一,更不知其二。” 菩提达摩合掌道:“金、木、水、火、土五行归色,色、受、想、行、识五蕴归空。迎供舍利,借舍利大愿之力护佑大魏,助众生博得永宁。南无阿弥陀佛。”太后道“我之心思,佛祖知,大师知。”元叉叹道:“唯独缺少那五彩舍利珠,拥有珠圆王润的五彩舍利方算得上圆满。”元诩道:“大魏法云寺藏有西域舍利及佛牙数百,何须再添。”太后没有接元诩的茬,微笑道:“前些年波斯国王献我大魏两只狮子,被那柔然扣留,那五彩舍利珠在前些年已被柔然王从敦煌掠走,现在也该归还了。”刘腾道:“前些日子,五颗彩星升空后降于洛水,占星师占得明年五彩舍利将归于大魏。”太后道:“难道会不请自来,虽说是急脉缓灸、事宽则圆,但可先修书给柔然王,催共年内速还五彩舍利珠与波斯宝狮,不然,兵戎以待,拔树寻根。” 太后领众人下塔后,太后对昙鸾大师道:“这些房间均为信众所设,大师是净土宗师,可随时来此为大家讲经布道。塔北专设有一讲堂,若二大师常移尊于此,才不虚设此堂啊。”说完环指布于寺四周的千余间僧房楼观,只见雕梁粉壁,绮疏连亘,钟声振振、木鱼声声。众人东探西望,左顾右盼,目眩神迷,累得不知身在何处。 众人步入后园,便坐下小憩,拉闲散闷,太后兴致勃勃邀在场臣工各赋七言诗。勿需闭门觅句的太后自为首唱,信手拈来道:“化光造物含气贞。”随后让尚幼的元诩续下句。元诩稍作思索,便续咏道:“恭己无为仰慈英。”太后听后面绽喜色,赞赏道:“帝虽年幼,有此续句,也好算是难得了。”元诩道:“母后风华绝代,诗才冠群,亘古巾帼中未有,愚儿当以母后为师勤习诗章。”太后抚着元诩的小手,心欢容悦道:“先人谢灵运曾感叹,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同时并享,朕看未必。”此时太后真是幸福无比,虽丹青之妙不能绘其神,虹霓之绚不能喻其容,流水之形不能喻其柔,茗茶之香不能喻其味,美酒之甘不能喻其醇,琴瑟之鸣不能喻其声,诗词之心不能歌其情。众人齐呼万岁,一倡百和,你一语他一言,凑成一首颂扬母德、敷奏升平的古风诗。太后更喜,口谕赏赐在场诸臣和高僧,便欲移驾崇训宫。 目四:嵩山面壁 菩提达摩上与太后及众臣辞别,太后趁机问菩提达摩道:“大师来我大魏,可在洛阳任选一寺锡居。可有考虑?”菩提达摩谢太后道:“贫僧仰君臣百姓崇佛,自西土来大魏,不求金帛之物,欲去往山林,只求一处昼夜理佛之所、方丈静坐之地。”太后笑问宋云:“何处适合?”宋云早已试探过菩提达摩,便答道:“嵩山少林寺。”菩提达摩微点一下头以示认可。太后便道:“大师此前云居南梁,今愿静居于嵩山,乃大魏之福。居移气养移体,先拔库银五千两,替大师在嵩山建一修习之所。”菩提达摩行佛礼称谢。太后也回佛礼,又自言:“五彩舍利来于西方,须藏于西方高山大寺之中,嵩山正处洛阳之西,是昙安五彩舍利的首选宝地。哎,有些时日没有游拜嵩山了,将择吉日与皇帝一同前往。” 太后回宫后,即修书一封与柔然可汗豆罗伏,欲要回五彩舍利珠与波斯雄狮,由于豆罗伏宠妃兼祭师地万的宠妃 再说宋云陪同菩提达摩到了嵩山,斋饭后天色已晚,菩提达摩暂被安排到客堂休息。当夜,菩提达摩盘膝打坐,眼观鼻、鼻观心、心观丹田,但心里总是安不下来,丹田之气忽上忽下,心潮起伏。五彩舍利珠在菩提达摩脑中若隐若现,时而灿若明霞,时而暗若萤光。菩提达摩对那日在太后面前引发舍利话题十分自责,本想只是想一睹圣物,却未曾想到五舍利珠早被柔然从敦煌掳走,胡太后现在要夺回五彩舍利珠,岂非是自己挑起两国之争,真是罪过不浅。若是胡太后当日提出夺回五彩舍利珠之时,自己加以劝阻,也不至于现在暗室亏心。思来想去自己多年来智圆行方,竞然也有挑弄是非之嫌?菩提达摩越想越难以心安,立身开门而出,在月光之下,沿着七高八低的石径,步行九百九十九步,在一削壁之上盘膝而坐。 次日晨起,宋云及少林寺住持在客堂里不见了菩提达摩,忙叫来众僧四处寻找。宋云带众人找寻到菩提达摩,只见菩提达摩盘膝而坐,面对万壑千岩,背对凹深九尺的壁崖。众人经几番苦劝,那菩提达摩就是一言不发,面壁静观,最后只缓缓说出一句话:“寸阴虽短胜如尺璧。待时守分,等候一人”。 宋云回到朝中,将此事详细禀明胡太后。胡太后修书一封,吩咐少林寺住持细加照料,并定于九月往嵩山前去探望。 金秋九月(庚寅日),霜降嵩山,群峰秋色盈红,树叶流丹,漫山红遍、层林尽染、数种红叶竞相斗艳,耀眼夺目,娇艳似火。初看红叶绚丽斑斓,再看红叶如火如荼,三看红叶落时飘丹。 胡太后仿佛待嫁的女孩儿,身披红锦,高坐紫红轿之中,红得炽烈,红得诱人,似要与娇艳似火,瑰丽似霞的红叶媲美。随行人员均一色黄色服饰,盈金秋色相映成趣。漫天红叶散落在山道上,飞舞在山涧水边,又如天女撒下的胭脂屑,把嵩山的峰和水,都晕染开去,变成各种各样的红,或浓或浅,各有风情。胡太后徜徉在这秋景中,面盈霞光,不及细品人已醉,仿佛进入了“车轿行十里画屏上,身走四方红叶中”的往生极乐世界。 太后领众人登上少林寺西北的五乳峰,立峰顶举目远眺,无限风光尽收眼底,浩荡的黄河一览无余。太室、少室二山石壁陡峭而苍茫,山乡妙曼而秀雄。众山峰身披彩锦,峰峦俊秀;红叶袅袅,漫山遍野;山果累累,晶莹如玉。红叶绿水映衬下的**,则会随风送来沁人心脾的清凉,直入肺腑。被拥在山的怀抱中,顿觉心旷神怡,杂念全消。不远处,菩提达摩正在打坐面壁。太后领着昙鸾大师和菩提流支大师,在卫士的搀扶下来到菩提达摩面壁处。菩提达摩也不起身,口念喃无道:“太后方才登峰所见即所得,此所得胜于五彩舍利珠。之前老衲在洛阳曾提到五彩舍利子,有可能招来兵争之祸。此乃与有违佛祖心愿,不可不可,就让其随遇随缘。罪过罪过,阿弥陀佛。”太后点头称善。太后再言,菩提达摩一直闭目不语。太后见此景,也盘坐在随从携带的红锦莲团之上,眼观鼻,鼻观心静坐冥想。霞光照在太后红妆上,再继而映照在石壁上,外加红叶映衬,将菩提达摩背后的壁崖晕染得万红千紫。 凉风习习,昙鸾大师等人担心太后着凉,在几人苦劝之下,太后辞别菩提达摩。菩提达摩留赠太后一谒语:“山巅红叶临深渊,洛水泛滥啸朝堂。数载之后重相见,不着红妆换僧装。”太后虽然不解其义,但强记在心。临行之际,太后赐赠菩提达摩一枚大如童拳的水火珠,轻言道:“感谢大师赐言,朕体察大师住在此水火难至的山中,特赠此水火珠。此水火珠虽不大,但圆明洞澈,夜间明如火烛,可作照明之用。” 太后移驾少林寺,当晚与昙鸾、元怿等人谈论佛事。从水火珠谈到夜明珠,从夜明珠谈到舍利珠,又从舍利珠谈到五彩舍利珠。正谈论间,从洛阳传来奏折,大意为:北方柔然大可汗豆罗伏被杀,其二子艾纳瑰被部众推举为新可汗,但艾纳魂的兄长施发不服,率从造反,用威力相威逼。艾纳瑰虽势弱但不示弱,不愿退让汗位,请求大魏派兵支持。太后与元怿等人商议后提笔批道:“师出无名。若先归还五彩舍利子和波斯雄狮,方可予考虑!”次日太后率众人起驾还宫。 第三回柔然王离间乱魏廷 第三回 柔然王离间乱魏廷(520-521年) 目一:离间朝堂 胡太后游幸嵩山归朝后,心情很好,想到若使社稷长久,须勤察内外,便命中书舍人杨昱率千余人制造一辆“申讼车”,太后设座于车内,外垂帘幕,定期出巡云龙门及千秋门等繁华地区,接受吏民诉讼并伸冤案件,当即裁判或交有司妥为处理,获得朝野的好评。凡州郡荐举的孝廉秀才,都由灵太后亲御朝堂,临轩发策,自阅试卷,评定等级,然后量才使用,一般都认为十分公平。一日,太后对杨昱说:“我的姻亲在朝堂内外,肯定有不称人心的人和事,爱卿若有耳闻,请勿讳隐!”那杨昱是一直人,便奏道:“恒州刺史杨钧造银食器,贿赂领军元叉。”太后贬恒州刺史杨钧为怀朔镇将,召来元义夫妻哭泣着怪责二人。元叉因此怨恨杨昱并饲机报复,便让人诬告昱藏匿造反之贼并私藏兵器,欲谋不轨。胡太后派遣御杖五百人夜围杨昱私宅,经搜查一无所获。胡太后问明原委后,狠狠叱责元叉一顿,元义因此暗恨胡太后。为让太后消气,元叉自告奋勇提出想办法早日促成五彩舍利珠归朝。太后道:“我已得报,柔然国又换可汗了,那艾纳魂已兵败来投我大魏,待安顿好以后,你再想想办法吧!” 前文书说过,柔然可汗豆罗伏被杀,艾纳瑰被部众推举立为可汗。不到半月,其兄施发不服,率众造反。柔然可汗艾纳瑰向太后、元怿请求派兵支持遭拒,被其况施发打败,只好率轻骑南投大魏,流寓洛阳,被大魏朝廷封为朔方郡公、柔然王。 元叉出宫后备足礼品直奔燕然馆,找艾纳瑰商议如何取得五彩真身佛舍利子之事。这燕然馆是专为北地少数民族高官所建,洞户连房,飞馆生风,高台芳树,花林曲池,好不瑰丽。 郁郁寡欢的艾纳瑰见元叉造访,知有要事。元叉说明来由,说得五彩舍利者得天下,王爷也建有寺庙,放在你所建寺庙,可以王天下。艾纳瑰叹道:“也就在胡太后所修永宁寺建成当年(516年),我的兄长豆罗伏可汗大破高车国,恢复被侵占的柔然旧土。可是好景不长,豆罗伏宠信二十多岁一貌美女巫,名叫地方,封其为皇后,信用其言,国政日衰,引起内乱,豆罗伏被杀,自己被立为可汗后不久便动赶出柔然,不久施发又被其弟波罗蒙打败。现在胡太后当政,让我想到柔然那乱国的女人地万,况且这胡太后无思于我,如若当时她派兵相助,我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现在若献出五彩舍利珠,太后肯定献供于永宁寺,我不心甘。如若王爷有意,愿献于王爷,王爷可将其安放在家庙大统寺之中。” 元叉一时不语,想当年在宣武帝元恪死后,元叉、刘腾与李崇、崔光、候刚等人助胡太后之子元诩取得皇位,自此胡太后临朝称制。元叉本是皇亲,又是胡太后的妹婿,因此得到太后宠信,大权在握,是当朝的侍中、领军将军。可眼下太后更为宠信皇叔清河王元怿,并与魁伟俊朗的元怿有宫闱之情、枕席之好。元叉一想曾权倾一时的自己日渐式微,还多次被元怿惩处,不禁心中暗恨元怿和太后。再想这胡太后佞佛无度,奢靡无节,简直与艾纳瑰眼中那女巫别无二致,迟早要断送祖宗打下的大魏江山。元叉的心不禁阵阵纠结,但在艾纳瑰面前不露一点声色,装着不悦道:“柔然王言过了,太后对你我不薄啊。这永宁寺乃我皇家寺庙,怎供奉不得佛舍利子。”艾纳瑰道:“领军将军既如此忠心,我定当效力。” 回府后的元叉心神不宁,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心想自己刚修建的大统寺,如藏有这五彩舍到珠,也算是功德圆满。但这事关重大,待日后细细盘算,但已答应太后要办好此事,便即刻拟书一封,命使者捎带一些平常之物去见柔然大首领波罗蒙。 目二:幽禁太后 却说柔然国大首领波罗蒙接到书信后,自言道:“这个元叉,还真把我当兄弟了。这真身舍利子我苦寻了好几年了,按信中所说方才找到,刚到手的宝物可不是想要就要的,况且魏廷此次只带来一些微薄之物,明显小瞧于人,且容我放长线约大鱼。”波罗蒙的思绪在剧烈起伏翻腾着。这五彩佛舍利子埋于柔然王廷宝榻之下,你可修书一封,告知波罗蒙佛舍利之所藏,命其取出献于大魏。”元叉满腹心思,感喟道:“只怕波罗蒙又要狮子大开口了。”艾纳瑰诡秘应道:“成不成在于元王爷出手大小了!”元叉不发一言,告辞回府。艾纳瑰深知,一旦元叉从波罗家处得到舍利子,就不会与波罗蒙为敌助已夺回柔然王权了,便让在他身边的二叔潜回柔然游说波罗蒙不要献出舍利子。 波罗蒙想这几年中自己与高车国兵戎相见,多亏了大魏这些王爷们的在财力上的帮忙,元叉在朝廷里替自已说了不少好话,这个情不知要不要还啊。还有,这个元叉是不能得罪的。我可有渔人之利。不如送给元叉半个面子,来个缓兵之计,佛舍利子可以进贡,但进贡之前要在柔然境内择良日举行盛大法事。狮子可以立即归还大魏。 元叉将波罗蒙回信呈于太后,太后连责元叉办事不力、连怨波罗蒙无礼,元怿也没有好脸色。倒是在一旁的昙鸾法师劝道:“波罗蒙之言,合于佛礼,待法事之后再行催促。”太后息怒道:“昙鸾大师言之及理,请大师率九名高僧大德前去柔然助波罗蒙理佛,愿佛佑朕遂天愿。” 次日,待中、领军将军元叉便找太监刘滕合计除掉元怿、逼太后还政之事。元叉知道这刘腾虽目不识丁,却满腹奸计,善揣人意。胡太后因为他有保护自己之功,升迁他为侍中、右光禄大夫,这刘腾有了官职便开始干预政事,收取贿赂替人求官。此前元怿因用人之事得罪了刘滕,想帮自己的弟弟破格做官,结果遭到元怿的阻挠。刘滕必然会同意与自己联手。刘滕听元叉一席言,有所犹豫。那胡太后也是有胆有识的。原来这北魏王朝为防外戚干政,定下祖制:“立皇太子即赐死生母,成了不可变更的。许多妃子为求生路而不愿生子,但身为妃子胡氏却勇敢地生下皇子。宣武帝去世,胡太后的六岁幼儿元诩继位为孝明帝。胡太后在宗室元叉、亲信刘滕的庇护下,侥幸逃过一死。现在以皇太后之尊临朝听政,握有北魏王朝的最高权力。想到这些,刘滕不无为难道:“这胡太后可是一个聪明伶俐女钗裙,喜读书,写得一手好文章,遇内政外事都能裁决得当,随手批答,很不简单。”元叉接话道:“嗯,这些方面文臣都很佩服,这位太后对骑马射箭也很娴熟,我曾亲眼见她一箭穿过牛眼大的耳环,在场武将都大为折服。有文臣武将的支持,有元怿的鼎力相支,故能在朝廷上指挥如意,游刃有余。道:“胡太后临朝听政之初,颇有些作为,每日批阅奏章,决断国事,擢选官吏,把朝政处理得有条不紊,一时间,朝纲肃整,百官膺伏。可她后来居然自称为朕,让群臣改称其为陛下,让人多有不服。”道:“这清河王辅政有方,在朝中颇有威信,又被太后引为枕上知己,若想剪除须有一万全之策。”......两人紧闭门窗,你一言他一语,合谋半日,定下除掉元怿之计。 过了数日,元叉又指使龙骧府长史宋维,让其污蔑说有人要拥立元怿做皇帝。胡太后不信,下令彻查,结果找不到元怿半点谋反证据。元怿安然无事,宋维反被贬了官职。 元叉和刘腾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决定利用手中的内宫禁卫军,发动政变。快到立秋之日,出现月食天象。元叉找人占卜,卜者告知所谋事能成。七月四日,便与刘滕里应外合,率领一队禁卫军,将孝明帝迎到后宫的正殿显阳殿,以胡太后的名义假传圣旨,声称将权力全部归还孝明帝。并趁元怿不备,将其斩杀,将太后幽禁于北宫。年仅十一岁的孝明帝掌政,改国号为正光元年,自此元叉、刘滕势倾朝野。 元怿被杀、太后被幽禁后,各方诸侯纷纷借题发挥,摩拳擦掌,甚至有人用刀划破面部表达忧愤之情。先是元英之子、中山王元熙以清君侧在邺城起兵讨伐,因手下人叛变而失败。接着是左卫将军奚康生为救胡太后出宫,谋杀元叉,尚未成功就被捕斩首。于忠也反对二人的作为,不久于忠死去,其弟武卫将军于景被元叉安个谋反罪名,罢黜到怀荒镇罚做镇将。元颢元颢元颢元颢元颢同昊HAO 元叉与刘滕忙于扫清政敌、收括钱财,无暇也无心顾及柔然舍利子之事。波罗蒙屡派使者向元叉贿送财物,就是不舍得将舍利子割爱于人。艾纳瑰几次三番找元叉出兵攻打施发,元叉都找借口搪塞过去。 正光二年,波罗蒙遣人来迎艾纳瑰回漠北亲政。朝廷派怀朔镇将杨钧率一万五千人护送到边境,但艾那魂自恐有去无回,未敢北还,只迎回了波罗蒙迟迟不肯归还的波斯雄狮回到洛阳,一直蜗居于燕然馆内等待时机。到了七月三十日地藏菩萨圣诞日,元叉想到舍利子之事,委托广阳王元渊去找艾纳瑰商议迎请佛舍利之事。 目三:议分柔然 元渊带着参军于谨来到燕然馆,说明来由,艾纳瑰暗自高兴,庆幸良机已到。慢条斯里回应元渊道:“广阳王,我深知波罗蒙脾性,不得到好处不会献出舍利子,得了再大好处也会阻止我回国,除非自身不保有求与人,不到万不得已大魏朝谁说话都不管用。”元渊沉思不言,片刻后看了于谨一眼,对艾纳瑰道:“这是我几顾茅庐请来的参军于谨,字思敬,小名巨弥,曾祖为怀荒镇将,祖父为平谅郡守,父亲为陇西郡守。于参军曾隐居不问世事,我几次劝他出来一起做事,他却说州郡之职不足言,台鼎之位待时来,不如优游自在地在郡邑中活到老死。此人少年沉稳,好读《孙子》等兵书,很有谋略,常献良策,连太宰元穆都夸他有王佐之才。”艾纳瑰细瞧于谨,八天身材,面貌俊朗,神采藏于不苟言笑中。于谨道:“如今的柔然经几年的内耗,波罗蒙的军力不敌高车,如果柔然此刻被高车攻打,必然力不能支,按习惯会向大魏请求支援。”艾那魂点头道:“如果大魏届时援手,高车国就白打了。”元渊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击掌叹道:“妙哉,此番波罗蒙戏弄大魏,太后必隐而不发,不会出兵马出资财相助。”于谨喜颜谏道:“只要元王爷保证大魏不出兵援手波罗蒙,我能游说高车国王旋即攻打波罗蒙。不过能否成功游说,还得有广阳王的鼎力相助。”元渊爽快道:“你去说服高车国,所需赠礼由我来准备。” 元渊大喜,当即答应赠送高车国王波斯纯种宝马两匹,纯银马槽两个,以及其他珍奇异宝。艾纳瑰也解下腰中宝刀赠予于谨,于谨推托不下只好收了下来。 元叉得到元渊一番汇报,忙将取回佛舍利子之意草撰成书信一封,让幕僚加以润色,亲笔駦写在黄色绢帛上,派使者快马前往柔然。那边的高车某某也骑快马回国面见国主,游说出兵攻打波罗蒙。 波罗蒙考虑再三,撰写书信一封,婉言拒献佛舍利。大魏使者快马传回波罗蒙的回函。元叉打开信函,过目后大为不悦,心想就等着瞧吧!元叉向幼帝禀明后,幼帝修书一封派于谨前往高车游说。 却说高车国国主乜列河见到于谨,看过大魏皇帝的书信后,不禁大喜,自思机不可失,当即点布将,发兵攻打波罗蒙。波罗蒙不堪一击,带十万兵众及佛舍利和金银财宝,向南溃散到凉州境内比干城,派使者到北魏表达归顺之意,愿尊艾纳瑰为柔然可汗,并献佛舍利以表诚意。 艾那魂借机给孝明帝上表说:“当前柔然内部大乱,各部族都各据守一方,相互抢劫杀掠。现在北境之人都举踵翘望陛下去拯救他们,恳求您照从前恩赐我那样,给我一万精锐兵力,送我到沙漠的北部,以便安抚战乱中的百姓。” 孝明帝下令把这件事交给中书门下集体议定,凉州刺史袁翻认为:“自从大魏定都洛阳以来,柔然国和高车国反复相互吞并,开始是柔然国失去了头领,接着高车王又被抓。现在高车国在衰败中奋起,力求报仇雪耻,一心想消灭柔然。自从这两个敌虏之国相互交战以来,我们的边境尘土不起已经有几十年了,这是中原国家的益处。现在柔然国的艾纳瑰与波罗蒙相继归顺大规,虽然戎狄之族野性难改,也不会有纯真坚固的节操,但是使危亡之国幸存下去,使频临绝灭的种姓繁衍下来,是帝王之本务。如果对他们弃而不管,就会有损于我们的德行;如果收留并且抚养他们,就会消耗我们的物资储备;如果把他们全部迁到内地,则不但他们不情愿,怕最终也会成为我们的祸患,晋代的刘渊、石勒之乱就是这样发生的。况且只要柔然国还存在,那么高车国就还有内顾之忧,没功夫觊觎大魏;如果柔然国全部灭亡,那么高车国的强霸之势,是难以预测的!现在柔然虽然大乱,但是部落尚存不少,到处都有,都盼望着过去的主人,高车国虽然强大,却没能全部征服他们。以我之愚见,应当让柔然国的两个国主同时并存,让艾那瑰住在东部,让波罗蒙住在西面,把那些降民分给他俩,使他们各有所属。艾那瑰居住的地方我不曾见过,不敢胡乱猜测;对于波罗蒙,则请修筑西海旧城让他居住。西海城在酒泉的北部,距离高车国所居住的金山一千多里,实在是北虏来往的要塞之地,那里土地肥沃广阔,非常适宜于耕种。应当派遣一员良将,配备以兵力武器,既监护波罗蒙,又顺便让他们去屯田,可以节省粮草运输的烦劳。西海之北就面临着大沙漠,是野兽聚集的地方,让柔然们打猎,与守兵们互相资助,便足以做到坚守自固。对外可以辅助弱小的柔然国,对内可以防御强横的高车国,这是安定边境保卫要塞的长久之计。如果波罗蒙能收集起离散的百姓,复兴他的国家,就逐渐让他转向北部、迁移过沙漠,便可成为我国的外藩,高车国的强敌,于是西北一带的忧虑就可以解除了。如果他反叛了,则不过成为外逃的流寇,对我国有什么损害呢?”经过一番讨论,朝臣一致认可袁翻的谏议。 孝明帝大悦,让元叉急令尚书令兼大将军李崇、广阳王元渊进宫。不到半个时辰,李崇、元渊火速赶来面圣。孝明帝道:“朕派广阳王与李大将军带艾纳瑰前往比干城,分置柔然二王,并迎回五彩舍利珠,二人仔细商量具体行程与对策,朝议之后再作定夺。” 元渊拉着李崇回到元府,叫来于谨一同商议。三人打开地图仔细研究。李崇道:“波罗蒙虽败,但尚有十万部众,为防波罗蒙临时变卦,须带精兵甲士一万人。”于谨道:“兵不在多而在精,可以武川镇再调五千兵将。”元渊道:“还可从怀朔镇再调些兵马。”于谨道:“可让早先投奔大魏并效忠于艾纳瑰的人速赴怀朔集中,其中男丁由怀朔镇将统管,如波罗蒙反水,可令这些柔然男丁组成死士进攻。”元渊道:“此计高矣,但那高车国主若趁机打劫,岂非功亏一匮?”李崇道:“料想那心列河没有那种雄心。”于谨道:“到时可邀请乜列河也去比干城,事先在其归途上布下疑兵并让其察觉,让其不敢造次。并在云中城布下重兵,因时而动。”李崇道:“元渊道:“与波罗一同投降的部众中也有三至四成部众是效忠艾纳瑰的,艾纳瑰可指示部众制衡波罗蒙。” 当晚元渊与李崇将所思所想面禀孝明帝,得到应允。孝明帝还命尚书行台元洪超为安西将军,提前去敦煌做好安置波罗蒙的准备,届时也会派兵到比干城来接收波罗蒙。 第四回贺拔岳迎护舍利珠 第四回 贺拔岳迎护舍利珠(公元521年) 目一:武川戍子 大将军李崇、广阳王元渊领着精兵一万余人,拥着艾那魂,由阊阖宫门出发,王公大臣宫前送行。队伍行至瑶光寺前,只听围观几名小儿唱道:“闻有匈奴主,杂骑起尘埃,列观长平坂,驱马渭桥来。”艾纳瑰叹道:“平常盛装出行,享皇室之隆,今日出城,孩童歌谣伴之,不知此歌是讥还是赞。” 出城后沿驿道向武川进发,途经建州、丰州、并州、肆州、武州、盛乐、白道城,历二十余日到大青山北麓,只见山顶白雪皑皑,阳光下融化的雪水奔流而下,注入驿道旁的溪水,溪水东边耸立着隐约可见的夯土城墙。 李崇挥鞭一指道:“元将军,不一刻就到武川镇了。”广阳王元渊接话道:“百闻不如一见啊,早就听说武川镇了。本朝初期,为防止北方柔然南犯、拱卫京师,在明元帝下令修筑长城,之后十年,先后在云中北境设立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等九镇,作为长城防线的支撑点和战略依托。此后,又在都城平城北边的从辽东到河套的广大地区,陆续建立其他近百个军镇,形成一条点面结合的坚固防线。”艾那魂道:“这些军镇中怀朔和武川最为重要。早在秦汉时期,匈奴从漠北穿越阴山主要有两条通道,一条道从武川经白道水河谷,南下白道城,正面冲击山西,号称白道,武川镇即在阴山的高山盆地中,防守白道入口。另一条是从石门水河谷,南下五原,两汉时称中道。怀朔镇就坐落在石门水上游平原上,扼守中道咽喉。” 李崇打哈哈道:“柔然王广知天下事,这些军镇就是我们对付你们柔然、高车这些蛮族的。柔然历来反复无常,时常乘机骚扰边境。”元渊道:“是啊,我的拓跋氏祖先入主中原前,中原人也是称我们鲜卑人为蛮族的。武川镇里就住着我们很多鲜卑将军和镇民啊。我现在和你李将军一样了,不姓拓跋改信汉姓了,自从平城迁都洛阳后,我们元家人都成了洛阳人了。”魂道:“拓跋先人自认来自黄帝一族,我的先世源由,出于大魏鲜卑部。太武帝认为柔然智力低下,败多胜少,所以嘲讽我们是不会思考的虫子,所以下令对柔然侮辱性的改称蠕蠕。其实柔然、拓跋、突厥均有一个共同祖源,皆由鲜卑与匈奴融合而成。洛阳儿歌称我为匈奴主,便有几番道理。”元渊道:“那咱们一家人便不用说两家话了!” 说话间,一彪人飞马来到座前,为首一将身披凯甲,身后扬着一面镶着”贺拔”二字的大旗。 只见一剽悍军人喊话:“敢问对面可是李将军,武川镇将贺拔度拔受建远将军杨桢之命前来接迎。”元叉的参军于谨宏声应答:“贺拔将军,我们就是,手执三尖长刀,身披红布长袍的便是李将军,娥冠素面,身着绿袍的乃为当朝广阳王元渊。”贺拔度拔等下马向李崇、元叉行礼道:“我乃武川镇军主,前来迎接大驾。”李崇道:“贺拔将军,你身后几位英雄精神抖擞,怎么不作一番介绍。”贺拔度拔不紧不慢,将宇文肱、独孤库、自己的三个儿贺拔允、贺拔岳、贺拔胜、宇文肱长子宇文颢、三子宇文洛生和四子宇文泰、独孤库之子独孤信、以及侯莫陈崇等人名姓一一向李崇等作了通报。 这正是: 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须多。 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 介绍完毕后,李崇、贺拔度拔一行上马向武川城门疾驰而去。近城门一箭之地,只见城门紧闭,一身长九尺小将背着五尺长弓,手持丈余长槊挡住去路。贺拔度拔大声喝令:“杨忠,速将城门打开。”杨忠依令,弯弓搭箭,将一支黄翎箭射上城楼,正中置于城垛上一盛水葫芦,将那葫芦一辟为二,箭头没入一尺围的木柱之中。城上兵将见此信号忙令打开城门。贺拔度拔边行边解释道:“戍守边城,警惕之心不可无。这位持巨弓小将,力大过人,乃建远将军杨祯之后。自小与三子贺拔胜、宇文泰和独孤如愿等一起习文练武。”正说话间城门微开,贺拔度拔引一行人鱼贯而入。建远将军杨祯在城门内列队迎接。 当晚,设全羊宴款待艾纳瑰、李崇、元渊、昙鸾一行。宴毕,微醉的元渊缓言高声对贺拔度拔道:“久闻贺拔将军威名,你们和武川的尉迟氏、宇文氏、独孤氏、侯莫陈氏先人皆随我拓跋先祖开疆拓土,打下大魏江山。昔日御匈奴,今日防柔然,全凭马背上的功夫,脑门中的谋略。今日入城之前,深觉你们武备森严,习练不缀。明日想见识你们的骑射功夫。”李崇道:“大青山下豺多狼凶,明日沿途之上元将军可顺手弯弓射杀几只。” 镇将建远将军杨桢道:“我向王爷仔细介绍在座之人。军主贺拔度拔,祖上为神武尖山人,与拓跋同出阴山,以良家子镇守武川。育有三子,长子贺拔允、次子贺拔胜、三子贺拔岳。”贺拔三兄弟依次起身向元渊行礼。杨祯接着道:“坐在我右边的是军主宇文肱,育有四子,这是三子宇文洛生和四子宇文泰。 宴毕,作了进一步布署,贺拔度拔、独孤库、宇文肱、贺拔允、贺拔胜、侯莫陈崇、李虎留在镇中值日,贺拔岳、宇文洛生、宇文泰、独孤如愿、杨忠随元渊、李崇而行。 目二:青山围猎 次日晨,一行人循水而行,往北进发。行近半日,只见前方有方圆五里峰高十丈的独立小山,水山上水木葱茏环绕山的东西北三面而过。宇文肱道:“李将军、元将军,这曾是大汉霍去病的围猎之所,汉武帝也曾在此围猎,可汗和两位大人可愿一试身手?”李崇看了看昙鸾大师,对元渊道:“此行大任一是艾纳瑰回柔然,二是迎费祖舍利子,乃一重大理佛之事,猎杀生灵可能有违佛意。”元渊道:“杀生有违佛旨,但尽量少杀生不违昙鸾大师之意。”昙鸾大师面露和言道:“当杀便杀,不当杀便不杀,皆遵佛旨,世上应无刀箭弓矢。现时令季节乃孕育之时,万物留自然之生机。”贺拔度拔对次子贺拔岳道:“你与独孤如愿、杨忠留下,与昙鸾大师一道护好送柔然的金银之物。贺拔岳与宇文泰随我陪同李、元二位大人前去围猎。”元渊趋步走到艾那魂面前,递上一铁弓邀请道:“愿陪可汗一展身手!”艾纳瑰托辞不前,元渊只好吩咐道:“于谨参军也不要去了,留下来保卫艾纳瑰和陪昙鸾大师。”说完,一干人等拍马直奔骆驼山而去。 艾纳瑰心中明白,元渊、李崇上山围猎,一是这些剽悍之人喜欢弯弓射狼,二是象贺拔兄弟这样的人皆能左右驰射,骁勇过人,无非想在自己面前展示武功,警示自己掌管柔然后唯北魏马首是瞻。前年李崇率怀朔镇将杨钧、怀朔军主斛律敦送自己回柔然,途中经常围猎。那斛律敦乃敕勒酋长,精于骑射,箭术高超,自感不如,至今还深为叹服。 光阴易度,忽忽秋深,乡思羁愁,百无聊赖。艾纳瑰见附近有小高坡,地高境旷,可以排拓胸襟,便登上坡项。艾纳瑰放眼北望,水草丰美,绿野无垠。若再往北行,越过大青山,就是阔别两年的柔然故土了。艾纳瑰睹物思旧,思绪万千,回到不堪回首的往昔:柔然内讧,自己被立为可汗,又内讧,南逃中土,寄人篱下。想到即将又要回到故土,眼眶温热。 却说贺拔岳见于谨性子沉深,外慧内秀有识量,有心交结。于谨正为自己的两匹马梳理毛发,贺拔岳便趋步上前对于谨道:“于参军昨晚滴酒不沾,无缘敬你一樽啊!”于谨早知贺拔岳乃北地军镇中戍边之人,能左右驰射,骁勇过人,内心佩服,答道:“元王爷喜爱热闹,在府内日日饮酒,在外办事也一样,我给自己定下规矩,只要王爷饮酒我就不饮,酒多误事。”贺拔岳感叹道:“于参军年少英武,在元王爷的提携下必大有作为。”于谨道:“年少时我隐居优游于市井之中,不问世事,后元王爷出来相劝,只好跟随。但求社稷安稳、民享天伦,何求成王成相,作一野闾匹夫便心意满足了。”贺拔岳道:“当下北方宿敌虎视中原,那柔然竟先后有两位可汗来投我朝,此次波罗蒙带兵民十万来投,福祸难测啊!不可不防。”于谨道:“波罗蒙来投我大魏,是迫不得己而为之,北有高车国相逼,岂敢表露异心与我大魏兵刃相向,否则高车国与我们两相夹击,必遭灭顶。”贺拔岳道:“艾纳瑰是条猛兽,放虎归山林,必与波罗蒙争势,这两只柔然公虎同林,一只必死,一只势必做大,与我大魏不利。”于谨道:“数日前元渊问计与我,已献策朝廷,分而置之。凉州刺史也提了建议,将二虎分别放归柔然东西两处,令其遥为相拒、两不能顾。”这两人都为镇将之后,略窥经史,常读兵书,因此攀谈默挈,话语投机。 两人正谈论间,元渊、李崇等围猎而回,紧随后面兵士抬着三十多只野鹿、山羊。只见李崇趾高气昂,高呼:“快与我宰杀充饥!”元渊垂头丧气,下鞍怒拍马鞍道:“都说波斯汗血宝马天下一等一,却不及李崇鞍下土驴。”李崇喜形于色道:“你那宝马若借我一骑,不出三月,管它赛过吕布跨下赤兔良驹。” 目三:喜得舍利 元渊正在郁闷,忽侍从来报:“王爷,郦将军派信使到。”元渊到:“帐中相见。”信使进帐,将密信呈上。元渊拆阅后,啧啧赞道:“郦将军英明。”吩咐左右道:“请李崇将军和于谨参军进帐议事。” 元渊道:“朝廷采纳分化柔然的安边保塞良策,欲将波罗蒙和艾纳瑰分东西两处安置。为防波罗蒙的十万大军临时起异生变,也防高车国乘机骚挠,朝廷派郦道元率三万五千大军以迎护佛舍利之名,进驻武川之南三百里的云中城。现在郦将军要求武川镇和怀朔镇分别派出引导官作为帐前别将,以便需要时引导大军迅速从云中出击。”李祟道:“此事可由跟随而来的几名武川勇士自行推举。”贺拔岳与宇文兄弟仔细商量,举荐独孤如愿、杨忠、宇文泰三人为郦道元的帐前别将、引导官。 独孤如愿、杨忠、宇文泰三人依令而行,向李崇道别后飞马向云中而去。 元渊命令大军和随行人等在北凉州比干城外十里安下帐来。袁翻也率凉州兵马六千人在五里之外安营。此时谅州长史奉元洪超之命已早一天到达。东高车主乜列河也应约而至。 次日太阳微升,侦察兵来大帐报告元渊,波罗蒙率一千人马从比干城而来。元渊命人擂鼓升起三丈余高的金帐,盘膝端坐帐中央。东侧站立于谨、乜列河、艾纳瑰、镇还将军怀朔镇将杨钧、副将斛律教,西侧站立袁翻、昙鸾及武川军镇的几位将士。波罗蒙早早下马,解下腰刀用左手托举,率三个年幼的儿子缓步上前,进入金帐中跪倒便拜。帐外两里远的波罗蒙将土也闻声齐跪。波罗蒙随后命部下献上五彩舍利珠,并献上各式奇珍异宝六箱。 元渊在大帐前宣布圣旨:波罗蒙为柔然王、北凉州刺史。波罗蒙所领军士,愿随者跟之,置于凉州北境的西海故郡。不愿随者,可随艾纳瑰置于怀朔、武川北边吐若奚泉一带。波罗蒙与艾那瑰接旨谢恩。元渊随后又对他们道:“怀朔镇之北的吐若奚泉,原野平坦肥沃,将艾纳瑰安置在吐若奚泉,波罗蒙安置在从前的西海郡,你们各自率领自己的部落,收集离散的百姓。既然艾纳瑰住地在原柔然境外,那么遣送他时便应当稍微优厚一点,波罗蒙不可以和他相比。在此之前来投奔我国的柔然人,已由各州、镇集中送到怀朔镇,这些人都交给艾纳瑰。” 在比干城东的一高台之上,元渊、高车国国主乜列河、柔然王艾纳瑰、波罗蒙一同登高会晤,签下比干之盟。乜列河与两位柔然王对元渊表达了一番忠心。 元渊一高兴,随兴赋诗一首赠与三人: 狼山高阙西,比干古城前。 此间一分手,相逢不知年。 梁燕反噗顾,嘤嘤应悦然。 比肩有裨助,同庆鼓瑟弦。 镇远将军杨钧、斛律敦送艾纳瑰到怀朔镇以北三百里之外安定。袁翻护送波罗蒙到凉州的西海故郡安家。李崇奉旨领长史魏兰根越过狼山,经高阙台到沃野镇等北方六个军镇巡察,沃野镇将于祚早已来高阙台迎候。这暂且不表。 元渊、昙鸾、于谨与武川众将士率部护送五彩舍利珠直接往云中进发。 在云中北百里处,郦道元已率部列阵迎接。元渊等人只见阵势严整,战旗猎猎,将士们身护铠甲,头戴铜奎,威风凛凛。这种阵势,元渊见得甚多,但一种异样感觉,郦道元不论是治政还是带兵都甚严,为何大部分将士的头奎都稍侧一边?郦道元所率将士为何侧奎行军?欲探究竟,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独孤郎侧帽倾全城① 第五回 独孤郎侧帽倾全城(公元521年) 目一:侧帽风流 对话,郦道元答道:“云中城内男女流行侧帽而行,我所率将士入境随俗,故而皆侧奎行军。”元渊问于谨道:“可有此事?”答道:“属下自幼生活在怀荒镇,未听说北地有此风俗。”昙鸾大师见郦道元稍显不自在之色,双掌合于胸前,大声自言道:“阿弥陀佛,此乃军士闻舍利之神明,欲早日瞻仰舍利之神光,别无他故。”众人听了此言,忙下马向盛舍利之彩车跪拜。 进了云中城中,果如郦道元所说,城内男女流行侧帽而行,于谨好奇,上前问一侧帽汉子,总算问出了一个究竟。这得从独孤如愿进云中担任引导官说起。 话说前些日子,独孤如愿、宇文泰、杨忠受领担任引导官任务之后,快马扬鞭,向云中城飞奔找郦道元报到。 天色将晚,三人须赶在宵禁之前入城,快马奔驰,那独孤如愿头上帽子被风吹歪,来不及扶正冲入城内。云中城内百姓见到武川第一美男子侧帽飞马而入,皆驻足观看。 但见这独孤如愿(502年生)年约二十,身长九尺,魁伟骄健,匀称端庄。神请骨秀,仪静体闲。皓肤如雪,玉颜光润。鼻梁挺拔,两唇略敛。皓齿如贝,须根粗青。睫毫微卷,肃而藏慈。双瞳炯炯,闪烁蕴情。转眄流精,明亮灼人。真可谓英气逼人敬,祥神拽人亲。男人看其一眼,悦其俊朗而神往,觉得珠玉在侧自感形秽,女人顾盼一刹,顿感芳心荡漾怡然舒怀。再看策马其后的少年郎杨忠,(507年生)约模十六七岁光景,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儿郎:五官清俊,相貌堂堂。剑眉微竖,虽威不怒,眉宇间隐隐波动着光华。举手投足,神态自然。最后一人,面如黑炭,眼如乌丸,深遂含光。发长五尺,色如黑漆,乌光放亮,在飞奔的马上飘如黑旌,令人啧啧称奇。 只见三人竦轻躯如鹤立,似将飞而未翔。溢着汗的发鬓乌黑如墨,光照之下俞发流转熠熠,灿然有光。城民早闻独孤如愿平常讲究穿衣戴帽,奇服旷世,今日一见,果然翩若惊鸿,迅若游龙。不明就里的人们,见这身侧冠装束打扮的独孤郎鹰视琅顾,儒雅翩翩,气宇轩昂,云中城内男女惊艳异常,争相模仿,将帽子侧戴。次日,城中满街皆是侧帽而行的男人女人。虞某有诗云: 独孤如愿美儿郎,暮归侧帽入城还。 众人驻足羡目望,皆效独孤侧其冠。 人道北地多俊男,谁人不知独孤郎。原来这独孤如愿祖辈出自鲜卑化的匈奴独孤部落,晋末天下大乱,北方少数民族纷纷南下入主中原。独孤部与宇文、贺拔、尉迟等部也跟随异军突起的鲜卑拓跋部建立了北魏政权。独孤部世代与拓跋部王室联姻,拓跋硅的祖母,拓跋嗣的生母皆出自独孤氏,在魏初四十六个部落中地位显赫。魏初,独孤如愿祖父俟尼举部从云中迁往武川,担任武川司马,防戍边隘。后由独孤如愿父亲独孤库继任部落酋长。独孤库英勇豪爽,讲求节气,北镇人无不敬服,其母费连氏也是贵族出身。有着鲜卑血统的独孤如愿天生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平常好自修饰,服章穿戴与众不同,自成一格,镇民也纷纷效仿。武川一带和周边军镇边民,都亲切称为独孤郎。 当晚,独孤如愿、杨忠、宇文泰二人拜见郦道元,禀明了前方情况。郦道元见这独孤如愿等三人英武儒雅,心中暗喜道:“人道北地男儿多伟俊,今日见到三位,果不负名。”研究行军之事。 次日晨,郦道元便率一万人出城,只见城内城外,尽是侧帽而行之人。自己所带将士,行至午后之时,也皆效仿侧着头奎。郦道元也不加禁止,前至百里之处扎下帐来,作好迎接舍利子的准备。 第二日,率”侧奎”之军迎到元渊和舍利子。元渊对军士侧奎之事未加责怪,听昙鸾法师之言,反而令所有之人,都要侧帽或侧奎而行,以示对舍利子的崇敬。 第五回第②目:谈美论俊 目二:谈美论俊 再说元渊、郦道元护送舍利子的人回到了云中城,只见云中男女老少皆侧帽欢迎。元渊此时已从于谨口里得知侧帽之事的真委,但见到如此场面,还是不禁大喜,大加褒言道:“既是舍利子之神明,亦是独孤郎之功。” 午餐上,元渊与郦道元等人商议下一步护送之事。请贺拔父子一同护送到洛阳,武川其他镇将送到并州后可以返回武川。独孤如愿与宇文泰,想一睹永宁寺雄姿,请愿一同前往。郦道元相劝道:“如今在边境之地刚安抚柔然,不能放松提防之心。若想去洛阳看看也可,但不得逗留过多时间。”元渊道:“前些日子我在武川时已知独孤将军美名,你这位武川第一大美男到了洛阳,排为第三,没人敢说第二。当朝大俊男杨大眼之子杨白花与独孤将军一比,也逊色三分。”郦道元也笑道:“我们一回,洛阳城可能满街侧帽,侧帽之礼所谓何来,来之于舍利子,独孤将军若在护送队伍之列,有大不敬之嫌。”贺拔度拔也道:“若独孤郎被显贵看上做了女婿,贺拔胜和黑獭可失了手足了,也违初衷啊!” 元渊道:“列位可知掷果潘安之事,就让于谨讲讲这个故事。”于谨拱手道:“献拙了。当年潘安在洛阳街上行走,妇人们纷纷围观,羡慕地以献果为乐,把果子扔在他乘坐的车上。潘家果子吃完了,家人们便怂恿潘安上‘街化女人之缘’。”郦道元抚须击掌,赞道:“讲得传神,潘安之美天下知,卫玠之俊世人晓,武川众位英雄,谁人能讲讲‘看杀卫玠’的典故。”只见贺拔岳下意识地左手抚剑、右手擦了一下嘴道:“在下略知。东晋时,美男子卫玠进建康城,坐在四只白羊拉的车上,像白玉雕成,街上行人纷纷赞叹:‘谁家璧人?’居民闻讯倾城而出,夹道观看。围观者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围了几天几夜,挤得卫玠举步艰难,居然累跨而死。” 郦道元道:“讲得妙,这正是‘江东士女无端甚,看杀玉人浑不知’,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个被看死的美男子。”宇文泰接话道:“潘安之美名,在卫阶之上,但才不及卫阶,卫阶腹有诗书、坐而论道能三日不休,卫阶之死也有设坛讲学过劳而亡之说。独孤郎自小受北镇尚武之风熏染,爱习排兵布阵之谋略,骑马射箭也无所不精,绝非潘安这等花瓶可比。”元渊道:“嗯,北地多才俊啊!不但人长得俊气,还兼通文武之道。当朝胡太后若未遭幽禁,怕独孤郎进得了洛阳城,出不了崇训宫啊!哈哈哈。”郦道元装作没有听见,低首喝着羊汤,自言道:“羊大为美,此汤真鲜啊!大家多多品偿,洛阳可没有这么体大味美之羊啊!” 餐毕,元渊、郦道元率队启程,武川众英雄护随。元渊命大军侧奎而行,护着舍利子,浩浩荡荡往洛阳进发。到了并州城,元渊道:“刚接到朝中命令,将投奔洛阳的柔然人,由各州镇送到怀朔镇来交给艾纳瑰,这样的话宇文父子、独孤如愿、杨忠等人可去洛阳,本由司州府送柔然人到怀朔,就交由你们和去办。但你们结队后行,不用随着我们的队伍进京。”众人领命。 宇文兄弟与独孤如愿等人,在并州城内辞别了护送五彩舍利珠的大军,已是正午之后。宇文洛生道:“中午没有吃饱,再找一家饭馆打打牙祭。”大家又在并州城内找了一家上好的饭馆,刚一落座,便有两位前来与宇文洛生打招呼。宇文洛生向大家介绍道:“这两位都是我的好友,是云中郡的司马子如,秀荣郡的刘贵。”司马子如向众人拱手道:“我就是司马子如,字遵业,洛阳附近温内人,晋朝宗室之后,祖上因避永嘉之乱到了凉州。大魏灭北凉后,举家内迁居云中,如今是怀朔镇的省事。”宇文洛生将独孤如愿等人也作了介绍。刘贵道:“此行是应贺六浑之邀南游洛阳。一是游游永宁寺,二是见见五彩舍利珠安放大典,三是会会京城好友。” 司马子如端上一杯酒对侯莫陈崇道:“宇文洛生兄乃北州贤俊,大家皆喜与之交游,才能在我与刘贵、贺六浑之上,我们很为敬重,敬众位一杯。”说完,一饮而尽。在一旁的刘贵则心神不宁,也敬上一杯后,焦虑道:“贺六浑约我们中午在此相见,如何还不来,且容我去寻寻他。”放下酒杯便欲起身。宇文洛生道:“贺六浑是一信诺之人,必会如期而至,不用着急。”司马子如见席上一人,面黑如炭,发长拖地,便好奇问宇文洛生道:“听说宇文兄弟中有一位面黑如獭,发长五尺的奇人,不知可是这位?”宇文洛生了解这司马子如虽为人机警、口才出众,但为人滑稽,有时言语不够检点,爱开玩笑甚至有点猥亵。这时宇文泰面露嗔色,不待宇文洛生答话,坦荡接言道:“在下正是宇文家的老三宇文泰,外号黑獭,但大家都叫我黑炭,黑而油光啊!”说完淡淡一笑。司马子如听了倒觉受了奚落,便转移话题边吃边聊。 第五回第③目:两雄争骏 目三:两雄争骏 饭后司马子如留下一行字交与掌柜道:“待怀朔函吏高欢来店,速转告姓司马的几位朋友在路上边走边等。”一行人出了并州城往南而行,行了十里地,在一名叫报德寺寺边,有两拔人正在争吵,边上去围观。 一拔为首的大汉,目放精光,长头高颧,齿白如玉,一身函吏穿着。骑着一高头紫马,紫马邋遢不堪,浑身恶臭。人道是人配衣裳马配鞍。这大汉穿戴齐整,真可谓人配衣裳,衣裳也配人。但看这汉子所骑,真是瞎了“好马配好鞍”这句话。 另一拔为首之人秀髯飘飘,神俊骨清,面容白晰,身长足有九尺,着一身胡服,身骑一高头阔脸大马,持着马鞭指着函吏用鲜卑语道:“盗马贼,下马谢罪,还我紫骝马,不然告到朝廷,诛你九族。那高颧函吏也用鲜卑语应道:“朝中早明令禁着胡服,告到朝廷那里,让你抄家灭门,如今我公务在身,休得纠缠,否则让你整个尔朱川都吃不消。”那函吏振振有词,用手捏了一下马背,马嘶鸣一声,奋蹄欲行。那胡服大汉纵马拦住去路,左手一横,右手将马鞭朝函吏扔去,吼道:“盗马穷寇,此鞭赠马不赠人,你迟早让会成为此鞭下之鬼。”那高颧函吏倒也不生怒,顺手接下马鞭,做答谢状道:“我非盗马贼,现跨下宝驹是从盗贼手里夺来,你凭何说此马出自你家?”胡服大汉”此马若不是你所偷,也是你朋友所为。”说完指着高颧函吏身后一高不满七尺汉子。高颧函吏道:“他身为功曹史,如何做得了这等事。你们无凭无据,不得再闹!”高颧函吏身后的汉子也不作辩解,面无表情。尔先天光大怒道:“泼皮!我们下马比试一番刀功,谁赢谁说了算!”说完跳下马来,欲与高颧函吏一决雌雄,此时高颧函吏却道:“我乃一名函吏,只会骑马,不会刀枪拳脚功夫,抱歉失陪!” 司马子如对宇文洛生道:“那函吏便是我的好友高欢,人称贺六浑。高欢身后的矮个子名叫侯景,现为怀朔镇功曹史,小名叫狗子。此人自小剽悍好武,骁勇有膂力,擅长骑射。他二人此次是被鹂将军临时从怀朔召来当引导官的。”独孤如愿抚额与宇文泰杨忠相视道:“难怪如此而熟,前日在鹂将军帐前打过照面。”宇文洛生道:“这高欢之名早有听说,好交朋结友。那侯景个虽不高,但一眼看出是个不好对付之人。”刘贵道:“洛生兄言中了,这侯景年少时便顽劣不羁,横行乡里无人敢管,唯有高欢能制约他。”宇文洛生又问道:“与高欢对阵的是谁?”刘贵道:“有可能来自北秀容的人,那边尔朱川的马养得特为壮实,每年要向朝中达官贵人赠送良马,且待我上前问个明了。”宇文洛生道:“可让那侯景过来,一可问对方是何许人,二可问事情原由。我们好有主意平息此事?”司马子如道:“不用问了,只要高欢侯景在场,事情原委我便可猜中八九。肯定是二人合计盗马。且容我用三寸巧舌一试,看能否了却此事。”言罢,便拍马上前,鼓动如簧之舌参与理论。宇文洛生道:“刘贵兄弟你可问问高欢事情的原委。”刘贵便向侯景招招手。侯景向高欢使了个眼神,便打马来到刘贵面前,一五十向刘贵道明情况。 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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