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叶客》 第十六章死蜈蚣 黄一深删完了相机里有关他的照片,剩下了最后一张,他正犹豫该不该删了时那个叫千夜的女孩开口了: “你还没删完吗” “我正犹豫是否应该删掉你拍我的第一张”黄一深实话实说“我可不想你把我的照片洗出来” “由不得你” 话说完,黄一深背后伸出了一只手夺走了相机,他微微转头看到刚刚还在眼前的千夜却出现在他的背后,千夜的脸贴近肩头看手里相机里的照片: “果然还没删” 黄一深一转身,人不又不见了,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还在看相机里的照片,很快又举起相机准备拍照 “你不问问我是什么人吗”这次黄一深抢先用手捂住了镜头“肆无忌惮的拍下去,这种照片没什么意义” “放心,我不会再拍你了,你说得对陌生人留一张照片就够了”这回她的话觉得可信了“老洋不想让人知道你在这,但他没告诉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黄一深,那老洋还告诉你什么事” 女孩的态度黄一深求之不得,但他还是得了解必要的事 “这名字不好,干脆叫你神医吧” 又自作主张给别人瞎取名,黄一深可以接受,但还是想改一下 “叫我什么无所谓,但神医的话我可不会替治病,你真觉得我的名字不好听的话就叫深黄吧”女孩还在考虑这个名字时黄一深又发话了"你和你说的老洋是什么关系,你是他亲戚吗” “不知道” “保姆吗” “不知道” “女儿吗” “不知道” 不假思索把不知道说了三遍,给出了这个天真烂漫的答案,还听不出心虚的成分 “你今年多大” “不知道” 她是不知道别人耐心有多好吗,也许是自己不该这么直接询问有关女性的年龄 “那你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她在努力回忆“对了,我认识一个瘸子” 瘸子,一定是段文 “是那个瘸子找的老洋吗” “你也认识吗”千夜激起了好奇“他先给老洋打了好几桶电话,可老洋都没好气地挂了,后面几通打过来老洋看都不看就挂了” 虽然还在叙述但貌似要反过来问黄一深了,黄一深得赶快接着问 “你有没有听到电话里他们说什么” “没有,因为老洋接的时候都很回避”“不过那瘸子真的找上门了,老洋回避不了特意和那瘸子出门商量,我一路在后面悄悄跟着,但最后被他俩甩掉了” 说了和没说一样 黄一深叹了一口气,虽说打搅了这个公寓清净的应该是自己的不宣而至,但眼前这个女主人的“坦然”不由得把他刚刚安享过的平静掀起了涟漪 很快他发现扰了他清梦涟漪不止一处,或许说这种梦他还是少做为好,躺在床上回想了一番近日的见闻后闭上眼睛不去自寻烦恼了,就突然又感觉到了怪兽的存在,翻身而起,从窗户飞了出去 原本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斩杀,敌人只是一只巨型蜈蚣,除了能延伸竹节一般的躯体外,正常情况下它的伸长也有三米。黄一深变身后到达得也很及时,没出现什么受害者,他轻松挥剑沿着蜈蚣狭长的躯体切断了它左侧所有的触脚,这已让它痛的忘记了逃跑,正是最后一击时,却出现了一个神秘的插曲打断了他 黄一深的剑向蜈蚣的头刺去,即使它想躲闪也来不及了,却不只哪来的光芒蒙蔽了他的眼睛,金光闪闪盖住了不止是他一个人,周围所有角落都被亮光笼罩了 瞬间周围又黯淡了,蜈蚣也不见了踪影,黄一深环视了,能找到皆是漆黑与刮过脸庞的风 蜈蚣的消失不算离奇,迟早能找到的,但那道光是怎么回事,他确信那不可能是蜈蚣发出的,而且光源应该还在周围,他再次翻查一遍后仍然一无所获 等他准备回去时,又感觉到了蜈蚣的生命力,很清晰地感受到了它喘息,受伤的滋味相当不好受,但它还是逃的很快 黄一深跟了上去,但他并不急于追赶,他在意的是刚刚躲在幕后出手的敌人,不紧不慢地查探蜈蚣的踪迹,但手里的剑却紧紧地握着,防着可能出现的偷袭 还是没有出现,不必再等了,黄一深迅速向草丛挥出一道红色的剑光后就回去了,没有等来那奇异光芒,也没有去看蜈蚣的尸体,直接飞回爱森公寓 他飞走后风又刮了起来,干枯了的草丛再次被轻轻翻开,一只死蜈蚣不会再给刻满寒意的土地增添什么悲凉 回到公寓后,屋内比室外更黑,但他还是不开灯,就当刚才的战斗没有发生过的一样,虽然不去想这件事是不可能的,但不去打破这份沉寂的话任何事都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几步短暂的走动出了卧室的门,浏览了一下客厅,安然无恙,可以回屋了,转过身准备离开客厅时灯竟然亮了 “你回来了” 千夜突然出现在客厅,好像等了黄一深许久,黄一深却像在这里呆的更久一样: “时间不早了,没事就别这么一惊一乍” “是啊,比不上你这种夜间生物,大晚上还出去”心照不宣地道破这点说辞,她可不会让人这么轻松第混过去“不过说回来,你还挺厉害的” 你还挺厉害的,什么意思,难道她看到自己变身了,黄一深的震惊与疑虑需要同时得到解答 “厉害什么” “当当当当”千夜拿出了一只死蜈蚣,是自己杀的那只吗“这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 虽然否认得斩钉截铁,但他自己都知道说这种话没有意义 “不是你,那又是谁把这蜈蚣放到我床上的” 床上……他刚想接着问点什么,千夜就把死蜈蚣扔了过来,顺手就接住了 “你是不是经常给女孩床上扔蜈蚣,扔蟑螂,这种套路真的屡试不爽吗” “没有”原来是这点小事,黄一深重新看了手里的蜈蚣“义务教育时期我就没走过几家女生家里,上了高中也很少进过女生宿舍” 蜈蚣所有的左腿完好无损,不可能是自己杀过的那只 心里吐了一口气,但眼前的麻烦貌似更麻烦,看千夜的架势看来今晚是睡不好觉了 “行,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相信你的话” “随你吧,我是不想负隅顽抗了” 能不能解脱就取决于女人的好奇心了 “你说没去过女生宿舍我信” “不是没去过,是很少进” 黄一深立马纠正了她,千夜也连忙跟着附和 “对,很少进女生宿舍”她暗自嘲笑黄一深的这种紧扣小细节虚伪“那你是不是很想进女老师宿舍” 怎么猝不及防地转了这个思路,就不能提个正常问题吗 黄一深正要回答,马上就被千夜打断了 “不用回答了,我明白了” 还是慢了一步,千夜说完话就回房间了,而黄一深被那句话憋住了,懊恼地站在原地但也发不出火,也要回房间了,快到门口时千夜又出来问了一句: “问一下,你知道最近有个神出鬼没的神秘朋友吗” 黄一深头也不回就说了: “知道,怎么了” “半小时前我在公寓天台看到过他,你看到了吗” 第十七章门面 临近换季的最后几天里,隐匿行迹提前谢绝朋友们邀请同伴上街的好意或许有些狼狈,但凛冬将至,不会所有人都情愿为图一时之快走在寒潮下,闭门不出后取代他们这些人粉饰街道的则是凋零后的叶,触地了多少还能飘起来,但仅存的颜色已是十分易碎 院子里残叶扫了一地,堆在角落,但院外的风景可没一视同仁,即便里面插着门闩,红色的大门也会飘过落叶,连自家的招牌都在这条夹缝似的小巷里泛黄: “青少年跆拳道&舞蹈活动中心” “这都关门几天了,再不上课,家长都要投诉了” “你不会跳舞上瘾了吧,别忘了这门面只是我们的伪装” 院子里的二楼上,丁雨淋和金希两个女人各自向对方提醒了彼此的双重身份,无非一个是面子一个是里子 “人家本来就是剧团舞蹈队的”丁雨淋看着空荡荡的舞蹈教室,叹息后又回头面向金希“是你们硬拉着我入伙的” 她说不清那一幕是她让告别了舞台还是上演起了另一个旋律,但如果真想二者得兼的话,现在则是在悬崖边跳起华尔兹 她最后一场公演曲终后观众席的掌声也自然渐渐散场,但等她卸完妆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座椅始终坐着一个的老人,虽然带着墨镜,镜框下的双眼还是在仰望后台人员正在清理舞台。她感到奇怪,但没有询问径直出门,但黑暗里突然出现一个精干的小伙拦住了她的去路,并把请向老人的座位,此时老人已经站起来,还没有说话,嘴角已扬起的由衷地赞美 至此,她就很再也没有出现在剧团的名单之中 “那对不起了”金希嗤之以鼻向她道着歉“早知道你是如此遭遇的话我应该劝秦总别邀请你” “不是,副组长”她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能加入这个集体我还是很高兴的,你们为我解决了那么多的困难” 当时离开了老人后,她躺在床上犹豫是否加入时,她母亲的电话就来了,说父亲住院的手续与被办好了,急于打来电话欣喜之情不言而喻,但挂了电话许久后她才疑惑是谁替她家走了捷径,而自己这个住着月租屋的小角色又有谁肯下这力气,慢慢地她又拿起电话,拨着剧场里老人留给她的电话…… “其实你不必装的可怜兮兮”金希起身准备离开“你不久真用得着” “怎么说” “组长说了,扣你一个月的工资去赔给人家出租车司机还有伤员” 金希径直走向门口,被丁雨淋叫住了 “蔡煜不是说他赔吗” “他另有处置”金希回头不禁笑了一下“那天让你看着他,结果他把出租撞了你隐瞒不报,怎么,嫌这次兜风不过瘾吗” 唉……丁雨淋又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扫落叶的蔡煜,一把笤帚一快砖地扫,估计他心里早等着处分呢,不一会儿,院里的门被他开了,有人来了 “副组长”丁雨淋叫到了金希窗口“林主任来了” “又是找老上司的” 金希所说的老上司自然是马快追,一般情况下他通常在地下室,有时候也会上一楼教进来学习的小孩上课,但这几天关门后大多时间都在地下室 这座小院最初是一伙走私伪钞的犯罪集团建的,特意开拓出来的地下室空间比上面阔气许多,用来制作伪钞,以及被警察发现时则有更隐蔽的逃生通道。应该说这伙人做的相当成功,本地的公安机关几乎怀疑他们,但由于一次异地交易被黑吃黑后,被的外省公安在当地破获了他们,而这个小院则被军方秘密接收,附近的邻里以及警察同样没有觉得可疑 地下室内马快追看着小林给出的照片,沉默不已,终于开口了: “你确定他整晚都没有外出或者打电话与联系吗” “没有”小林又扔了一些照片“我的人监视了他一个晚上,除了夜里两趟厕所,别的什么都没干” 她说的相当没有耐心 “是吗”马快追却疑惑另一件笑事“既然是这样,你打个电话给我就可以了,何必亲自过来” “怎么能不亲自过来”她把身子倾了过来“这可是您的安排,不亲自向您汇报,怎么能对得起您的教导” 说完就夺门而出,马快追这才明白她还是嫌自己多管闲事,记上仇了 想到这他又看了看照片,不得已苦笑了一下,这时金希进来了,他先开口问: “都听见了” 金希点了点头 他示意金希坐下,小林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就走了,只能向金希自嘲了,然而金希的态度同样不给他这个老朋友面子 “她说的没错,是你的手过界” “你们都是这么敏感吗”看来与一个女人发生了矛盾也不能去找女人谈“两个部门之间协调一致与互相补缺是必要的” 话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些话向女人的解释是多余的,金希更知道这些不是狡辩的理由是多么没有分量: “是啊,是必要的,但她真打电话通知你这件事,难道你不会去找她询问更详细的情况吗” 金希举着桌子上的照片,继续反问: “难道一个电话,你就能不想亲眼看看这些” 说完她松手,几张照片刷刷几下落在了桌子上 马快追只能承认金希是对的,但金希的话还没说完: “小林走前告诉我,蜘蛛要行动了,我们得准备好” 马快追又一次沉默了,他拿起手机先后拨出了几个组员的号码 黄一深打了好几次段文的电话都是对方挂机 他想问清楚有关这个叫千夜的女孩的事,看来暂时是没人给自己解答了 就如人面洋给自己信中所说的一样,这个所有的力量与秘密不比自己少,昨夜她拿的死蜈蚣虽然自己杀的那只,但最后说的那句话又不得不让自己起疑 过了一晚他没能想出个结论,朦朦胧胧睡了,但醒时天色还是凌晨,他没看时间,只觉得自己睡得够久了,悄悄起身,来到了千夜所说的天台 这是最接近秋末时节的地方,他上去时没有看见月亮,再仰望也觉察不出夜际线是何时缩短的,至于楼下倒有几家未黑的灯,也照不出什么,但他还是不可思议地等来了清晨,冷冷清清地驱散不了夜里延续下来的寒意 第一章装死 一片枯叶飘到了街上,不久便被一行人踩碎,其实他不踩的话这片叶子也很快会归于土,入秋了,谁也阻挡不了寸草不生的寂静,可惜这个人不甘于坐以待毙。他跑的很急,街道上路灯透着夜,夜里透着灯,他还没跑到最深处,身后一只利爪穿透了他的胸口,随之倒下,被他踩碎的叶子又飘到他身边,他抓住一片残叶,用最后的气力去挽留生命的逝去 第二天,新闻上的头条就是他的尸体 “这是我见过的最烂的尸体,都能论斤卖了”,小张手机里的图片都是实时转发的,她赶紧保存,否则到了下午,同样的网站,发布同样的新闻,图片都会打上马赛克。图片里的尸体的头和上半身大部分都被吃掉了,剩余残骸如果能重新拼好一具全尸的话得让怪兽重新吐出来。 “第几个了”坐在门口的瘸子问,三十多岁了 “五杀了”陪小张一起在饭店打工的闺蜜小姚摇了摇她那双小手,一根手指就是一条性命 “五个就五个,还五杀,真以为着是收人头啊”小张可以接受小姚的善意的玩笑,却无法认同她盲目乐观 “死人就死人吗,再死人我们也得打工赚钱,也得吃饭” “不一定是五个”瘸子说着夹起碗里的丸子“像这丸子,吃一口少一口,被害者很有可能被吃的一口不剩,所以死了再多人也不会被人发现” “少吓唬人了,你吃丸子能直接咽下去,那你吃鱼不吐刺吗,怪兽吃人也得吐骨头,怎么可能不被发现”瘸子的丸子比喻明显刺激了小张,引起了小姚的反驳 “这得看怪兽的消化系统了,怪兽的牙口绝对比人类好”瘸子不改戏谑的口气,丸子吃的津津有味 “就算怪兽能啃下硬骨头,行凶时也喷出大量的血迹,不可能不被发现”小黄是店里的常客,他帮了小姚一句 “你俩解释的怪兽一个吐骨头,一个喷血更有画面感,听起来比他的更吓人”小张一脸无奈 “这回死在哪”瘸子又问 “通山路”小张回答 “昨晚我到过那,昨晚我跑步健身,一来一回路过两次”小姚经常去健身,但记忆里对一路上的地名以及环境已经开始模糊了,每晚去时街灯透着夜,回时夜里透着灯,现在听到惨案发生,她瞬间想起了昨夜所有邂逅 “几点死的”小姚继续追问,确认了夜里并未遭遇什么魑魅魍魉,但还是想明确案发时间。 “具体的死亡时间你得问警察,这上面肯定没写”被瘸子说中了 门开了,门口的瘸子顿时被冷风冻着,咒了一句不知道敲门之类,风其实不是很冷,正如这位新来的女客人穿的仅仅是一身黄色的外套和背心 “警察,高明在这吗”拿出自己的证件 “他是我们老板,在卧室呢我去叫” “同志你可来了,我是老高,怎么称呼” “姓冯,冯夕” “冯同志,到屋里谈吧” 老高出来时很哆嗦,走廊上小姚都想扶着他,最后小姚先出来,而老高与大厅只隔了一门帘他掀的都费劲儿,见了冯夕才抓住了救命稻草,才有底气的给熟客小黄打了招呼 “就在这谈,是你报警说昨夜怪兽行凶时你就在现场” “回家时碰上了,我到时人早就死了” “没客人吗,这么闲的,眼里没活儿” “什么时间发现的” “凌晨一点半” “你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装死” “装死?” “怪兽看着像熊,熊又不吃死人,当时我无路可逃就装死了” “你确定是熊吗” “夜里黑,应该不是熊,就是觉得像熊” “叙述一下全程” “晚上我到朋友家打牌,钱输光了就骑着摩托车回家。走到通山路了,就看着前面有一黑点就在路当间,可再往近开就觉得模模糊糊像是有人蹲着,按喇叭他也没动,我正想停下去问问时,那个黑影猛地回头了,脸还是模糊的,唯独眼睛清清楚楚” “眼睛” “眼睛,他眼睛冒着红光,生生瞪着我,比一张大嘴更会咬人我手脚都软了,忘了当时是怎么开车的,好像已经不是我骑着摩托,是摩托活了自动踩了油门带着我往前冲,”高明做着骑摩托的姿势“我只能看着离怪兽越来越近,等到了快看清他的脸时候车又自动停了,但不是我停的” “可算是停了,听你的架势,兴许真能一鼓作气从怪兽碾过去”瘸子悠哉悠哉的插了一嘴,听得笑点低的小张她们笑了出来 冯夕瞪了一眼,瘸子低头吃饭,又看了高明一眼示意继续说 “摩托是被怪兽的手按住了” “一只手吗” “一只手,但人的两只手抵不过他一根手指” “一只熊的手吗” “一只如来佛的手” “如来佛的手会怎样” “如来佛一只手就是一座五行山” “你不是孙猴子,压住你也用不了五行山” “自然也不是五指山,压我的是一只巨大的手” “那巨手不是如来变的,但和如来一样,捉拿猎物便将手膨胀放大,所以怪兽长了一只如来佛的手” “对,怪兽的红眼还在原处,手已经伸了过来,看不见伸的有多长,但胳膊连手掌搁一块就是蓝翔挖掘机的大铲子,一个摆手连人带车被甩到一边,手又缩了回去” “被挖掘机这么一甩一定很痛” “痛啊,可我顾不上痛了,重新开车跑路” “此时你还没发觉他是只熊” “没有,拐弯进入巷内才发现的,早发现了我也不用跑了,直接装死” “你能发现说明还不晚”瘸子又插了一句 “别理他,继续”冯夕作为警察见多了此类人,不过内心也是很赞同他的说法,包括他上一句从怪兽身上碾过去 “我逃跑时我没看见他追我,巷道内也没追,可我还是放不下心” “所以真他追来了” “追来了,不过不是在后面追” “不在后面,也不在前面,他是从上面一跃而下” “你怎么知道” “现场路面有两处凹陷的脚印,周围都是二三层的店铺,应该是怪兽从楼顶跳下,双脚落地造成的” “对,我本来也不知道,直到感觉有水滴到我手上,一看是血,我才仰头…看清了他有着一张熊的脸,飞扑过来,张着嘴露着大牙,爪子和嘴上都留着死人的血,我赶紧向右闪。” “左边是躲过去了,往右撞上了老旧的广告牌,又倒地了”冯夕根据现场的痕迹说出自己的推断 “倒地后就是前面说的了,装死,(显然冯夕推断正确)他还把我从地上提起来,拿鼻子闻我看我死没死,我是紧紧的忍着,把我扔在地上都没出气,十来分钟没动静了我实在憋不住稍微动了动,半个小时过去了才彻底不装了” “够难为你的,衣服也换了吧,昨晚肯定不如这身干净,还有摩托车” “衣服和摩托都放车库了,给你拿” 冯夕的车开走了,车上的还有高明,他得去案发现场协助警方,瘸子和小黄两个客人也走了,俩闺女留下看店。 第二章乌鸦 小黄经常到这下馆子,彼此都熟了,因此他明白店里的几位不会一如既往,痛痛快快的朝夕相处了,老高和小张的忧虑都写在脸上;小姚的麻木不仁他有些反感,现在她恐怕一直都在想通山路,她不敢承认自己那一夜是一帆风顺的,试图回忆她是从死尸或者怪兽的身边经过这种不存在的经历,最初她不愿意认清状况,如今却陷入质疑自己又说服自己的恶性循环,会比其他两个更无助。谁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除非现实的噩梦。 无疑,这场噩梦也在困扰着他,他有点羡慕那个叫冯夕的女警,他也知道警察对此也束手无策,可他在冯夕眼里看到的是坚定。带着缠绕自己的噩梦和不属于自己的坚定来到了西郊的绿水湖,今天除了他也来了不少人。绿水湖和翠云峰是这座城市的心灵窗口,小黄无论悲喜,无关悲喜都会来绿水湖,到了湖边捡起一小石头掷向湖面,可惜,他实在不会打水漂,接二连三的石头都没成功,这一次他又捡了石头,正准备扔的时候,猛地一转身向周围的树丛扔了过去,不一会儿露出一人的身影 “扔的真准,”树后的人拄着拐棍走了出来,不是那瘸子是谁,“我正准备喝口酒,你的石子就打到我的胳膊上,酒全洒了” “是吗,我不知道你喝酒,你跟了我四条马路都没喝酒,现在嘴馋了,而且跟踪别人的时候你就不该喝酒” 瘸子慢慢悠悠的走着,左手把玩着不锈钢的酒壶向小黄诉苦,仿佛他的跟踪不是见不得人的,不必遮遮掩掩,反倒如大胜一般又十分低调。小黄在饭店里就很反感这个好事者,也没想到跟踪自己的是他,看见他这副德行却期待不少 “不喝酒,那我抽烟” 随即点燃了一支烟,又递给小黄一支被拒绝了 “我不妨碍你抽烟,你抽烟的时候也请你不耽误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个答案”瘸子递给小黄一个本子自己去抽烟了,这个证件很眼熟,他刚从冯夕那见过,上面都印着“警察”的金字,里面的照片是瘸子的,照片下面的名字是“段文” “你回答的很好” “你竟然不怀疑我” 小黄将本子还给了段文,照片上的警察的确是他,但应该是十几年前照的,五官轮廓变化不大,没现在的胡子拉碴,也没真人讨厌 “对于案情,那个女警察完全可以与饭店老板私下商量,她却当着我们的面询问,是因为你这个警察也在场,你的位置也在门口,可以观察到店内所有人的举动,你是在暗中侦查,替她打前站微服私访的” “惭愧,没你说的伟大,那个女警察是我的副队长,我先来只是我饿了先过来吃一顿” 小黄肯定不信段文的鬼话,但如果从光盘来看他没说谎,这顿饭段文吃完了一盘皮蛋,一盘丸子,一碗面,对高明的盘问时,他插话的嘴没有消停,吃饭的嘴也没有消停 “同样,你的腿也是装的吧” “没有,我是个正经的警察,也是个正经的瘸子” “你是正经的,你跟踪我,我就是不正经的了” “小黄,黄一深是吧,饭店的账本上写了你的全名,你是常客”烟抽完了“你是不是正经人重要吗,你再不正经我也不会跟踪我,除非你有线索” “线索?你们正在查的是怪兽” “所以你有的是怪兽的线索” “悲哀啊,你们这些警察请不了怪兽喝茶,就想请我喝茶” “你说过我的位置是用来观察的,你在明我在暗” “我在明你在暗,自以为一目了然” “旁观者清,四十分钟前店内闲聊怪兽时候你可是个消极分子,可来了一个女警,你成为绝对认真听讲的三好学生” “天灾人祸是个伤疤,可从来不缺乏忠实听众探寻当事人的受伤过程,甚至主动去揭那块伤疤” “那只是外行看热闹,你是专业人士,你有你的秘密,你已经确定了连发的食人惨案与你自身秘密互为因果,却分不清谁是因,谁是果,而你苦苦揣摩高木所传递的信息,想得出个所以然” “捕风捉影,我尊重你们的职业病,但神经过敏就越界了” “那我还有个职业病,就是抗拒从严” 突然段文手里多了一把枪,似乎凭空变出的,手略往上一抬,枪口便对准了黄一深,由于段文的袖子过长,湖边的游人注意不到袖内的杀机。 如果是别人,一言不合就拔枪的目的只是为了体面放下枪,双方在同一台阶上各让一步,而黄一深相信段文是**裸的威胁,他真的会开枪,段文的赌局里对弈的双方不是他与黄一深,而是黄一深自己的生命与黄一深所隐藏的秘密,生死大权,轻易儿戏 “现在不是我问你是枪问你,再不然的话就是子弹问你” “你赢了” 黄一深叹了一口气,说完了“你赢了”,段文就扣下了扳机。 枪口装了***,子弹悄无声息的穿透了此刻凝固的空气,一意孤行,段文又开了一枪,新的子弹并不比第一颗子弹痛快,尽管两颗子弹轨迹很近,却没有重合,直至一滴血落满地枯萎的黄叶,万物才听见呼吸 “你知道我会开枪的,不该拿自己的命去赌”段文又一瘸一拐的过去,低头的看着止不住的血和倒在血泊中的中枪的乌鸦,又看了身后的黄一深,仿佛在怜惜乌鸦,又像在怜惜黄一深,欲言又止。 黄一深也转身走来,抡起胳膊就是朝段文一拳,拳头攥的都是他被玩弄的愤怒。开枪之前他已经准备将秘密和盘托出,可还是阻止不了子弹。枪是无声的,但两颗子弹先后从黄一深的耳边呼啸而过,乌鸦的血也溅在了他的肩上。 黄一深的拳头打来时,段文仍低头看着乌鸦,右手拄着拐棍,左手拍拍身上的灰,一侧身拳就打空了,左手顺势捉拿紧紧扣住了黄一深的手腕,右手提棍向后顺着黄一深的右腿往上如长蛇缠身般从腿打到腋下,挨了四棍,这才松开了手 “枪问话的时候你已经老实了,可子弹问完后你又翻脸了,我只好拿拐棍再问你一遍” 黄一深收着右腿和右臂喘息着,如果不是他的手腕被段文捏住,最后一棍他已经被打翻在地了,他终于明白警察里为什么会多了一个瘸腿的 “枪问完了你就不该再让子弹去问” “你以为子弹问的是你吗,问的是它” “乌鸦怎么了” “自己看” 段文拐棍一挥,乌鸦的尸体也被打入湖中,半分钟后湖面乍起几道白光,寒浪翻腾,轰鸣之中散飞秋水的凉气,一只乌黑的巨鸟出水升空,激起的水坠向失了魂的游人,不少人未亲眼目睹,只发觉到轰鸣和白光,水花落地,竟有人错以为,巨鸟天上来,于电闪雷鸣,乌云滚滚之处携雨突降 第三章自救 黄一深仰视着刚刚还死去的乌鸦,如今传统印象里的不祥之兆化为现实,回过神来去质问段文,但段文又在哪,这位行动不便的残疾人士离奇消失了,还是他的瘸腿是伪装的,发现危险后立刻逃跑 容不得黄一深细想,也容不得所有人细想,逃,现在必须逃 十一月六日爆发了迄今为止伤亡最大的怪兽袭击惨案,十三人被由乌鸦变异的巨大怪鸟勾走脑袋,七人突发心脏病等其他疾病身亡,二十五人受伤 许多受害者才跑了几步,便听到“嘎—呀—”刺耳不停的噪声,乌鸦被巨大化的不仅仅是它的躯体,还有原本就伤天害理的怪叫,叫得人行动不得,头疼捂耳。据其中以为幸存者讲,他捂着耳朵艰难前行,很快又感到身后凉飕飕的,一阵凉风从他的后脑勺刮过,抬头原先跑在他前面的人莫名的站着,片刻仰面躺下,毛骨悚然的一幕映入他的眼帘——刚才跑在他前面的人的头消失了,鲜血从脖子上的大窟窿喷薄而出,还有血从天落下,正是那人的头颅,被乌鸦的爪子从脖子上生生勾了去 警方正在确认死者身份和其他案发目击者。而怪鸟在惨案十五分钟后,停止了行凶,飞到了城南亚新区的商贸大厦B座的屋顶,怪鸟脚下的这座承载着无数人生命的建筑足以满足它的胃口,不过这位惨案的罪魁祸首就此貌似偃旗息鼓了,只是拿屋顶当作打盹时的枕头,彻底睡了 “大厦里还有人吗” “没有了,都进去检查过了,本来今天五楼搞特价,不少人根本不信楼顶有怪兽接着抢衣服,硬是被我们驱除的,地下车库也派人查过了,还有周边建筑都没人了。” 这是冯夕今天第三次到案发现场了,早上六点的通山路和半小时前的绿水湖都是左脚踩着右脚过去的,其实这在她的职业生涯不是最忙的,最初入行时的种种不适应就压垮了她,她试图努力撑起新手穿的警服或者让这套具有象征意义的制服撑起她,后来明白从事这种比时代还忙碌的职业先得学会前功尽弃,直到看见绿水湖的被夺去头颅的尸体,真的是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离开时秩序稳定吗” “当时场面混乱,有买家和卖家趁机互相扯皮也被我们强制劝退了,一些人想混水摸鱼被我们的人逮个正着,最后也老老实实的走了,总归是有惊无险,但情况紧急,人手也不够,肯定有意料之外的” “什么意料之外” “一个小男孩被人群踩伤,但及时送到医院无生命危险,一个老太太滚落楼梯昏迷不醒” “事出突然我就不说什么了,吸取教训,下回这种事儿多派些人来稳住局面,最好把住门口,电梯,楼道这些位置,随时准备救护车,所幸这次怪兽还没发作,局面比较容易控制,否则真是来不及了” 汇报完毕,这无疑是好消息,但惊喜不是谁都能消受起的,麻木的人群如果意识不到危机和来之不易的自救机会,事后感叹的只有遗憾 “你批评的很到位,手下人……” “提醒一下,我没批评你们,我刚才的话很像批评吗” “好,你指点的很到位,等一下我批评他们”孙运超是兴云市亚新区公安分局的局长,所属于亚新区的商贸大厦成了沦陷区,而冯夕听到的汇报上几乎没有伤亡的,他自然也是功不可没“不过我的老同学,我的警力随时听你调遣但戒严能不能先缓缓” “清空街道,封锁地区都是应对突发事件的常见措施” “惯例是有的,附近街道也好说,可你不能按着解放前坚壁清野的经验来封我的辖区吧” “不封你就等着上面这只鸟醒来杀光全城吧” 子弹上膛式的三言两语决定了这场有惊无险的行动速度,前提是冯夕的强势姿态对孙运超这位真正掌握当场警力指挥权的局长同志的气场压制,期间一通电话的介入让逆来顺受的他倍感放松。 其实不是一通电话,手机铃声响了两次后都被冯夕挂了,因为冯夕从来不认识这个陌生的电话,第三次终于接通后也很快就挂了,身边的孙运超就听见冯夕说了三个字:“哪位”和“滚”,他十分明白是谁的来电,但还是调侃并反击了一下这位铁娘子“哪个不长眼的” “段文,天天就想着坐在办公室领工资,今天刚和他执行完任务就玩起了失踪,还好意思打电话请假” 段文把手机递给了黄一深 “给你,把她的电话留好,没几个男的能要到她的电话” “我要她电话干什么,又不认识她” 黄一深还是认识冯夕的,虽然只见过一面,并且也认为冯夕符合“让男人要不到电话”的女性标准。冯夕是今天新认识的,同时今天也认识了有把他拉上贼车的段文。 “你迟早是会打的,既然你不信任我这个警察,我就给你推荐个值得信任的” “你这算是作贼心虚吗” “除了我拿枪打了一下乌鸦你还了解我有什么值得作贼心虚的事,而且我打的是乌鸦又不是凤凰,你是凤凰吗” “这车不是你偷的吗” “不是我偷的车你能跑得了吗,难道还想让我开警车接你吗” 作为亲眼目睹乌鸦变异的两个当事人,对乌鸦开过枪的段文自然是第一个闪人的,但他快速撤离的速度真是对不起他形影不离的拐棍和瘸腿,直到一辆白色的奔驰车开了过来,副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截住了逃难的黄一深伸出一只拐棍示意他上车 “你是准备到商贸大厦吗” “你又想见乌鸦吗” “不是你拿我走捷径搜集情报吗,乌鸦袭击的时候你躲在暗处观察我的表现,不满意吗” “这本身个难得的机会,也是迟早的事,可惜你对我敏感却不对怪兽敏锐,一场戏下来,你连触景生情都没有” 黄一深发现段文消失后就明白段文是想利用这场突然袭击试图探知自己和怪兽彼此的情报,但上车后他既不问这辆车是如何偷的,也不问这辆车到哪去,段文也随他所愿彼此不闻不问,但听到车上关于乌鸦位置的广播,黄一深顺其自然的以为段文会故技重演,让自己重新面对怪兽,现在听到段文的嘲讽更是加剧了对他的不满 “所以这次你不想让我去吗” “乌鸦现在是屋顶上偷懒,但谁都不知道它醒了会怎么样,所以警察眼睁睁看着它在屋顶打盹也不敢对它动手,但如果你到了那附近,乌鸦就算不醒,闭着眼也会梦游发狂的,别忘了没变异前袭击的就是你” “也许是巧合了” “我敢断定是巧合,但你能肯定它不是冲你来吗,上车后就一脸内疚,以为是自己害死了那些人,知道我上车后为什么没过问你的事吗” “在与乌鸦的接触中我的表现你不满意,认为我缺乏利用价值” “缺乏利用价值你还会活着吗,”段文反问,下一句话更刺中了黄一深的遭遇“其实你与乌鸦的接触中你是有所收获,但你对于这些收获你只能自问不能自答,再多的收获都是徒添烦恼” “那你究竟不放心什么” “从饭店你听别人谈死人到你亲眼见了死人,你都会自觉把别人的死扯到自己身上,你认为是你害死了他们,这样不利于你我合作。我要的是情报不是个人隐私,你的秘密只有你自己清楚,它也许是把钥匙,但因为死人你不敢把你的秘密融会贯通,更别说到实际里举一反三。如果你现在就把秘密公之于众,与其说是协助警方调查还不如说你把自己都不知所云的事强加到别人身上,别的警察自然有兴趣,但我不会陪人庸人自扰” 十分钟后车停了,车上只有黄一深一人坐在后排座位上,驾驶座上只有窗外透着斜射而来的一抹余晖 这次段文是在他眼前走的,真如他所言,他没有再过问黄一深身上的秘密,黄一深明白他是给自己时间去想清来龙去脉,把自己所知的碎片化信息整理成一份真正的情报 打开车门他也必须下车了,他没到过这,但这确实是个值得一个人沉思的地方,一条走不到头也没人会走的街,如果你看到路口有一身影,你都会同情他走到了尽头,到了夜晚你还会同情他走进了回忆 手机响了,这让他从无用的记忆中醒悟过来,原来天都黑了 他拿起手机,是个陌生号码,是段文打的吗?当他准备接电话时,黑暗之中他看见了一双赤红的双眼凝视着她,仿佛那对眼睛就能吞噬生命,他想起了白天饭店老板的证词里的穷凶极恶的熊,这次它盯上了自己,而且手已经伸了,和老板所说不断伸长,直至捏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熊收回了捕食的手臂,猎物也带到了面前,黄一深被怪兽举到半空中又狠狠向下摔去,又扬起摔了下去,摔了四五下,这一次黄一深又举上了天,不经意瞥到了月亮,那只是一把弯刀,随时会取人性命,但比起此时的折磨他宁愿来个痛快,所以他不顾再次摔到地面的痛苦仍然凝视着月亮,果然一道蓝光如刀锋一般袭来,正中他的额头,顿时全身烧成一团,弹飞了熊 也许是真如段文预料的一样,黄一深即使没有在现场,但仍然刺激到了乌鸦 乌鸦从屋顶飞了 等再知道乌鸦的具体位置时,它的爪子上了多了三个人头,比起凶兽的残暴,造成更大的伤亡的是崩坏了的交通秩序,当怪鸟从屏幕彻底挣脱的瞬间,一辆出租车失控撞向了右侧的蓝色轿车,将对方推到了路中间的栅栏上,他们之后的同路人也卷进了浪潮,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车辆和打麻将洗牌一样,车挤车,车碰车,被乌鸦的爪子搅的天翻地覆,好好的路面成了麻将桌 怪鸟飞到了下一个路口,它又选好了新的目标,张开爪子扑向了目标。目睹着怪鸟的爪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这位母亲再也找不到了退路,唯一欣慰的是她的女儿不在身边,她们原本一起上街的,中途女儿先回了家,因此闭上眼睛等死时想的也是她的女儿 她还活着,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去,重新睁开了双眼,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被火团笼罩周身的人,火与火犬牙交错,一触即发,而被火烧着的人没有见任何挣扎,同样燃烧的右手握住了怪鸟爪子的当中指节,若没有右手的阻拦,这只爪子将夺去的是她的头颅。 手上的火焰没有引燃怪鸟,但蕴藏的高温烫红了了它的爪子,怪鸟挥动翅膀上的所有羽毛都摆脱不了爪子上的灼伤 火团的热气席卷着周围,但高温没有点燃周围的落叶,所有的枯叶有生命似的沿着热气凝聚成几道细流投入火中,附着到了他的手腕、肩膀、腿腕、腰部,化作金甲压下了火势,火光迅速黯淡,金甲之外每熄灭一处火焰就会绽放一处黑色光泽,沿着火苗褪去的方向迅速描绘出全身的轮廓,火花散尽是一个纯黑的身影控制着怪鸟,手上的力道加紧一握,一只沾满血迹的爪子从它的身体上断裂,怪鸟从此失去一件害人的凶器 第四章海光 爪子落下后,顾不得痛苦怪鸟趁机得到解脱,飞离了束缚;那位粉碎怪鸟魔爪的神秘朋友又燃起了火球升空追击,最后在城市外缘的海上火球又触及了怪鸟,发生了大爆炸 “就到这了,你确定要下去吗,想回去还来得及” “你们不想干就回去吧,不必在这等我” 怪鸟爆炸后**组织人员专门下水打捞残骸,整整一天一无所获,但冯夕还是坚持打捞,并准备自己下水,为此专门请了假 冯夕谢绝了孙运超的建议,检查完身上的潜水装备,准备和其他打捞人员一样下水调查。爆炸她最后再凝望一下海平面上的风采,萧瑟秋风今又是,这是她下水前唯一甘心去享受的放松心情的方式,可惜这为数不多的消遣也被人打搅了 “你还没下去啊,”段文从打盹中醒来,熬了一夜第二天还被冯夕拉到了海上,上船后才找到休息的机会。他戴上墨镜称心的闭上眼,如果他不说话,还以为是像睡着一般,“是没下去啊还是下去了又上来了” “是下去了又上来了” “下去了衣服怎么干的这么快” “你戴着墨镜还能看出衣服干湿啊” 说完冯夕摘了段文的墨镜扔进了海里,随后自己扎进水里,段文还是没有反应,只是把头侧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来,貌似是瞥了一眼冯夕入水的地方 “昨儿个你失踪了一整天,今天是不是就为了跟她掐架才回来的” 对于他俩的日常矛盾孙运超最清楚,而两人都与孙运超有莫大的关系,冯夕是他大学时的学妹,虽然差了两届年级,但都在同一位导师下受的熏陶;而段文最初与他没有什么交集,直到他和同事竞争分局局长时因为年龄上的劣势落了下风时,还是段文帮他坐稳了位置 “我回不回来她都得拉上我,倒是你,这又不归你管,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就为了陪她啊” “托她的福,前天帮她先斩后奏净街封城,之后正式命令是下来了,但区里的父母官肯定要拿我是问,思量再三只能到她这个风眼里避风” 说是风眼里避风,但不用段文提醒孙运超也知道这是到火山口避火。除了不得不拿她当挡箭牌,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对前天晚上某人的横空出世很感兴趣,毕竟在这件事情上冯夕是最不可多得的同道中人 “你怎么看前天晚上那个神秘朋友” “你这个是问题吗” “很难回答吗” “街边算命的蒙人都讲究受害者的生辰八字,你问的这个人迄今为止只露了一次面,能准确回答你问题且不带反悔的只可能是以貌取人” “那劳驾你庸俗一回,反正别人经常以貌取你这条腿,这回全当是报复社会” 何况你没少报复社会,孙运超心里把没说的话说完 “外貌上他肯定是不像人的物种里面最像人的,一身黑壳子,都不知道是他的伪装还是他的真容,这点上他还没其他怪兽实在,但不论是不是人,好不好看都有一个优点——避邪” “你这么说会被冯夕拉下水的,她是拥护派” “我深有体会用不着你说,没他鼓舞她也不会连夜带着我们日理万机,任劳任怨” “所以你对他这么大的抱怨” “起码案情没明朗之前不能像冯大队长一样没有立场” 段文毫不留情地糊弄着孙运超,他能张口就无非是对迎合了孙运超的观望心态,这也是连锁反应后目前占据人们主流的态势 孙运超不免有些失望,他不在乎答案本身,只想听到这些个性鲜明的精英们回答时能有一番脱俗的独到之处;冯夕的态度他明知有些激进了他反而称了心,像段文的只是中规中矩的应付,只能换个话题了: “她是不是随身带着他的照片避邪” “她需要避邪吗” 上钩了,对于段文来说还是冯夕最适合当饵 “以前不用” “以后也不用”段文的恶趣味上来了“她要避也是避孕” “也对,是女人就得避孕,没有避孕的女人人生是不完整的” 显然冯夕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而且避孕是件技术活,冯大队长活到老学到老,迟早会钻研上的” 这才说痛快了,反之,到了孙运超与冯夕聚在一起时,段文也是最精彩的环节,孙运超还时不时故意把话题往段文身上引,似乎听冯夕骂一顿段文才是他的最大目的 话说到兴头,孙运超正想把话头接下去的时候,突然注意到段文身后的异样,还没来得及提醒段文就被人拿网袋给套到了水里 “很好笑是不是” 这是冯夕对孙运超说的话,她入水后没有立刻下潜而是躲在警艇下面听着上面俩人的谈话。说完就游到段文身边,只不过她的目的是拿个网袋,之后就真正深入了海底,而段文被附近其他船只给救了,这是这次打捞一上午为数不多的收获,除此之外,还有人在水里发现了一只胳膊 “谁的胳膊” “附近小渔船的,船上一共俩人,如今只剩下一只胳膊” 段文把胳膊的照片交给黄一深,这是他第二次到他的家——一家寻常的理发店。第一次是在今天凌晨三点,而黄一深是四点多才回来,回来时屋子里并没有意外,只在桌子里发现了纸条,上面写了五个字——“你是凤凰吗”,这是段文昨天在那辆被偷的车上说的,尽是嘲讽;而几小时前许多人见证了源于火中的身影,正如凤凰经受火的洗礼涅槃重生。段文留下这句话想传递什么信息,是继续昨天的嘲讽还是暗示着赞赏,或者两者都有,黄一深没有想多少就把纸烧了 再见面时没有提纸条的事,黄一深也少了许多对段文的抵触情绪,不过不是因为纸条上的字,而是黄一深见了段文掉进海里浑身湿透的样,着实出了一口气 “你找我,是想说这胳膊是怪兽干的” “不是我找你干嘛” 掉水里了都没长记性,段文回答时语气依旧让黄一深反感,他见面时的“欢迎”同样也没惹恼段文 “在海里发生个什么意外也不是件难事儿,海洋生物的天性不比怪兽弱多少” “我们对比了胳膊上的伤口,和上个月其他死者相似,可以确定是同一怪兽。而且从血迹来看,船上无疑是第一案发地点,其他船没听到什么动静,船上也没有留下挣扎痕迹和其他作用力的损坏,应该是他们从海里捞上什么留在了船上最后被吃了,其他的海洋生物不具备如此水陆两栖行动能力” “上个月的” 黄一深回忆着上个月的惨案 “上个月及更早都出现了许多离奇死亡事件,而官方记载只死了四个人,那是因为就收到关于蜘蛛行凶的目击证词才正式确认怪兽的存在,这次碰到的恐怕就是在官方数据之外的凶手” “总会有记录吧” “记录上对办案有用的就是这家伙貌似饮食比较讲究,有时会饥不择食,但更喜欢年轻女性,很少有发现女性的尸体” “他这次没换口味吧” “有一个女的” “谁” “冯夕” 黄一深对案件有点印象,不过不是在海上而是市区的河道里,最典型的是有一高中生说他亲眼目睹女朋友被一水下阴影吸进了河里,这话在当时负责这项案件的冯夕解读为失去挚爱后产生的幻觉,或者说天方夜谭 而轮到她自己被袭击时,则是另一种手段。她在昏暗的海底识破了怪兽的伪装,发现了一个隐隐发光的贝壳,打开后还没来得及细看时就冲出了一个鬼魅般的影子梦魇一样的萦绕了海底,随后又回到了贝壳里,原处的冯夕已然不见了踪影 段文把黄一深带到了出事的海边,找了块平坦的岩石当席位就坐,他目睹了黄一深一个人屹立崖边就撑起了整个场面 在这出独角戏里段文只是给黄一深指了个十一点钟方向就退场了——那是冯夕消失的位置,也是怪兽出没过的海域 而黄一深顺着那个方向松开了握了许久的左手,手掌飞出几片枯叶,都如约沉进出过人命的海里,作为黄一深的意识捕捉着怪兽可能散发出的气息 “那你怎么不直接到海上找” “那是它的主场,我感应它的同时它也能反向截获我的意识,可能会打草惊蛇” 舍弃海上地利后他选择了现在所处的海涯为立足点,居高临下的视角仿佛是从海岸线生生拔高几百米促成的,容易给站在涯岸的人征服海洋的快感,而入水后他察觉到他虽然能渗进海里,但受到了一种陆地上没有阻力——人的进化终归没有超越自然。 也是在那一刻他如同溺水一样,发觉很难找回之前获得氧气的办法,望着海面的起伏他顿时仿佛已被窒息海底,如果不是段文拉了他一把他险些坠崖,但后面又被他推了下去,不过那时他也确定怪兽最终位置 “有结果了吗” “我得休息一下” 看来有结果了,不过段文是不会让他休息的 “不用了” 说完就推了黄一深一把,段文还清晰能听见黄一深下坠时骂他的“你记着” 段文隐约看见了全身的原貌被切换成黑影,两肩的金甲向下发出金色的光线,有如剑出鞘一般,整个人都随光爆发至空中。无疑他释放了自己的光拟的双翼,不久又荡漾而下,仿佛覆盖了海平线 目睹光芒彻底绽放的刹那后段文已不虚此行,取而代之的是无关他人的懒散,仿佛黄一深是他射出去的箭一样,不需要老老实实地盯着就能知晓箭会穿过大海直击目标,而他没有离开只不过是不想失去狩猎的乐趣,很快他收到了孙运超电话,也是关于黄一深的消息 “他来了,又要走了”已经走了 “空手来的,还是空手走的” “拿着剑来的,一把黑色的剑。从天而降把剑没入海中压着海面冲刺了几百米,朝海底砍出了一道红得发黑的剑光又飞了上去” “一剑完事的” “两剑完事的,砍了一剑又刺了一剑。(砍的是本体,刺的是灵体)刺的是一个从水里飞出了的影子,美人的影子” “什么样的美人” “浑身上下散发着黑雾,看不清脸,但被刺下海后就一直不甘心认输地望着上面那个拿剑刺穿她的人,有着冷美人的风情” 然而这样虚幻又富有神秘韵味的美人坠入水后影子便立即散尽了,那张倔强的脸到最后都是望着敌人;段文就此挂了电话,毫无遗憾地走了;不久孙运超在浪潮里发现了失踪将近一天的冯夕,她的手里紧紧抓着一个被剑砍过的贝壳 第五章倒计时 黄一深输入他想了解的词汇后,手机的页换面上立即搜集了许多相关的信息,却没有一条是他想要的,他意识到这不是被堵车时该有的打发时间的办法,可还是继续搜索,几分钟后闭塞的交通状况出现了好转,他终于也放下手机,老老实实的坐在公交上的后排角落里等着开车侯窗外能换个新的风景 下一站到了,又有新的乘客上了车,坐在了黄一深的邻座。新到的乘友是他期待的类型,相距咫尺却恪守着陌生人的本分,不会妨碍他的思考 可等公交开动一段时间后拐弯颠簸时黄一深受惯性撞到了前面的座椅,重新坐好后他发现他的邻座仍保持着刚上车时的样子,一脸瘦削略微蜷缩,将受冷的身体贴紧衣服,但依旧正襟危坐——黄一深肯定以前见过他,继续打量,希望能在印象里找到一丝似曾相识——眼神低沉,仿佛眼睛被镶嵌在玻璃镜片里一样,整个人都沉浸在镜框里 那人似乎发觉了有人在盯着他,黄一深有点尴尬抱歉,回过头示以微笑,然后他们还是各坐各的 下一站到了,那人准备下车,走前和黄一深告别,再见,再见,突然他的眼睛闪了一下白光,黄一深就如被抽空力气一样,瘫在原位,而那人和别的乘客一样往下走 公交开了十几分钟里,黄一深的邻座再也没人坐,也没人发现他的处境,他虽然端正地坐着,却动不了一根手指,发不出一丝声音,而他也看不到车上的变化,直到一声惊叫 “有蛇——” 前面的乘客说的蛇就在司机的靠椅上,蛇身已经触到了司机的肩头,继续蔓延 “不就是一条小蛇吗” 一大高个过来拽起蛇尾,帮司机解了围,可蛇猛增了几节,又回到司机肩头并蔓延到另一个肩头,等司机意识到时,蛇已经延伸到身后咬中之前的瘦高个的脖子,松口后瘦高个就倒下了,而司机则被蛇绕到正面后贯穿了胸膛,很快这趟车刚上了行程不久就中止了操作,带着屠杀滞留在路边 回想着发生在自己眼前的悲剧,不少人倒地后蛇继续延伸去杀害所有人,黄一深想起身又被人按住,扭过头则是之前邻座男人的一幅诡异的笑容 像是说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耳边也没有语言,却交织着四面八方铜铃般的鬼魅声 它们肆虐却不无序,嘲讽却不咆哮 无处可在又无处不在 它们不伤害人的躯体,却毁灭人的尊严,残害人的精神,暴露人的无能,滋长人的无助 忽远忽近,他越来越看不清那次微笑背后是什么,却能清楚车上每个死去的人所增添来的绝望,最后那诡异的笑容突然消失,随之袭来的是那个制造这一切的毒蛇 “啊——” 是一家医院,为什么在这,刚才发生是梦? “你醒了” 刚进门的护士惊喜地第一个发现了他,询问一下后就去通知其他人,此时黄一深才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六天 很快门外走进一身穿警服的人,进来也问候了一句 “你没死?” 黄一深立即认出进来的警察就是车上自告奋勇去捉蛇的大高个,他当时失去了行动能力,没有直接看到这人去捉蛇,却记住了他的声音。而这第一个被蛇袭击死亡的人,现在又穿着警服站在他面前 “你不是也没死吗,是不是还在做梦啊你” 确实,现实中的噩梦击溃了他,可到头他又被噩梦惊醒过来,如今看到这个和自己经历过同一个噩梦的人在侃侃而谈,不由得羡慕 “咱俩也算是同生共死,孙运超,认识一下” 孙运超伸出了手,和这个难得认出自己的幸存者握了一下 他不是专门等黄一深醒的,只是去看望同院的冯夕,没和冯夕谈多久就被护士告知黄一深醒了 “我叫黄一深” “知道,你昏迷时候警察已经调查过你了” 黄一深还是不解,他注意到孙运超的严实的衣领下面似乎有点什么,像创可贴,他脖子上有伤,哪来的伤 “别看了,就是被蛇咬的” 孙运超很通快地承认了伤口 “那你怎么没事” “我以前执行任务时被蛇咬过,最后和你一样躺了六天,这次碰上的是同类的老冤家,所以它的毒被免疫了” 实际上他只昏迷了两天,跟别人说这件事总喜欢多吹几天,但那次真的差点就醒不过来,更没想到中了一次蛇毒会帮自己多年后捡回条命 “好了,现在我来问你几个问题,请帮忙回答” 一顿问题下来,黄一深的回答和其他人大同小异,反倒是黄一深的疑问让孙运超捉急——这次事件死了多少人,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那条蛇去哪了……倒不是孙运超不了解,只是之前问类似的人太多了,懒得重复 “算了,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黄一深坐上了孙运超的警车,之前段文就反问过要不要他开警车接自己,这次终于坐上了,只不过开车的是另一个警察 “看一下这个” 孙运超从车里抽出一份报纸递给后排的黄一深,报纸几乎满面都是“吴师傅,一路走好”的标题 “吴文斌” 报纸上最醒目的名字 “他是那趟169的司机,怎么,是他救了我们?我们这是去他家吗” “是” 和孙运超不同,吴斌文被害后公交开始了失控,黄一深倒在了邻座,昏迷之前他看到了驾驶座的惨状 “我记得蛇是从他身上穿过的” “可他没有死” 没有死,或者说没断气,他自知无法挽救,但足以给了他不坐以待毙的理由,因此他注意到那条尾巴 “说了你可能不信,蛇在杀人时尾巴还插在他身上,它杀人时没有移动只是把自己延伸了出去” 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贯穿吴文斌后毒蛇便先后闪击咬中了五人,继续扩大态势,但经过短暂的失控状态后吴文斌踩下了刹车,打开车门后说了句“想活命的赶紧走” 然后蛇尾放进嘴里咬了下去,之后便等着蛇就来报复他,至于能有多少人能趁机跑下去他只能奢望,但在最后的倒计时里他完成了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最后一个乘客下车后,门被关上了,公交发动远离人群向前行使,四分钟后公交发生了爆炸 第六章悼念 十一月二十九日,黄一深苏醒后的第二天,半个城的人都走到街道悼念遇难者,其中包括**的某位副市长,运输集团的一位经理,他们同车陪着吴文斌唯一直系亲属他的侄女十六岁的吴梅萤将其骨灰安置到烈士陵园,中央电视台的记者,沿途各级院校的师生打着“逝者安歇 英雄走好”横幅 和吴文斌一起被发现的尸体都被高温毁得面目全非,吴文斌也不例外,但他胸前的伤口明显,很容易识别,其余尸体就很难瞑目,只能根据幸存者的口述和人口失踪的时间进行推断 **原是想只纪念吴文斌一人,缺遭到吴梅萤的强烈反对,她拒绝人们把吴文斌从遇难者名旦里划出来单独纪念,无奈之下只能举行集体葬礼,但特批将吴文斌的骨灰安置到烈士陵园 至于爆炸的真正原因,就不值得太多人去追究,人们只悼念再不归路上走完了最后的行程的司机 “人都过去了,还看”段文在人群里提醒道,但黄一深的视线还是继续追寻,段文也见怪不怪,毕竟孙运超对吴梅萤的关心早在他耳朵上磨出了茧子,相比之下黄一深是幸运的,虽昨日见吴梅萤时小女孩憔悴不已,但也度过了最脆弱的时期 “你是怎么被人暗算的” “不知道,那人只看了我一眼我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段文和黄一深淡出人群来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墙根,正式恢复了和段文的合作,以往他们之间的联系都是段文主动找他或打电话,今天也是如此,悼念时人群里一把枪顶到了他的腰上又很快移开了枪口,让他好一顿搜寻周围却无果,而当他就此罢手时对面的人群亮出了一只拐棍 “我的枪对着你时有什么想法” “你人群里开一枪我都信,还在乎这个” 他还记得段文第一次向他开枪时的场景 “那下次开枪的不能是我了,不然你长不了记性”段文转移了视线“你已经被盯上了” 段文提醒了黄一深,他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但还分的清什么是玩笑什么是警告。段文虽然喜欢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但同一个玩笑如果被同一个人开第二次的话就很难不被人划入低级趣味,段文不屑于此 “你今天来是因为送行的人群是最佳的掩护,”段文没有回应,黄一深继续问“谁,什么时候” “你说呢,十七个人里你身上的伤最轻,昏迷的时间最长,排除案情因素你也有值得研究的医学价值,否则孙运超一个局长会和你套交情” 黄一深看着送行的车队里,孙运超在打头的警车里,他们认识也只有一天,欺骗的预期还没有落实就彼此心照不宣了,无疑是对以后的关系是有益的,但黄一深依然难以接受,至少可以肯定他对吴梅萤的照顾是真的,前天一起探望梅萤时吴梅萤拿了三千元,吴梅萤却说“我叔叔的抚恤金发了,请拿回去吧”退回了,然而回去之前他看到孙运超在沙发里又偷偷压了五千。然而他不知道葬礼过后第二天,吴梅萤就约孙运超到咖啡馆,把钱退了回去 “孙叔叔完璧归赵” 吴梅萤把一沓红币推到孙运超面前,但他没有接,拿起冒着热气的咖啡品了起来,这咖啡不错,梅萤你也喝点,吴梅萤也只好把咖啡放在手上,仿佛有那笔钱,咖啡就永远喝不完 “如果你实在不肯要这笔钱就算了”孙运超打破了僵持,放下了杯子“你喜欢画画,那我这笔钱给你找个老师” 他话说完,轮到吴梅萤沉默了,但恰恰是这次沉默拉开了后面的帷幕 “害死我叔叔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正在查”,孙运超自知没法回答,“查到了也” “查到了也要保密吗,那请不要对我保密” 孙运超原本是想说查到了也很难验证,但他知道这除了自己谁也敷衍不了,但吴梅萤打断了话,而之后吴梅萤每打断一次都能让他怀疑之前对她的柔弱印象 “保密?”孙运超又喝了口咖啡,放下“我这人嘴巴大,要是我知道的秘密那就不是秘密了” 吴梅萤没有和他继续争这个,而是直接了当的问: “公交爆炸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应该是蛇干的吧,现场没有发现蛇” “不是**引爆的吗” “你是怎” 孙运超又得喝一口,但“么”还没说出口,右手边的咖啡被他碰翻了 “是谁告诉你有**的” 孙运超擦拭着衣服说 “没有吗,难道你当时在车上” “当然在,我们的命还是你叔叔救的” “那你是什么时候下车的” 吴梅萤又突然问到这个,孙运超知道他的回答无用了,但还是继续回答 “我是……” “你是在爆炸前下车的,是你把微型**扔到车上,最后一个人跳下了车” 吴梅萤还是拆穿了他,否则徒劳下去只会是无意义的谎言 果然,孙运超没有再喝拿铁了,当初埋下苦果时他知道迟早会被自己品尝,但现在就被逼着摊牌,能解释了一切,但掩饰不住他的负罪感 “你知道也好”孙运超也不想再隐瞒了,“是我杀了你叔叔,毕竟我不想当一辈子躲债的” “他当时的血止不住的,不存在你杀他,他送走了所有人,你也只是送走了他” 孙运超准备抽烟稳定下情绪,被服务员制止反倒情绪起来了,老子抽根烟怎么了,就差说老子公安局长了,最终被吴梅萤劝下到门外去抽 然而几分钟过后吴梅萤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出去查看后什么都没有,最后在路灯下捡到孙运超抽过的烟头和打火机,烟没抽完,却见不到他的人影,那个预感发生了,且会愈演愈烈 她搜寻着预感的源头,距离很近,否则她也不会察觉到——锁定了,在地下车库 这是她的天赋——思维读取,她就是因此了解叔叔被害真相的,这项特殊能力有着限制不会像常人想的那般随心所欲,但这么小的范围还是能掌握的 她还未进入地下车库时就感受到强烈的复仇情绪,见到孙运超后也证实了结论——他是被蛇报复了 蛇尾勾住了孙运超的身子,悬在半空,而蛇的眼睛像打了红灯笼一般,光线强烈,逼的孙运超睁不开眼睛。而且蛇已经比上次巨化了许多,如果不是之前蛇被**炸伤,力道受损,他早就被蛇粗壮的长尾给勒死了 吴梅萤正准备打电话报警,蛇注意到她,蛇尾卷着孙运超向她横扫过去 第七章迟了 巨蟒的横扫没有伤到吴梅萤,她提前趴下去了,但它很是得意——蛇尾触及倒的两根柱子都裂出了许多,孙运超也撞到了两根柱子上 ——它的目标只有孙运超,此刻将其捕获后就没有狩猎其他猎物的心态,只是想拿他们当个玩物,继续折磨孙运超 吴梅萤不知道蟒蛇的心情,但她卧倒时听到沙哑却很疯狂的怪叫——蛇的声音 ——它在笑,吴梅萤不寒而栗,她获因此知巨蟒此时折磨孙运超的心理,但掩饰不了自己战栗的本能 “你又感知到怪兽了” 段文想继续问清楚什么地点,但黄一深没有给他机会就出去了 他也没在乎,只是说了句比投胎还快 段文知道孙运超怀疑黄一深的身份,所以在黄一深出去后给孙运超打了个电话试探一下,却一直没有回应,段文为了不被引起怀疑决定再打了一次就算了,第二通电话也是没有回应,正当他想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救——” 一个女孩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被巨蟒袭击 段文也从手机里听到巨蟒的声音,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猜出个大概,他也不打算细究,直接问: “孙运超还活着吗,死了就把这手机还给他” “老段,救我” 孙运超听到电话里段文的声音,就像见了救星一样,拼着力气还没说几句就被蛇甩了一边,可惜他没听到段文的原话,但很快吴梅萤转述了段文另一句话达到了同样的效果 “他说爱莫能助,要挂了” “把电话给我,我给他讲” 他气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蛇彻底击碎了 手机碎了后,“砰砰砰——”三声枪响,蛇尾便放了下去,束缚也松了许多,趁机挣脱出去,重获自由 枪是吴梅萤开的,她刚进车库的时候就从地上捡到了孙运超的枪,但担心开枪非但无用反惹怒巨蟒因此一直没动,直到段文里说了一句 “哀者胜矣,尽让烈士陵园里的泪白流了” 这话不是给吴梅萤说的,他也不知道对方是吴梅萤接的电话,他只不过嘲讽一下近日吴文斌死后孙运超的苦大仇深,但梅萤听了进去,扣下了扳机 吴梅萤打的是蛇身上的伤疤,是上次被孙运超炸伤后留下的,巨蟒身上还有不少烧伤的痕迹 但正如最初担心的那样激怒了巨蟒,子弹击中伤口能引起疼痛却作用很小,孙运超挣脱后吴梅萤上去搀扶,扶着他往外走,蛇开始了反扑 但没有直接袭向孙运超和吴梅萤,而是挡住了通往外界阶梯的门,紧接着更扩大了长度,沿着墙壁延伸了整个停车场,遮蔽了孙运超和吴梅萤眼前的光线,陷入黑暗 黑暗持续了三分钟,三分钟的时间里什么也看不见,却不断传来中玻璃破碎的声音,还不久又恢复了过来,也没了蛇的踪影。孙运超和吴梅萤分不清状况,但吴梅萤依旧能感知巨蟒的存在,此地不宜久留 她架着孙运超往外逃,而他们后面真的出现巨蟒,全身焕然一新,身上的疤还在但也没之前那么明显,吴梅萤想到了什么但还没彻底透彻蛇就咬了过来 巨蟒盘踞起来的身子终于全部迅速突进,猛地前身跃起,一口气上了起伏锁定目标,朝他们喷出无数残渣 残渣逼近时吴梅萤已经慌了,已经躲不过去了,快被击中时孙运超恢复了过来,反拉着吴梅萤的手躲过了最危险的袭击,而这些残渣落地后竟然腐蚀了地面 “是玻璃” 黑暗中巨蟒吃了不少车上的玻璃,让玻璃碎渣沾满它体内的毒液,现在又吐出来攻击孙运超他们 孙运超虽然对蛇毒免疫,但这么多玻璃碎渣打在身上也是重伤,何况他不能让吴梅萤受伤,哪怕是自己死了也得让吴梅萤安全。他们必须躲躲藏藏逃离毒玻璃的攻击,几轮下来原先的地面却已破败不堪 终于到了门口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阻碍了门口,他们一直往外冲都挡了回来。孙运超拿回自己的枪朝着空气开了四枪,但子弹仅仅飞出枪口就结束了射程,凝固在门洞之中 “是蛇皮” 吴梅萤反应过来,巨蟒之所以肤色新颖是因为之前它把蛇皮蜕下并覆盖了大门口和四壁。这种蛇皮透明且韧性极强,固定了子弹,无疑他们所有的出路都被封闭了 碎渣又喷下来了,他们无路可逃,吴梅萤也做好见她叔叔的准备,面向巨蟒,却被孙运超拽了回去,把她抵在那层透明的蛇皮上,让她看着外面,而他自己替怀里的吴梅萤挡了漫天的碎片,他还是忍不住叫出声 “你放手,你会死的” “没事,毒不死我” 一波过后那层蛇皮蒙上了一层红色,蛇皮也被毒液腐蚀地不再牢固,被人在外面撕开了一道口子,孙运超和吴梅萤都昏倒在他身上 看着吴梅萤右臂流着血,已经被玻璃扎破了,那人两只手都握出了响声,除此自己黑岩一般的身躯却未作出动作,只有右手上引来了无数片枯叶凝聚为剑状,随之燃为骤火 他手上的火很激烈,却伤及不了他怀里的吴梅萤和孙运超,但一直散着火星,他的怒火很难再压制了 很快巨蟒又喷出毒玻璃时,他就向空中划出一道火便转身安放他们,火烧尽了碎屑,散去的击裂了两侧的柱子,等再面对巨蟒时手里多了一把漆黑的剑,巨蟒袭来像吞灭他时,他拿这把剑从蛇头劈到了蛇尾,剑很快,但正义却迟到了 “放心吧,他们还死不了” 段文来了,看着地上孙运超和吴梅萤 “但你不该让她受伤”听到这话黄一深依旧没有动静,只是走到他们身边 “她叔叔是你的恩人,你却救不了她,你看看你都保护了什么” 说完段文拿拐棍敲了敲吴梅萤的受伤的右臂,看到这黄一深立刻把段文抵到了墙上,拿剑指着段文的胸口,怒不可遏地说: “你再动手动脚试试” “怎么,想拿我给她赔罪吗”段文制住了黄一深那只握剑的手“你还是先看一下她胳膊上的毒吧” 他取下了剑,刚才还对准他咽喉的锋芒转眼又到了他的手上 “这剑不轻啊” 掂了掂分量,不如看上去的轻巧,但握上去后的质感很合乎它神秘时的内敛,如今剑身横起尽览其岩石般的锋芒,便转动剑柄,剑身翻转脱手,在指间转了半圈后又握住,劈出几下力道便即兴收了手 “这都是你的杰作” 说完拄着拐棍段文走到吴梅萤和孙运超身边,剑尖贴近了吴梅萤的右臂 “现在该我了” 剑果然很快,挥下去后痛苦的只有血 第八章摊牌(上) 送入手术室后,医生和护士都在进行着手术的事前准备,一律戴着口罩,彼此看不清各自的表情,但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后只有主刀医生还没进入状态,一直迟疑地看着他指间拿捏住的手术刀,很明显他的心一直没放下 作为市里的三甲医院,各色人等都是他们救治的对象,但今天送来的孙运超和吴梅萤着实感到压力,他们的身份和影响都”不必优先考虑,光是抢着给孙运超输血的二十二个警察就能让他紧紧握着手术刀,低着头借着刀面看清自己,又不时转过刀柄盯着刀锋,来回切换,最后他看着趴在护士面前的孙运超,走向了手术台 但除了过道上的警察,谁都没有注意到还有其他人关注着这一要命关头,并打电话通知他们的上级 “好的,我了解了” 小林放下了电话,紧锁的眉头一点也都没有好转,如果让她拥有的是都市女性该拥有的烦恼也好,可刚才的通话里的消息她感觉她而立之年的皮肤已有了知天命时的皱纹——孙运超怎么又出事了,孙运超是老头子亲自选中的卧底,关键时期却履遭大难,但愿这是他出事前怀疑的目标真会有点问题,让她这个上级的情报官轻松点 “解释一下,你们是怎么让目标消失的” 小林转过身看着俩焉了的手下,一股子窝囊劲儿忍不住让她感慨还是孙运超有担当,也许孙运超不一定能出色地完成任务,但绝不会像他俩一样灭自己人的志气士气 “是,我们一直跟着黄一深,他没有发现”,其中手下没有底气地回应上级的问话,“但到四季门时有俩小混混收保护费收到他身上,就收拾了他俩,本来这没什么事,可他回来时那俩小混混找了一帮同伙在路上等着他,他寡不敌众跑了一路,最后躲了进一条巷子里就没影了” “不过我们分头行动,在到他之前到过可能返回的地方守株待兔,还联系了监视他家的同事,果然,两小时后他回家了,之后再也没什么异常” 另一个手下机灵点,想办法尽力补救自己的失误。上回他们在葬礼上已经跟丢过一次,不过那天特殊,可以拿人山人海当借口,这次再想过关恐怕没那么容易 “什么时候跟丢的” “下午两点左右”“两点十二” 先回答的那个手下恨恨地看着另一个,明白了他是拿自己当靶子,但在上级面前他不敢发作 “两点十三” 小林想着孙运超下午遇袭以及神秘朋友出现大概是在三点四十前后,而黄一深回家又是四点左右,这几个时间点组成的次序排列为“2:13——3:40——4:13” 怀疑以及监视黄一深都是孙运超给的建议的,但仅仅是怀疑。如果说在葬礼上他摆脱跟踪是在所难免,那无疑这次“3:40——4:13”的时间段差距较小,可以继续深究,如果黄一深下一次再脱离控制,就可以彻底坐实他身上的嫌疑 黄一深确实也是在这个时间段内与段文汇合的,这是段文教他的,易于蒙混敌人,但只能用一次,之后很快就感知到了怪兽 “他收拾小混混时有章法吗” “没有,街头打架一套,没什么技巧可言,趁着小混混转身给了他们一人一板砖,拿走了他们的刀” “他最终目的地在哪” “市里的第五中学吧” 她可以再试探黄一深一次,但不会再给这两个失败者机会了 “你们这种活别干了,把跟踪的目标交给其他人”,但还是有选择性的,指了指第一个回答的“交接完后就先到二组帮忙”,而对于另一个稍微机灵点的“你和其他组员查一下他在学校做了什么,以及那些找他麻烦的小混混的背景” “是” 手术将近五个小时(主要是孙运超的),医生走出手术室时脸上的雨还没停,门口黑压压一帮穿制服的警察都跟乌云似的扑过来 “别吵了,先让医生休息一下” 听到这句话,所有警察都安静了下来,自动把路让给穿着病号服的冯夕,虽然他们不是她的兵,但都知道她和孙运超的关系以及在市局的地位 冯夕走到医生面前,不等她问,医生就开始了汇报: “孙局长背上的玻璃已经全部取出来了,加上他对蛇毒免疫所以没有大碍了,只是意识还没恢复,但那位小姑娘……很抱歉”医生“我们尽力抢救过,但她的右手真的接不上了” “不必自责,她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就知道死不了,听到了结果她不由得怪那家伙让她白白担心了几小时,当然也有例外 冯夕又走出人堆,拿脚叫醒了坐在长椅上打盹儿的段文,但段文拄着拐棍起来后什么都不问就往回走,但还没走第二步就被冯夕叫住了 “怎么,想走” “是啊,你有事” 如果不是有事问他,冯夕怎么会一直留着这千年的混账 “人是你带来的,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 听到这个,段文笑了一下,一扫”前面无精打采的倦意,说: “我知道他俩不会死所以开车带他们到医院,你这么激动,是想说他们哪个不行了” 说完,他没瘸的右腿就挨了冯夕一脚,劲儿不小但他不为所动,看着冯夕还想踢一脚,随即他从兜里掏出一小酒壶,等着第二脚踢过来 但酒壶刚拧开盖就被冯夕抢去,一壶酒泼在脸上,“酒壶又摔在了身后的地上,他不禁擦了一下脸上的酒 “早知道那天就该把你沉到海底” 不过她虽然把段文拖下了水,但在水里呆的时间还是她,被关在贝壳里,被神秘朋友救了后还泡了半天水,以至于得了肺炎进了这家医院 “小何,你们留俩人照看孙局,剩下的都回去吧” “是” 接到命令后手术室门口的警察相继离开,段文刚想随着大部队走就被冯夕叫住了 “跟我来”他俩来到无人的角落“到底怎么回事” “你指什么” “吴梅萤的右手是不是你砍的” 说完她警惕地环顾了四周,特别是正在出走的警察 段文也望了一眼冯夕身后的走廊,就正式进入话题,分不清正经还是不正经地说: “你这么认定是我” 冯夕像是没听到这话一样,继续强调: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神秘朋友的剑的,吴梅萤是全城人都关注的烈士子女,你为了救她,断她臂膀止毒无可厚非,但你隐瞒不报是为了什么,你在怕什么” “承蒙您高看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但像你说的,有几件事容得了你无可厚非” “这有什么不能容得,你是在救人” “把人救得昏迷不醒吗” 冯夕知道段文所说的容不得是指卷入人们言辞谴责的争议漩涡之中,可从所知的情况来看,冯夕不相信人们会如此敏感,道: “所以你认定了这是一笔糊涂账” “那得看谁糊涂了” “你指的是谁” “报纸上见分晓吧” 第九章摊牌(中) 冯夕审视完手机上的新闻后,坐在病床上把手机屏幕对着段文晃了晃: “被你说中了,所有人都认为是神秘朋友砍了吴梅萤的右手,你满意了吧” 里面显示的是网上对神秘朋友的声讨,并且开始质疑神秘朋友的行为动机,虽然由于他自身所携带的未知,从他现世后人们就不可避免对他有着戒心,但像今天群起而攻之还是第一次 同时也有维护他的人,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不值得如此揪着不放,但反对派无疑开启了一种趋势,何况被砍的是前几天牺牲的烈士的侄女 冯夕见识过这些评论后原封不动地把这些送给应得之人 不过那人头都不回,始终看着窗外,冯夕也一直拿着,仿佛段文已经隔着屏幕听到里面的唾骂声,俩人就这么完成了交流 最后段文终于转身过来,无辜之中不乏幸灾乐祸: “我可什么都没做” “但你什么也没说,你知道只要自己闭嘴就自会有人把你择得干干净净”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你可以再找一帮记者,我如实回答” “不用记者了,你先给我如实回答你是怎么拿到他的剑的” 冯夕想撕破他的嘴,但更了解他这张嘴是不会轻易否定自己的作为,现在却一反常态急于撇清自己的关系,恐怕风言风语背后藏着更激烈的风口浪尖 可越是激烈,越是打不乱段文的步伐,他神态自若地走到冯夕的床前,像是准备发言,但更像等着别人发言 “说啊” 果然是冯夕先发的言 “抢他的剑很难吗,”段文从兜里掏出一东西“你昨天不也是从我手里抢了一个酒壶” 说完段文拿着酒壶晃了晃,还是昨天那个,很快又被冯夕抢了去 “没错,就是这样” 看样子又要摔一次酒壶了,但这次段文没继续放任了,及时抓住了她的手 “别砸了,去干部病房” 自从手术结束后孙运超和吴梅萤就一直安置在特别护理的干部病房,孙运超无疑够资格了,吴梅萤则在冯夕要求上和孙运超安排到同一间,何况他俩的伤情也影响不了对方,医生也十分配合。而现在段文要求去两人静养的地方,冯夕实在不明白段文装的是什么药 负责照看孙运超的俩刑警见到他俩过来,赶紧从座椅上起来,问了声“冯队,文哥”,但冯夕更在意的是站在病房门口的人,手捧着两束白皙的探病用的康乃馨,冯夕认出了他——前几天还和孙运超一起在病房看过他,记得叫黄一深,总觉得似曾相识 见冯夕留意这外人,有眼色的小何就赶紧解释:“这人半小时前来的,说是和孙局认识,想看望里面两位,但您和医生嘱咐过谢绝外人探病,所以没让他进去,这不,一直隔着玻璃看里面” 冯夕刚想说话,就被段文偷偷拽了袖子,她斜视一下看见段文对她使了个眼色,立即会出了意:“这人我认识,让他进去吧,你们接着在外守着” “说吧,他是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 进入病房后再次确认门外没人后才开口问段文的缘由,但段文没有直接回答,他比冯夕更谨慎,他认真检查了病床上的孙运超和吴梅萤,确认真的没有知觉后仍不放心,还在他们俩人的耳道上各加了一对耳塞,冯夕不免有些嘲讽: “有必要么,你怎么不往自己耳朵里塞俩棉花” 段文像是没听到,还是老老实实塞好了后才答话,冲着黄一深道: “可以说了” 黄一深没有说话,而是把两束康乃馨放到两人的床头 “他到底什么人” 冯夕又问了一遍,迫不及待 “那就先记能想起来的吧,你记起来了吗” “他到底是谁” “就是你刚才还在打抱不平的人” “什——” 么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段文堵住了嘴 “你先喝点,压压惊” 说着给冯夕灌了一口酒,情绪这才稍微稳定下来 “你确定他是神秘朋友吗” “曾经是,”站在一旁的黄一深如此介lkpmm绍自己,“但今天恐怕不少人已与我友尽了” 今天他几乎看了所有关于自己的风评,没有意想中那么不堪,他反倒有些失望,可以说当昨天段文对他说他们死不了时,他已经遭受了现在的冰火两重天 新闻上特意提及了吴梅萤的美术生的天赋以及附了一幅她的作品《麦浪》,色彩上除了蓝白的天空吹动了下面的麦田,拨开金色浪花还有一个在麦里奔跑,戴着草帽,穿着蓝色吊带裤的小孩。也就是这幅画让他彻底明白自己的这一页历史是不可能被翻过去的了,哪怕她的手臂不是他砍掉的,但正如段文所说的“这是你的杰作” “这是我的杰作” 他看着病榻上吴梅萤空荡荡的袖子,他更加坚信段文的嘲讽是正确的 “但我相信真正被你救过的人不会这么说” 冯夕试图安慰他,但随后引来了段文一句: “可好像被他救过的人并不多” 冯夕回头发现段文已坐到隔壁的空床上,于是走近又把手中的酒又泼到了他身上,任由他俩大闹,黄一深就像没人一样,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三年前,事情发生在三年前,我不知道真正的起源是什么,但我恐怕就是那时候被卷入进来的” “三年前你就能变身吗” 冯夕好奇地文 “谁知道,即使能变,我也记不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肯定是三年前” “你太心急了,一开始就打断人家的故事” 段文批评了冯夕,他之前听故事时就十分有耐心,这一点上冯夕虽然不服,但还是静下心来 “我大二的时候,宿舍里有一帮子山洪海啸般的室友,他们夜间的生活比白天丰富,用他们的话说,要把夜生活过得跟他们的头发一样——黑得发亮” 那些日子里黄一深的睡眠可谓是挤出来的,他对这群没心没肺的室友唯一能报复的就是希望失眠成为能传染的疾病,像《百年孤独》里侵蚀了整个马孔多一样,而最后只有他自己能得到吉普赛人的解药,可是不久这种诅咒不仅不会实现,反而他的睡眠质量却比服了药都效果显著 “能睡下也算很反常吗” “不反常,我以前稀里糊涂睡着也是常有的事,直到有一天我下铺的室友问我为什么每晚两点都呆在走廊上” 室友的话无疑给他送了颗重磅**,自己什么时候去了走廊,他一直在沉睡。但那位室友坚信看到的就是黄一深,和幽灵一样一丝不挂地走到走廊外的阳台,打招呼都没反应。最后谁也不知道他在看着什么,没有刻意巡视,平静地等待发生一切,但似乎本身就是迷茫的存在 室友想上去问清一切时,一阵寒流袭至走廊内外,人本能地失去了目标,风停时才发现站在阳台上的人消失,唯一的残存就是地上的几片枯叶 “只有一个人看到吗” “肯定不是,只不过我朋友不多,外班的熟人更少,看到我异常情况的人不多不少,但他们只是偶尔遇见,也没怎么特别留意,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当时目睹我灵异现象的人都被抹去了记忆” 第十章摊牌(下) “抹去了记忆?其他人没有发现吗” “仅仅是看见我在走廊里的记忆,在他们一整晚的折腾里算不上什么” 当天的夜里他还是出现在走廊上,清晰的脚步声掩盖了他的呼吸,仿佛他还在梦中,但到了第二天黄一深再找室友确认时,才发现这场噩梦不止他一个人的黑暗 室友没有如约注意他昨夜里的动向,甚至连白天交谈的内容都仿佛是没有发生过的,之后黄一深又找了其他宿舍目击过他出行的学生,结果都被抹去了当时的记忆 “看来你室友说的是事实,而且他一定目睹到了更深刻的秘密” “这种可能性很小” “怎么小” “都说了目击者不止一个人也不止一次,说这是明示有点勉强,但暴露起来绝对是一个大概率事件,除非目击下来的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为什么又多此一举事后删去记忆” “恫吓” “不知道” “你室友没有再说什么吗” “没有,一个星期后我搬出了宿舍,一个人在外面租了间房子,隔一段时间我总会侧面了解他们的状况,没有一个恢复记忆的” 监视着自己的动向却按兵不动,老死不相往来事实上却互相瞭望,即使对方没有奉行客随主便的姿态麻痹自己,这无法拒绝的客套照旧拿的住黄一深此时的囚徒心态,显然那份不卑不亢的待客之道在几番与空气斗智斗勇后已无处安放 受宠若惊之余黄一深自然不会相信这是无心打扰后的恪守本分。始终不肯透露游戏规则,夜里幽灵似的被人呼出房间,夜尽一切都相安无事,他却总像溺水似的想填补那片空白,躲在角落里远离窗外的阳光,仿佛没有痛苦的坠入阳光下的水底,到黄昏时才有可能浮起抓到一丝夜里错过后的漫长遗憾 “你就没想过报警吗” “你现在就在听,如果没有躺在医院的受害者或者我证明不了自己是神秘朋友,你会信我的话吗” “这种日子持续了多久” “半年,直到一天早晨” 和往常不同,他是被身上的伤叫醒的,但还是比以前晚了四小时,速战速决是不可能的了,生活的一切节奏都被身后的一道道伤口上紧了发条,做出一个动作就得停顿一下,期间床板总会发出“咯吱吱”的声音,秒针走了两圈他才咬牙下了床,走到浴室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伤口是被鞭笞的,都是新开辟不久的,很容易就被视作**裸的惩罚。痛苦之外,空间破裂了,他上方的空间开始出现裂痕一片一片落下,露出黑暗,始终躲在幕后不敢现身的家伙终于出手了,很快就能结束这场身心俱疲的僵持,但对方一定被自己激怒了——这位始作俑者所觊觎的仍然是谜,但自己一定没有按对方所设定剧本中扮演游戏里所需要的角色,更有可能因为自己输掉了整个游戏,恼羞成怒过后便一鞭一鞭地发泄到自己身上,动刑过后得到也没有淋漓尽致的快感 他朝着镜内一笑便压抑不住自己胜利的兴奋,仿佛看镜中人不是自己,甚至镜外的人都不是,忘乎所以在愈加崩坏空间上嘲讽敌人,哪怕是在他坠落深渊后也都是在支离破碎地庆祝这一身残破血肉 “诉苦到此为止吧,该回去了” 大段了黄一深的回忆后,段文懒散地下了床,走到窗前往下看 “这么快,评书也没这么拴扣的” 冯夕自然很不满意,毕竟刚刚才进入重点 “嫌快你可以带他回家包夜,省的让别人混进来听专场” “有客人吗” 冯夕立马警觉起来,走到门口留心那些可疑的不速之客 “我们才是客人,被惊扰了的是主人,瞧,这间病房的小主多想听故事啊” 段文转过身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吴梅萤,冯夕和黄一深才发觉比起之前昏迷,吴梅萤明显对他们的话有了反应 “他出病房了” “先留一人观察一下病房里的动静,另外一人跟踪目标” 之后小林再也去注意黄一深的情况了,不过黄一深探病时和冯夕,段文见面也着实有点意外 但她对孙运超这位未经过专业训练的外围势力并不信任,所以他提到的黄一深也不怎么上心。何况冯夕住院以及和孙运超的关系也是众所周知的,黄一深探望期间和他们偶然邂逅没有什么可疑的,再确认一下即可,绝不能因为这个小人物耽误今夜的行动 “准备行动” 时间今晚八点 八点二十二(晚),进展顺利,突击组抵达预定的仓库,他们准备了一个下午,换上蓝灰色的制服后整齐待命在照进屋内的暮光中,黯淡后跃上夜幕,也得压抑激动的声音: “发现目标,发现目标” 声音和画面都传到指挥室内,小林就站在大屏幕前注视着现场的行动,果然画面角落里一只白色的身影被指挥室的技术人员不断放大,最后影像确定为身高一米左右的幼年北极熊: “很好,不要惊动它” 一个 收到命令,突击队四个人小心地握着武器逐渐包围北极熊,队长发射麻醉弹击中了北极熊 “捕获成功” 捕捉异常顺利,指挥室的老头谈不上有多激动但还是想肯定一下,但还是被打断了 “小心,注意上方” 一只螃蟹大小的黑壳蜘蛛附着蛛丝旋风式的向麻醉后的北极熊翻转俯冲,虽然它的体型远大于其他蜘蛛,但谁都想不到它落到北极熊身上后竟能将此叼走,等突击队反应过来时它又缩了上去并冲破了屋顶,尘土和砖块砸向突击队 “别让它跑了,目标必须活捉” “明白”接到了老头的命令后,突击队长准备联系在小路汽车上做接应的俩手下,车上的手下却主动传来无线电 “队长,是你让蜘蛛活捉北极熊的吗” 通报中蔡煜毫不掩饰他的得意,当行动前队长让手最痒痒的他干接应的活时他就老大不服气,所以没有上第一线后他也是一直拿着望远镜观察,尤其是看到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只蜘蛛正要“飞”过他们上空时,就冲蜘蛛射了一发“防暴弩锁”——弩箭射出后击中了蜘蛛,箭头发出了强烈(不致命)电流击落了它,箭杆的顶端张裂成“十”字,发出立方体式的光线屏障,落地后彻底封闭了它 “要不要我先杀了蜘蛛祭天,再把北极熊带回去” 但很快,他们正准备带回去的北极熊的爪子猛地增大插到了蔡煜的搭档牛贵生身上,牛贵生便倒地不起,北极熊的身上的毛发也开始泛黑,体型恢复成了几天前袭击黄一深的高大状态,另一只爪子也向蔡煜的方向增大伸缩 第十一章蛛丝 隔着遥远的距离被卡着脖子,他甚至不能低下头看一下往外淌血的战友,蔡煜仅有的反抗都因气竭夭折了想法,但他的手还是不自觉贴着口袋,想拿出点什么,当爪子没锁住他喉咙他就想掏出来,可他刚想把手塞进口袋就被掐住了 爪子又回往回缩了,这是敌人给他的机会,蔡煜这才摸到想要的东西,但也一齐被拉了过去——快接近那双赤红的双眼了,他掏出把漆黑的匕首,横抓刀柄对准熊的喉咙 「解刃」 解刃开始,刀身产生了极大的韧性折叠到了手背,刀面的金属迅速扩张,覆盖了整个拳头且延伸到半只胳膊后,被黑金属覆盖的手臂瞬间变成了银色,硕大结实的右手仿佛是铁铸成的机械 熊退了一步,喉咙下也有一只巨手握住了呼吸,但马上稳住了脚步,蔡煜仍然是在生死的边缘。两个人都伸直了胳膊掐着对方的喉咙,但看上去和蔡煜的右臂还是没有熊的粗壮,呼吸的主动权还是在熊那边 「疾霆」 猝不及防的速度压倒了之前态势,蔡煜的右手爆发了蔚蓝的电光 山呼海啸般地重获动力,不可抗拒地致以了右**霆所迸发出的零距离冲击,掐着熊的脖子疾行狂奔了几百米,锋芒划破了夜里熊所退过的方向 “走你” 右手又给了它一拳蔡煜就停下了, “谁让你打飞的” 事后第二天小林质询行动的失败,她不是蔡煜的上级,但还是凭着军衔上的资格质询 “你不知道这次任务就是活捉它吗” “这都是我的过失,是我第一时间没有发现其他‘黑蜮的’,林主任请你不要苛求我的组员,蔡煜自己也是气竭,脖子上的抓痕还是紫青的,不趁着一口气将熊打飞,那他真会被熊掐死的” 功亏一篑,蜘蛛从天而降,如果马快追能切切实实掌握十六年的作战经还是能抓到一次开枪反击的机会的,然而唯一一个开过枪的组员正被别的部门质询着,主动承担所有的责任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其中包括小林的责任——情报失误 “对不起,我激动了” 马快追接受了小林的歉意,但给蔡煜致歉时,发现他制服的衣领竖得笔直,把脖子围的严严实实,马快追所说的脖子上紫色的抓痕被他自己全掩饰了起来,还主动回避了小林的目光,不肯让人看到他抓伤的地方。 “没什么,我等着您下一个命令”言辞里另有所指,小林没有权力指使他——蔡煜做不到像组长那样能大度地宽恕别人一时的激动,不顾上下观念地当面讥讽“给我点时间,还是能找到的” 小林没有理会蔡煜话里的不敬,也没不相信最后信心十足的言语,反倒是马快飞若有所思地问: “你打下的蜘蛛呢” “被我放了” 马快追找到他俩时大牛倒在地上,蔡煜就在按着他的伤口试图止血,看着这两个险些丧命于自己无能的部下, “你放了” “我放了,它喝了我的血,我的‘异次元战友’正在跟踪它,它会带我们找到熊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小林终于对蔡煜的话有了心思,不过她是出于马快飞的态度才转变了想法 “你还记得那辆被烧毁的车吗” “记得” 小林找到车的同时也发现了熊的线索,以及疑似神秘朋友的血液,他当然记得 “我在车内看到了蜘蛛丝,”蔡煜的话点醒了小林和马快追“那种环境下存在蜘蛛丝很意外,但当时我说不上什么不对劲,现在看来,它应该也在追踪熊,车内如果还能找到蜘蛛丝的话可以和这次的做个化验” 蔡煜话没说完,小林就激动地跑了回去,同样是女性的副组长金希走到他身前说了一句: “干得好” 听到副组长的肯定,蔡煜咧嘴笑了一下,马快追也拍着他的肩说: “你跟我来一下” 俩人来到了组长的办公室,马快追来到他的办公桌前没有坐下就突然转身对蔡煜说: “谁让你放的” “有结果了吗” “化验一致”小林看完了手里的化验报告,又转给了马快追,和蔡煜推测的一样是同一种,蜘蛛果然也是早有预谋“蔡煜这小子在你那可惜了,应该到我们情报室干” “你要想挖人也行,只要你使得顺手” 马快追对手上的报告是一窍不通,虽然字里行间地不肯漏过,但听到小林的玩笑还是乐此不疲地回应 “会顺手的”小林继续打趣“但我听说他刚才被你剋了,这种刺头刚在你这丢了面子,肯定也要在你那找回来,不会看得上我这伸手党。怎么,我可是好久没见你这好脾气剋人了” 小林的口气还是轻松的,但马快追听得出有点刨根问底了,他停下了审视的目光,但没有放下报告: “没什么,一时心血来潮” “蜘蛛的事吗” 果然进入正题了,见马快追埋着头没有承认也不否认,小林还得接着论述: “我负责的是情报工作,十月二十一日的人口失踪案是外界第一例证实是‘黑蜮’所为的案件,没有直接的证据说明这个是十一月二十一日的那只蜘蛛,如果是的话……” “如果是的话——也不妨碍其利用价值吧,让它老老实实的人类为了找到其他‘黑蜮’,即使它的身上最少有八条人命” 马快追的声音并不高,但他直视小林的眼神让他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说完把手里的报告整整齐齐还给小林 “十一条,其中有两条人命是你没能当场救下,所以你担心放蜘蛛回去还会有牺牲者”小林明确了马快追的话中的数字“当我还是你部下时你就是这么善良,在乎每一个战友的生命,同时这一点也让你的行动思维十分保守” “我没你想的那么伤感,十几年的军龄生涯不会被几座墓碑给挡了,木已成舟,我也无济于事,但驾驭未知的事物,得先做好脱缰的准备” “ 我有准备,谁都不希望会有新的受害者” 小林的回答很有底气,她很希望向她这位以前的长官证实自己的成长 “我说的是蔡煜。年轻人的锐气是不能这么磨的,因为自己引以为豪的计划而丢掉了别人的生命,对谁都不仅仅是个教训” 第十二章人面洋(上) 油门向下降低了几个鞋跟的高度后,那只脚就再也不想抬起来了,但全身上下也就那只脚折腾的动作最小。见了障碍物不老老实实躲开,等到快要实际接触时再大幅度地扭转方向盘沿着危险的边缘走了一遭,也许他认为这样轮胎可以升空起飞 “你慢点,我又没怀疑你不是在开车” 车内的女性承受了里里外外的大小动静后,勉强缓过劲说出了最直接的感受 “组长给我放假,是你非要坐我的车,上车前我提醒过你的” 蔡煜面不改色,脸上咬着牙的那股唳气就算后座的女战友看不到,车外被他的速度吓到的人也能感受的到,但他还是听进了怨言 降低了车速,蔡煜通过反光镜看到了丁雨淋平静了不少,正准备一直这样开下去,前面被他殃及了的出租车超到了他前面停了下来,司机下车向他们走来 “怎么开车呢,你” 司机站在他车门口激动地骂了他几分钟,看阵势蔡煜不下车就没有休战的意思,慢慢地摇下了车窗,窗内的蔡煜还是不屑于争论,很快司机为了当面骂,把脸贴到窗口,没想到彻底安静了下来,慢慢退了出去,举起了双手 “不是,兄弟有话好好说” 一把枪顶住了他的脑门,中间隔着的玻璃也慢慢摇下,枪口伸出窗户抹灭了所有的声音,且传递出的信息也胜过所有语言——闭嘴 丁雨淋摇下窗户,伸出头冲着司机一笑 “你可以走了” “谢谢” 司机尽可能把这俩字说利索,转身就走 “等等” 蔡煜叫住了他,司机转了回来,蔡煜扣下了扳机 冲走了所有的寂静,枪口里涌出了一发白花花的水,喷到司机脸上,把他湿的发不出火,只想擦干他脸上的水 砰—— 蔡煜又踩下油门,故意撞了司机的出租,之后便扬长而去,司机回头只看到车窗内丢下了什么东西,捡起来一看是刚刚射过他的水枪 “有什么好笑的” “那你有什么好气的,还想开枪” 听完这句话,蔡煜紧绷的脸也跟着丁雨淋笑了一下,又随即而止,但还是藏不住笑意——捉弄一下陌生人确实让心胸舒畅了不少,但让后面的姑娘看到了,自己再怎么绷着脸在丁雨淋面前也严肃不起来了 “组长为什么讨厌你的方案,是嫉妒吗” 这会换丁雨淋正经了,但扬起的嘴角依然靠近发丝,懒洋洋地往后躺 “组长就不是小心眼的人,他只是太不敢想,固执而已” 蔡煜不会因为马快追的反对而去度君子之腹,何况木已成舟,他的计划顺利实施,找到了蜘蛛的巢穴,只是马快追给他的答复仍然是继续反思 舒缓下来,路途还原了应有的风景,不必特意把脸靠近玻璃外欣赏也能兼顾到窗外的心情,轻轻松松地和人聊着微信,这可不是速度就能做得到的 丁雨淋现在就拿着手机将目前蔡煜的状态发到微信群里: “一切正常,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只是把车撞了,又没打人,所以这只是小场面,丁雨淋如此解释自己打出来的这几个字,随即发到了他们组内部的微信群——组长却有点不太相信,回了句“真的吗”让丁雨淋有点生气,不相信她的话为什么还让她跟着(虽然确实被马快追说中了) 丁雨淋准备再敷衍一下,却突然人和手机都摔在前面的座椅上——刹车影响到了车内的所有人,包括踩刹车的蔡煜,看到车外那个突然出现车前的路人,他又想重新踩油门 “想碰瓷吗”蔡煜出车对着挡在车前的年轻人来了句“可惜你的岁数还不到碰瓷的法定年龄” 已经尽量压着火呢,年轻人也歉意地来了句: “对不起,能否让我搭一下你的车” 蔡煜刚想回绝,可他的后座先传出一段女声: “你去哪,顺路的话可以捎上你” 这丁大小姐又自作主张了,见了帅哥就卖队友,但比起颜值,丁雨淋拉年轻人上车的真正原因是想给开车前就满腹牢骚的蔡煜找点气受,拿他开心 “蓝月购物中心” “不是一路的” 蔡煜抢先把话堵死 “那也得麻烦你绕路,送我过去” “凭什么” “你的车牌号:(不想编车牌,反自己脑补数字),十分钟前把我坐的出租车给撞了,我改坐另一辆出租,司机很友好,但既然十分钟后咱们又在这碰上了,我也不介意再换一辆车,你介意吗” 说完拿出一把枪递给蔡煜,蔡煜把枪口向上,把水枪里的水喷完,他再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你真的只要求搭车吗”丁雨淋头从车窗伸出来对年轻人喊“你现在碰瓷还来得及” 上车了,他坐到后座,丁雨淋主动和他聊了起来,不过发现这家伙除了长得帅,刚刚那副不紧不慢地兴师问罪的作派荡然无存,闷起来比蔡煜还无聊,她唯一问出有用信息就是: “我姓黄” 到了地方,等蔡煜的车走远了黄一深才放心进入了购物中心 注定光鲜的集散地来来往往,乱花渐欲迷人眼,恰恰这却是黄一深所不擅长的,深信货架上撑门面的大多都是身外之物,装点不到自己身上 ,邂逅到的微笑也不值得回以微笑,来几次也是重蹈覆辙,如果不是今天要做戏给监视他的人看,真的要无从屈就地走完这接头前的铺垫 “你就是段文的朋友” 黄一深看着面前穿着灰色风衣的人,这人戴着黑色的口罩,俩人隐蔽在商场的洗手间里完成接头 黄一深刚进商场时就发觉楼上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和监视他的人不是一路的,他敢确定正是今天段文要他来见的人 “朋友”这人显然不乐意了“这趟让我重操旧业,他连二十万的佣金都不肯付,谁愿意交他这样的朋友” 最后一句话是对段文正确评价,前面的这让黄一深初步认识眼前这个陌生人 “我没多少时间,呆的太久了,外面监视我的人会起疑的” “小子,知道我为你的事得将浪费人生中多少昼夜吗,不差现在你这一点时间” 这家伙说得对,黄一深也迫不得已提前拿出感激之情 看到黄一深顺从的样子,灰衣人满意地接着说: “看过你的资料,不知道你小子有什么要紧的,值得瘸子让我出山” “你没问段文吗” “我喜欢与客户面谈,这是做买卖的诚意” “可你还戴着口罩” 虽然隔着面罩,但是听到这句话后,黄一深也能看出这位陌生人奸诈地笑了 脱下面罩: “帅吗” 面具下竟然是黄一深自己的脸 第十三章人面洋(中) “这就是孙运超说的那个人” 小林握着鼠标,把箭头对准黄一深,让盯着屏幕的马快追看了清楚。 屏幕里黄一深拿着探病的康乃馨走在医院的走廊上,不过屏幕上的日期显示了这是前天的视频,小林又按了个“快进键”,翻了一页到了昨天,同样的衣服,同样的人出现在同一段走廊上。 “你觉得可疑吗” “短时间肯定看不出什么,这方面你比我有话语权” 马快追的回答让小林很不满意,自己撒手其他正事儿陪马快追跑到医院,更不满意的是马快追对她工作的态度: “那你过来插一杠子,你虽然曾经是我的领导,现在军衔也比我高,但自从我离开小组后你对我的工作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我不是你什么领导,只是个副组长,组长是刘……” 马快追口中的刘组长没来得及说出全名,看来小林很讨厌他: “别提那家伙,除了你谁还拿他当组长” 马快追也没有纠缠这段历史,继续正题: “蛛丝的事敲过一次警钟,不从头检查前面可能遗漏过的地方,是要吃第二次亏的,你很不重视孙运超吧” 小林没有回复,沉默了一分钟后才开了口: “人进来了”监视器的屏幕出现了黄一深的身影“顺便再告诉你一个新情况,你的好兄弟蔡煜超速行驶,把嫌疑人坐的出租车给撞了,赌气之下嫌疑人坐上了蔡煜的车” “又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刚才微信里小丁说了蔡煜一切安好” 马快追不知道这次意外会对整体造成什么影响,不过小林的话让他少了一半的担忧: “鉴于蔡煜的反侦查能力,我特意把跟踪的人撤回来了,以免造成误会” “你做的……”马快追本想夸小林说你做的很好,但考虑到这仍是上司的口吻,斟酌了措辞“你坐的位置没人会指手画脚,我也只是心急了” “你是不会为这种事心急的”还是没效果“这位嫌疑人进去病房后一时半会是不会轻易出来的” “心倒是挺热忱的”马快追不由得赞叹“现在病房有其他人吗” “你想干什么” “给我一套医生的白大褂,我亲自去侦查一下” “买一送一,要不要先来一套护士的” 小林提溜着衣架,在马快追的面前晃悠了一下粉色的护士装 “去——,别闹” “我只是给个忠告,你有救死扶伤的仁心,但终归不是医生,这种侦查最好让金希过来,别忘了你这位副组长以前就是部队医院的护士,还有一点,某人和她不熟” “某人……” “有什么事吗,医生” 还是马快追自己过来了,黄一深看着这位戴着口罩的白大褂 “量一下体温” 马快追把温度计放到了吴梅萤独臂的腋下,也看清了这个不幸的小天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旁的黄一深听: “把小姑娘断臂了的人,不知道说他是残忍还是说他尚有人性” 有人性就不会这么干了,但没人性的话岂不是直接赶尽杀绝。 “当然是丧尽天良了” 黄一深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结论。 “你似乎每天都来这” “只是这几天而已” 然而事情就是发生在这几天。 马快追又试探问了几句,都得到的是不冷不热的回应,便作罢了,取出温度计: “情况不太好” 马快追看着温度计的刻度,有点发愁,黄一深也关心地问: “让我看一下” “给”他把温度计递给黄一深“其实也没什么大碍” “反正不会死,能有什么大碍” 说完这句话段文就从门外进来了,黄一深刚接过的温度计也受到刺激没拿稳,手滑掉了下去。 “幸亏接住了”段文拿拐棍指了指马快追弯着腰小心护住的温度计“要是在干部病房里摔碎了温度计,里面的汞洒在地上,谁收拾啊” 马快追把温度计收了起来,站好后却感受到黄一深脸上的怒气,转身与黄一深同一方向,面对的则是段文蓄谋已久的嘲笑。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手滑,怎么了黄先生,你还想看温度计吗”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段文身后的冯夕把他推到了一边,正式走了进来。 “没事,确实是我没拿稳” “你的右手好像受伤了” 马快追找到了另一个原因,拿不稳也正常,他正准备检查的时候,冯夕先问道: “怎么伤的” “坐车的时候被一肇事司机撞了” 是蔡煜撞的,马快追心里明白了,先回去收拾这小子吧: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伪装的医生走了,冯夕却感到段,黄两人的气氛比外人在时更凝重了,如果她再不说话,寂静不知道会持续到何时,可正当她想开口时,段率先打破了僵局: “人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 明显是给黄一深说的,他也走近了黄一深,准备接着说下去,话也到了嘴边: “你……” 黄一深手中窜出一件东西,他也识趣地不得不闭嘴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危险物件,一件钢笔而已,打开笔帽还能问到墨水味,但笔锋逼近的却不是案牍文章,等段文“你”字说出口后,咽喉就迎来了笔尖的寒意。 “你干什么,小黄” 冯夕不明白俩人发生了什么,更疑惑的是,黄一深是怎么钢笔威胁到段文的,她都没看清楚动作。 “你真打算拿笔往我喉咙上划一口子吗”段文还是不改挑衅的本色,仿佛真不在乎生死“你图个什么” “是你找的我,二十万的佣金已经是朋友价了,你还想一文也不付,我不该杀你吗” 黄一深一边说,他的钢笔一边在段文的脖子上划出了一小道黑线。 “朋友价,咱俩是朋友吗,你是金盆洗手了,但你愿意和警察做朋友吗,再说你接过的单还少吗,我两袖清风,干一辈子恐怕都没你一次挣的钱多” “你也配叫警察” 两个人的言语都没有和解的意思,但也让冯夕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不是黄一深,主动抓住了并挪开了他那只握着钢笔的手: “这是那个冒牌医生的(笔)吧,你不怕他怀疑吗” “有这个扎眼的瘸子在这,就算医院丢了什么东西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吧,你说呢” 说完,这个假扮的黄一深便离开了这间屋子。 “小黄到底在哪” “在这” 段文拨通一组数字,对方接通了: “喂,到新家了吗” “到了,天台风景不错,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不能随便出门吧” “问她吧”说完便把手机扔给冯夕“给,它(他)归你了,这手机是处理过的,别人监听不到” 冯夕接到手机: “你在哪” 几句问询后通话结束了。 “那刚刚在这的人是谁” “人面洋” 第十四章人面洋(下) “你让我拿着这部手机和他直接联系,那你呢” “我怎么” 冯夕和段文来到医院的天台,段文点燃了一支烟,在这支烟抽完之前他没回答冯夕任何问题,这句“我怎么”也是在他吐完嘴里最后一口烟后说的 不过抽完后冯夕的手就摸到了他上衣的口袋,把整盒烟都掏了出来,从天台上丢了下去: “你说怎么了,我与他合作了,那你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我与他的合作的成果就是促成你与他的合作,他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找你” 段文说得颇为自豪,仿佛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也相当坚决,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反对了,尤其是眼前女警官的反对: “你想撒手不管” “你是不相信自己吗”段文先下手为强,反问得让冯夕无法拒绝“我可是很信任你的,才把这份重担交给你” “我当然会帮他,但你就为了这个而选择相信我,你真以为你真能置身事外吗” 其实冯夕清楚段文的心态上他比任何人都深入其中,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但以往段文没少干这种中途退场的事,他这次到底怎么想没人知道 “能不能是另一回事,但我是不会再和他打交道了” “为什么” “前天你也看到了,他连自己的遭遇都是恍恍惚惚的,给我呈现的信息就像刚从一件金字塔里挖出来的陪葬品一样,所蕴含的价值肯定不会是一堆废墟里的渣滓,但终归上面蒙着一层谜,是否真的重于泰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冯夕刚想反驳,马上又被段文说了下去 “当然时间是富裕的,当他解开谜这个时能使一切真相大白,但这种历史性的机会我是耗不起的,我不会陪人自娱自乐,还是让你来胜任吧” 当初他和黄一深驾车逃亡的话,现在又给冯夕重复了一遍 无可救药,冯夕也不指望这个以自我为中心的疯子会回心转意,无奈地换了个话题: “刚才的医生是什么人,瞧你和‘人面洋’的口气,他也是监视的人吧” “什么叫也是监视的人吧,说的你见过其他监视的人似的” 你——冯夕真的被激怒了,抓住段文的脖子画了长长的一条线,段文摸着自己的脖子才看到冯夕手里拿的是病房里‘人面洋’同样在自己脖子上招呼的钢笔 段文拿出手帕好好擦自己的脖子,他能感觉出冯夕是沿着‘人面洋’的画下的一小段接着画的 “学的倒挺快”擦完后那块白手帕染黑了不少,段文拿着手帕在冯夕眼前晃了晃“看看,都黑了” “起开” 冯夕一手把眼前的手帕推开,但就是手帕从眼角的一刹那,她突然觉得另一只手上被夺走了什么,果然,段文右手托着手帕,揭开手帕后露出的是刚才还在冯夕手中的钢笔 “其实你真见过一个来监视的密探的” 段文把钢笔收好,像是安慰又不像是安慰地告诉冯夕这件事,反正不可能是道歉,因为冯夕知道他没说错什么: “哪个” “就是你那位躺在床上的学长” “孙运超” “嗯” 说完,他朝地上看了看,没记错的话,他现在站的地方往下几层就是孙运超的病房 “他这么一个公务繁忙的警界领导,去当密探去接近一个新认识的小人物,就算身后有大人物驱使,怎么着也有点不切实际吧” “是啊,不切实际,不过黄一深能被别人二十四小时贴身关照确实是他的意外收获” 冯夕和孙运超并不是在同一机关里共事,但也经常下班后聚餐,几年都是如此,几乎想不出他有什么变化。利用同车遇难的遭遇怀疑上黄一深并不奇怪,但段文口中的意外收获无疑说明孙运超隐藏的不止这些 “意外收获,那他的真正任务又是什么,什么人又值得他去暗访” “当然是只有他能接近的目标了,别人去的话肯定会暴露的” “究竟是谁非他不能接近” “我” “喂,谁啊” 声音压着很低,虽然他清楚能给他这部电话的人都是值得信赖的 “我,冯夕” 果然值得信赖,黄一深自己都觉得神经过敏 “冯警官啊,你是在医院吗” “没错,我想快点出院,但是段文给我的要求必须在孙运超醒后才能出院”冯夕明白这是段文想争取孙运超“对了,我在医院见到了你的替身,竟然真的以为那是你” “我当时见他的时候也吃了一惊,毕竟像易容这种秘术在我这种小人物生活里是很少能接触到的” 段文之前没告诉他要见的是什么样的人,他猜过许多的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是竟然与“自己”交易 “你有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没有,他到底是谁” 能感觉的出,冯夕对替身的真面目比黄一深要好奇许多 “人面洋” “人面洋” 黄一深听得出这不是名字,是外号 “对,人面洋,一个混迹于黑白两道的影子” “影子?” 黄一深看了看右臂,在购物中心时人面洋摘下面罩后他就明白段文的用意,随即人面洋喉咙发出也是黄一深自己的声音,最意想不到的是他握着胳膊说了怎么受伤,之后再主动把右臂往墙上一甩,最终两人都拥有了一条受伤的右臂 “对,影子,也就是替身,他是专业给黑白两道的大人物当替身的第三方中间人。东南亚很多政客或者武装集团的头目经历过仇家刺杀后被媒体大肆报道,但不久这些人都再度死而复生,原因就在于有这么一个能将自己复制得惟妙惟肖的替身” “替人当了这么多次的影子都没有死,还能继续替别的人瞒天过海,这不仅仅是替身能做到的吧” 只要价钱到位,一切都有可能,黄一深对这一行了解的太少了 “他能做的自然不只是替身这一项职业,但他确实只干过替身,所以各国都有他的通缉令,但真要抓到他后判不了他什么罪,手上没有血债” 第十五章影屋 “人面洋……” 挂了和冯夕的通话,黄一深开始在嘴里念叨着这个外号 他重新观察此时身处的房屋,果然,没找到一张有关这间屋主的照片,符合冯夕所说的隐士的特点,但不代表他甘心永远抹去自己的存在感 将近一百二十平米的公寓摆在了接连被房租水电敲诈过的年轻人面前,他肯定这回是迈入了理想中的容身之所了,但这间屋子所容纳的空间绝不止面积就能概括的 你可以在这间屋子里就能知晓这间屋主曾经留下过的足迹,也可以就此领略这世间深邃交杂的色彩,萍水相逢时的擦肩而过,或者是人群里的芸芸众生,这些都被客厅里的那台相机记录了恰当的瞬间,成了屋内的点缀 附在墙壁上的照片仿佛是山一般的巍然不动,等着走近的人仰止,但能体现主人心思的只有客厅茶几上的照相机,一定是人面洋走前故意放到那的,这是份见面礼 黄一深打开照相机,里面的照片映入眼帘的,竟然是黄一深自己——这些都是他生活中的某个片刻,被人面洋暗中拍了下来;再往后翻就不是他了,而是两个不认识,但还是有点眼熟,继续翻下去发现这两个人井场和自己出现同一地点——这是跟踪自己的两个人,前面的是他们的真实样貌,跟踪时俩人乔装打扮,所以黄一深刚看时眼熟却认不出,看完了这些,黄一深果断删除了所有照片 在 看来他是用摄影弥补自己隐姓埋名的终生遗憾,他所横渡的大风大浪足以淹没许多人碌碌无为的一生,但始终小心翼翼地躲在这些照片的背后 黄一深取下了墙上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并没有完整的拍完整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但根据下巴上的胡须和皮肤看已经不年轻了。且能感觉出下巴上扬,这人是在笑,黄一深肯定这就是人面洋。因为人面洋在刻意提示他,所有的照片里的人物基本都是正面形象,也许是他不想照片里的人与他自身一样见不得人,所以无论喜怒哀乐都是面对面地拍摄下来,如果有一张没有拍全面孔的话,只能是他自己 “拍好了” 一个女声让黄一深回头,他右边不知何时出现了女孩,正在拿照相机拍他 “你是从哪进来的” 黄一深进来时看过房间,三室一厅没有其他人,也没有看到有女性生活过的迹象。两个卧室里都没有女性用的梳妆台,床被的颜色也不像年轻女孩式的充斥粉红,门口的拖鞋也是清一色的男性,卫生间也没有她用的化妆品 “你是谁,你是从哪进来的” “别动,和刚才那样深沉” 女孩没有听他的,继续开心地拿着相机拍他,他也没有听女孩的,伸手去抢女孩手中的相机,但女孩后退一步没抢到,边退边拍,黄一深不知道她拍了多少自己的照片 他正打算追,女孩已经跑到卧室了,他却停下了,盯着墙上的一张照片看,照片里的人就是刚才那个女孩,空气刘海挂在眼眸上面,后面的长发用发带束住,摆着手势兴高采烈地拍完了这张照,看照片应该和人面洋自己的照片是同一时期拍的,身后的背景都是这间屋子里,还有几张女孩的照片除了少数在户外,大多都是在屋内的书房,阳台,卧室里面,上衣都是现在穿着的纯白色的斜领露肩装,相册里的不安分的小姐已经掌握了主动拿起相机,变得更加不安分了 女孩跑进卧室就没听到声音了,看了一回照片后黄一深终于跟着走了进去,却没看到那个女,再次检查了房间角落也没有找到,就如同她刚刚突然出现,此时又神秘消失。不过这次搜寻让黄一深意识到这间卧室应该是刚收拾不久的,因为床头有一本旧书,书页集体泛黄,但书的第二十页却被折了一个角,不是以前折的,是有人重新翻阅后留下的记号,如果没有见那个女孩,他还以为这间卧室,是人面洋为他准备的 他又回到了另一个卧室,这应该是人面洋自己的,他那张照片也是在这里拍的,他拿照片比对屋内的设施,可以想像出当时人面洋的笑容,而照片里残缺的脸部应该是看向床头上方的老式的布谷鸟时钟,很快黄一深从时钟里取出了一封卷好的信: 小鬼,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没有跟我说实话,但我还是信任你。我在这座城市不只一个住所,但这间爱森公寓是我退休后一直生活的,在我当你继续你的游戏时你先我住在那吧 意外的是,公寓里除了你还来了个女孩,和你一样来这的时间不长,但已经成了这里的主人了,你也别指望从她的嘴里问出有关我或者她的事,在此先给你个善意的提醒,这个女孩有着神秘且不可思议的力量,如果有幸你会见识到的 房子里的照片是我退休后的爱好,不少是我以前拿命闯荡过的地方,想探测我的过去的勾当看这些照片比问那丫头有用多了 “你看完了” 那个女孩又神出鬼没站在他的身后 “你知道这封信吗” 黄一深没有追她了,举着这封信问她 女孩伸手要抢这封信,被黄一深避开了,看来是没看过,女孩没好气地回答 “知道,老洋离开前写的,我看着他放进钟里的,但我没看过” 老洋,人面洋吗,果然是个中年人,那这个女孩是什么人,根据人面洋信中说的他应该也不是很了解她但很信任她,刚刚她又是从哪进来的;黄一深走了出去,看到客厅窗户开了,他刚到时还是关好的,难道是她窗户进来的?可这是三十六层的高楼,她是飞进来的吗 黄一深又转身面向那个女孩: “把我的照片还给我” “让我看一下那封信” 他把信交给了那个女孩,女孩却没有把相机给他 “答应我,你删照片可以,但必须把第一张我拍你的留下” 只好答应了,女孩转身看那封信,随手把相机丢给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 “千夜”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