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十前世》 第一章黄沙 在梦里,我常常会梦到一个地方,黄沙遍地,烈日高挂,黄沙形成的岸边有一条河,河的尽头直通天际。 黄沙路上有许多透明的行人,看不见五官但依稀能分辨出男女。 没有人说话,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到达河的尽头,河里的水突然轰地一声湍急起来,地面随之震动…… “……陈忠……陈忠……” 有人叫我?谁叫我? “陈忠!起床啊!” “嗯?” “起床啊!要早起你还那么晚睡!” “嗯……” 我艰难地睁开双眼,一张大脸横在我的面前。 “唔!” 吓得我猛地往后面缩去。 “……” “你怎么进来的!” 明明我昨晚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走进来的啊。” 对方大拇指往身后一指,我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门板舒舒服服地躺倒在地,完全辜负了自己对它的信任。 “陈豫啊,私闯名宅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我打了个哈欠,感觉头有点疼。 对面这人叫陈豫,从我记事起就一直住在他家,前两年才从他家搬出来。由于不知道我自己亲生父母是谁,所以跟了陈家的姓。据陈母说,因为当时我的手心写了个“钟”字,所以给我取名为忠。 我搬出来住的理由也很简单,毕竟和陈家非亲非故,一直吃喝用住都是陈家的就觉得过意不去,所以就想出来自力更生,毕竟别人对自己好是情分不是本分。 “放心吧,你这烂茅草屋根本算不上名宅。” “孔子曰过:‘君子居久夷,何陋之有?'说明你境界还没到。” “整天学个外国人说话累不累啊。” 我不太想和他争辩。 “现在几时了?” “寅时三刻!” “你又不上早朝这么早起来干啥?” 我有点生气,因为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其实皇帝早就不上早朝了。” “呵,你啥都知道。” 我重新躺下了下去,把被子裹得紧紧的。 “诶诶,你别睡啊,” 陈豫像是怕我睡着一样过来想掀我的被子。 “别闹,冷。” “起来起来,我好不容易跑出来。” “你溜出来的?” “……对。” “诶。” “晚了我就出不来了。” “行了,我不睡了,撒开。” 以陈豫的力气来几下估计我被子得报废。 “那好,你快点。” 陈豫起了身,而我穿好了衣服,跑到门外洗漱,天蒙蒙亮,天边还挂着几颗星。 “你把脸洗洗。” 刚刚在屋子里没注意到,陈豫蓬头垢面的,很明显就是跑着过来的。 “没事,我饿了,有吃的没。” “鬲锅里有饼子,自己拿。” 陈豫轻车熟路地跑到厨房。 “喂,吃饱了帮我把地浇了!” “没问题啊。” “浇完地把鸡喂了!” “还有呢!” “把阿力牵出去。” “这小东西还没死呢?” “别乱说,前两个月还是靠它下的田。” “……” 在我梳头发的时候陈豫已经把事都做得差不多了。 “磨磨唧唧像个娘们似的。” 陈豫从牛棚把阿力牵过来,看着蹲在地上的我,我无话可说,因为我打不过他。 我把绑在牛鼻上的绳松了。 “去吧,阿力。” 这头水牛像是听懂我的话一样向外走去。 “早上出去,晚上定时回来,从不偷溜出去,不像某人,真好啊。” “诶诶,我可听懂了啊,你是没人管,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家多闷啊。” “人家一天到晚在家小月不挺好的么。” “呵呵,陈月啊。” 陈豫冷哼了一下。 “干什么?” 陈豫吸了口气,捏着嗓子开了腔。 “哥~为什么忠哥不经常来玩了?哥~我绣了个手绢帮我带给忠哥。哥~今天的菜很丰盛让忠哥来吃吧。哥~……” “去去去,阴阳怪调的。” “我说你啊,很长时间没去我那了吧,我娘跟小月都挺想你的,这么长时间不去看看不是白眼儿狼么。” “……” 去,我能做什么呢,无非是去吃个白食罢了。 小时候陈豫的娘把我和陈豫送去先生那念书,陈豫不喜欢学习,到现在认的字都不多,我学会了就回去教陈月。那时我感觉我还能做一些事,即使是为陈家的人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也算是不枉陈家的恩情。但长大后,我才发现像挑水买菜之类的小事根本轮不到我去做,陈母是把我当做自己的儿子养育的,做那些事反而是我抢了下人的活。于是我在16岁的时候搬了出来,不再寄人篱下。 “怎么不说话了?” “……” “诶诶,怎么回事啊你?” 见我不说话,陈豫看上去有些着急。 “别摇,我在想要不要开个私塾教教学生,扈老先生的册子堆在家里都快发霉了,嘿嘿,先收个三四十个学生,然后一步步扩大,然后在村里找个媳妇儿,养个儿子给你当侄子,然后……然后过到哪算哪吧。” “我干嘛要你儿子当侄子,我自己不会生?” “除了小月你想想还有哪个女孩子肯跟你说话?” “……” 陈豫似乎还真的在脑海里思索起来,半晌后一脸震惊,嘴里念叨还念叨着真没有。 “不说了,就心里想想吧……” 我从地上站了起来,顿时想到了什么。 “诶,你是不是鸡没喂?” 因为鸡圈那没动静。 “呃,没有,我看那玩意太恶心了就没动。” 陈豫指着我昨晚弄好的槺糊。 我没理他,端起槺糊往鸡圈里倒去,听到动静的鸡从窝里钻出来,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看着它们的吃相我都觉得饿了起来,转身进了厨房,却发现鬲锅里空空如也,连块饼渣都没剩。 “你就不能给我留一块?” 我埋怨的看着陈豫,而陈豫只耸了耸肩。 “反正我是干了活的,不干活的没饭吃。” “糠还是我倒的呢。” “算了算了,到街上我请你吃,现在能走了吧?” “那行,走吧。” 当关好厨房的门的时候,我顿时想起了一件事,满脸怒意,看着陈豫,大手往正堂一指。 “赔我门!” “嘿,我就知道你这么小气,看我的啊。” 陈豫尴尬一笑,像是偷东西被发现了似的,说着向正堂走去,把门板拖了出来,从地上找了两根树枝,将树枝猛地向门板投去,树枝像飞刀一样深深插进门板里。 一系列动作完成后,他得意地看向我。 我也不知道该干啥,只好伸手鼓掌,准备看接下来他还要做什么蠢事。 陈豫折去过长的树枝,然后把门板抱了起来,将其整个挂在门框上。 “怎么样?” 我忍不住再给他竖一个大拇指,真是空前绝后。 “真好。” “嘿嘿,那就走?” “走吧,真好。” 我又看了眼陈豫做出的杰作后,跟他一起上了路,这时天边已经出现了缕缕金光。 第二章冲突 “陈豫,我觉得还是要回去跟你娘说一声,见不着你她得多担心啊。” 我还是有点担心。 “我跟她说的话还出的来?上街她倒不是不让我去,如果她知道我是去看人从军的不把我腿打断才怪。” “没那么严重。” “你不懂。” “……” 过了挺长的一段土路,我们来到了镇上,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 “我听说,朝廷有活动时,镇上的人流量就会变多,从而摊位的生意也会变多。” 陈豫指着这些摊位,一本正经地说道。 “厉害啊,这你都懂,那能不能请我吃个芝麻烧?” “陈忠,我跟你说实话吧,夜里走的急,我没带钱。” 陈豫小心翼翼地对我说。 “我能不能掐死你?” “在大街上干这种事不好吧。” “……” “别急,肯定请你吃大餐,诶诶,你看看那榜上写了啥?” 陈豫激动地叫了起来,指着远处黄色的纸。 现在人不是太多,稍微抬头就能看到,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因为不识字,只能靠人口口相传,所以这个榜没什么用,只能当个形式。 “看不动,饿。” “真没用,我还能看懂两个字,今什么什么之,上之什么什么……” “……今恰逢多事之秋,欲平北上之乱,扬远志,而人力不济。遂求贤若渴,招壮士百余。诸君若往,定扫塌相迎。” “文化人真酸。” 我瞪了他一眼,不过他没当一回事,可惜我打不过他。 “你去看吧,我去边上闻闻饼香。” “不行,你得跟我一块去。” “……” 我就这样被拖走,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黄榜旁边立了好几张案,几个穿着铠甲的兵记录着来参军人的名,说话间已经有三四个人。 “军爷军爷,参军有啥福利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陈豫就凑了上去,惊得我立马抓住了他。 记录的士兵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陈豫,随口答了句。 “一年2图,赋税减半。” “别闹,哦哦,军爷你看我咋样?” “不行,长得跟猴似的。” 在家里陈豫吃的不多,也只有在我这才会和我抢东西吃,不过天生力气大。 听见前面的士兵说他像猴,我不禁笑了起来。 “旁边的别笑,长得跟女人似的,上个口脂就能上青楼了。” 我不笑了,然后陈豫咯咯笑了起来。 “嘿嘿,军爷我要报名。” “叫什么?” “陈忠。” “住哪?” “叶县陈家大院。” “多大……” “十八。” 那个士兵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看向身后拿着长枪的士兵,那个士兵心领神会一样点了点头,然后想城门外边跑去。 “诶,军爷怎么了?” “没什么,太小了,毛没长齐。” “我长了,不信给你看。” 陈豫差点就要掀起裤裙,不过那个士兵依旧下了逐客令。 “下一个。” “诶诶,别啊,我超能打的,我给你耍两下啊。” 陈豫生怕失去这次机会,想也没想就一掌朝几案拍去,那个士兵显然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一下子愣在那,墨汁洒了一身,而几案也从中间断裂,引起巨大的声响。 “怎么回事?” “有人闹事儿,什长!” “妈的,怎么回事!” 不少拿枪的士兵跑了过来,将我们围在中间,一个像是领头的兵走了过来,看着一地的狼藉。 这时,坐在案前的士兵才反应过来,指向我们。 “他们闹事。” 从没遇到这种事的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沉默着低下头,心里想着完了完了。 “不好意思啊,是个误会,我没有闹事,我就是想证明我比较能打而已。” “能打?呵,能弄坏个几子就是能打?来人,抓起来,回去问问是不是奸细。” 两边的士兵立马想过来押住我们,但陈豫一下子急了,一把他们给推开,破口大骂起来。 “靠,怪不得年年要缴东贡,国家的脸就是被你这种窝里横的东西丢干净的,有种你他妈跟老子打一架,老子能打你三个!” 四周噤若寒蝉,我都忍不住想让他少说两句,奈何我现在慌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要老子跟你打架,你是什么东西!快抓走!” 我一看要是真打起来事情就真的解决不了了,于是拉着陈豫。 陈豫一把把我的手打开,冲我吼着。 “你他妈谁啊,老子认识你?” 说着一脚把我踢了出来。 我顿时感觉像是被沙袋撞到了一样,飞出来了老远。 “妈的,老子豁出去了……” 好像他话还没说完就向我飞来。 等等……飞? 我靠,陈豫好像是被谁踢了一脚,就如同刚刚被他踢的我。 我一个侧身向旁边闪去,要是被砸中我这小身板肯定是要废了。 陈豫仰天躺在我旁边,也不知道死没死。 “妈的,老子军前也敢他妈的闹事?嗯,嗯。” 一个雄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得我有点发毛。 我爬了起来,边揉着被踢到的胸前边看向说话的人,那人一脸横肉,钢盔铠甲披风一样不差的穿戴在身上。 好像这人在军中的地位不低,因为被称作什长的人这是也不敢讲话,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而之前走了的士兵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在我看来这人不像个兵,倒像个土匪。 陈豫好像也想看是谁在说话,不过他在地上挣扎两下就不动了。 不会真死了吧! “起来,本将军还没用力呢,你不是能打么,给你个机会。” 听到这话的陈豫又动了两下,然后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我站在一旁满脸震惊。 “你说话算数啊,我打赢了你放我们走。” “诶,你不是不认识他么,怎么是放你们走?” “……” 陈豫转向我,一脸歉意地看向我,我耸耸肩,表示无所谓,他点了点头,然后抬起脚猛地踹了过来。 妈的,怎么又来? “你他妈是谁啊,老子跟你很熟?”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打,你打赢他你们都能走。” 那个将军指着什长。 “而且外加二十个粒,要是输了……” “输不了。” “那好,本将军圈地为台,出圈者败,不许用器具,点到为止。” 将军说完拍拍手示意众人后退清场,一脸玩味地看着陈豫。 原本肃静的场地上热闹起来,甚至有人赌起了输赢,而我站在一边尴尬无比。 陈豫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裙,拍了拍尘土,然后双手抱拳。 “叶县无名小辈,陈豫,请多指教。” 不知是因为看到陈豫毫不怯场还是想在将军面前表现一下,什长看上去十分认真,一点不敢放松,同样抱拳还礼。 “史家军什长顾长工!” 第三章任务 顾长工说到一半便一个箭步冲过来,握紧的拳头直接向陈豫的腹部砸去。 陈豫像是早就料到他有这么一手,稍稍侧身,抓住顾长工的胳膊猛地一拉,顾长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用手撑了下地才稳住身形。 四周的看客一阵唏嘘,连将军都点了点头。 陈豫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将一只手背在后,另一只手对顾长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顾长工对陈豫怒目而视,一咬牙再次冲了过来,一拳朝陈豫脸上打去。陈豫上身向后一缩,将这一击躲了过去,然后蹲下一记扫堂腿将顾长工扫倒在地。不过顾长工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次冲过来,不过这次拳脚并用,毫无章法。而陈豫见招拆招,不急不忙如数用手挡开。越是这样顾长工越是着急,手脚上的动作就越是乱。 不久不久陈豫觉得没什么意思,找了一个破绽,一脚将顾长工踢出圈外。 从开始到现在也就数句话的时间,但胜负已经相当明显。 顾长工再次从地上爬了起来,冲了过来。 陈豫有意无意看了将军一眼,叹了口气,然后一侧身闪到顾长工的身后,抓住顾长工的膀臂,小腿一横,顾长工两腿一弯,跪了下来。 顾长工挣扎着想再次站起来,这时传来将军的声音。 “好了,你输了。” 顾长工怔怔地看了眼将军,然后低下了头,怒目瞪着陈豫,陈豫一脸无所谓地瞪了回去。 “好好好,不错,你可以参军了,一会到那边继续登记。” 将军招了招手,叫人把二十粒的钱给了陈豫。 陈豫冲将军点了点头,接过钱,然后四处张望,看样子应该是在找我。 不一会,我们对上了视线,陈豫高高兴兴地向我蹦来。 “走,买吃的去。” “不是还要登记么。” 我朝原来登记的地方看去,坏了的案几已经被抬走了,估计一会会换个好的。 “大家都看到了,本将军对人才是非常爱惜的,就限今天一天,参军的人只要能打赢现场任何一个穿铠甲的,赏金二十粒!但是不准私斗,被本将军发现私斗的军法处置!” 不远处传来将军的声音,反正这样的将军我是闻所未闻。 “诶,这个大叔不错,很对我胃口。” 陈豫看声源处看去,一脸赞叹。 然后陈豫到另一边把家庭背景登记好,塞给了我五个比粒。 “去,随便花。” “不是二十个么,再怎么说一人一半吧。” “想的美,那再给你一个,还有的我给陈月买点东西,她说想吃小人糖。” 我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一枚铜钱。 接下来,我俩分头去街边的小摊买了点吃的,我买了几个饼。饼上撒满了芝麻,看上去十分诱人。 “哟,吃饼啊。” 我一听,是陈豫的声音,于是转身过去。 结果发现他手里拿着硕大的肉串。 “诶,不对啊,肉串多少钱?” 我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不贵,这个最大的十三粒一个,我还价还了半天。” “你不是说留钱给陈月买糖么?” “哦,我买了,你瞧。” 陈豫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 “花了我一个比粒呢。” “……你别捂化了……” 陈豫将糖又塞了回去。 “前面好像真的在打,你不去看看?” 贴黄榜的地方围了一大圈人。由将军组织的斗殴我是真的头一次见,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不去,小打小闹没意思。” 陈豫说着咬了口肉串,肉香四溢。我也有大半个月没吃到肉了,不禁咽了口唾沫,正准备伸**肉的时候,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年,那人毕恭毕敬地走了过来,我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了,感觉对方就是冲我们来的。 “史将军有请。” 果然,我想的没错,对方走到陈豫面前,作了个揖。 “干什么?” “这个在下不知。” 陈豫一口将肉串吃完,然后盯着竹签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带路。” 青年微笑着点了点头。 “喂,陈豫。” 我小声地叫住了陈豫,不明白他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就跟他走了。 “没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走吧。” 陈豫的声音很大,弄得我有些尴尬。 “史将军只请了陈公子一人。” 青年调过头,对陈豫和声细语地说道。 “那还去个屁啊,不对,这个也是陈公子,他也要去。” 陈豫大手朝我一指,粗声粗语地对青年说。 不过对方也没有生气,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我想应该可以。” 我不禁开始打量起面前的人,青年很白,一脸书生样,看上去很年轻和我们差不多大,不过头上戴着冠,应该在二十出头。衣着和我差不多,跟陈豫的完全不能比,不过看上去非常干净。说话温文尔雅但我还是觉得他有点可疑。 “在下名为修一,是史将军的幕客,陈公子可有疑虑?” “……” 我摇了摇头。 修一再次微笑着向我作了个揖,转过身去。 然后修一带着我们过了两个巷子,一个岔道,东拐西拐的我俩谁都没记住路。 我左右张望,这是个陌生的地方,而且没有什么人,我再次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了。” 随着修一的一句话,我们停了下来,面前是一座酒馆,匾上写着“回香”。 “上面写了啥?” 我看了陈豫一眼,发现他也仰头张嘴看着上面。 “江南妓院。” 我随口回答了他。 “呵,你别唬我,我是不识字又不是不识数,还有个回字我还是认识的。” “见笑了。” 一旁的修一正微笑着看着我们,我有些不好意思。 修一摇了摇头,领着我们进了酒馆。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酒馆,和镇上其他的馆子布局差不多,上下层,楼上坐的是贵客,下面坐的是普通人。 站在柜台的账房抬起头看到是修一又低下头去算账,像是没看到他一样,让我觉得有些奇怪,而且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会有生意,账目一双手都能算好吧。 走上楼梯来到上层,楼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张几案,一张案前坐着一个人。是一个穿着白衣的中年人,都已经入秋了却还带着扇子。 “史将军还没到吗?” “那就是史将军。” 修一说完便向史将军走去,我们只好跟在他的身后。 “人在下已经带到了。” 修一对史将军说话的语气不想是跟主人说话,倒像是在和一个普通朋友似的,和跟我们说话时没什么区别。 史将军听到修一的声音睁开了原本闭着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不是只叫了一个人吗。” “您也没说不能带另一个人,不是吗?” “……” 史将军摆了摆手,让我们入座,这时一个小二模样的人从楼下端着一盘碗碟,走了上来,给史将军斟好便下去了。 史将军的杯中淡绿色的看上去好像不是酒。 “请吧。” 史将军指着另一个酒壶,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想史将军让我们来肯定不是来请我们喝酒,而且史将军肯定不是上午那个人。 看我们都没动,修一端起酒壶,取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起来。 “都这么客气,那在下就先来吧。” 说完便小酌一口。 接着陈豫也给自己倒了起来,酒水澄清透明,自家酿的根本不能比,酒入杯中散发出淡淡清香,陈豫都忍不住赞叹起来。 “当将军真有钱啊。” “……” “陈公子勿要无礼。” “罢了,今天也不是要讲这个。” 陈豫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陈豫,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陈豫立马坐直了身子。 “史将军请讲。” 史将军的眼神变得相当认真起来。 “以不动声色为前提,刺杀赵将军,期限两年!” 第四章入军 史将军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我们几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原本装作若无其事喝着酒的修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陈豫紧紧盯着史将军,不知在想着什么。唯一动着的只有史将军。 “很为难么?确实不是个很容易完成的任务。” 史将军闭着眼饮着绿茶叹了口气。 “理由呢?” 盯着史将军的陈豫终于发了话。 “嗯?你不需要知道理由。” “……” “你只要知道服从命令就是你的天职……” 史将军话说到一半便剧烈咳嗽起来,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子,修一也心领神会地站了起来,搀扶着史将军朝客房走去,并且回头示意让我们在此等候。 我看了眼陈豫,他还在看着离去的史将军,发现我在看他的时候才掉过头来。 “这酒不错。” 我看着他的眼睛,眼神中没有任何担忧,说明他心里应该有了大致的打算,所以我也没有打算问,而是举起酒杯,凑到鼻前。 “嗯,酒色清澈圆浑,酒香沁人心脾,酒味不腥不淡。” “哈哈哈。” 陈豫笑了出来,就像平时那样。 不久修一回来,脸上的表情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当坐到我们面前时又重新挂上招牌式的微笑。 “史将军的意思呢就是借陈公子的手除掉赵将军。” 说完便闭上眼品起酒来。 陈豫还是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继续盯着修一。 良久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修一睁开眼睛,小杯里的酒也被他啜完了。他不知怎么地笑了起来,无奈的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那就告诉你吧,史将军和赵将军是结拜兄弟,你只要知道让你去杀赵将军不是两人的私斗而是为了大局。可懂?” 陈豫点了点头,把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然后摇了摇酒壶,朝修一问道。 “还有么?”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酒都喝完了,原来他关心的是这事儿! 修一笑了笑,并没有怪罪,而是朝楼下叫道。 “来人!” 很快,伙计就把新盛好的酒壶端了上来。 “修一大人,有没有吃的什么的?” 陈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不急,一会儿还要去见赵将军,还有叫我修一就好,那是道号。” “哦?原来你是道士啊,还有我饿了。” “赵将军那会设宴款待,这件事陈公子考虑好了吗?” “啥事?哦,杀赵将军?早考虑好了,史将军那句话说的好啊,军人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陈豫说完还像儒生似的挠头晃脑。 “那就好。” “好那就走啊,我们饿了,是吧陈忠。” “啊,嗯。” 说完陈豫便抢先下了楼,仿佛带头的是他。 “陈忠兄弟,今天听到的事情请务必保密,若是泄露了一点风声,去君者将不计其数。” 这是修一在陈豫下了楼后给我的话,他的微笑以及淡淡的语气,这些话听上去不像是忠告,而更像是陈述着事实。 在他说完我便和他一起下了楼,陈豫看上去和平常一样,甚至比平时更加兴奋,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现在正忧心忡忡,也许他早就厌倦了乏味无趣的正常生活,更向往那种尘土满天,刀光剑影的日子吧。 人各有志,我也不想劝他什么了,至于给陈豫的任务,我将永远藏在心底。 “额,修一道长,还是您带路吧。” 走出酒馆没几步陈豫便发现这里人生地不熟,完全无法胜任带路的角色。而修一不怒不恼,微笑着向前一步。 “陈公子不用这么拘谨,叫我修一就好,在下还没有称道长的资历。” 修一说完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哈哈哈。” 陈豫高兴地笑出了声,看得出来修一很对他的性子。实话说也很少有人会讨厌这样的人,他的微笑看不出虚假,听他讲话简直沐浴春风。我想有这样的人做陈豫的朋友的话,他的军旅生活肯定会轻松不少。 “修一……” “什么事?” 修一没想到我会直接向他搭话,站住了脚步,陈豫也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那个,我想接下来赵将军那我就不去了吧。” 修一静静地看着我。 “还有我哥哥麻烦你照顾了。” “开玩笑,”陈豫说着搂着我的脖子,把我拉到一边:“你是不是傻,不能吃了饭再走?” “不是……” “修一!陈忠能去吧。” “无妨。” “走!” 修一带我们东拐西拐,穿过几条巷,越过几条街,经过无数的建筑物我们来到某个围墙外,我也说不清这是哪里。 好像常年未修,很多地方都有退化,甚至墙角有一处裂口,而修一二话没说就钻了进去。 “……” “还愣什么?钻啊。” 陈豫说完也钻了进去。 “……” 没办法,我也学着他们的姿势进了洞。 围墙很厚,走了好些时候才到头,我的腰都有点酸。 进来之后大有豁然开朗之意,围墙里相当宽阔,远方似乎还站着密密麻麻的黑衣人,仔细听的话还能听见他们呼呼哈哈的声音,看起来这里应该是校场,前方哨塔屹然矗立,像个站岗的巨人。 我被眼前的光景吸引,当我注意到修一已经和不远处的哨兵说完话时,修一已经走了回来。 “走吧。” 修一依旧是那和善的笑容,似乎这种微笑已经融入骨子里。 不久,我们两人被带到某个军帐前。 “这就是赵将军的大帐。”修一对我们俩说完,转身面向帐前的士兵:“麻烦通报将军,修一求见。 士兵看了眼修一,又看了看我们,向点了点头,进了帐子。 不久士兵那冷漠的脸出现在我们面前。 “将军有请。” 修一带着我们进了军帐。账里一片漆黑,等眼睛适应昏暗才注意到案前坐着一个人。 “妈的,到现在才来,让老子好等啊,哈哈哈,来人!” 不冷不热的声音在昏暗的帐中响起,吓了我一跳,我甚至觉得陈豫也抖了一下。 赵将军让人把灯点上,并且上了菜。 “哈哈哈,吃吃吃,吃完就正式入了军……”上好了菜赵将军似乎才发现我,虚着眼睛朝我的方向看来“欸,怎么多了一个?” 第五章狼群 “哦,回将军,这是我弟弟,来蹭个饭,吃完就走。” 当我尴尬无比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陈豫回了话,弄得我更加尴尬。 “哦,吃吧,近年收成不好,将就着吃吧。” 赵将军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不过让我吃惊的是,赵将军对陈豫近似纵容,丝毫不追究他的无礼。要知道我们面对赵将军这种身份的人就算是跪着说话都不过分。 陈豫连谢都没有说就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赵将军说是收成不好,但仍然用狗肉招待我们,除了酒五餐一样不少。我这下知道史将军给我喝酒的意思了。 我握着筷子没敢多吃,是敬,不是畏,因为赵将军想杀我们根本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赵将军在某些场合下相当严厉,但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了先前的戾气,像一个不羁的邻家大叔,脏话连篇,连脸上的刀疤都觉得可爱起来。 “哈哈哈,好,吃完了,小子给我出去练练。” 说完,赵将军一拍案几,猛地站了起来。那气势和喝了酒也差不了多少。 一旁的陈豫一跃而起,就连修一也推开碗筷,只留下满脑子疑惑的我。 三人像是约好了一样,不明所以的只有我一个人。 跟着他们出了营帐,发现外面站了不少人,都穿着粗木麻衣,不过一个个挺直着腰杆,基本在三四十岁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百姓。 “什么意思?” 陈豫转头看向赵将军。 “这些都是跟之前那个,叫什么来着,哦,顾长工关系不错的家伙,来找你报仇的。” “……” 在陈豫盯着赵将军的时候,人群里有个人丢了一把木剑给陈豫,陈豫随手接住。 “其实上午,顾长工的甲没脱,算不上公平,我现在把他们甲都扒了。你说你能打三个我也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拿着木剑挑三个打吧。” 赵将军说话的时候恶狠狠盯着前面几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说谎了,其实我能打五个,这玩意不用了!” 不知为什么,陈豫也相当生气。 赵将军笑了笑。 “点到为止,不准见红!” 我站在一旁都觉得陈豫有些过分了,不说能不能打得过五个人,就这样说话,赵将军脸上可能也挂不住。 我看了眼赵将军,果然脸色变了变。 我心里不由产出打输了才好的想法,反正又不会出人命。 得到命令的五人拱手报上自己的名号,陈豫没记住,我也没记住,可能是说的太快了吧。 陈豫等他们报完自己的名字后,微微拱手,不过没有说话,在众人等他开口的时候,立马冲了出去,一脚就踹在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脸上。 “战场上谁跟你们玩这一套!” 我悄悄抬头看了看一旁的赵将军,发现他嘴角上扬,目光中饱含满意之色。 踹倒一人的陈豫没有停下,接着一个转身想如法炮制将腿伸到另一个人身上时,对方已经反应过来,毕竟是一个专业的士兵,只会傻站着在战场上不知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那人抱着陈豫的腿,其他人也伺机围了上来。 陈豫知道如果被围住就麻烦了,于是猛地用腿借力一跃而起骑在那人的肩上,那人受力不住,倒在了地上。 倒下的两个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再攻上来,而是很自觉地向一边退去,退出了“战场”。 一瞬间被解决了两个人,众人明白陈豫有的不只是蛮力而已。 赵将军看上去就更高兴了,仿佛打架打赢的是自己,要不是打的是自己的手下,估计他还能叫出来。 接下来三人的三人不敢再轻举妄动,围着陈豫不停交换着眼神。 陈豫倒是先恼了。 “你们倒是上啊,三个人还怕?你们不上那我就来!” 陈豫说完向一个看着最壮的家伙冲了过去,那人赶忙朝后退去。另外两个人想趁机偷袭,不过已经被陈豫摸清了路数,猛地转身用手刀将一个人劈倒在地,接着右腿将另一个扫到在地,动作如同行云流水。 场上还剩一个人,陈豫没有再动手,而是起头朝赵将军喊去。 “不打了吧。” 因为胜负已分。 “很好,不愧……很厉害,没人教过你?” “没有,都是小打小闹悟出来的。” “这个小打小闹可不简单呐,哈哈哈哈。” 赵将军使劲拍着陈豫的肩,看上去格外亲密,不知情的人看上去还以为这是一对父子。 陈豫被搂完,朝赵将军手掌一摊。 赵将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赵将军上午说过,打赢一人奖励二十粒,现在是一百粒。” 听了修一的解释我们才恍然大悟。 赵将军又大笑起来,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而且派人真的取了一百粒钱,确实令我匪夷所思。 之后赵将军命人带着我们参观了校场各个部门,看三军是怎么演练的,偶尔还让陈豫评价几句。至于修一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们都不知道。 我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西沉,不时有一群群大雁飞过,想必陈母已经急疯了吧。 “回去吗?” “不了吧。” “好歹和你妈说一声吧。” 陈豫笑了笑没回答我这个建议。 “我想让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而已,我妈是不会懂的。” 我点了点头,表示懂了。 “倒是你,不如留下来吃晚饭。” “算了吧,阿力等我回去呢。” “行吧,等等。” 陈豫说完向远处跑去,不久回来还带了什么用布裹着的东西。 “这是啥?” “生肉,我从后勤拿的。” “赵将军知道吗?” “这点小事还用告诉他吗?” “这不胡闹嘛。” “别大惊小怪的,我一会儿跟赵将军说,拿着。” 我接过生肉,又不知道该说啥,以前我们在一起时都无话不谈,现在仿佛陌生了很多。 “陈忠,你现在给我发誓你要把今天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是指杀赵将军的事情。 “好。” 我们来到之前进来的小通道,这里依然站着一个拿着长枪的士兵。 陈豫上前表明了自己的意思,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纸,士兵看完摇了摇头,指着另一边的围墙。 接着陈豫点了点头,回到陈忠面前。 “他说天黑这里不给走,让我们从正门出去。” “原来有正门,我还以为都是钻狗洞钻进来的呢。” 我们开着玩笑,很快走到正门,那里站着更多的士兵,都拿着长枪。之前两人见过兵器库,里面又刀也有剑,不过这里用枪的兵显然更多。 陈豫同样上前交谈,递上黄色的纸,士兵们面面相觑,好像盘算着什么。 一个类似领头士兵向前一步,接过信纸,看了很长时间。 “好,路不好走,将军派我们护送。” “那有劳各位了。” 我从心底里感谢赵将军的周到,而且本来就是修一带来的,一个人回去可能还摸不着路。 我与陈豫再三告别,便和士兵们上了路。 黑幕笼罩着大地,偶尔会伴随着几道冷风,吹得我哆嗦了两下,我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谢谢各位大人了,也谢谢将军,接下来的路窄,天气也冷,请各位大人先回吧……” 说完我就有些后悔了,众人一改之前热情的面容,现在挂在脸上的是残酷和冷漠,就像在战场上面对敌人那样,我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见过战场上的士兵,但想必那时他们就是这样的表情吧。 就在我思考现在到底是怎么样一回事的时候,一把匕首闪着寒光没入了我的腹部。 事情变化之快,快到我在感觉疼痛到来之前就摔倒在地。 力量迅速流失,匕首插在腹部,我不敢用手去碰,渐渐腹部传来的痛感弥漫全身,不过现在令我哆嗦的不再是寒风,而是疑问和恐惧。 不知自己为何糊里糊涂的就见到了两位将军。 不知自己为何糊里糊涂的就被带到兵营。 不知自己为何糊里糊涂的就被人杀死。 甚至不知自己为何糊里糊涂的在十八年前活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赵将军要你的命!” “……别说了,赶紧了结了他。” 赵将军……为什么…… 心中无限的不甘也阻止不了对方想要杀自己的决心。 对方蹲下,俯视着我,一手抓住匕首,猛地抽出,手法就像为一头牲畜放血一般娴熟。 “记住我这张脸,下辈子找我报仇。” “……” 不要说下辈子,我只想这辈子好好活着,这次我才知道,拔刀要比插刀痛苦很多。 我感觉到自己的鲜血正汩汩往外流,濒死的求生欲望不停驱使着我往远处爬去,不过身后的脚步声像是死神索命的镰刀清脆而又夹杂着凌冽…… 原来将死之人的耳力是如此之好。 这是快要失去知觉的我最后的想法。 “果然这种活干多少次都习惯不了……” 嗷~ “狼?” “是狼!” 嗷~ “是狼群!” “快走!” “那小子怎么办?” “那小子活不了。” 要是给我决定的话,我宁愿死在刀剑之下,不过自己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脚步声迅速的远去,现场只留下寂静。 我颤抖着,默默等待着狼群的撕咬。 “人类做这种事,可比狼残忍的多呐~” 第六章余生 梦里,我落入了河里,透明的身体几乎和河水融为一体,但是很显然,我不是水。 在水里我无法呼吸,挣扎着四肢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 水下比那片黄沙地美得多,四处闪动着金光,河面波光粼粼。 不久,河水拥入我的喉头,我又能呼吸起来…… 软软的,滑滑的,也许这就是死的感觉。 我艰难的睁开眼睛,熟悉的星空映入眼帘,深蓝色的夜空,闪烁着星星,不知谁对我说过,最亮的那颗便是帝星,其余大的小的便是将星,但我对此不置可否。 原来死后也能看见星星,而且我的身体似乎还忽上忽下,不对,我好像还没死,在被狼群撕咬之前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当时我好像看到一双**的双脚向我走来,之后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就这么想着,我的眼皮原来越重,又昏睡了过去。第二次醒来,我已经看不到夜空,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烛光映照的房梁。 “呃。” 头很疼,肚子也疼。我这时已经基本上完全清醒了,然后发现自己上身不着片缕,光撑起身体都要花上半天时间,稍微动一下,腹部的伤口就会传来撕裂的剧痛感。 我掀起被子,发现伤口的部位已经被用布条裹住,布条呈现黑红的颜色,似乎血已经不流了,当我正诧异的时候,胡桌那边传来了动静。 我侧过头朝胡桌看去,一个少女坐在桌前,正捧着我的竹卷。我竟然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而令我更加震惊的是少女**的身体以及头顶两侧和尾骨处类似小狗耳朵和尾巴的物体。 少女没有抬头,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竹卷,尾巴像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一般不停扇动着,似乎并没有发现我已经醒了。 “呃……请问你是?” 虽然我不太想打扰到这么认真的人,但是目前的情况并不允许我等下去。 “嗯?醒了呐。” 少女小心翼翼地放下了竹卷,然后站了起来,**的身体也被我看得一览无遗,不过对方却一点不在意一般向我走过来。 她的头发蓬松地散在脑后,但像是营养不良似的,发色呈现灰黑色,一对灰色耳朵高高地竖起,嫩滑的肌肤像是手艺高超的老师傅做出的瓷器一般洁白无瑕,身体各部分的线条更是完美地令人挑不出毛病,修长的四肢柔和而带着光泽。 对方并没有给我足够的反应时间,噔噔蹭到我的面前,弯下腰,使劲嗅了起来,两张脸几乎要靠到了一起,我甚至能感受到少女的鼻息。 我脸上渐渐烧红起来,这时少女直起了身子,离开了我的脸。 “看样子没什么大碍了呐。” “呃,是你救了我吗?” 我稍微偏过脸,虽然本人好像一点都不介意,但我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人家的裸体看。 “嗯姆!” “谢谢。” 我艰难地从床上下来,想了半天还是把那个难堪的问题问出来口。 “请问……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问完,我的脸又烧红起来,我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 “因为咱的尾巴很暖和。” 她抱着自己的尾巴,像是抱着一个大大的枕头。 “嗯?” “不过咱可不会给你摸的呐。” “……” “呐呐,那个能给咱吗?” 少女指着桌上被布包好的东西。 我顺着她的指尖望去,稍微想了一下,好像是陈豫给我的肉,本来是被我背在身后的,还以为会被狼群叼走。 少女看着肉,哈喇子都快流了出来,我莫名的都觉得有些饿,也不知道受了重伤能不能吃肉,不过也不想管那么多了。 我找了件新的外套穿上,之前穿的已经沾了血,硬的不堪入目了,我再次问了一下她要不要穿件衣服,她摇了摇头,只好作罢。 “请你等一下吧。” 我走到桌前把布拆开,里面的豪猪肉呈现在眼前,少女眼睛一亮,不过当我准备把生肉拿出去的时候,她便失望的消沉下去,确实相当奇怪。 还没走到门口我就看到地上的那块门板,果然什么都挡不住啊。 我找了些木头在门外支起了个架子,用自制的打火石点起了柴草。 我抬头望远处的星空,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不到白天不太能分辨时间,不过肯定是没有人巡夜了。 忽的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形成一道灿丽的弧线。 火焰让周围变得暖和了一些,豪猪肉被火烤的滋滋作响,肉香味也随之飘散。 少女悄无声息地蹲在一边,火光照在她的身上,美丽的身躯似乎能散发出野性的味道。这时我才清楚地观察到她的模样,最多十四五的年纪,看上去甚至比陈月还要年幼,眼睛像是两颗黄色的琥珀,小巧的鼻子与嘴巴完美地结合,稚嫩的面容莫名蕴藏这些许干练,不过让我最在意的还是那对毛茸茸的东西。 我轻轻在豪猪肉上撒着盐,一边开口。 “你,这个是真的吗?” 我指着少女耳朵上方画了个圈,也就是少女头上毛茸茸的物体。 “嗯?很漂亮吧,不过最让咱骄傲的还是尾巴呐~” 她像是小孩子炫耀自己最得意的玩具一般转过身露出自己的尾巴,黑灰相间的毛发在月光下反射着光辉。 我可能是遇到妖精了吧,不过对方没有伤害我的意思,而且还救了我一命,只好无奈的笑了笑。 豪猪肉也差不多烤好,我撕了一小块然后把剩下的都递了过去,如果是陈豫的话,撕的那一小块才是他的…… 少女小心翼翼地接过我穿着肉的木棍,眼睛瞬间发亮起来。 不知道陈豫现在怎么样了,我觉得赵将军不会杀他,不然在校场的时候就动手了,所以有危险的只有我一个人,我想起之前要杀自己的那个士兵的脸竟有些反胃,恐惧都让我颤抖起来。 “怎么了?” 少女看着我,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了看她手里,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她这时好像想到什么一样,咽了口唾沫。 “嗯?没吃饱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我只好把手里的也递给他,反正现在饿意全无。 她接过肉,仍然不好意思地朝我和屋里来回骨碌转着眼珠。 “怎么了?” “那个,能给咱吗?”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这意思是指剩下的那一块生猪肉吧。 看着挺弱不经风但其实很能吃啊,我这么想着朝屋里走去,将剩下的肉包好递给了她。比起救了我的命,一块肉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欸?你真是个好人呐。” 给了块肉就能当好人么,还有原来我看上去这么小气吗? 我只能用苦笑作为回应,然后将亮着的火星掐灭。 “看你没事的话咱也该走了。” 她将包裹缠在身上。 “要走了吗?” “嗯姆。” “……下次再来的话把衣服穿好吧。” 然而未必有下一次吧。 也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小小的身形渐渐消失在黑夜中。 不知怎的,我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逃吧……” 第七章请求 “哞~” 也许是我吵醒了阿力,牛棚传来了它的叫声。 虽然有些头晕,但我已经不打算再睡了。 我想到仓库将货车拖出来,到了仓库才想起来这里有好长时间不用了,到处都是灰尘,好不容易将车拖了出来,由于年代久远,好几块木板都破旧不堪,摇摇欲坠,但依然坚挺。 车轮吱吱呀呀伴随着蝉鸣,我把家里还将就能用的东西搬上了车。 当我把鸡放出去,然后将藏在箱底的地契翻出来的时候,天边的太阳逐渐露出了金色光辉,光芒透过枝丫把影子拉得飞长,寒蝉像是被刺痛了,悄悄收敛了叫声,再也猜不出它们匍匐在何处。 蝉可以藏身于枝叶之中,但我不能。 清晨比夜晚更冷,一身汗的我被风吹起鸡皮疙瘩。 镇上肯定是不能去,目标太大,拉着这么大一辆货车去只有瞎子看不见吧,要是被哪个兵看见的话妥妥地要再死一遍。 于是我准备去村里的典当行。 我再次叫醒了阿力,阿力摇了摇庞大的身躯,看了眼堆得满满的小货车,从牛棚走出,熟练地把一只角缩到握把下,轻轻抬起然后趁势将另一只角溜出,动作像插秧的老农般轻车熟路。 路有些颠簸,不久前下过雨,泥土还有些潮湿,车辙深深浅浅。 我在车旁一手牵着阿力,一手扶着车上的东西,阿力的步伐时快时慢,殊不知自己也是货物。 经过不远的路途,看到写着歪歪扭扭典字的木板,典字底下还有乱七八糟的小字,由于年代久远已经淡得看不清写的什么了,不过在村里也没几个人识字,写了也是白写。 破得褪了色的格栅门大大地敞开,柜台躺坐着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昏昏欲睡的像是被风吹的麦穗,真让人担心他什么时候会倒下去。 我越靠越近,老头像是鲤鱼打挺一般挺直了腰杆,顿时瞪大了双眼。 不过等到看清是我的时候,又慢慢摊倒下去。 “嗯?南村的穷小伙……” 我停好了车,忍住脾气走进了典当行。 “掌柜的,我要当东西。” “嗯……?” “掌柜的!” “听到了。” “我买东西。” “你有个屁能卖啊!” 我咂咂嘴,将地契平摊在柜台。 老头盯着地契看了老半天。 “你个小东西是不是去赌了?” “没有……” “我就知道你跟陈家的那小伙整天净没好事。” “……” 整天游手好闲的可是陈豫,我一有志青年,我除了喂鸡放牛就是读书写字,受不了被这么诽谤。 “欸欸,你要不要,不要我到镇上去了。” “我也没说不要……都是邻里乡亲的,有什么事情就说,能帮忙就帮了,呐,你也老大不小了,快成家了,自己做什么应该有数。” “知道了。” 老头飞快拨了拨算盘。 “就这个价吧。” 房和地都是陈家帮我办的,我其实也不知道能值多少钱,但这个价应该能用好一阵子,所以就不跟他再还价了。 “还有一车东西还有一头牛。” 老板站起了身,慢悠悠的往门外走去,看到车里的东西然后诧异地看着我。 “这不值钱啊。” “这些竹简我也没打算卖,以后谁用得着就送了吧,那还有头牛呢。” “那再加三个图,这个已经不少了。” “嗯……我知道。” 到柜台取了钱,掌柜的叫了个名叫“二子”的虎头虎脑的小孩儿牵着牛进了后院。 “喂,要不要帮忙?” “不用,你该干嘛干嘛去。” 掌柜躺坐在柜台,闭上眼继续睡了。 出了当铺的门,阿力眼巴巴地看着我,我摸了摸它的头,告别相处几年的伙伴,狠了狠心转头离去。 回到了家,花了点时间将衣物收拾好,我准备马上就启程,不过具体去哪里还没有想好,到了码头能去哪就去哪吧。 “你去哪了?找你好长时间。” 当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囊时,一张熟悉的脸从窗户伸了进来。 “鬼啊。” “叫什么玩意,陈忠你睡迷糊了吧。” 看清楚是陈豫之后我急迫的拉着他的脸。 “干什么干什么,疼。” 陈豫打开我的手,冲进屋拉我的领子。 “是不是一夜没见到我脑子坏了?” “不是……” “妈的,亏我还担心家里遭小偷,还净挑不值钱的东西拿。你他妈多大人了还在院子里玩火。” 陈豫指着门口的一摊灰烬,我烤完肉还没来得及处理。 “哦,昨天烤肉吃来着。” “不说这个了……” “看来你们两个关系是真的是不错。”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听得我的心都凉了个对穿,正是赵将军赵煜,正看着我们在地上打滚。 不过我看他表情很平静,甚至还有笑意,似乎没有要抓人的意向,陈豫好像也没有任何的异相。看来陈豫是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但赵煜就不一定了。 “欸,顾长工!” 陈豫向门外叫了一声,昨天见过的顾长工跑了过来,还递给陈豫一个包裹。 看这么着,顾长工是要给陈豫当跑腿啊,我好奇地盯着他,他看上去一脸不服气。 “你们先出去吧,我跟我兄弟说几句话。” 赵将军狐疑地看着我们俩,却一点都没怪罪陈豫无礼的样子,跟顾长工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怎么?没什么想问我的?” “怎么看上去,你像是个将军,他俩是小兵?” “别乱说,我现在当上什长了,不过当将军也快了。” “拉倒吧,就你那瘦猴样,当当土匪差不多。” “呵,下次见到我肯定当个将军给你看,呐,这个拿着。” “还挺重,这啥啊?” 我准备打开包裹。 “我赚的。” “什么赚的?” “昨天不是说,打赢一个给二十粒么,我吃完晚饭连夜把校场的人都打了一遍,差点累死我。” “……” “妈的,上了路我得睡一觉。” “这钱我不要。” 我吸了口气把包裹又包好了。 “不行,你收下,用这钱开个学堂吧。” 不等我回话他就抢先说道。 “还有我娘准了,我还以为我得劝我娘好些时候,没想到赵将军陪我去一趟我什么都没说我娘就同意了,还是赵将军有能耐啊。” 我担忧地看着他,不过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我清楚这件事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对了还有个事请你帮个帮。” “啥忙啊还用请,说吧。” “是关于我妹,陈月她……” “好,陈月我肯定好好照顾,你妹就是我妹。” “不是……你听好。” “……” “娶了她吧。” 第八章陈月 “陈忠,我从没求过你,真的从来没有,不过今天……马上就要走了,没个三五年的估计回不来,所以这事我得直接跟你说。” “……”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小月喜欢你,你给我说说你咋看她的。” 我蹲在地上,看着地面,说不出话。 “你不说是吧,我替你说,我不信你不喜欢陈月,是个男人都会喜欢。”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对我笑了笑。 “你肯定喜欢她,不过你觉得亏欠我们家,对不起我们家,所以把种感情压在了心底里面。但是我们家从来就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我娘那么能干我爹不一样是入赘的嘛,当然我意思不是让你入赘,我们俩是兄弟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肥水不流外人田!” “说的哪跟哪啊。” “嘿嘿,差不多就这意思,我直接跟你挑明了,陈月今年就十五岁了,差不多该嫁人了,本来轮不到我操心的,以你的性子肯定不敢去提亲,还有陈月那边,别看她有时候大大咧咧的,其实脸皮薄的很。所以我看我不对你说你们俩这事儿肯定成不了。” “讲实话,像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再过个十年八年一样讨老婆,但陈月不一样,要是你不去娶,我娘肯定要把她嫁给其他人,我他妈根本想不出来陈月跟别人过日子的情形你知道么,我根本想不出来。” 陈豫的情绪很激动,一直都是他在说,也许这件事他憋了很久,今天能一口气爆发地说了出来,但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看得出来陈豫是真的非常珍惜这个妹妹,我也一样,十多年来,我机会都把小月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妹妹。 如果要问我对她有没有过男女之情,凭良心回答肯定是有,但更多时候我是把她当成妹妹看的。 小时候我跟陈豫去先生那念书,回来我就会把学会的知识教给陈月,她也很乐意听我讲课,所以现在认识的字比陈豫都多。相对的伯母带给我们的零食玩具她也会悄悄地多分一些给我。 小月对我是不是对我有好感,我不置可否,但陈豫说对了一件事,那就是小月如果嫁人了我肯定会吃不下饭。而且,小月跟我在一起未必会幸福。 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其实我娘和小月那边我都没说,我跟她说的话她肯定不让我跟你讲这事,小丫头心思细腻的很;还有我娘那肯定也不会主动提这事,毕竟你们名义上是兄妹,所以决定还是看你自己。” “……” “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这个,不然一早上我就跟赵将军上路了,我得跟他去曲歌。所以,我不是再逼你,我是在求你,你好好考虑考虑吧,反正我就觉得妹夫非你不可!” “嗯……” “妈的!什么好事都被你遇上了。” 陈豫说着就一掌拍我脖子上了,我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他是在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让我以后再考虑这事。 所以我抡起拳头向他脸上打去,但陈豫不躲不避,硬生生用脸接下了这一拳。 “喂,你干嘛,为什么不躲?” “那你完蛋了,你连大舅子都打,胆够肥啊。” “别说了,赶紧去洗洗。” “那你先答应我。” 还说不是在逼我? “好,我答应你。” 听到我的答复陈豫抹了把鼻血,不过抹完又淌了一嘴,然后慢慢蹲了下来,捂着嘴,鼻血经过手背一直滴到地上,滴到地上的不只有红色的血液,还有透明的液体。 “真狠呐,把我鼻子都打酸啦。” “陈豫……” “小时候一直是我打你,你什么时候得手过,还不是我让的你……” 陈豫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起来,而我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活生生揪下一块肉。 想起小时候被他烧坏的树叶小船。 想起小时候被他打坏的破布风筝。 想起小时候被他扔出老远的四爪田鸡。 想起小时候被他欺负的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 想起小时候被他欺负完找伯母,伯母又把陈豫修理的更惨哇哇大哭的面颜。 想起我小时候被别人欺负,陈豫在第一时间把邻家小孩全赶跑,又亲自把我欺负一顿,哈哈大笑的小蠢蛋。 “该走了……” 陈豫的身影消失在屋子里。 晃如隔世。 无力感逐渐弥漫了我的全身,不由自主地抹了把脸,才发现泪水早已糊满了面颊,瘫坐下去,再也不顾地面的灰尘,任凭眼泪从眶中涌出。 保护自己多年的人已经离开了。 我挤着眼睛才看清熟悉又陌生的房梁,才看清空荡荡的屋子里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我多么希望陈豫会再次回头,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说这是跟自己开的一个玩笑,因为这是陈豫最喜欢的把戏,我上了若干次的当,被他耍了若干次。 但这次想上勾的鱼再也等不到垂钓的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缓过劲来,拍了拍脸颊,用水把眼泪鼻涕都清洗干净。 我觉得自己一直都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即便是面对死亡也是想着该怎样活下去,我明白一味的消沉才是最没用的。 我打开陈豫留给我的包裹,沉甸甸钱袋里装满了铜钱,这是陈豫一拳一拳打回来的,我数了一下,有三个五比铢,五个两比铢,十二个一比铢,还有不少比粒,甚至还有一个一比图,算成比图的话差不多有五个,意思就是说陈豫昨天差不多得要打二百五十个人带能拿到这么多钱! 我陈忠何德何能?配那这个钱吗?我配吗? 五个比图稍微节省花足够让我花上大半年。 我想想这些年为陈豫做过什么,陈豫又为我做过什么……这钱,我不配要。 还有就是看赵将军的样子,我应该是没有了危险,所以我应该把地契赎回来。 快步到当铺,远远看见那写着典字摇摇欲坠的木牌,那老头依旧昏昏欲睡地坐在那。 “我赎地契。” 听到我的声音,掌柜的猛地睁大了双眼。 “你他妈说啥?” “……我不卖了。” “耍老子?这一天还没到呢!” 老头的唾沫星子快喷到我的脸上,老头胡子都快气直了,老脸憋得通红,就怕他背过气去,所以我有些没底气。 “这个……就当补偿吧。” 我将那一袋钱外加四十个比粒放在桌上,这是掌柜的脸色才好一点。 “……不好办啊。” “钱不够?” “也不是,地契我转手了。” “……那牛呢?” “杀了。” “啥?” “别着急,我开玩笑的,在后院伺候着呢,小二,把牛牵来!” “……” “你别着急,过几天再来。” 掌柜的说完把四十个比粒收入囊中。 也只能这样了。 我把钱袋装好,牵了牛离开当铺,阿力舔了舔我的手,熟练地拉着车。 一路颠颠簸簸到了家,看着这些破败的房屋,我不禁无限感慨,因为这家差点就住不上了啊。 我先把车卸了,然后把阿力赶到后村的池塘里,接着把地面的血迹清理干净。 做完了这些,差不多到了正午。 我准备去陈家一趟,而目的是把陈豫给自己的钱交给陈母,因为这钱本就不属于自己,甚至卖地的那笔钱都不属于自己。 陈府的大门高高矗立,我敲了门,门童很快开了门。 “小叶,伯母在吗?” “夫人去镇上了。” “那陈豫早上回来过吗?” “嗯,有,少爷一夜未归,早上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大趟人,真是吓死我了。” “那夫人早上的情绪怎么样?” “还好吧,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和那群人喝完早茶就急匆匆地走了,是不是少爷在外面惹了什么事?” “没有。” 我叹了口气。 “小姐在家吧。” “在。” “那你把这个交给小姐吧。” 我把包袱递给门童。 “就说是少爷托我给她的。” “是。” “嗯,那我走了……” 吩咐完我转过身准备踏出大门,这时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忠哥来了不坐坐吗?为什么这么着急走?” “啊,小姐。” 门童微微欠身。 本来我就没有见陈月的计划,所以一时间有些尴尬。 “小月……” 我转过头,一个美丽的少女映入眼帘,青丝如瀑泄在脑后,长发的中端用红色的发带绑起,额前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两耳边的长发一直垂到米黄色衣服上。 陈月轻悄悄地来到我的面前,我还是没有组织好语言。 “还是不想见到我吗?” 陈月蹙眉圆瞪着双目,仰起头盯着我,粉扑扑的面颊微微鼓起。 “没有。” 我飘忽着目光,大有种义士被拷问之感。 不久,陈月露出了微笑,微启粉色的双唇。 “忠哥你太弱了,所以老是被我哥欺负。” 陈月咯咯笑了起来,之前装出的威严感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无奈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么,我哥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是不是跟别人打架啦?” 看样子,陈月清楚情况。 “没有……”我注意着陈月的表情,然后说出了实情:“他去当兵了。” 本以为陈月会很失落,不过实际上看上去她却是一脸轻松。 “总比整天游手好闲的好吧,她又不像忠哥那样会读书,是吧。” “哪的话。” “不过娘能同意真的是不可思议呢。” “嗯……” 我从门童手中拿过包裹。 “这个是你哥让我给你们的,可能他不好意思亲自给。” “这是什么?” “应该是钱吧。” “哦……他也有不好意思的事情?” 陈月用手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 “嗯,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啊,不留下来吃饭吗?” “不了,我家里还烧着锅呢。” “这样啊,那我就不留了。” 陈月微微颔首。 “小月。” “嗯?” “你现在是越来越像大家闺秀了呢。” 陈月楞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对呀,还是忠哥有眼光,哥哥从来都没这样夸过人家呢。” 陈忠也笑了笑,再次道别,离开了陈府。 我再次陈豫说的话,陈月要是嫁给别人,我肯定舍不得,但是。 我不配。 第九章再会 回到家,我躺倒在床上,捋了捋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情。 真是发生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不由摸了摸肚子,撩起上身,伤口部位布条的鲜血已经干涸变硬。我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条,伤口已经结疤,恐怕沾了水也没有什么大碍。 由于从早上开始就没吃过东西,我的肚子理所当然地叫了起来,所以我准备去做饭。 米缸里的米快要见底,看样子得去集市上一趟。 我有两亩地,两个月前丰收过后是留一部分粮食,然后把剩下的交给村里支配该上交的上交该卖的卖,这姑且算一部分经济来源。 然后就是每个月的望日去一次陈家的织布行送一次远货,这算是另一部分经济来源,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这些足够养活自己。 我在厨房里忙活起来,米香味夹杂着肉香味飘出去老远,难得平时午饭时间都来串门的村狗却没有来报道。 这两天的伙食有点丰盛,毕竟以前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肉的。 第一次陈豫给我的肉已经都给那个救我的女孩了,这些是陈豫临走之前给我。 我准备吃完这顿就把剩下的肉腌好储藏起来,接下来的天气会越来越冷,所以不久要开始做过冬的准备。 吃完饭就闲了下来,以前一直都嫌陈豫动不动就来串门很烦,但现在他走了之后心里倒空落落的。 我想起来门还被自己放在墙角,于是走出去想想门的问题,刚走到门口却听到鸡圈传来不安分的动静。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黄鼠狼。没想到白天也这么猖獗。 我拿了把铁锄想去一看究竟。 我远远看到不是黄鼠狼,而是一个鬼鬼祟祟的熟悉的人影,我稍微一想记了起来,好像是叫修一的道士。 他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怎么的,听见鸡叫声神情慌张起来,不过在慌张中发现了我。 由于经历过昨天的事情,陈忠对这些人没什么好感,保不定就是赵将军派来杀我的。 这么想着我握紧了手里的锄头。 修一定了定神向我走来,不再鬼鬼祟祟,恢复到昨天刚见面的气质。 “是我,原来你住在这里。” 我没回话,而是盘算着他是什么意思。 “请问你最近有碰到什么反常的事情吗?” 修一冷不丁问了个让我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反常的事情?难道是指我差点被杀? 这事我当然不敢随便说。 “没有吧……” 听到我的话,修一似乎有点失望,并且不停地悄悄地观察着四周。 其实我觉得这两天遇到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反常的。 “你是在找什么东西?” “没有。” 修一也不四处看了,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包着的黄符,把纸拆了将符递给我,上面画着红黑色的符号。 “这个贴在家里吧,辟邪用的。” 上面写的符号我不太认识,有点像潦草的汉字,又有点像堇字。 “多……多少钱?” 我颤颤巍巍地问着。 修一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然后笑了起来。 “这个是不收钱的,就当我行善积德吧。”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谢谢,那要撒糯米吗?” 听了我这句话,修一笑的更开心了。 “你懂的还真不少,撒糯米会长虫,就算了吧。” 然后修一说了一大堆符的用处,我也不太听得懂,不过也一一点头假装记下了。 修一说完就准备走,我拦下了他。 “修一大人,我能问个事儿吗?” 修一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如果是关于陈豫的话,我只能告诉你,他现在的处境比你想象的安全的多,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还有什么问题?” “没了。” 修一笑了笑。 “那我该走了,那符一定要贴好。要是不是在这种情况相遇的话我们或许会成为不错的朋友,那有缘再见吧。” 修一说完扭头走了,经过鸡圈时候的还差点摔倒。 我目送修一离开后,按照他的吩咐把符贴在不被注意的墙角,但鬼会不会发现就不知道了。 门的问题还是要解决,插进门树枝拔都拔不出来。 我叹了口气,要是直接逃走的话就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 本来我是想把树枝割掉,但再想想树枝并不影响使用,顶多看上不去不美观罢了,不用徒增工作量。 最终,我保留了树枝,在原来的基础上用浆糊和木棒接在树枝的末端,组成两个勾形,然后每次要关门的话只要向上提一点把勾形树枝组架在门框上就行。 诶呀,我说不定是个天才。 忙活了一番,天也不早了,阿力哞哞叫声响起在院子门口,然后很自觉地钻进牛。 太阳逐渐消失在西边,晚风带来阵阵凉意,家家户户升起火,远处传来饭菜的香味。 大半个月没洗澡,再加上今天忙活一天,出了一身汗,冷风一吹更加难受起来。 我去仓库将我洗澡用的桶搬了出来,由于很长时间没用,桶里都积了灰。 说来很奇怪,这个桶是黑灰色的,摸起来特别硬,但是又特别轻,而且底下按着几个很小轮子,轮子的材质也很特别,没有桶的材料硬,但是也非常结实,同时都带着栓,只要按下去就能固定,用来洗澡相当方便。 这个圆桶是我前几年从陈府带回来的,现在看来都完好如新,一点都没有掉色的迹象,做出这个的人真的是非常厉害。 我以前问过陈母这个是用来干什么的,然而她也不清楚,甚至不知道这个桶的来历,小时候只是给我们当玩具,近期才让我发现了它的用途——洗澡。 我将桶挪到院子里,加了半满的水,在桶的四周摆上砖,在桶底下摆上柴火,点上火,水不久就能烧开。 平时出了汗都是用冷水随便擦擦,也就半个月才能这样奢侈一回,就算这样也比很多人家要好很多,因为我的房子是新建的,没什么街坊邻居,来往的人也很少,所以能够肆无忌惮地随便用火,不用怕被人揭发。 烧水的同时,我只能在屋子里看读过千百遍的《阴雪集》,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事做,如果陈豫还在的话,他肯定会找到不少乐子。 不知不觉多少年来,我一直在依赖着他。 “……” 天彻底黑了下来,亮着的只有屋里的油灯和门外烧着的柴火。 我摸了摸水温,觉得已经差不多了,于是减少了些木材。我找了个架子放在一边,将干净的衣服架在上面,然后找了个木板垫在圆桶的底部用来隔热,最后脱掉了衣服。 温水浸过脚踝,浸过腿肚,浸过小腹,浸过全身,我像没进池塘的阿力一样在桶里吐起了泡泡。 温烫的水刺激着每个嗷嗷待哺的毛孔,我感觉全身都放松下来,困意逐渐占据了大脑。 我观赏星星的双眼渐渐闭上,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我艰难地爬上了岸。 与那些透明的人一起,继续向着前方赶路,但与他们的漠然不同的是,我恐惧地向身后看去,生怕再次落入河中。 河中央升起了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石头上赫然印着两个大字:黄泉。 “啊……” 我猛地睁开双眼,映入我眼帘的只有星空。 又做了这个梦吗…… 我不知道这个梦到底有什么含义,古人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我从来不记得看过黄沙和溪河,这里山清水秀,沙子都很少见到。 我的余光瞥向水面,看到了漂浮在上面的黑色丝状物体。 头发? 我猛地低下了头,发现了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对面,披头散发,任凭头发在水中飘荡,说是个人,看上去更像鬼,不过头上那对引人注目的耳朵,说明了她的来历。 虽然我知道了是谁,但是仍然把我吓得不轻。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长时间,但是看水温的话,应该不超过半刻,但这是在不添柴的前提下。 也许是我在慌乱中触碰到了她,她原本闭着的双眼,有了睁开的迹象。 她翠绿色的眼睛睁开,这次我更加近距离地看到她的面容。 她的眼睛里透露着野性的目光,警觉地看着我,然后露出尖细的牙齿,向天空张大了嘴巴。 “嗷~” 第十章动静 尖锐的嚎叫声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我反射性地向后仰去,却发现无处可退。 这应该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声音,第一次是在之前差点被杀的时候,听见了狼嚎。 那一次的叫声我已经不太记得,不过在这次的声音里,我仿佛听出了哀伤。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发出那样的叫声,但似乎现在她已经平静了下来,慢慢低下脑袋注视着我。 而在那之前我已经跳出了澡桶,套上了衣服,原本干燥的衣服被身体沾湿,直粘在身上,冷风吹得我想打哆嗦。 她无言地望着我,但很快便失去了兴趣,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然后干脆闭上了眼睛。 “……” 而我只能像个傻子站在原地,我真的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那卷书里能告诉我接下来的做法我真的想去查一查。 在我凌乱的时候,我发现了澡桶里的水有些发红,本来没有注意到,而现在是越来越红,我的脑海里立马出现了一个词:血。 透着月光和灯光,我看着她美丽的脸,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样子,仔细看的话似乎还有些……享受。 我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她的衣物,说明她是光着身子来的,和上次一样。 难不成是妖怪吧…… 我没敢打扰她,只能默默地向澡桶底下添了点木柴,看上去就像我要煮了她似的。 她姑且像是个女孩子,所以我去屋里找了套淡色的衣服放到了架子上。 期间,她看了我一眼,不过没有说话。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她并不会伤害我,而且之前她还救了我一命,以及,除了这些以外我想不出其他可以做的事情,总不能真的傻站着吧。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听见了不远处的篱笆外响起的一些动静,像是脚踩树叶的声音。 如果是人的话,来的肯定不止一个,因为脚步杂乱,虽然刻意放轻,但在这寂静的晚上根本隐藏不了那强烈的杀意。 然而我错了,随着脚步的越来越近,我发现那这不是人,或者说我宁愿面对无数个手拿阔斧的土匪也不愿意遇到这些家伙,是狼。 之前我去送货的时候,曾经遇见过一群,也见过人被它们撕扯,鲜血内脏流一地的样子…… 但只要及时点上火把就能将他们击退。 然而它们根本就不怕火,或者说他们就是向着火光来的,个个眼里闪着寒光。 领头的那只比狗大上好几倍,四肢落地都有半个人高,灰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发亮,鼻子上的皮都紧紧地皱在一起。 我咽了口唾沫,愣在原地,双腿仿佛在地上生了根,完全动不了。 我知道这次和上次的情况肯定是不同的,虽然上一次我没有看到狼群,但听那些士兵的话,他们肯定是见到了。而这次这些狼的情况肯定和上次不同,但我眼前的少女肯定和这些狼群多少有些关系,所以我不由地将目光转向了她。 然而这时我发现她也在观察着我,她看向我的眼神比今天凌晨的时候冷漠了不少,如果说之前她看我的眼神还像是一个被自己救下的人的话,现在她看我完全就像是个陌生人。 我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是什么,我回想着自己做过什么让她生气事情,但我并没有找到。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她没有一丝慌乱,就像知道哪些狼会来一样,并且慢慢转过身子站了起来,划过我身上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她原本沾着水的尾巴啪的一声将水都抖落下来,然后整个尾巴上的毛炸了起来,高高的向上方竖起,超过了头顶。而在那之前,几乎只有一瞬间,我注意到她后背有一条触目惊心的疤痕,虽然她的尾巴挡住了,但是我很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这时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肚子上的伤口,要不是这个情况,我几乎要忘记自己被捅了一刀的事实,正因为如此,我不能确定她的伤是刚刚造成的还是以前造成的。 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准备袭击我,那些狼的目的也不是太明确。头狼的目光在我和她之前来回游移,猜不出那硕大的脑袋在想些什么。 但至少有一点能确定,只要有一个条件满足,两方就能打起来。 我悄悄地向后退,想退到屋里,但我并不是想躲起来,而是因为屋里有一把锄头,中午的时候我就把锄头放在那里,我不知道那种武器有没有用,但是总比站在这要强。 当我拿到了锄头准备转身出门的时候,篱笆外想起慌乱的声音。 当我再次看向前方的时候,少女和狼群都已经不见了。 准确来说,并不是不见,狼群仓皇地不断向后退,在它们面前慢慢走着的是一具娇小的身影,一如凌晨那样,慢慢消失在黑夜里。 我的双手在颤抖,锄头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不知为何,我的身体感觉放松下来,但是我的心却捏紧了。 我的旁边就是澡桶,澡桶里的水泛着淡粉色的波,那是恐怖的颜色,那是血的颜色。 我的脑袋感觉到一阵眩晕,呕吐感也涌上心头,但我强行忍住了,我撑着桶站了起来。 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奇怪了,先是陈忠参了军,然后遇到了赵将军和史将军,然后是修一,然后是她。 今天的夜空和昨晚没什么一样,而我却和昨天不同,我不想莫名其妙地活着,即使是死我也想把这些事情搞清楚。 我回屋里取了油灯,右手拿着锄头,小心翼翼地朝篱笆外走去。 我警惕地看着四周,并没有发现那些畜生的身影,只能听到凄厉的风声,像极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神舞曲。 除此以外再也听不到什么了,似乎它们从不曾来过,唯一能证明刚刚发生的一切的只有几处被扒坏了的竹篱。 经过鸡圈牛棚的时候,我发现它们都被之前的动静给吵醒,它们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我。要是可以的话,我也想学着他们,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家门口田地里的稻蔸明显有压过的痕迹,痕迹很宽也很乱,但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一条带状的印记。 我沿着这个痕迹向前走,踩在硬硬的稻蔸上,我感觉越来越离奇。 不对,这是不是狼留下的痕迹。 远远地看到一户人家,似乎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米香,透过窗户,能看到微黄色的灯光,不过不久灯光便熄灭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吗…… 我又四周看了一圈,仍旧一无所获。罩灯的油快要燃尽,火苗在灯罩里忽上忽下,像是跳着美丽的舞蹈,现在只得回程。 在路上,我越想越头疼,有些苦不堪言的感觉。 出来估计快要半个时辰,而半个时辰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但是没办法,我什么都做不了。 到了家门口,我的肚子饿了起来,晚饭没吃会饿也是自然,一个人住也有一个人住的好处,就是不用定时做饭,想吃再做也行。 中午要腌的肉忘记腌了,不过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 路过牛棚,我发现阿力还没睡,不知是不是在等我。它眨巴着眼睛,好奇的看着我。这时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可惜它没法说话,我只能摸摸它的头,原来还是有个小家伙担心我的,而那些没心没肺的鸡早就没了动静。 我把罩灯放在正屋的桌上,想摸着黑把锄头放进仓库,估摸着这东西也没啥用了。 今天的事一桩接着一桩,我到现在心情都没法平静下来,想想明天还得修复篱笆,心里就无比的烦躁。 “欸……” 我叹了口气,走进仓库。 “咚!” 在我叹完气的时候,听见了仓库的深处发出一声奇怪的动静。 第十一章筱姝 我被吓了一跳,感觉背部有些发毛,也不是说我胆小,无论谁,在无比安静的仓库里,突然来这么一声,心里肯定得揪一下。 那声音像是谁走路不注意碰到什么箱子的样子,或者是进了什么小动物,应该是之前听见的叹气的声音便慌不择路。 我确实很少大晚上得来仓库,放澡桶倒是会在晚上进行,不过澡桶是放在仓库口边上的,根本不用到里面。 要是进的是黄鼠狼还好,要是是其他野兽甚至是人的话就完了。 我不由捏紧了手里的锄头,在原地用锄头指着仓库深处,这样贸然进去的话肯定不安全,于是我想回头拿灯。 不过这时我产生的一个奇怪的想法。 “喂……” 我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向里面喊了一声。 “嗯?” 对方也发出了声音,不像是回应,倒像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话,而那个人没听清楚发出的疑问似的, 但一个字足够我听出来那是个女孩子发出的声音。 果然啊…… 我的想法是对的,我的心也放松下来。 我摸索着慢慢向里走去,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仓库里堆积着稻草,农具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仓库的密闭性不是太好,顶上有些地方没封好,会透着点光,借着月光,仔细看的话能发现角落处蜷缩着一名少女。 随着我的靠近,她像是本能反应般弓起身,嘴里传来低吼声,脑袋上那一对毛绒绒的耳朵也竖立起来。 看着这架势,我再向前一步她就会发起攻击,但是我没有停下,因为我觉得她不会伤害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有这种感觉。 我在她不远处蹲下,刚伸出手—— 嘶…… 还真咬了上来! “……” 我忍着痛没有叫出来,她咬过过后立马松了嘴,眼神中带着一些惊慌,看起来像只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小狗。 但嘴里依然发出低吼声,似乎刚刚那是对我的警告。 我缩回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摸着被咬的地方,摸 到温湿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口水,可能都有,而且还在往手腕流动,我稍微活动了一下虎口,似乎没有伤到骨头,看来已经嘴下留情了。 我没有生气,因为我已经多少猜到了她是什么身份。 虽然我现在有很多的不解,但是我什么都没有问,而是起身撤出了仓库。 我随便找了点水清洗了下伤口,然后从正屋里取了罩灯去厨房生火做饭,应该没什么人家会这个时候做饭了,反正地方偏,也没人会管。 锅里还剩中午没吃完的豪猪肉,第二个锅里还剩点米饭,稍微加点水加热就能吃。 很快饭菜热好,我盛了一大碗豪猪肉,热气腾腾,猛烈地刺激着鼻子。 我在罩灯上又蒙了一层布,使灯光不会太强烈,然后提着灯向仓库走去。 在中途,我想了想还是把之前为她准备的衣服带着。 仓库在灯光照耀下,显出温暖的色彩。 我进入仓库深处,她正抱着双 腿坐在柴草上。 看得出来柴草是是可以被堆起来的,应该是好好布置过,而且住了好一阵子,而我竟然没发现! 但让我在意的倒不是这个,而是她身上的伤,她的身上遍布着各种各样的咬痕和抓伤,到处都是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她正低着头舔 舐 着伤口,我能看见被舔过的伤口正在以肉 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我有些失神地看着这一切。 从我进来到现在她都没有看我一眼,我觉得这算是对我的信任吧。 我轻轻地向前走去,她抬起头来注视着我,喉咙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低吼声。 我不再像之前那么冒失,没有再伸手,而是先开了腔。 “要吃吗?” 我指了指碗里的食物。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可能原本她认为我会把她给赶走吧。 “嗯……” 她咽了口吐沫,好不容易点了点头。 “那先把这个穿上吧。” 我先把衣服给递了过去,之前我跟她说活下次穿好衣服再来,不过看着情况应该是没有衣服吧。 她睁着大眼睛看着我,琥珀般的眼眸似乎有一种魔力会将人吸进去。 什么都没说,接过衣服熟练地穿好,她应该是穿过衣服的。 “……” 她穿好衣服,只是呆呆地看着我碗里的肉,不再有动作。 要是是陈豫的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抢来吃了,她的拘谨让我很舒服,至少让我觉得她的教养很好,不过女孩子不穿衣服在外面乱跑能说有教养吗? 我胡思乱想了一瞬间,然后赶忙把碗递了过去。 “会用筷子吗?” 我刚说完她便用爪子抓起肉块狼吞虎咽起来,身后的尾巴还不停地摆动着,看样子以后要多教她一些东西了。 我是准备收留她吗? 那是肯定的吧,我不知道还好,我知道了的话怎么可能不管,更何况之前她还救了我一命。 虽然她的吃相很不雅,但是我是看的心满意足,没什么事情能比看着高兴吃着自己做的食物的人更让厨子高兴的了。 宽大的衣服套在她身上很不合适,但是只要穿着上衣就能把该档的地方全挡住了,倒是挺省事儿的。 我差不多也看够了,正要作势站起来,而她也跟着我站了起来。我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仓库,身后传来她的光脚踩地面发出的啪啪声。 “对了,你叫什么?” 我转过身,冷不丁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 她的嘴塞得满满的,花了老半天才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名字?” “对,我叫陈忠,表字遇文。” 听到我话,她皱着小小的眉毛,脸色不太好。 “不想说的话也不用勉强。” “不是,很久不用,咱已经忘了呐。” 这么说的话那以前是有名字的。 我将她带到厨房,本来锅里还有些肉,我觉得她没吃饱,所以把剩下的也都盛给她了。 看着她的吃相,不知怎么地我也不是太饿了。 “吃完可以把碗洗了吗,你会吗?” 我可不想收留一个小公主,该自己做的事情我还是希望她自己做。 “咱当然会!” 她说完便猛地把肉往嘴里塞,然后到水缸舀了点水,跑到门外去了。 我看了眼水缸,里面的水快要到底了,好像米吃的也差不多了,明天得打点水,还得到镇上去一趟。 很快她便刷完碗回来了,将干干净净的空碗递给我。 说不定她比陈豫都能干。 我冲她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撘在她脑袋上,摸着她毛绒绒的耳朵以示表扬。 这就是对待小孩子的方式,她看着就挺像个小孩子,应该比陈月还要年幼,而她也很吃这一套,很顺从的让我摸着。 “再去洗个澡吧。” 我想到她身上的伤,还有血迹,这么提出意见。 据我所知,伤口是不能碰水的,但她不太一样,之前她应该也是受了伤才洗澡的,我认出了澡桶里的血,所以这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抬起头望着我,好像在思考我话中的含义。 “之前的已经凉了,但是我还没倒,而且也没有多余干净的水了,只能将就一下。” 当然我是不会再洗了。 她思考了一下,不久她皱着眉看着我。 “为什么对咱这么好?呐?” 嗯?这算好吗? “大概……是为了感谢你救了我吧。” “哦……要感谢的话,你感谢那头牛就好了。” 她一脸无所谓地说着。 “牛?” “对,牛棚里待着的呐。” “是阿力吗?” “是叫阿力吗?咱不太清楚,不过它好像对那个称呼不是太满意呐。” “……” “那天晚上那个小家伙急匆匆地找到咱,让咱去找你呐。” 看样子还能跟动物交流嘛。 “它去那里找的你?” “那个洞里。” 应该指的是仓库吧。 “是么……” “所以你只要感谢那个小家伙就行了呐。” 她低下头,不知道眼睛看着哪里。 她似乎不是太清楚的之间的关系,也有可能是觉得这件事阿力的功劳更大,再换句话说,就是她治疗我几乎致命的刀伤只是小事一桩。 她能当成小事,但我肯定是不行。 “一码归一码,我会感谢它,当然也会感谢你。” 她抬起头,白 皙的脸上还沾着血迹,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那些狼的,看起来像只花猫。 她的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中,现在似乎带有着一些感激,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我读不太懂,毕竟我们才刚认识没多长时间。 接下来我又在院子里升起了火,为了给她烧水,也用了不少时间,这下看起来更像我在煮她了。 趁这个机会,我向她询问她背上的伤疤,我注意到她胳膊上,大 腿 小 腿上的咬伤抓痕都基本上好了,几乎看不出受过伤,而她背上的伤疤依旧,映在雪白的肌肤上我是觉得很可惜的。 她很痛快地告诉了我是以前捕食猎物的时候被猎物所伤的,而自己根本舔不到伤口,所以只能让伤口自己恢复了。而现在可以变成人形,所以蘸着口水用手抹都行,像那样的伤疤就少了很多。 她竟然可以变成狼,或者说,她是狼变的,这令我相当惊奇。 然后我问她是不是可以变回狼,这时她似乎不是太愿意,我也没有强迫她,但应该是可以的。 我问她之前和那些狼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她有些支支吾吾的。看样子里面是有写隐情。 不过还是告诉了我,大概的意思就是她统治狼群有了些年头,底下的年轻狼想挑战她的权威,所以组织了很多手下造反。有时候并不是只要自己实力强就能战胜对方的,得有群众基础。 狼群也像人类社会一样,有着尔虞我诈,阴谋阳明。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统治者的上 位下位非常正常,我也不觉得她是纠结这种事的家伙。 然后我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反扑,她告诉我,狼王已经当够了,不准备回去了。 我还有些其他想问的,不过她似乎也不太愿意和我说更多,所以我也没有更深入的问。 不久她便舒舒服服地洗完了澡,相对的我也知道了不少想知道的事情。 现在有件比较尴尬的事情,就是我的衣服太大,给她穿不太合适,她大概比我低一尺左右,衣袖裙摆都要拖到地上。只好明天去市上买,不过她表示可以用针线改就行,一会给她工具就好。 本来我是不太相信的,毕竟连我都不是太会改衣服,虽然陈豫家里是开衣行的,但我一直都没怎么学。 期间,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太正常,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怀疑她是不是在意我偷看或者还是不相信我什么的。 其实我也没怎么偷看,而是光明正大的看,从昨天的时候就已经看了个遍了,也没看她有多在乎。 而且我也没产生过邪念,我觉得平平坦坦的没啥能看的东西,除了耳朵和尾巴我觉得挺好玩的。 她洗完穿了衣服就跑到正屋去了,但在这之前我还强制她穿好布鞋,不知道是因为她以前没穿过还是习惯了光着脚,反正就是不太愿意,好说歹说才答应的以后下地都得穿鞋才行。 说不定我是收留了个闺女吧。 然后我就准备去把澡桶里的水放掉,然后收起来。澡桶的内部有个塞子,拔掉就能放水,原本是没有的,洞也是后来打的,当初请陈豫打这个洞还花了挺大力气,现在用来洗澡方便很多。 当我把澡桶推到墙边上手伸进水里拔塞子的时候,我右手的虎口处有些痛痒,这时我才想起来之前是被她咬过的。但是再仔细想想的话,她的口水就可以疗伤,我之前被她咬的时候肯定也沾上了她的口水,但并没有要治愈的样子,深深的牙印依旧看的清清楚楚,这确实很奇怪。 其实之前她是准备为我治疗的,不过想到要沾她的口水就没好意思接受。我的拒绝还受到她的埋怨,明明刀伤也是这么治的。 当我从水里把手伸出来却发现咬伤都看不见了,之前痛痒的感觉应该就是伤口治愈的过程。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现象,想了良久。 可能她的血也有治愈伤口的能力,我只能这么解释了。 还有就是她的口水不能治疗咬伤的现象,我也只能这么理解,她用口器造成的伤口不能用口水治愈,只能用血,这也是没办法的是吧。作为一头狼,牙齿确实是非常重要的武器,如果撕咬附带的液体能治愈的话,那牙齿就失去了攻击力,这也是相矛盾的地方。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要证实还得让她再咬我一次。 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在放好澡桶之后,我向正屋走去。 我远远地看见她恭恭敬敬地坐在桌前,仔细看着我的竹卷,和我第一次见到她一模一样,但她认不认识字就不知道了,而她认真看着书的样子让我想到了小时候的陈月,笨拙但是充满求知的欲望,所以我没敢打扰,只默默地看着。 用这段时间我给她取了个名字:筱姝。 倒不是这个名字念上去多好听,而是因为陈月的字是攸洙,我是照着她的名字给她取的。 不久,她注意到我,朝我看了眼然后指着墙角。 “那是谁的呐?” 我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修一让我贴的那张符。 我还以为自己贴的很隐蔽,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是个朋友让我贴的。” 我也不知道修一算不算是朋友,但他给我的感觉并不是太差。 “能给咱?” 她看着我,眼中满怀期待。 “行是行,你要哪个干什么?” 我疑惑地问过去,不过她没有回答我,而是啪嗒啪嗒地跑到贴着符的墙角,然后当做宝贝似的将符揭了下来,看上去像那张符真的有法力一样。 她将符摊在手上,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抬头看向我。 “能教咱写点字?” “你不认识字吗?” 她摇了摇头,看来她也不是什么都会的。 “好啊,要写什么?” “随便什么都可以呐。” “筱姝怎么样?” 本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取她名字的事,现在刚好提一下。 “筱姝?” 她重复着这两个拗口的字。 “我刚刚给你取的名字,你看看怎么样。” 她也没说喜不喜欢,而是在嘴里不盯着念叨着这两个字。 我看她似乎不抗拒,所以我用手指沾了点水,在地面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两个字。 “意思是像寒竹一样坚强的女子。” 我总不能说是想起另外一个女孩子的名字才帮你取的吧。 “谢谢呐。” 她认认真真地从嘴里蹦出这两个字。 我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回应,有了女儿差不多就是这个感觉吧。 她重新将黄符摊在手掌心,在我疑惑的目光中,咬破了手指,然后照着我写给她的名字又在符上写了一遍。 “陈忠?” “嗯?”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名字。 “想不想看咱的真身呐?” 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目光中带着狡黠。 “真身?是狼吗?” “咱可以变得更大哦。” “……” 我咽了口唾沫,看到她灰黑色的头发中有几根发丝飘动起来,明明没有风。 “好好看着呐。” 说着她便脱起了衣服,很快便一 丝 不 挂,接着慢慢走出门,然后她翠绿色的眸子逐渐变得通红,身形猛地拉长,四肢变得巨大无比,连脸都变成狼的模样。 筱姝巨大的身躯赫然屹立在我的面前,那一刻我几乎忘记了呼吸,四肢都在颤抖,背部都滋出了冷汗,只有靠着门框才勉强站立。 筱姝现在的身躯足够将我一口吞下,现在我一步都动不了,更不用谈张嘴说话了,更何况我根本不知道这时该说些什么。 我的这些反应,筱姝都看在眼里,红色的眼眸写满了失望,她也没有说话,而是将硕大的脑袋伸进屋子里,用嘴把自己的衣服给叼走。 筱姝没有再看我一眼,叼走衣服她便离开了,离去的背影写不尽寂寞。 我知道,虽然有些事情比较笨拙,但是她的心是细的。 我无力地捂住额头,我知道我的反应伤害了她,我知道的,她不过是满心欢喜地想在我的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能力罢了,却引得我这样的反应…… 那一夜过后,筱姝再也没有让我看到她变回真身的过程…… 第十二章和解 《新赋》里讲,时间存万物,非人即畜。 这句话我一直深以为然,而所谓祭祀不过是上位者的愚民噱头罢了。 但现在我相信,这世上有妖。 那晚过得很平静,我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而且一直困扰我的梦,昨晚也没有做,或者是做了,但是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我起了床,想起昨晚,我觉得挺对不起筱姝的,于是我想去看看她的情况。 她昨晚并没有走远,而是回了仓库。本来我还想,把女孩子气走我这还是头一遭。 我远远地看见筱姝站在牛棚边上,穿着不合适的衣服,正拿着草喂着阿力。也不知道她俩是怎么认识的,据我所知,阿力是挺认生的,陈豫想摸都不让。 她好像也没有想理我的意思,毕竟阿力都注意到我了。 一直到我洗漱完,她都保持喂阿力的动作,没有一点想过来打招呼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只好我主动一点了。 我走了过去,当我准备开口的时候,她向我摊开了手掌,但是没有看我。 我愣了一下,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针,线。” “……” 我还是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她翻了个白眼,然后叹了口气。 “咱昨天说了,咱要改衣服。” “哦,算了吧,去市上买就行,反正我本来就准备今天去集市上一趟。” “不用,咱自己会改。” 在她的坚持下,我找来了针和线,这两样东西我就不常用,所以找了好一阵子。 拿到针和线,她就扭头回仓库去了,根本不让我靠近。 我不知道雌性动物生气是不是都是这样,以前陈月生我和陈豫的气的时候也是不跟我们说话,放在这头母狼这里也是这样。 我只好站在牛棚看着阿力,阿力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阿力,你会不会说话啊?” 她依旧好奇地看着我。 “听不听得懂我说话?听得懂就哞一声。” 她仍然好奇的看着我。 我在干什么呢…… 既然口头的感谢传达不了,那我只好搞点实际的了。我抱了一大捆干草放在石槽里,阿力开心的吃了起来,我摸着她的头,心想,她多了筱姝这个可以交流的朋友也不错,希望我把筱姝留下来的决定是正确的。 干完这些事之后,我在仓库前面架起了木架,然后搬了块石头到仓库口边上,接着把藏起来的猪肉稍微洗了一下,放在架子上,生起了火。 这时,我想起了一个问题,那天筱姝救我的时候是点着灯的,那她是怎么点着的呢?我一般都是用的自制的打火石,这是以前我无意中发现的,用特殊的时候敲打能溅出火星,而然用金燧的话就太麻烦了。等会我得问问她。 很快豪猪肉变成了诱人的焦红色,香味四散,不停侵犯着人的鼻子,这次我用了油,猪肉在火焰的滋润下吱吱作响,色香味都比之前上升了一个档次。 这时仓库里面有了动静,筱姝慌乱的跑了出来,还不停地抽动着鼻子。 但我倒不是惊讶她的反应,她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我震惊在,她竟然这么快就把衣服给改好了,而且改的相当不错,袖长和裙摆都非常合适,已经看不出软塌塌搭在身上的样子。 她正一脸震惊的看着我,和我的表情差不多,不过肢体上就比我丰富多了,她毛绒绒的耳朵正直挺挺地竖立着,尾巴也在下裙中不安分地蠕动着。 而我坐在小石块上悠闲烤着肉的目的已经相当明显了。 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吃……吃吗?” 我颤颤巍巍地问。 她收起了之前那副表情,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 “咳咳……嗯姆。” 想了想,陈豫给了我几块肉我自己都没吃几口,都给筱姝吃掉了。 这样不行,天天吃肉是不可能的,这是最后一顿了。 “肉已经吃完了,以后只能吃小米了。” 筱姝睁着大眼睛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懂事就好。 等到筱姝把东西吃完,也过去了大半个上午。 在这期间,我把我昨天的衣服给洗了,之前那件沾了血的衣服我已经烧了,也算是冲一冲晦气,原本不信鬼神的我现在也迷信了不少。 然后我去仓库找了点竹竿削成段,准备修复竹篱,筱姝觉得竹篱的损坏自己有很大责任,所以自动请缨。 由于之前筱姝说的事情都做到了,所以我比较放心的交给她做。 然后我就和昨天打算的一样,去前村的井口打水。不过转念一想,我可以去当铺看看,正好那边也有井,说两句好话应该不会那么小气、 我提着水桶沿着熟悉的泥路来到当铺,一拍屁股,没带钱! 我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掌柜的。” 我把差不多已经睡着了的老头叫醒。 “嗯?” 老头睁开惺忪的双眼。 “那个,我那张契能拿了嘛。” “呃,明天,明天差不多了。” 我感觉他有点含糊其辞。 “您可别框我。” “呵,老头子我稀罕你那点地?再说钱还在你手里呢。”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哦哦,我就是随便一说,那个,我能不能打两桶水?” “嗯?” 老头的耳朵不太好使。 “我说,能不能打两桶水。” “哦,水啊,能,太能了,小二!给人家多打两桶水送回去!” 老头远远叫着名叫小二的小童。我心想老头的态度不太对啊,本来还以为要多磨两句的,说不定,老头的人还不错。 原本还得再跑一趟,现在是不用了。 我对老头说了声谢谢,而小二点了点头没说话。 在路上,我再三对他表示感谢,但是他只会点头和摇头,这时我才知道他是个哑巴。 也是个可怜的人。 快到家门口,我才想起来筱姝还在修篱笆,远远地就能看到筱姝一上一下认真工作的脑袋。 我想小二也注意到了筱姝,我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原本呆滞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不知是被筱姝的美貌所惊艳还是被她头顶毛茸茸的耳朵所吸引,或许两者都有。 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满脸羡慕,而然我只能尬笑以对 我将小二带到厨房,将木桶里的水都倒进水缸,然后给了他两枚铜币,让他买点饼吃。 出了门,小二远远地向竹篱前看了两眼才离开。 只能希望他不要到处乱“说”吧。 “刚刚那是谁呐?” 当我端着盛好的水送给筱姝的时候,她放下手中的竹子,抬头向我问道。 “西村的小孩吧。” 我摸了摸她已经修好的部分,做的相当不错,几乎跟原来没什么差别。 “那你就是南村的小孩呐。” “我?我应该不算孩子了。” “哼姆,有时候也诚实点呐。” 筱姝说了句令我不明所以的话之后又低下头修篱笆去了,不再搭理我,我只好摇了摇头。 “我去趟集市买点东西。” 我想了想要买的东西好像好不少:阿力的饲料,过冬的棉被还有忘了去老头那买的米,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去正屋数好了钱,告诉了筱姝我的打算。 “咱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有东西要买吗?” “咱就是想去。” “篱笆不修了吗?” “嗯……那个回来在弄呐,咱就是想去。” 我看了看筱姝显眼的耳朵和身后不停晃动的尾巴,这幅德行去集市肯定会被抓起来啊。 “筱姝你认识钱吗?” “嗯?” 筱姝好像还不是太习惯自己的新名字。 “这个认识吗?” 我举起一个暗红色的钱币。筱姝茫然地看着它,应该是认不得了。 我把她带到正屋里,将各种钱币摊在桌面上,教起了她这些常识。 我告诉她这是比粒,而比粒是目前最小的钱,比粒有1比粒2比粒5比粒和10比粒。然后是比铢,比铢有1比珠2比珠和5比珠,最后是比图,比图是最大的钱币,有1比图2比图和5比图,比铢和比图有很多种花纹,几乎每个上位者换位或者有什么大事都会出现新的钱币。我手头没有5比图的大钱,只有当铺老头那里的1比图和2比图,不然真的不太好说明。 如果把不一样的钱币全部挑出来的话,足足有三十七种,好在比图比铢比粒的颜色都不一样,稍微用点时间就能记得。 而其中的关系是,1比图大概可以兑换10比铢,1比铢大概可以兑换100比粒,钱币的新旧程度对其稍微有些影响。 筱姝扶着脑袋,盯着桌上的钱币,认真的记着。 我想钱币的问题应该能让筱姝花些时间。 “我先去一趟集市,回来的时候你如果全部认识的话我会考虑带你去。” 筱姝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脑袋。 “还有好好看家,来人的时候要赶紧躲起来。” “别把咱当小孩子了。” 我笑着走出了家门。 第十三章集市(一) 和平常一样,街道向东西两侧伸展,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道路两旁店肆林立,有不少商贩吆喝着。 我找了一家看上去装修不错的布庄,里面绫罗绸缎琳琅满目,我在陈豫家的布行干过,还是有点见识的,放在外面的基本上都是上等品,而稍次一点放在里面。 不知是不是看我的衣着不太艳丽还是怎么回事,我在一边站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来招待,只好看看卷好的布匹。 最后还是老板娘笑眯眯地走过来问我,我表示要件厚点的胫衣和长斗篷。 我选了比较合筱姝身的两件衣服,淡粉色的胫衣和深黑色的斗篷。 胫衣是让筱姝挡尾巴的,而斗篷是让她外出挡耳朵的。 “对了,胫衣能反着穿吗?” “当然可以,这位客官您穿头上都可以。” 老板娘跟我开着玩笑,看上去是个相当不错的人。 我付了账,走出布庄,大街上依旧人头攒动。 我到一家卖饲料的店铺,买了60比粒的饲料,让他们送到家,之后便准备回去。 太阳从东慢慢移到了南边,变得温暖起来,在太阳的照耀下,我回到了家。 篱笆已经被修好了,看上去很不错,再往前走,正屋的门被横在一边,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不过桌面上钱币竖着一层一层堆在一起,显然就是筱姝的杰作。 明明让她好好看门了,我刚想出门寻找,桌上的钱币落了下来,发出一声声闷响。 桌底下出现了一头狼,比狗大的多,甚至比昨天晚上的那头头狼还要大一点。 我不禁头皮发麻,常识告诉我不能转身,而是与它对视,慢慢向后退去。 这头狼眼神中透露着凌厉,一双耳朵高高竖起,漆黑的鼻头散发着健康的光泽,一身灰黑色的皮毛看着相当魁梧。 我一直退到墙角,它却依然没有想进攻的意思。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 “筱姝? 我轻声叫到。 “你还真是胆小呐。” 那头狼张嘴发出了筱姝的声音,听到那声音,我放下心来。 “你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昨天的那群狼来了呢。” “它们不会来了呐。” 筱姝的语气中透露着肯定。 “你还能变大变小么?” “这就是咱本来的样子。” “是么……” “来人的时候咱还是变回狼比较方便。” “我倒是觉得你变成狼更难办。” 筱姝露出獠牙向我示威。 “狗对主人龇牙可是没饭吃的。” 我把一直拿在手里的衣物放在桌上,无视收起獠牙瞪着我的筱姝。 “怎么样,钱币都记住了吗?” “那种东西当然记住了。” 筱姝走到我看不见的里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在穿衣服,不久,她变成人的形态出现在我面前,好像昨天的事情挺打击她的。 我无奈的笑了一下,举起一枚钱币。 “这个呢?” “5比铢。” “很好。”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举起一枚暗红色的钱币。 “5比粒。” “这是2比铢。” 筱姝睁大双眼看着我手里的钱币,一脸不可置信。确实,这枚比铢和其他的不太一样,是玄运年间发行的,比其他的比铢大一点,而且颜色比较像比粒,但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钱币上的金色小字,确实不能怪她,这算是我给她挖的陷阱吧。 筱姝瞪着我,我在她气愤地注视下又举起了一枚钱币,这次我没有再挖陷阱,但有了前车之鉴,筱姝还是仔细看了很久才说出了正确答案。 “勉强合格吧,呐,给你的奖励。” 我把给她买的衣物塞给了她。 筱姝迷惑地看着我,显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给她买衣服。 “你总不能露着耳朵和尾巴到街上闲逛吧,会被抓起来的。” 我向她解释,而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这些东西都不用我教,她说都会穿。 不久,她穿好了衣装,深色的上衣和深浅相间的长条纹下裙意外地撘,她的尾巴在裙中高兴地摆来摆去,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应该不会注意到,最多看起来屁股有点大而已,之后叫她注意点就行了。 她又把斗篷穿在身上,斗篷的帽子可以完美地遮住两只耳朵。 她再三确认我真的能带她去集市后,开心地在院子里转着圈,像只黑色的乌鸦。 如果我又妹妹的话,估计也会像这样对待她吧。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想要个妹妹,就像陈豫和陈月那样,虽然陈月会叫我忠哥,但完全不一样,对于陈月,我没有把她当做妹妹的感觉,而更像是一个朋友,有点好感的朋友。 “别摔了。” 我随口说了句,她会不会摔我并不会担心,在野外生存了那么久,这么容易弄伤自己那就怪了。 而筱姝假装没有听见,犹如在山里那般视无他物,铃铛般的笑声充斥了整个院子,院子里不知名的小花随着微风摆动着它们娇小的身躯,金桂的枝叶似乎跟着她的步伐一样翩翩起舞起来。 不少人家升起了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筱姝依旧沉迷在自己的世界。 于是我不再管她,转身去厨房做饭去了。 肉已经吃完,只剩下素菜了,在我快做好的时候筱姝才吸着鼻子进来。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做好的酱浇饭盛好,端到正堂的桌面上,斗篷被她叠好放在一边。 酱香味伴着小米香味充斥着整个屋子,由于我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所以我拿起勺子就大快朵颐起来。 吃了好几口才发现筱姝正呆呆看着碗里,一动不动。 我皱了皱眉。 “我可说过咱家没肉了啊,只能吃这个了。” 筱姝点点头,拿起勺子,吸着鼻子,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我觉得我的手艺是不错的,以前陈豫来的时候,我也经常做饭给他吃,他吃饭都刁成那样,每次还都是赞不绝口的,所以筱姝一脸委屈的表情让我相当受打击。 筱姝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立刻做出了干呕状。 “……” 我拿起勺子又吃了一口,感觉没有那么不堪吧,而且气味不差啊。 是不是狼的口味和人不太一样?不对啊,我以前看过狼吃饼,吃得挺香的啊。 我又挖了一勺,仔细看了看,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因为大蒜吗?” 筱姝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 “算了算了,我再去做一份吧。” 筱姝摇了摇头,倔强起来。 我只好苦苦地笑了笑,只好记得以后别放蒜了。 好不容易消灭了午餐,筱姝趴在桌面上,看着没什么精神。我摸着她的耳朵,在她的耳朵里画着圈,她的耳朵不停地抽动着,应该是挺享受的吧。 洗完碗勺,我将钱袋子放进怀里,外面放了一点零钱。虽然村里很少发生偷盗的现象,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对我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我让筱姝穿上斗篷,确认耳朵和尾巴都藏好后,准备带她一起去集市。 “你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现在可以再整理一下,别一会到集市上露馅了。” “嗯?你想来再检查一下呐?” 筱姝咧开了嘴角,凑了上来,之前颓废的神情已经无影无踪。 “我哪敢啊。” 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我看她这么有精神也和她打着趣。 “你可是东家,有什么不敢的呐?” 我是东家?好像这么一来好像确实是啊。 我笑了笑。 “不过要是万一被发现了,就赶紧变成狼,直接跑。” “唔?” “被发现会被割肉剥皮的。” “哼。” 筱姝露出一脸不怕的表情。 “你呐?” “他们又不抓我。” “……” “哈哈哈哈,对了我忘了问你昨天那张符是怎么回事。” 筱姝看了我一眼,然后把脸转开。 “不告诉你。” “……” 原本枯燥的路程在我们俩乱七八糟的对话中走完。 穿过一条巷子,到了豁然开朗的集市。 筱姝两眼发着亮,像一个刚进城的土包子,哦,她就是个土包子。 集市上穿着斗篷的人也不少,主要是为了防风,所以筱姝这么穿也不奇怪,街上有几个巡逻的警卫,只要注意点他们就行了。 筱姝很快找到一个卖肉串的摊子,摊子上的烤肉色泽焦黄油亮,看相要比我烤的肉美观的多。 筱姝盯着肉,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但我并不打算给她买,就让她多看一会儿吧。 “……” 不过尴尬的是,筱姝看着烤肉,我只能看卖烤肉的贩子,而那汉子也在看着我。 “要不……来一串?” “来一串吧。” 我递去零钱,拿来烤肉,然后离开了小摊,身后跟着筱姝。 我把烤肉伸到嘴边,然后就听到了咽唾沫的声音。 筱姝用余光悄悄地看着我。 “……” “看着我干啥?” 她听到我说话立马把头转开,若无其事地站在一边,我甚至已经感觉到她的耳朵都快要竖起来。 “……” 真是好懂啊。 “筱姝啊。” “嗯姆?” “问你个问题,答对了这个就给你。” “好啊。” “刚刚买烤串花了多少钱?” “……” 我想让她巩固一下之前记住的东西,同时也让她知道现在的物价。 筱姝嘴里不停嘀咕着一二三四,似乎算了起来,黑色斗篷下的脸似乎还皱着眉。 “刚刚给了摊主一枚这个,然后摊主找给我三枚这个。” 我先后掏出一枚绿色的钱币和三枚灰黑色的钱币。 筱姝看着我手里的钱币,依旧苦思冥想。 “答不出来的话我可自己动嘴咯。” “别别别,咱知道了。” 筱姝开始掰手指头,那样子让我有些忍俊不禁。 “指头不够的话,我的可以借给你。” “不用,咱知道了,是35比粒。” “很好。” 筱姝确实很聪明,我就像我自己答对题目一样感到很高兴,于是跟说好的一样,把烤串给了她,还有就是中午是我想的不太周到,这算是给她的补偿吧,以后可没有了。 筱姝拿着烤串,开心地晃动起来,莫名像先生甩着教鞭。 我不禁笑了起来。 筱姝不解地看着我。 “你吃的是狗肉哦。” 我告诉她事实,而筱姝咬了一口肉串,依旧不解地看着我,好像不知道我为什么告诉她这个。 “狗和狼不是同类吗?” “狗和狼怎么可能是同类!狗和狼……” 筱姝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她的目光停留在某处,我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发现是一家估衣铺,远远看过去,里面的衣裤看着都挺新,虽然看上去不都是上好的料子,但穿上去应该都不会差。而中间挂着的是一件灰黑色的皮草,隔得老远都能闻到那上面传来的腥气,冬天的话那肯定会成为抢手货,不过这跟穷人无缘就是了。 我这时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因为皮草的领口那一段围着一条狼尾,很容易猜出那是什么材料做的。 筱姝抬头看着那件皮草,眼中带着凌厉的光,不过很快便平静下来。 果然还是会动摇吧。 “狼会被做成皮草,狗只能做成烤肉啊。” 我随口说着,筱姝瞪了我一眼,然后把最后一口烤肉吃完。 “果然人在这方面比咱残忍的多呐。”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们不在说话,筱姝愉快地晃动着手里的木棒,像是忘记了刚刚的事情,四周观察着热闹的集市,而我则要找一家饼店,准备一些干粮,后天就要送货了,得给筱姝留点吃的,米的话等我回来再说吧。 第十四章集市(二) 买好干粮的之后,我告诉筱姝我后天要出远门,筱姝吵着闹着要一起去,不过我当然不会让她跟着,无论是布庄那边还是陈家那边都不好解释。 被发现的话,筱姝就不是被抓起来那么简单了。 所以我还是想让筱姝安安稳稳的躲在家里,反正我在村里也没什么朋友,自从陈豫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人来找过我,在家里是最安全的。 我跟筱姝讲了利弊之后,她露出不太高兴的样子,也不跟我并排走了,她加快速度在前面走着,我只好在后面跟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西斜,露出金色的余光,拉长了影子,染红了天边。 “咱饿了。” 筱姝突然掉过头来,仰起头看着我。 我看了看四周,原来是到了一家汤饼店,店里不停地有油汤味飘出来,刺激着鼻息。 之前我没有看路,只是跟着筱姝一直往前走而已,没想到她把我带到小吃街来了。 这条街靠着河,可以看到若干停泊在河面上的客船和货船。河面上水波荡漾,桥上有几个背着行囊的旅人。 我刚想说不,但是看到筱姝一脸不答应就不走的表情,我只好答应下来。 倒是有些像小时候任性的陈豫,不给买玩具就哭闹,至于我是不敢要东西的,不过有时候我会沾陈豫的光,也会得到一样的玩具。 仔细想想,那样的时光已经回不去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跟着筱姝进了店。 我们选了靠河的位置,我给她点了一碗汤饼,而我点了一壶甜酒,经常吃肉可是会上瘾的。 汤饼端上来的时候,筱姝凑上去闻了好久。 我抿着酒,想想以后的打算。 陈豫之前给我置办学堂的钱我已经还给陈家了,虽然我还有些储蓄,但是根本不够。而且连续两年征兵加上减赋政策,村里的壮年越来越少了,很少有家庭让孩子去念书了,有能力读书的也只是像陈豫这样的少数家庭而已。 要是真的开了学堂,也有了学生,开销恐怕也未必是双方承受的起的。 还有筱姝,也许是我一时兴起,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收留了她,那就得对她负责。 我想应该让她干些什么工作,毕竟我也不想养着一个白吃干饭的家伙,但是拘于她的身份,能做的事情又很少。 真伤脑筋啊…… 我抬头看了眼筱姝,她正咕噜咕噜喝着汤。 我突然想起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筱姝,昨晚那张符是怎么回事?” “唔?这个呐?” 筱姝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黄符,正是修一让我贴在墙角的那张。也是因为这张符,筱姝才变成巨狼的。 想起昨天那副景象,我依旧心有余悸。 “对。” “嗯,是道家的増嗜符,竟然被咱找到了,咱的运气也真好呐。” “……” “能驱妖避邪增命延年,咱可不会还给你。” “驱妖?你不是妖吗?” “咱当然不是妖!” 我沉默了一下,隐隐约约觉得修一给我这张符的目的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你认识修一吗?” “嗯?不认识,这张符给凡人也没什么用呐,不过给咱能巨体化呐。”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不禁沉下去。 “筱姝,你到底是什么?” 筱姝像是不太满意我的态度,皱着眉瞪着我。 “正如你所见,咱是狼呐,不要净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的存在才是莫名其妙的吧。 “还有问题吗,咱困了。” 筱姝将空碗一推,倚着阑干缩成一团,看了我两眼,确定我不再说话的时候才闭起眼睛。 我叹了口气,去柜台把帐给结了,然后坐回原来的位置,准备小眯一会。 夕阳透过湖面反射到屋梁上,柱子上斑影驳驳。微光照耀在筱姝白皙的脸上,映衬着她精致的五官,睫毛随着呼吸轻轻地动着。 这整个一苏妲己啊。 我无奈地抽了抽嘴角,也靠着柱子闭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冷风吹醒,打了个哆嗦。 我睁开眼睛,发现筱姝依旧保持那个姿势睡着,我隐隐约约看到她脸颊旁有一些灰色的绒毛,好像不是头发,我凑近一看原来是她的尾巴!原来她把尾巴垫在了脑后。 “……” 有尾巴真好啊。 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伙计看到了我的动作,向我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客官,我们要打烊了……” “哦哦,我们这就走。” 我看了眼外面,天色暗了下来,天边的余晖几乎要消失殆尽。 我低下头,看着筱姝,她依旧没有要醒的意思。 “筱姝……喂。”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仍然睡得很香。 借着我加大力气摇了摇,依旧没有效果,似乎还有些口水挂在嘴角。 好像现在对她做什么都不会醒了。 “……” 我叹了口气,只好在不被人发现尾巴的情况下把她背了起来,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轻。 原来法术还能改变重量的啊。 我向那个小二打了声招呼,然后在他的目光下把筱姝背出了小店。 筱姝的头靠在我肩膀上,我的耳边几乎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可别把哈喇子淌我身上啊。” “嗯……” 筱姝在我背上翻动了一下,像是倾诉着她的不满。 是要醒了吗? “筱姝?” “……师傅……” 师傅? 当我还在理解这个词的时候,筱姝已经在我背上撑了起来。 “嗯?这是哪?” “醒了?” “陈忠!?” “诶诶诶,别乱动,要掉下来了。” 筱姝紧张地从我背上跳了下来。 “我又不会把你卖了。” 我无奈的摆摆手,又怕她急起来咬我一口。 “你想把咱卖了呐!” “……” 我翻了个白眼,有时候觉得筱姝挺聪明的,不过这个时候有些楞。 筱姝沉默下来,小脑袋瓜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回去吧。” 我转身准备带她回家。 “呐,陈忠,那是什么?” “什么?” 我有些不耐烦地再次转身。 筱姝仰着头,看着天空,我朝她看的方向看去,天空基本上完全黑了下来,不远处有几个亮点不停的上升,越升越高。 是孔明灯,中原传过来的小玩意儿。 筱姝张开手掌,向那远处的亮点伸去,仿佛是想把那些灯摘下来似的。 她的眼里闪烁着光芒,或许是月光,或许是灯光,或许是更深层的什么东西。 我想,筱姝肯定远比看上去复杂得多,希望我不会后悔将她留下的这个决定…… 第十五章火光 原本灯会是纪念死去的斛律尤若将军,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庆祝的节日,而商人们在这一天也是赚的盆丰钵满。 我倒是没有太在意这个节日,就是可惜了那个为国捐躯的可怜人,可能都没什么人知道他的大名了。 我从挂满红色小灯笼的摊车上挑了两个纸灯,差不多花了我十天的伙食费,不过送了两个荷灯,就是放在水里的那个。 我来到让筱姝等待的河边,原本寂静的河堤上升起了朵朵火光,人影绰绰。 筱姝站在一个角落惊讶地看着天上的光点,眼中闪烁着好奇的色彩,要不是斗篷遮住她的尾巴,估计已经疯狂的甩动起来。 我将一个灯笼和一个纸灯递给她,教她展开折好,原本以为她会更吵闹一点,而现在她只是不停地“哦哦”,非常认真的模仿着我的动作,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当初和陈豫一起放孔明灯可是被他弄坏了好几个,筱姝乐在其中的样子感觉倒是跟我挺像。 不知怎么的,对于筱姝我经常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不是自来熟,但是和筱姝相识不久并没有不自在的感觉。 很奇妙。 “嗯姆~” 筱姝像是很享受地看着自己做好的纸灯,然后迫不及待的想用灯笼点燃。 “不许个愿吗,据说愿望被带上天神仙会实现哦。” 筱姝睁着大眼睛看着我,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我抿了抿嘴,点燃了火心。 “之前听你说‘师傅’什么的,那是什么?” “嗯?” 筱姝转过头,带着一脸的不解。 而在我正想跟他解释的时候不知从哪跑来了几个小孩。 “哇?是狐狸姐姐!” “好漂亮!” “狐狸姐姐!能给我摸摸你的耳朵吗?” 筱姝斗篷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掀了起来,露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而且我竟然没有注意到。 他们不由我反应就拉扯起筱姝,然后—— “呲——” 筱姝露出凶狠的样子,龇着牙把他们都赶走。 “这么凶干什么,只是群小孩儿。” “小孩儿更该管教管教,而且你也是个小孩呐。” “……” “嘻嘻嘻……”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筱姝突然笑了起来。 “怪不得有小孩儿说你是狐狸。” “哼?你说啥呐?” “你现在的样子有点像祸凶神哦。” “祸凶神来的话咱就把它给吃掉。” “……” “怎么了?” 我将筱姝斗篷的帽子重新盖上。 “不许把帽子摘下来,要是被大人发现会被抓走的。” “但是很闷呐,咱还以为你也想摸呐~” “……” “嘿嘿嘿……” 刚刚被那些小孩一闹,都没注意孔明灯已经飞出了老远,几乎成了两个小点。 希望陈豫也像那不断上升的明灯,军旅生活一帆风顺。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就像之前的筱姝一样。 “人是不是总有一天得飞上天呐。” 筱姝一句话将我拉回现实,我看着自己的动作有些难为情。 “……那是不可能的吧。” “发明这玩意的人的目光可没有你这么短浅呐。” “飞上天容易,可是怎么下来呢?” 孔明灯的油烧完就只能随风飘荡了吧。 “那正是两条腿的人该思考的事情呐。” “那你给自己的人生找好目标了吗?” “哼,咱可不是人呐。” 说完,筱姝不再看我,而是被河面上飘着的荷灯所吸引,荷灯发出金黄色的火苗点缀着漆黑的湖面,营造出温暖的气氛。 筱姝向那边走去,而我跟在她的后面,就怕她一激动把斗篷给掀起来。 “呐,那是什么?” 果然忍不住问了。 “是荷灯,一般是祭奠先祖用的才放的。” 原本是为了载渡亡者的灵魂,不过放着玩也不会有人责怪,我只是怕筱姝跑到人多的地方才这么说。 “……” 买孔明灯的时候送了两个,虽然不用的话有些浪费,但总比让筱姝露出尾巴好得多。 “咱想放那个。” 筱姝一脸认真的看着我。 “放那个可以是……可以……” “就当是咱借的吧,好吗?” “好好好,不用这样。” “不,这是咱借的。” “……”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荷灯递给筱姝,筱姝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向没人的河边走去。 看来我是多虑了…… 这一边的土地崎岖不平,怪不得几乎没有人,而且有不少的杂草,稍不注意很容易踩空。 “啊。” 我刚这么想的时候,筱姝差点滑倒,还好我在后面抓了她一把才没有让她翻到坡下去。 “小心点啊。” 不知是变成人类之后平衡有些差还是怎么的,对于在山间不停流窜的狼来说,这个错误实在是不该犯吧。 “陈忠,咱……” 筱姝转过身皱着眉看向我,然后把手摊开。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刚刚好像看到有什么圆溜溜的东西滚到底下去了,再在正前方的水面上有个什么东西浮浮沉沉,应该就是被筱姝弄丢的荷灯了吧。 “嗯姆。” 筱姝朝我看向的方向看去,似乎产生了把它捞上来的想法。 在她即将把她的想法付诸实践的时候我拉住了她。 “那个不要了,我这还有一个。” “可是……” “那个捞上来也点不着了。” 我把剩下的那个荷灯给她。 “谢谢呐,咱会还的。” “不用在意那种事了。” 之前的小灯笼已经熄了一个,那个已经丢了,剩下的这个看样子也撑不久了。 “赶紧点了吧。” 我把灯笼也给了她。 “嗯。” 几乎在筱姝点燃荷灯火心的同一时间,剩下的那只灯笼的火苗也熄灭了。 筱姝跪在草地上,火光映照着她美丽的脸庞,她的眉间写满了虔诚。然后轻轻地将荷灯放进水里,荷灯悄悄地向前流去,就好像悄悄溜走的童年时光。 那神圣的烛光寓意着它并不平凡,我现在才知道,虽然我对筱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事实上我对她一无所知。 筱姝盯着那只荷灯很久,直到它躲到众多荷灯之间,再也找不到了,这时我注意到筱姝的眼角挂着泪珠。 不过,我什么都没有说。 “回去吧。” “嗯。” 放灯的人陆陆续续散了,不久后城门会关闭,巡夜打更的就会出来。 夜风习习,树叶沙沙的响,皎白的月光高挂空中,走在回家的路上,我都有点想写诗了。 “陈忠,咱饿了。” “筱姝啊,你说你是什么?” “嗯?” “你这哪是狼?是猪吧!” “……” 筱姝瞪了我一眼,然后蹲在路边。 这就撒脾气了? 我探身去,发现她在一堆杂草里挑着什么东西,好像还是草…… 挑好一把之后往嘴里塞去。 “……” “这个是虎须草,有时候找不到食物的时候咱就会吃这个。” “喔……” 好像是在向我的吃惊解释一般。 “挺好吃的。” 一路上筱姝东扯西扯,扯了一堆草下肚,而我只能在一旁摸额头。 “你这样乱吃东西的话不怕中毒吗?” “这些咱都是认得的,而且咱从来都不会中毒。” 我刚想再埋汰她两句的时候,想起来她的血能疗伤的话,她本人百毒不侵也不是没有可能。 “喔……” 我还能说什么呢。 “呼~” 不知怎么地筱姝突然把斗篷帽掀了起来,然后甩了甩耳朵。 “怎么了?” “果然这个东西很难受呐,嘿!” 筱姝拿起我的手,然后放到了她的耳朵上。 “你还是很想摸吧。” “不……并不想,我想摸你的尾巴。” “那个现在还不行。” 我无奈地笑了笑,摩擦着她耳朵的内侧,她舒服的几乎快闭起了眼。 果然,是自己的生理需求罢了,竟然算在我的头上。 当在我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前方不远处有若干骑马的黑影走了过来,我给他们让了路,而筱姝悄悄将帽子戴好。 当中间的那个人经过我的面前的时候,我不禁滋出一身冷汗。 我永远不会忘记差点杀掉自己人那张冷峻的脸,而那个人正在自己的面前。那人坐在马上,借着月光我看得格外清晰,其他人我有没有见过不是太清楚,但是中间那个人绝对不会错,好在对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我,马匹不慌不忙地向前走去。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而且这种预感在不停地放大,几乎压地我喘不过气来。 我奋力抬起头,望向远处。 我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疯狂地跑动起来,完全管不了身后筱姝。 不会吧!!?? 不会的!不会!不会的!不会…… 我不停地向前跑,不安与恐惧压抑在心头,四肢渐渐乏力,一直跑到接近缺氧,身体一软,栽倒在地。 我的面前,火光冲天。 第十六章失乡 热浪直扑面门,篱笆已经被烧得不成样,所有屋子都被火蛇紧紧缠绕,目光所到之处都是火焰,人根本靠近不了,只能远远地看着。 鸡圈被烧得只剩下几块底面的砖,阿力硕大的身躯倒在牛棚门口,已经被开膛破肚,内脏肠子流了一地,满地黑乎乎的血液。 除了火焰吱呀燃烧的声音以外,只能听到嘶哑的蝉鸣。 要是说之前我还有一些胆怯的话,现在就只剩下愤怒。 我摸了摸脸颊,滑滑的液体流了下来,原来是眼泪。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的无能,差点被杀到房子被烧我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而且我在平生第一次起了杀心,我敢说如果那个人还在我面前,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杀了他。 但是—— 我做不到…… 我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再流出来。 我踉跄地站了起来,转过头,筱姝站在我的身后。 让她看笑话了…… 当我想与她对视的时候才发现,她在哭。 我相信我所看到的一切都会映入她的眼帘,她愣在原处,嘴巴微微地一张一合不知道呢喃着什么;她琥珀色的眼眸噙满了泪水,两颊布满了泪痕,不知怎地,好像比我更难接受这一切。 “你哭啥啊,啊?” 我走到魂不守舍的筱姝面前,把手搭到她的头顶,使劲揉着。 “没啥的,没啥的……一个房子而已。” 我尽力在忍受着泪水,但是根本就止不住,连声音都变得含糊不清。 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嘴里在说些什么,但是我怕不说些什么的话,我会崩溃…… 啊……啊…… 筱姝没有任何反应,像一个人偶一样任由我抱着,让我隐藏我的脆弱。 她的身上有家里皂角的味道。 可是,家没了。 “筱姝。” “……” “我要走了……” 听到我的话,筱姝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然后把眼泪在我身上擦干,之后挣脱出我的怀抱。 喂…… 她不明意味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始扒拉起身上的衣服。 当我正在思考她想做什么的时候—— “转过去!” “?” “转——过——去——” “哦……” 我好像知道她要做什么了,但是是不是太早了? 和我想的一样,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件件条状的东西搭到了我的身上。 当我正要转身的时候,余光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筱姝变成了巨狼。 那一躯巨大之物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跑去,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 我弯腰捡起筱姝掉在地面上的衣物,啪嗒—— 一滴水滴落在我的手上,我的视野模糊了。 我捡起衣物,上面仍有余温,我鼻头一酸,再也忍不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之前在筱姝面前还有所压抑感情的话,那么现在就如泄洪一般爆发了出来。 把自己的无力与不甘都释放了出来,仅此而已。 我跪坐在地上,头抵在土地上,似乎要将地面顶穿,我现在只觉得很冷,恨不得找一个温暖的洞钻进去。 或许,我只是个软弱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背后突然传来柔软的感觉,使得我是一怔。 我转过头来,那是一匹巨大的狼,正用头抵着我的背部。 “筱姝?” 那匹狼后退,然后转到我面前,将一个暗灰色的东西吐在我面前。 好像是个衣物的碎片。 然后我注意到,她灰黑色的腿部有些红色的血迹,似乎是受了伤。 我笑了笑,然后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她睁着她血红色的眼睛,仿佛是想将我吸进去一般。 我不会也不想问她发生了什么,因为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还活着。 也许那就够了。 “谢谢……” 筱姝昂起头,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她直起身子我就摸不到她的头了。 “有什么打算呐?” 打算? 起这么大的火这么久都没有打更的人来,显然是已经被打过招呼了,再呆在这可能会有麻烦。 这么想着,突然有一个想法出现在我的脑中:会不会那个人认为我已经死了?因为我们几乎是擦肩而过他都没有认出我来,而我一眼就发现了他,对于一个士官来说不太应该,我觉得应该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有可能。 那么。 为什么还要烧我的房子呢? 就这么对我深恶痛绝吗? 我不禁握紧了拳头。 然后无力地松开了。 有什么用呢…… “等去了码头再说吧。” 结果还是得实行之前的计划,得庆幸的是地契没赎回来,要是把钱都交出去,那我真的是什么都没了。 “想好了的话那就好呐,上来吧。” 化作狼型的筱姝趴在地上。 “不是……” “上来!” “……” 我只好按照筱姝说的,可是我发现我根本就跨不上去……筱姝肚皮到后背的高度甚至比一般的马还高。 “嗯?” 筱姝调头看了我一眼,发现我还是没有上去,很快她就明白是什么原因。 “真是没用呐,抓~住两边的毛就能上去。” “哦……扯坏了咋办。” “……咱的毛你扯不断的!” 我稍微用力拉了拉筱姝侧腹的毛,发现确实很结实,于是用力抓~住它们,然后翻上了筱姝的后背。 “咱的衣服可收好了,咱还是要穿的。” “哦……等一下……” 城门现在关了想出去也出不去啊,好像是我刚刚没说清楚,码头在城外,我是打算明天再出去的。 “抓好了!” 不过筱姝似乎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嗯?” “怎么了?” “码头在哪?” “在那。” 我往前指了一个方向。 “嗯姆。” 收到指令后筱姝撒开四肢狂奔起来。 我想,对于今晚的这种情况,筱姝也很想发泄一下吧。 可是—— “喔喔喔喔喔喔——能……不能……慢点——” 耳边净是凌冽的晚风呼呼的声音,筱姝不顾在背上乱叫的我,依旧向我之前指的方向奔跑。 我只好死死抓~住筱姝后颈的毛,估计以这个速度掉下去摔断脖子都是小事了。 然而在筱姝跑过几个稻田之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建筑。 “筱……筱姝!停一下!” 我尽力凑到筱姝的耳边向她叫道,虽然她好像有些不满,但还是慢慢停了下来。 我从她的背上跳了下来。 “我想起了还有些事要做,能在这等我一下吗?” 她看了我一眼,微微张了张那张狼嘴。 “嗯姆,可以。” 她说完便趴了下去,低着脑袋找草吃了。 我看着她笑了笑。 谢谢。 我从小路走到住宅区,然后拐进巷子,我的面前出现一间宅子,宅子的门匾上写着偌大的陈字。 这是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啊。 我微微闭眼想了一下过往,然后撩起外衣下摆,两腿一弯,跪了下来。 我磕了四个头。 请原谅陈忠不能报陈母养育之恩。 请原谅陈忠不能尽陈家赡养之责。 请原谅陈忠之不辞而别。 陈忠拜求陈家永享荣昌。 “……” 我叹了口气,看来我和陈家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我回到筱姝等待的地方,告诉她明天早上再赶路,现在着急也没有用,倒不如找个地方落脚。 筱姝表示她没意见。 我俩在更前面一点的地方找了棵树底下靠着,我也不知道这叫什么树,只知道它很大,在这十月的天依旧枝繁叶茂。 我靠着树,化作狼型的筱姝靠着我。 “那个啊……” 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一样,筱姝将尾巴甩了过来,将我卷在里面。 她的毛发很柔顺,很柔软。 “感恩戴德吧。” 琥珀色的眼眸看着我,里面充满着笑意。 “筱姝。” “嗯?” “没啥,叫叫你。” “……” 筱姝挪了挪肚子,把脸转了个方向,不再理我。 我看了眼星空,然后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第十七章邪符 第二天早上,我被冻醒,在我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筱姝的去向。 我眯着眼睛看了眼蓝天,阳光有些刺眼,没想到我睡了这么久。 而且之间经常做的梦也不做了。 “啊啊切——” 好像是着凉了。 可恶的家伙竟然把我丢在这不管了。 我打了个寒颤,然后使劲把衣服裹了裹。 “……” 在我打了个哈切抬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家伙,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还露在外面。 “啊……” 那个家伙坐在树干上,悠闲地摆着腿,鬼知道她是怎么上去的,我站了起来,看着三四个人合抱粗的大树,有些想不通。 那个家伙好像也注意到了我,兴致勃勃地从树干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要不是我觉得冷我都要给她鼓掌了。 “呐,可以走了吧。” 筱姝笑着向我走来,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但我并没有跟她笑,而是很快地将她的帽子戴好,好像筱姝的头发有些湿,甚至发梢还有些水珠,虽然我有些奇怪,但是我并不想纠结这个问题。 因为我现在有些头疼。 “有什么办法治治感冒吗,我好像有些着凉。” “着凉?” 筱姝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仿佛我感冒这件事相当奇怪一样。 “啊切——” “真是没用呐。” “你,你再说一遍!啊切——” 筱姝想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不少药草。称它们是药草是因为,能被筱姝带在身上的应该不是杂草才对,至少能吃吧。 “这个。” 筱姝递给我几片叶子,好像在示意我吃下去。 “……” 难道不是碾碎了兑水然后喝吗? 我刚想开口,不过想了想,现在啥工具都没有,问了也是白问。 “啊切——” 筱姝白了我一眼,像是在藐视我竟然会感冒。 难道我感冒不是因为你吗?! 我咬了口药草,味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但也算不上好吃,有些苦。 吃完之后,我找了条小河稍微洗漱了一下,然后带筱姝向城外的方向走去。 我现在的全部家当就只剩下买地契的钱了,仔细想想我怀疑老头可能知道什么内幕,好像是故意给我一笔逃走的资金一样,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会这么做生意,太蹊跷了。但再想想,我和他非亲非故,这么做我也给他带来不了什么好处,这完全是血亏的买卖啊。 如果没有这笔钱的话可能我真的会崩溃吧,我现在不禁有些心有余悸。 我看了眼走在我身旁的筱姝,一脸无忧无虑,和昨晚完全不一样。 怕是装给我看的吧…… “啊切——” 这药没用啊。 不过筱姝没管我,她在沿路时不时摘几朵小花小草,时不时尝尝这个尝尝那个,像个快乐的小二郎。 大概到了正午的时候,我们到了码头附近,如果不是筱姝在路上东拉西扯,我们会更快到这里。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在这里先买些换洗的衣物,被褥什么的先放着,然后找艘能去怀充的船。 “啊……” 筱姝这里的话就比较麻烦,能不能麻烦她变成狼然后再上船? 不行,不太可能。 还是让她把尾巴和耳朵遮住吧。 到了码头的广场上,我让筱姝坐在栏杆上等我,告诉她不要和其他人搭话,然后我一个人去买衣物。 码头可是比我们镇上的集市热闹多了,卖什么的都有,货摊上的商品琳琅满目,人也是林林总总,还好没带筱姝来,否则恐怕她又得好奇地看个半天,挺耽误事的。 内衣大的小的我各买了两套,在船上将就一下,等到了怀充的时候再好好置办一下。 由于早上没吃东西,我买了一笼馒头。 在我准备回去找筱姝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小摊,后面坐着一个老头,也是一脸要睡着了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县里典当铺的老头,他面前放着一块大木箱,三面都写着算命,身旁插着个奇怪的旗子,上面画的乱七八糟。 看上去好像有点东西,然而好像并没有什么人光顾,箱子上放钱的碗里空空的。 好像我刚刚来的时候没看到有这个摊子吧。 “……” 不好,不小心跟他对视了…… 在我刚想扭头走的时候—— “陈公子请留步。” “呃!” 听到这话我一下子愣住了。 “坐吧,陈公子。”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板凳。 “我没钱。” 不知怎么地,我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突然想起来我不能待太久,所以冒出了这句话。 “没……没钱,馒头也成。” “……” 我有些无语,只好拿了个馒头放他碗里。 他拿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好像是从来没吃过似的。 “说吧,你想算什么。” 他一顿狼吞虎咽把馒头消灭完,然后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摊在我面前,上面摆了几个龟壳。 “我没什么想算的,我先走了。” “诶,别走,吃了你的馒头就得给你点报酬。” 本来我想走的,被他一拉袖口,又回到座位上,他凑到了我的耳边。 “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姑娘,恐怕不是人吧。” 这时,周围嘈杂的吆喝声,吵闹的叫喊声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他在我耳边说的话语,回荡在脑海。 “……” 我有些惊恐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不用这么吃惊,在下人称千算诸葛,大到天寿地命,小到偷奸找滑,过去未来,无所不知,今天碰到老夫,也算是有缘,老夫可以帮你算一卦,算是巧逢之礼。” “哦哦,那多谢先生,能不能帮我算算我的身世?” 我不知道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人,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自己说的那么玄乎,但是至少筱姝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一般人不可能知道筱姝才对,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是有几分本事的,而我不会错过这个能知道我身世的机会。 “没问题。” 他一看我毕恭毕敬的样子,开始得意起来,一张老脸都笑的皱成了一团。 然后他开始不停摆弄龟壳,这里划一下那边动一下,好像真的在算一样。 而我发现他好像事先也并不清楚我真正的身世,也不知道“陈公子”这个称呼是哪来的。 在我纳闷的时候,他的眉头越皱越深,手上还在不停摆弄着,嘴里好像还在不停嘀咕不可能不可能什么的。 “请问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等……等一下,马上就好……” 说完又在嘀咕不对啊不对啊什么的。 “……那个,老先生,要是时间长的话这次就算了吧,下次我在算吧,我现在时间有点赶。” 听完我的话,他突然抬起头,使劲瞪着我。 “……” “那能不能在给我个馒头,两天没吃饭了……” 吓我一跳。 我赶紧拿了个馒头给他,想立马走人,真耽误事儿。 “陈公子这次怕是到不了怀充。” “嗯!?” 我转过头,看到他张开大嘴,好像要把馒头整个吞下去。 “不过会遇到贵人……哦,对了,这个拿着,给那个小姑娘,她一看就懂了。” 我接过老头给我的东西,是一张符,又是符?上面写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在我分析上面的符号的时候,我身旁来了凶神恶煞的一伙人,把我挤到了一边。 “淦你娘的,骗老子几十个图,就他妈给老子这个符,有你妈的吊用,老子现在病他妈更重了。” 带头的那个人说着把老头的摊子给掀了,旁边的人也叫叫嚷嚷的,人太多我也听不清说的是啥。 老头被他拽着领子,一脸颓废,不知是死了什么怎么的,皱着眉老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对老人家客气点。” 带头的那人喘着粗气松开老头的领子,像是等待着老头的答复。 “行啊,老子倒要看看你他妈要说些什么玩意儿。” 老头抓抓蓬松而脏乱的头发。 “淦你娘!” 老头说完一踢木箱,一把抓着那杆画的乱七八糟的旗子向后跑去。 一群人花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嗷的一声追了过去,留下周围凌乱的看客。 这啥玩意啊…… “……” 不管了,回去吧。就当花了两个馒头看了场无厘头的戏。 我回到让筱姝等我的地方,看到有个男人似乎在和筱姝在说着什么。 我快步走上去,明明让她不要随便跟人讲话的。 “筱姝!” 那人看到我,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跟我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走了,我甚至连他的脸都没看清楚。 “人家只是问咱是不是迷路了而已,不用这么紧张呐。” 说着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像是炫耀什么似的露出尖利的虎牙。 “……” 我从荷包里拿出一个馒头直接塞她嘴里,引起了她的不满。 “不是说过别跟人说话的嘛,被发现了会被抓走的。” “咱已经听腻了,别说那些吓唬小孩的话了,谁能抓住咱?” 好像说的有道理啊。 看我一时噎在那里,筱姝得寸进尺起来。 “如果是担心咱的话,咱也是挺感动的呐,嘿嘿嘿。” 我白了她一眼,想起把老头给我的符递给她,得病什么地让她搞去吧。 “这是……” 筱姝嘴中呢喃着。 “筱姝?!” 说着她的眼睛突然失去了光泽,人也向后倒去,要不是我反应快一点扶住了她,她就要掉到河里去。 不会这么邪门吧。 我被那老头给骗了!? 第十八章救赎 “筱姝?筱姝?” 我抱着筱姝的身体,不停地叫唤着她,我开始后悔把符给筱姝了。 好多人开始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朝这里看了过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把筱姝的帽子遮好,那张符被筱姝捏在手里,扯都扯不下来,只好由着她撰着,然后把她背了起来,找了个人少的地方。 “筱姝!” 不管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等等,好像这种情况,要掐人中的吧。 “人中……” 我用颤抖的右手伸向她的人中,可惜不小心碰到了她的鼻子。 “啊……” “嗯!” 筱姝突然睁开眼,红着脸把我的手打开。 “干什么你!” 我被吓了一跳,是真的吓了一跳,差点跳了起来。 “啊……哦……” 筱姝低下头看着那张符,脸依旧很红。 别这样,搞得好像我做了什么一样,我还什么都没做啊,而且我真没那个意思。 不对啊,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之前看她裸着身子都没这种反应,那她应该不是害羞,是不是真的病了? 我想起刚刚在老头那边发生的事情,有些愧疚地看着筱姝。 “啊……那个,这是个啥玩意,给我的那个人说你一看就懂了。” 筱姝看了我一眼,脸上的红潮好像消了下去,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咱有些想起以前的事情,可能法力恢复了一点。” “法力?” 不是太懂,不过看上去应该是没啥事了,我已经没啥好奇怪的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 筱姝笑了一下,接着把她的斗篷给脱了下来。 我刚要阻止她,却惊奇地发现她头上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都不见了。 “咱有什么变化吗?” “好像变得更矮了。” 筱姝瞪了我一眼,然后重新穿好斗篷,只是没有戴帽子。 “你不是说穿着挺难受的嘛,现在可以不穿了呗。” “只是戴着帽子有点闷而已,咱还是挺喜欢这一身的,毕竟是你第一次买给咱的呐。” “喜欢就好。” “这个是强忆符,用来强行回忆忘记的事情的。” “怎么好像每张符都有名字?” “因为是咱临时取的。” “……” “想感受一下呐?” “什?” 我话还没说完筱姝就把那张符凑到我脸上,我顿时感觉胸口一闷,眼前一黑。 “想到了什么?” 筱姝笑眯眯地说道。 “你可真是个魔鬼……” 我想起了陈豫小时候揍我的情景,那家伙可是朝脸打啊。 “咱刚刚可是比你想起的多的多呐。” 筱姝得意洋洋说着,像是在夸耀着什么。 我发现筱姝这家伙特别会膨胀,稍微有些厉害的东西都会炫耀一番,甚至我都不知道这有什么厉害的。 “那你想起了什么?” 筱姝的脸色沉了一下,不过很快回复过来。 “一些不该想起的东西……法力的话,这个就足够了。” 筱姝用很小的声音说着,似乎只是在说给自己听,后面的话我没听的太清楚。 不过,我想她应该也有一份难以割舍的回忆,毕竟筱姝不是小鸡小鸭什么的,而是个活生生有思想的家伙。 “那个人好像叫千算诸葛什么的。” “没听说过。” “哦……” “不过应该也是道家的人呐。” “和修一一样?” “嗯……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呐。” 筱姝歪着脑袋,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东西,不过很快就不想了,将我手上的荷包抢了过去。 “……” 我把筱姝带到码头边,这时已经到了下午,一路上她一个馒头也没给我留,自从不用戴帽子之后她更好动了一些,只是我抢是抢不过她。 河边上,准确说是湖吧,宽度可能有百丈多,水面上停着无数大大小小的船,我想找到去怀充的船应该不难。 我在船头那边打听到一艘去怀充的货船,我没有选择客船,因为我觉得乘客船的会很贵,我现在已经经不起太大的开销了,到了怀充肯定要有很大一笔钱,虽然货船的条件会差一点,但眼前只能这样了。 他让一个伙计介绍给我一个货船,然后谈好了价格,带我去另一个伙计那里接头。 那个伙计看了看我,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看筱姝,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跟之前那个伙计说了什么,接着找老板去了。 虽然看起来挺麻烦的,但是肯定比我一个个问快的多。 老板是个秃顶的胖子,只有少些的头发扎在脑后,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看着还挺面善的,看见我身后的筱姝,想了想然后然我们上了船。 带我们上船的是叫诸语诺的人,好像是个领头的伙计,因为刚刚找他的时候只有他没有干活,而是在看着其他人搬运货物,在后面的时候才知道船上收货放货记账都是他负责的,而老板是不上船的。 上船的时候我看到他们搬上船的货物好像有大米小米和一点点盐,盐我不太确定有没有,但是粮食之类的应该是没错,还有些其他一些我没见过的东西。 我其实挺想上去帮他们的,因为刚刚老板和诸语诺对我都挺好的,但是又不太好意思,所以还是干看着。 但是看了一会就厌倦了,然后陪筱姝看风景去了。 这艘货船很大,估计长度有十余丈,宽度大概五六丈的样子,桅杆更是高的要彻底仰起头才能看到顶,这应该是这里最气派的船了吧。 筱姝站在围栏边上,睁大双眼看着远处的湖面,嘴巴几乎哇地张得很大,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湖, 好吧,其实我也没怎么见过。 站在船上和站在岸边看湖面就是不一样,我看着面前行驶的船只,不禁感叹,原本令人敬畏的自然正在被人类所征服,我突然觉得筱姝之前说的人飞上天也并不是不可能,人们征服完湖泊海洋,接下来一定会征服蓝天!  在我感慨万千情绪激昂的时候,诸语诺过来说给我们安排房间,问了我和筱姝的关系,我说我们俩是兄妹,然后他说让我俩住一个房间行不行,我直接说没有问题,反正筱姝肯定不会介意这些东西,接着他给我们说明了一些要注意的事情不要乱跑,然后就下船去了。 我还挺喜欢这个人的,名字取的挺好,虽然长得也不好看,但是似乎很可靠,办事也很认真,这是我初次见面的感觉,具体怎么样还得看接下来的相处,估计得十几二十天。 筱姝在我们交谈的时候没有搭话,这让我感觉挺好,不过估计她也不懂这些吧。 老板之后找我问了我几句话,大概就是问我是干什么的,去怀充做什么之类的问题,我用我之前准备好的措辞一一回答,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冲我笑了笑然后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筱姝依旧在一旁没心没肺地看着船下不停游动的鱼儿,仍然是一脸兴奋。但我想起千算诸葛说的话:到不了怀充。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之前应该问清楚的,当时觉得他说的话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现在看着一间间货仓,来回跑动的汉子,我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陈忠!看那个!” 筱姝的话语突然把我拉回现实。 筱姝指着远处,我朝她指的方向看去阳光下一条硕大的鱼猛地从波光粼粼的水面跳起,将一只飞行的水鸟拖到水底。 “少见多怪。” 我随口呛了她一句。 不过筱姝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咱看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看她满脸都写着无忧无虑。 难道我不该心事重重吗,最近发生这么多事难道我不该好好理理吗,想到老头的话更是让我心烦意乱。 突然,我意识到了—— 我为什么要这么烦躁呢,若果以前的生活回不去了,那么接受一个新的生活不是更好吗? 再想想筱姝,原本与我素不相识,只不过是悄悄住进了我的仓库然后救了我一命,接着我失去了住处她又跟我一起上了船,难道这不是对我的一种信任吗? 和原来的生活不一样,以前在陈豫家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虽然比那些下人要过得好得多,但是始终让我很不自在,陈豫和陈月对我来说,像是朋友;但是现在我第一次有种有了家人的感觉,和筱姝相处的几天,我感觉我真的有了一个妹妹。现在我是相信有神明的,恐怕筱姝就是他们派来拯救我残缺不堪的心灵的使者吧。 这么想着,我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回给筱姝以笑容。 谢谢。 第一章灾祸 诸语诺给我们安排的是货舱里的房间,里面还有不少货物,稍微清理成能睡的程度花了一些时间。 船上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四五个人睡一个房间,没有多余的空房,只好让我们委屈一下,说实话,这条件比筱姝在仓库里睡好多了好吗? 但是我可没住过这种条件的屋子,一开始经常会睡下就吸一鼻子灰,但习惯之后讲究了点技巧也不是那么难受了。反正也住不了多长时间,忍忍就过去了。 有一点不得不说的是,筱姝竟然——晕船! 那可笑死我了,明明一开始那么兴奋地上了船,等船动起来的时候立马焉了气,整天待在货舱里出不去,船上的人都说我家姑娘教养好。 呵。 不过我每天会和诸语诺借点笔墨在木板上教她写写字什么的,由于筱姝本身就对这个挺感兴趣的再加上我也挺乐意教人的,以至于筱姝并不是那么无聊。 我也会告诉她湖面上发生的事情,比如什么船跟什么船相撞了,今天船夫们捞上了多大的鱼之类的。 还有就是每次吃饭的时候我挺头疼的,因为两三个人份的食物给筱姝根本就不够,而且船上也没有草什么的东西给她将就将就,水草就算了,她根本就不吃。所以我每次都得想着法子多弄点食物,搞得船上的人都很纳闷我看上去也不像是特别能吃的人,怎么就装下那么多的食物,我也纳闷,筱姝为什么那么能吃,也不见她比我多张嘴什么的。 即使像这样跟他们多要些食物他们也没有多收我钱,让我觉得这些质朴的人真好。 有时候筱姝实在是饿的时候会去抓老鼠吃,我们舱里抓完就去下面的船舱去抓。 大概到了第十天的时候筱姝先受不了了,开始眼泪汪汪的问我能不能下船,诸语诺告诉我不久会在附近停靠一下,但是最好不要下船。 到了第十四天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前方有一块陆地,想必那就是诸语诺告诉的叫做石洲的地方。 本来我是想让筱姝等船靠岸的时候偷偷下船找点治晕船的药的,不过诸语诺说不要下船,我也不太想让他为难,所以我还是决定让筱姝再忍忍。说实话,筱姝找的药确实很管用,上船之前的感冒在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彻底好了,一点没有不适的感觉,要不是突然想起让她找药的事,可能我都把我那天着凉的事情给忘了。 说实话,石洲这个地方我没听说过,我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怎么样。 这天吃完晚饭的时候,几个船夫拉起了硕大的船帆,还有其他人跑来跑去的,船上的东西我也不太懂,但是我知道,船是准备要靠岸了。 船离岸边越来越近,但是我并没有看到类似于码头之类的地方,好像是随便找了一块稍微平坦一点的地方放下了甲板,然后船夫开始往下面搬货物,本来我也想下去帮忙的,但是诸语诺不让。所以我只能这样看着。 船不再摇晃,筱姝也能出来走走了,一开始她还有些开心地看看湖面看看运货的人,不过很快就没了兴致,不如去舱里写字去了,她现在好像想把自己知道的草药都整理下来,我跟她说只要她有这个心,等到了怀充就给她卖笔买纸。 我突然想到,去了怀充,我们可以开个药馆什么的,开销肯定是比开学堂小多了,而且可行性也比较高。 在外面看了一会儿我也进了船舱,然后把我的想法告诉她,她也说没意见,不过让我保证吃的管够,我说当然。 然后我就在脑中规划起来。 到了天黑了好久的时候,外面才安静下来,期间我一直都没出去,舱门口站着两个守舱的船夫,要下船的话也挺麻烦的。 总之,船又动了起来。 我有些纳闷,有必要这么着急走吗?好像是一卸完上完货就走了的样子,晚上走不回有危险吗?好吧,我也不懂,反正船也不是我开的,我只要到了目的地就好。 我跟筱姝洗完脸就准备睡下了,我告诉她今晚就不要去舱里抓老鼠了,今天好像有人会看守舱门,估计是有什么贵重的货物吧,被发现了的话就说不清了,她也点头答应了。 原本我以为回想往常一样,一睁眼就到了早上,然而—— 我被筱姝摇醒了。 “做什么?” 我有点疑惑,一般都是筱姝饿的时候才叫我,然后我看到筱姝吃老鼠的血腥样子之后,我就让她自己去抓老鼠别叫我了。 她叫醒我我并不生气,因为大不了明天白天再睡吧,反正没人管我,也不用耕田锄大地。 “咱听见有人在哭呐。” 我楞了一下,然后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下。 “没有啊,你是不是白天睡太多了。” “那你这是在怀疑咱的耳朵咯?” 筱姝突然把自己那双狼耳变了出来。 哦,我差点忘了,她是狼来着。 “……在哪?” 那应该就是有吧,难道是闹鬼? 筱姝指了指脚底下。 “女孩子的声音。”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趴了下来,将耳朵贴到地板上,不久我好像真的听见了什么声音,非常微弱,要是不注意去听的话根本不可能发现,像是在交谈,又像是在哭泣,好像还不止一种声音。 “我靠……” 真的闹鬼?吓得我脏话都出来了。 “……” 筱姝看着我,发出微妙的目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探险?门都没有,而且你不是晕船的嘛。 我回到铺在地面的被子上,在筱姝的面前坐了下来,然后躺了下去。 筱姝冷着眼看了我一下,然后不再管我,出了舱门。 我看着地板,眨了眨眼睛,我在干嘛呢! 我从被子上爬了起来,蹑手蹑脚的出去找筱姝。 我出了舱门就被一阵冷风吹得直抖,四周很暗,也不知道筱姝跑到哪去了。 突然一只小手抓住了我的袖子,拉着我往一个方向走去,吓了我一跳。 反正我是什么都看不见,但是筱姝不一样,可能对她来说现在跟白天没什么区别,不知是好奇心驱使她取得和晕船对抗的胜利还是怎么的,她好像没有一点晕船的症状,似乎比在陆地上走的还稳。 就这么被她拉着到了拐角处。 不对啊,这是去下面船舱的路吧。 筱姝察觉到我突然停住了,转过头来,看出了我的疑惑。 “就在之前去过的船舱里。” “……” 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人口贩卖。” 筱姝把我心里想的东西说了出来,而且语气像是说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一样。 “果然呐,咱可说过吧,人干起同类相残的事情可比咱厉害得多呐。” 不对啊,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难道是今天?但是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人上船啊,就算我没有出舱门,我也不应该一点声音都听不见,而且船上都是大老爷们,女人的声音应该会更加明显才对啊。 不管怎么样,有女人在船上是铁打的事实,我不会怀疑筱姝的耳朵,之前筱姝救我的时候就是靠着敏锐的听觉很快找到我的。 “……” 我没办法反驳筱姝,因为她说的话在各种意义上都是对的。 筱姝见我不说话,继续向前走去,我只能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人数大概在四十人左右呐。” 听到这个数字我相当地吃惊,船上来了四十多个人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我们来到一个大门紧闭的舱室口,上面挂着一把大锁。 应该是没错了,跟我们的猜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那天的时候还没有锁来着,据我所知基本上每个船舱基本上都不会锁,最多把门底下的卯钉给弄下去,而特地加上锁肯定有蹊跷。 外面并没有人把守,可能是他们觉得没有必要吧,毕竟就算是想逃能逃到哪去呢? “回去吧。” 我小声地说着。 说实话,我现在很害怕,我怎么能知道我们是不是她们中的一员呢?要是船上的人知道我们已经发现这个的话我们会有什么下场呢? 我似乎隐隐约约知道为什么上船之前诸语诺会奇怪的看着我和筱姝了。 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我不知道筱姝是用什么方法啪嗒一声弄断了挂在门上的大锁,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筱姝猛地打开大门,里面传来一阵惊吓的声音。 我不知道筱姝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在我想弄明白之前,事情已经没法挽回了。 “谁!” 第二章绝境 我们身后传来一个船夫的声音,这声音我听过,也是个挺不错的人。 他出现在我楼梯的拐角处,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在看清楚我们之后,他立马向上跑去。 “有偷货的!” 在他出声的时候我就已经向他跑去,但他已经喊了出来,声音传了老远,我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了动静。 我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事情变化之快快到让我都没法反应。 “怕什么,有咱在呢呐。” 我身旁传来筱姝的声音,我竟然慌得差点忘记了筱姝的存在。 她的语气听起来好像还有些兴奋,似乎是这几天没什么好玩的东西,想抓 住现在这个机会大闹一番一样。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玩的啊,现在就像是一个杀人犯杀了人,之后尸体被我找了出来而且还掌握了他杀人的证据一样啊。 我抿了抿嘴,有些头疼,早知道就该硬让筱姝待在船舱里不让她出来。 “好了,等下你先不要说话,也别突然变身什么的。” 我知道筱姝在想什么,我相信只要筱姝变成狼的话,船上的人都不是筱姝的对手,但是这根本不是一码事,根本就不是打赢了或者杀了他们就没事了的。 “哦……” 筱姝答应了我,语气有些低落。 就目前为止,我让她做什么都基本上会照做,我想这应该是因为毕竟现在是在和人打交道,她会听取我的意见。如果筱姝带着我到丛林里或者到山里,和她的同类打交道的话,我肯定也会听她的吧。 不过,现在得先解决眼前的事情。 刚刚被筱姝打开的舱门里黑乎乎的一片,我是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据筱姝的说法,里面应该有四十个人左右。 说实话,这里的四十多个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们接下来有什么命运真的是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而筱姝,也并不是因为多有爱心,想救她们什么的,她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玩罢了。 “……” 正当我思考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舱里面传来颤颤巍巍的脚步声。 我借着相当微弱的月光朝那边看去,是一个女孩子,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大,穿着粗布衣,衣服是没有袖子的,而且也光着两条腿,好像在试图跟我说什么。 她看到我朝她看的时候,似乎才鼓起勇气向我搭话。 “请问,你们是?” 我……我能说什么呢…… 我看到她的样子就已经基本上坐实了我的猜想,她们大概是被卖出去当娼妇,或者命好一点被人买回去当仆人之类的。 “我……我只是不小心路过的……” “哦……”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我好像看到她眼里有些燃起的希望之光悄悄地熄灭了。 大概是因为我穿的衣服和船上的那群人不一样的原因吧,她们应该也很清楚,接下来迎接她们的是怎样的命运,所以想相信我是那根救命稻草。 可惜,让她失望了。 她的眼睛渐渐变得失去了光辉,像是认命了一样往回走去,然后舱门合上了。 “……” 看到这里,我不禁捏紧了拳头,和之前被烧房子的时候一样,又无力的松开。 这时候,拐角处亮起了昏黄色的灯光。楼梯走下一个人影,是诸语诺,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这一刻终于来了啊…… 他带着冷峻的眼神来到我身前,跟我相距七八步的距离,我不觉得他之前对我的好是装的,总觉得他现在的表情反而是很轻松的样子,就像是,释然了。 他先叹了口气。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就发现,本来我以为你最早也要四五天才能知道。” “……”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认为就算被我发现也什么要紧的? “这十几天下来,我觉得你还是挺聪明的,你猜的出来那里面的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 我没说话,依旧看着他,但还是看不出来他到底要做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本来我根本就不想让你上船,但是大老板看那小妮子的姿色还不错,就让你们上了。” 听到这,我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 “然后,你去当个男妓的话估计也能卖上个不错的价钱。” “……” “嘻嘻……”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一直被我挡在身后的筱姝笑出了声。 现在是笑的时候吗,我都要被卖成男妓了喂。 等一下,凭什么我要当男妓卖? 诸语诺一下子拉下了脸,原本他的语气还是挺轻松的,但现在相当生气地看着筱姝。 “你们去把他们绑了。” 诸语诺冲身后的两个人说道。 在他们正要过来的时候,我赶紧向后退了一步。 “等等,我们先谈谈吧,出个价,花钱消灾吧。” 对面三人楞了一下,然后—— “哈哈哈,这小家伙傻了吧。” “竟然说花钱消灾,哈哈哈。” 怎……怎么了? 我低下头看了眼筱姝,她也仰着头皱着眉,一脸看傻 瓜的眼神看着我。 “你他妈装什么傻,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我的,花什么钱!本来安安稳稳的待在上面能安安稳稳地到尼伽湾,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他妈 的。” 我也不知道诸语诺突然发什么脾气,现在的他跟昨天判若两人,还有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尼伽湾啊。 “等等,等到了怀充我那的亲戚也会给你一大笔钱。” “你他妈唬谁呢,坐船能到怀充?你在谁那听到这个地方?” “……所以说,你压根就没想带我们去怀充?” “行了,他妈 的,别跟他说了,绑起来。” 诸语诺显然是没了耐心,大手一挥,他身旁的两个人拿着绳子向我们走了过来。 “诸语大哥,锁……断了。” “舱门开过了。” 在向我们走过来的时候,他们好像注意到了我们身后的情况。 “怎么回事……” 在他们被我们身后吸引的时候,我猛地冲到一个人的身边,一把抽 出他腰间的挎刀。那人也反应过来,用手一捞,但是我早就向后退去,他只捞了个空。 我还是第一次用这种武器,拿刀的手有些颤抖。我也不知道抢个武器反抗有什么用,就算把船上的人都杀了也无济于事,我们还是会死在水上,因为我不会开船啊。 “他妈 的!” 诸语诺和另一个人也注意到了,但是他们显然没有想到我竟然敢反抗,反应还是慢了一拍,但也都抽 出了刀,虽然一对二,而且他们的经验显然更多一些,但他们也没有选择立马冲上来。 “我还是想再谈谈。” 我不知道这样究竟有什么用,但是我还是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讲了一遍。 “谈你妈!” 但似乎是起了反效果,诸语诺突然气愤地向我砍了过来。 我立马拿刀去挡,但是挡下诸语诺的攻击又被另一个人在背上和肚子上砍了一刀,我立马向后跳去。 筱姝看到这情景,顿时开始低吼起来,我看不好,立刻推了筱姝一把,让她知道我没事,让她冷静下来。 我想如果让她变身的话,整条船上的人都得遭殃。 我趁机看了一下肚子上的伤口,不深,但是很疼,应该是控制好力度的,并没有下死手。 “他妈 的,杀了这玩意东西,老子亲自动手。本来好好地到尼伽港什么事都没有。” 我没想到诸语诺的性情原来是这么暴躁的吗?我信你鬼话,但我好像注意到他眼角有水珠的样子。 “等……” 我的声音都没发完全,诸语诺就冲过来连续砍了两三刀,而我根本就不可能挡得住。两三刀劈完,他突然把我的刀抵掉,然后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向我肚子桶来,一连捅了好几刀。 我靠,又捅肚子。 这一连串动作非常快,快的我没感觉到疼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筱姝呆呆地看着我,我心想完了,我已经站不起来了,拦不住筱姝了。 想完,我才感觉到疼痛慢慢袭来,眼前有些黑。 “筱姝……” 我也不知道我说出来没有,好像我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来,我用我仅剩的意识看向筱姝,她的眼睛正在慢慢变红。 “那个女的绑起来,男的扔水里。” “大哥,好想不大对劲……” “那个女的……啊啊啊……” 事情已经彻底挽回不了了吗…… 现在映入我眼帘的只有筱姝变成狼的四肢,地上散落着她衣服的碎片,而且我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好像是筱姝把上层的甲板打穿,木板碎屑掉了一地。 我想抬起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根本就做不到,身体没有一点力气。 但是,这样由着筱姝的话,船上一个人都活不了,对于那些女孩子,就算她们今后的生活会非常糟糕,但是她们未必会死,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她们本没必要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去啊。 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鲜血流了一地,粘 稠无比,眼皮越来越重,好冷,好疼,好渴,我现在只剩下这些感觉,眼前彻底黑了下去,突然没了意识…… 第三章濒死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四周好像亮了好多,至少我不用眯着眼就能看见前方的墙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勉强支撑起身体,身下的血迹依旧有些粘稠。 我摸了摸肚子,很疼,我好像被捅了四刀,都是往死里捅的啊,不过看样子我并没有死,肚子上的血和衣服黏在了一起,一碰就有种钻心的疼,但是血是止住了。 我花了全身的力气靠着墙壁站了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事,也不是说没事,至少我流了不少的血。 头有些晕,眼前还有些花,不过我还得去找筱姝。 我抬起头,这时才发现前方的天花板被开了一个大洞,灰暗的夜空竟然能看得清清楚楚,洁白的月光照落下来,照亮了前方的一片狼藉。 我听见上方筱姝疯狂的怒吼,那吼叫声几乎响彻天际。 不行,我得先阻止筱姝,要是船上只有那些人渣的话,我管都不会管,但船上还有很多无辜的人,她们没有必要和那群家伙一起送死。 我先打开关那些女孩子的舱门,里面依旧是漆黑一片,而且有些嘈杂,想必也是听到了外面不和谐的声音,不过至少说明他们还安全,听见我的开门声,她们突然安静了下来。 “你们不要出来。” 我用很微弱的声音说道。 “请问发生了什么?” 里面某个方向传来有些恐惧和焦急的询问的声音。 但是我没有回答,而是关上了大门,因为我实在是没力气说明缘由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阻止筱姝,这孩子真的是闹得太大了。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想楼梯上走去,上楼梯的时候每一步都有种撕裂的疼痛。 但我还是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发生的一切可谓是人间地狱,耳边呼呼的风声告诉我这不是梦境,而是正在发生在我眼前。 我的眼前尽是焦黑的尸体,断臂残肢,内脏肠子满地都是。桅杆已经断了,船舵被拍得粉碎,船体已经破烂不堪,到处是坑坑洼洼,而且冒着火光。 我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不敢相信这是那个一直很温顺的筱姝做出来的。 不远处,有几个人与他们身前的庞然大物对持着,说是对持,实则他们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手里拿着的刀都几于掉落。 那个庞然大物便是筱姝,她根本就没有把眼前的那些人放在眼里,而是低着脑袋看着下面,她巨大的爪子下按着一个人,是诸语诺,似乎筱姝准备重点解决这个罪魁祸首。 筱姝仰天长啸,那咆哮声蕴藏着无尽的怨念,我想筱姝是孤独的,我不知道筱姝的过去,她的过去或许是荣光的,或许是悲惨的,那些都不重要,我所知道的是,现在筱姝就是我的家人。 接着,她张大巨口,像是要把诸语诺生吞了似的。 “住手,筱姝!” 我用我最大的声音吼叫道,筱姝一定能听见。 果然,她扭过脖子朝我看来,她的目光明显柔和了一些,像是确定我没事了一样,红色的双眸变得更加明亮了。 那些人也寻声朝我看来,诸语诺仰面看着我,跟看见了鬼一样,估计是以为我必死无疑了吧,毕竟他那几刀,刀刀命中要害,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死,甚至还能站起来就是个奇迹。 我慢慢向筱姝靠近,隐隐约约地还能听到诸语诺嘴里呢喃的“不可能”。 不知怎地,筱姝突然一声低吼,按着诸语诺的爪子一用力,他的一条胳膊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啊啊……” “筱姝!” 在她看到我向她走去的时候,筱姝把爪子放到他另一只胳膊上,看样子,筱姝是下定决心要杀这个人了。 “筱姝听我说……” 我这是已经到了筱姝的身旁,我轻抚着筱姝腿部的毛发,看了眼诸语诺,定了定神。 “……你杀了这个人,船上的人除了你我都得死,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人的命,说实话,他们怎么样,跟我也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一定要杀的话,我就不会再阻止你,我也会和你一起把他们杀光,因为这些人渣死不足惜。底下的那些人我也会杀光,免得她们遭受溺亡的痛苦。” “然后我们回到陆地上,对于那些追杀我们的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就杀一双,直到杀到他们不敢追为止,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我不觉得你喜欢杀戮,人呐,比野兽多了克制和同情心,我想难道你不正是寻找人和它们的不同而跟我一起旅行的吗……” 渐渐地,我的神智有些不清,说到后面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着什么,如果我都不能说服筱姝的话,那就由着她去吧,无论她做了什么,她永远都是我的家人。 “动手吧,筱姝……”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筱姝的决定。 “……” 过了良久,筱姝从诸语诺的身上移开,我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的眼中有无限地不甘,只能向着天空发出哀嚎,就像是我第一次听到的那狼群的叫声。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我都喜欢看他们的眼睛,因为无论是语言还是动作都会欺骗人,但是眼神不会。 筱姝的身体慢慢的变小,直到变成正常狼的大小,然后走到我的身后。 正在我想看她想做什么的时候—— “转过去!” 筱姝突然说话吓了我一跳,我这时直到她要做什么了。 我忍着疼痛将衣袋解开,艰难地将外套脱了下来,然后转身盖到身后的少女身上。 “还算是体贴的呐。” 她闻了闻我的外套,语气恢复到平常那般轻松,对她的话,我不置可否。 “你们赶紧给他止血。” 我面前的众人,看着这一幕半天不敢动,甚至忘了地上的诸语诺,经过我的提醒,他们才慌慌忙忙地抢救起诸语诺,他的一条胳膊肯定是废了,现在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他造化了。 我重新打量起周围,四周一塌糊涂,惨不忍睹,火焰像是跳动着的亡灵序曲,倾诉着这惨相。 “现在你满意了? 我有些嗔怪的朝筱姝说道。 “咱也不想的,但是看到你被捅了咱就忍不住了呐,还疼不疼?” 筱姝装作很心疼地想要触碰我的伤口,就差声泪俱下了。 你是不是压根就知道我不会死? 确实,其实我对现在这种结果要付很大的责任,要是我让筱姝变成狼先威慑他们一下,事情会有很大的不同,但是事已至此,只能想应对的办法。 我闪过筱姝的指头,这么看,确实我的恢复力快了很多,现在我觉得自己清醒了很多,已经不会再有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最多就是有些累而已。 我走到诸语诺面前,说实话,这家伙竟然还醒着,咬着牙让其他人帮自己包扎。 他看着我想了半天才开口,他知道自己是因为我才活了下来,所以心情很复杂吧。 “对不住了。” 就想说这些? “啊……我们也杀了你不少弟兄不是么。” 刚开始我看到那些血腥的尸体都想呕吐,现在习惯了很多,难道我骨子里流淌着残忍的血液?不会的,瞧我刚刚救下了多少人。 我扫过场上还站着的人,大概还剩六七个诸语诺的人,就算现在他们还有武器也不会再把我们怎么样了。 “现在船在向什么方向行驶?” “船已经停了,船舵被毁的时候我已经让他们下了锚。” 我点了点头,果然经验老道,虽然我不太懂船上的事情,但是现在让船停下来无疑是正确的。 “船上还有木筏什么的吧。” “有,我让他们带你去。” 诸语诺知道我想干什么,我知道船上有哪些东西,跟筱姝去抓老鼠的时候,我已经把所有舱室都逛过了,只是没记数量而已。 “有几艘?” “五个。” “嗯,你去把船底下的人都叫出来吧。” 诸语诺的伤基本上处理完,我冲他身边的一个人说道。火势越来越大,估计很快就会烧到下面,就算烧不到下面,火焰产生的烟也会把那些女孩子呛死。 那个人楞了一下,好像在揣测着我的意思。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你们的命吗?要不是船上还有人,我看都不看你们一眼!” 我朝那个人吼道,我的话不仅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包括诸语诺。 “赶快去!” 诸语诺瞪了他一眼,他立马跑着去了,果然还是领头的话管用,接着不用我说,诸语诺又让几个人去搬木筏。 要是在其他情况下遇到诸语诺的话,说不定我们还会成为朋友,他大不了我几岁,而且也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但是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了。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希望……你们不要记仇,忘了最好。” 怎么可能忘了,他们死了十几个人呢。 “……我知道了。” 他的目光暗淡下去,他还能说什么呢,毕竟是他要杀我在先。 “这些就算是给你们的补偿吧。” 我把怀里所有的钱都给了他,这些钱我一直放在怀里,就像是护身符一样,至少它们能让我安心。 诸语诺有些震惊地看着我。 “乘那些木筏应该还能到石洲,到那边的时候,你们再找搜船走吧,剩下的钱不管你是告慰死去那些人的家属也好,自己花了也好,都不要再找上我们了,这次就当个事故处理。还有我劝你不要在做这种事了,难说不会再遇到像我们这种人,这条胳膊就当是个教训吧。” 他深深地点了点头,因为这是对他最好的结果。 筱姝向我走了过来,诸语诺看到她神情相当紧张,想必心里还有阴影。 我瞪了筱姝一眼,她装作很无辜。 这时,我感觉到一阵寒意。 “怪物,去死吧!” “住手!” 剩下的两个人中的一个人突然向筱姝冲过来,手持长长的尖刀向筱姝背后捅去。 他应该是策划了许久,由于筱姝向我走过来才找到了筱姝背对他的机会。 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抱着筱姝为她挡了这一刀,这一刀一点感觉都没有,感觉不到疼痛,我只觉得冷。 这时,我耳边传来灼热的感觉,身后的那个人似乎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被筱姝嘴里喷出的火焰灼烧殆尽。 “陈忠!” 筱姝在我耳边叫喊着,叫的我耳朵有点疼。 我其实想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杂技的,我也想学啊。 但是很难,我的喉咙就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发出声音都很困难。 筱姝向剩下那个人瞪去,诸语诺立马冲他叫道。 “妈的,你他妈赶紧把刀丢了!” 那人吓得赶紧扔了刀,然后腿一软滑倒在地。 “好……了,筱姝……你……你带他们上岸……” “咱不会让你死,咱不会让你死,陈忠!陈忠!” 欸,吵死了,筱姝,好累,我想睡了,我的视野越来越暗,然后听到一群叽叽喳喳的声音,好吵啊…… 不知过了多久,我彻底看不见了,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第四章家人 【黄泉号探测潜艇,捕捉二十一号生命体,黄泉号探测潜艇,捕捉二十一号生命体。天河号探测机甲请待命,天河号探测机甲请待命。】 那块写着“黄泉”的石头下面似乎还藏着一块更大的石头,那块大石头伸出巨大手臂将我牢牢的抓住,我的身体被挤压变了形。 在空中,我望着底下。黄沙,所见之处遍地都是黄沙,唯一不同的只有我失足掉落的那个湍急的河流,无数和我一样的人影依旧盲目的往前走着。 那个大石头似乎是空心的,我被拖到那个巨大的石头里面,里面遍布密密麻麻的灯,也有几个和我一样形状的人,他们应该是人,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有清晰的五官,不会轻易变形的身体。 【阿基米博士,二十一号生命体。】 “我知道了,时田把解剖台收拾一下,二十一号是今井博士用他儿子的基因克隆的,我来亲自解剖他的模拟海马体。” “好的。” “喔~doctor阿基米,看样子你们的实验都做到这一步了,surprise!” “jack……天河号,天河号怎么了,时田!” “博士,我正在查。” “不用查咯,here。” “黑匣子……” “没错,天河已经boomboomboom。” “……” “这么说,吉姆和金陨都……” “嗯~还有这个。” “慕斯……” “这个小家伙还想给黄泉通风报信,被我徒手UN——DO!” “jack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不好意思,我死不了The zombie!” “你……你竟然……慕斯,数据转移,启动自毁装置!jack,你想要的永远都得不到!” 【数据转移织女二号,自毁装置启动。】 “老头,你疯了?” “大堇与华合众国万岁!人类自由万岁!” …… 我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湛蓝的天空,而不是黄沙。 刚刚那个梦是什么?梦的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这种梦好长时间没做过了。 其实说是梦倒不如说是记忆的碎片,让我有些恐惧。 我现在躺靠在一块有些倾斜的木板上,身上盖着件床单,看样子我并没有死。 身下是柔软的稻草,一看就是筱姝的杰作,四周被大大小小的木头围合着,还有一个门洞方便进出,看上去是临时搭建的,空间不大,但是足够容纳五六个人,但是里面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器皿,显得有些占地方,而我的旁边放着一碗水。 刚好,我嘴里有些酸,刚准备用手端碗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我靠,不会鬼打墙了吧!难不成我还是死了? “……” 动是动不了,我只好保持这个姿势,看着天空。 倒也不是接受不了,我死了至少还有蓝天白云看。 我一生都没做过什么恶,最多就是偷过陈豫的人偶还有偷看过陈月洗澡什么的,肯定是不会掉到地狱里去。 大概吧…… 以后不看了…… 这时候,一直不知名的鸟落到我头顶上方的木头上,好奇晃动着脑袋地看着我。 “你好啊。” 我在干啥呢? 这个小家伙叽叽喳喳地冲我叫唤着,好像是在回复着我的问好。 我不禁笑出了声。 “……” 门口进来一个人影看见了这一幕,惊讶地看着我。 原本以为是筱姝,还准备接受她的嘲讽,却发现并不是她。 我注意到这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灰蓝色的衣服,不知是脏还是旧,显得有些破破烂烂的,可能是哪家小孩不小心跑出来了吧。 “嗯……” 她走到我的身边蹲了下来,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可惜我现在不能动,所以显得我现在的姿势有些尴尬。 “嗯!” 突然她突然伸拳头,把什么东西凑到我面前,吓了我一跳, 我还以为她要打我,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朵花。 “……小朋友不要闹。” 小心哥哥揍你,可惜我现在动不了。 “嗯!” 她好奇地看着我,仿佛在想我为什么没有动作一样,然后直接将花插到我的头上。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姐——” 像是反驳我一般,她突然站了起来向门外跑去。 “……” 筱姝呢,我突然好渴,好饿啊…… 不久,门口又进来了一个身影,这个身影……好像在哪见过,不过想不起来了。 她看见我,然后慌慌张张地又跑出去了。 什么玩意?就没有正常人了吗? 接着那个小女孩又进了门,趴到我面前,然后用小小的指头笑着戳我的脸。 “你是谁?” 我看小女孩对我并没有恶意,便询问她的身份。 当她在想怎么回答我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责怪和道歉的声音。 “清可!对不起,这是我妹妹,打搅到您了。” 名叫清可的小女孩听到那声音变不敢动了。 “没有没有,妹妹挺可爱的。” 那么,你谁啊? 当我想问的时候,她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个人影,我朝思暮想的人啊——筱姝。 “……” 她穿着我买给她的黑色斗篷,怀里抱着一堆馒头,慢慢悠悠地走进来,边走边吃着,嘴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没有想和我说话的意思。 她哪来的钱?不会是…… 我把目光移到我有些眼熟的那个女孩的身上,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目光。 什么玩意儿,能不能谁说个话,告诉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筱姝啊……” “不……给……侬。” “……” 您吃完再说话。 “筱姝大人……恩公好像是动不了。” 大人?筱姝在哪找了个仆人?不过聪明啊姑娘,一眼命中要害。 “等药效过了就好了。” 吃完了一个馒头的筱姝,说了句我摸不着头脑的话。那个女孩有些怕筱姝的样子,唯唯诺诺的,不太敢多说话,只毕恭毕敬地站在边上,而筱姝看上去却是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什么药效?” “咱怕你醒来的时候再疼晕过去就先帮你麻醉了呐。” “嗯?” “为什么叫的跟驴一样?” “你就没有其他要跟我说的了?” “还有什么呐?” “还有我记得我不是在船上晕了吗,然后呢,诸语诺还有其他人呢……” 当我准备一口气把疑问都说出来的时候,我肚子响了。 “……好吧,我饿了。” “咱赏你一个呐。” 筱姝一脸坏笑的向我砸了一个馒头。 “你!” 气得我想跳起来,可惜我现在动不了。 一直站在一边的女孩子悄悄笑了一下,不过看到我的目光,立马收敛了笑容。 “没关系,放轻松点,话说你是谁,为什么叫我恩公?” “您不记得了吗,我是船上那个跟您说过话的,那个,那个……” 她对于我不记得她的事有些慌张,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语无伦次起来。 “哦哦,我想起来了。” 谁啊,这个?但是我为了让她冷静下来只好这么说。 “我叫公良请寒,恩公叫我清寒就好,那个是清可,清可跟恩公问好。” “嗯!” “清可!” “好了好了。” “让您见笑了。” “没关系小孩子活泼一点是应该的。” 等一下,这个小孩子也在船上?我靠,造孽啊! “嗯姆,你现在可以走了。” 筱姝由于我们的谈话被冷落,有些生气般地下了逐客令。 清寒像是像是得到命令一样点了点头,然后把一个钱袋放到我的面前,看上去有点像我给诸语诺的钱袋。 接着和公良可在我面前跪了下来,拉着她磕了三个头,然后准备起身走了。 “等等,什么意思?” 听到我困惑的声音,清寒站住了脚步,然后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我,清可也傻傻地看着我,就连筱姝也是一脸不解。 “……” 这啥啊? “你先给我解释一下我晕倒之后发生了啥,你,清寒,你说吧,筱姝她说不清。” “咱怎么就说不清了?” 筱姝一脸不满。 “那你说说为什么钱袋在清寒那里。” 这时我的手臂已经可以活动,我端起放在我边上的碗,喝起里面的水。 “……” “这个是诸语大哥给我的,他说恩公会很需要这笔钱。” 清寒像是怕我为难筱姝一样帮她回答。 那为什么不给筱姝呢?那还用问吗,筱姝差点把诸语诺给杀了,诸语诺看都不敢看她,更别说给她钱了。 “好了,别叫那个称呼了,叫我陈忠,或者叫我遇文也行。” “好的,陈……遇文大人。” “别加大人,叫遇文就好。” “好的遇文。” 呼~舒服,从小到大很多人都是叫我陈忠的,很少有人叫我遇文,不得不说,陈遇文听起来神清气爽啊。 旁边筱姝一脸鄙夷地看着我。 我将她无视,而是继续询问清寒我晕过去之后的事。 清寒告诉我,那天可把她们吓坏了,她们待在船舱里,不停听见上方有木头破裂的声音和男人的惨叫声,却根本猜不出外面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个船夫将她们都带了出来才发现外面一片狼藉,到处是火光,甲板上更是遍布尸体残肢。然后就看到靠在船沿的诸语诺和背上插了一刀的我,筱姝抱着我不停叫喊着,但是我没有一点反应。不久船体发生倾斜,几个船夫抬出了木筏,船上已经不能待了的,但是没人敢动。 [要是陈忠有什么事,咱要你们都得死] 这是我后来从清寒哪里知道筱姝在船上说过那样的话,不过现在当着筱姝的面不敢告诉我,大概这也是清寒怕筱姝的原因之一吧。 筱姝说完那句话之后,便让诸语诺安排船上的人上木筏,不过筱姝没有上木筏,而是跟我待在了船上。清寒他们到了岸上之后却发现我和筱姝早就到了岸上,这也是清寒感到非常惊讶且敬畏的,诸语诺他们虽然很震惊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所以自己也不好多问。本来诸语诺他们是准备等我醒了之后再走的,但是筱姝却恶狠狠地将她们赶走了,清寒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主动留下来,筱姝勉强答应,然后把其他女性都遣散走,筱姝答应我把她们从船上救下来,才不在乎她们在陆上的死活,她们是生是死只能听天由命了。但是诸语诺在临走前帮我搭了这个没顶的屋子,雨天和晚上可以用木板盖上,并且把钱留给了清寒,告诉她说这时候我们比较缺钱,筱姝的馒头就是用这钱买的。确实关于这点我有些缺考虑了,毕竟诸语诺是做大生意的,肯定船上有很大的积蓄,根本就看不上我这点小钱,反而是我们,没钱则是寸步难行。 我心里竟有些感谢诸语诺了,虽然他作为一个人,罪不可赦,但是他做事确实很周到,比我考虑的多很多,我更敬佩的他的大度,我们毁了他的船,他却能为我着想,搭了这个屋子,不管他是否有这个善意,至少他没有再害过我,管他再有什么想法,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打交道了,我也不会再过多的咒骂他。 对于筱姝,她已经做的足够好了,我则是欣慰地看着她。 她看到我突然不说话看她,不停吃馒头的嘴也停了下来,仿佛在说为什么看她。 然后我朝清寒低下了头。 “感谢你照顾我。” “……” “那个……其实我只是洗衣做饭而已,照顾您的事情都是筱姝大人做的……” 突然被我感谢的清寒像是受了惊吓一样使劲摆手。 “筱姝?” “……” 筱姝又开始默默地吃起了馒头。 现在的气氛很尴尬,我不应该说这句话吧…… 不知怎的,我想起来清寒是谁了,好像是之前在船上鼓起勇气问我是谁的姑娘,换了身衣服,脸色和精神了很多,我竟然认不出来了。 “看样子终于把人家给认出来了呐。” 筱姝冷眼看着我,语气更是冰冷万分。 “……” 清寒跪坐在稻草山不敢说话,清可看见姐姐这样也吓得低下了头。 “筱姝,我昏迷了几天?” “咱怎么会知道。” “……真的是你在照顾我?” “怎么会是咱呢?咱怎么会辛辛苦苦把你背到岸上,每天喂你水呢?咱怎么会怕你饿死在喂你的水里加上米粥呢?咱怎么会每天在草丛里给你找治伤的药草呢!咱怎么会怕你疼痛难忍做噩梦给你磨好麻醉的草药呢?!咱怎么会怕你醒来口渴在你身边放上一碗水呢!!” 筱姝不停地说着反问,字字句句刺进我的心坎,说道最后,她甚至气的把怀里的馒头都给丢了。 面对这样的筱姝,我确实太伤她的心了,一时间我找不到回应她的话语,只好低着头一言不发。 “哼!” 看到我一句话不说,原本正坐的筱姝,一甩袖子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在筱姝甩袖的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她的手腕处有很多道白色的布条。 “筱姝!” 虽然我身上的药效还没过去,但是我还是奋力猛地站了起来,脚底有些踉跄地追了出去。 没想到我会出来的筱姝不禁有些慌张,想加快脚步,但是已经被我扑到怀里,在她疯狂挣扎的时候,我死死地抱住了她。 “筱姝,筱姝,冷静一点,手,手给我看一下。” “不要,放开咱!” 虽然筱姝变成狼的时候有很大的力量,但是作为人性的筱姝,最多力气只比看上去大一点而已,很快她就被我钳制住,倒在我怀里吸着鼻子。 我拨开她的袖口,看到她左手的手腕缠着厚厚的布,之前她左手抱着馒头我一直都没发现,要不是我无意中看到的话,她看样子是不打算告诉我。 我轻轻地一层一层解开布条,渐渐地我看到了一些血丝,我震惊地继续解下去,布条落地,我在筱姝的手腕上有一条深深的,我未曾见过的伤痕,甚至现在还在慢慢地出血,她却装作没事一样。 “怎么回事?” 我神情一下子严峻下来。 “为什么……” 筱姝没有回答我,反而是问起我来。 “为什么你要做那种事,那种程度根本伤不了咱呐……” “为什么……因为身体不由自主就当上去了吧,当时我也没有想太多……不对……” 我回忆当时的画面回答筱姝,突然想起现在是我在问题,但在我想回到原来的话题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被我放下的筱姝的手,绕到我的背后紧紧地拥抱住了我。 “筱姝?” 我被筱姝这一下吓到,毕竟她从来都没有这样过,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咱很担心你呐……” 筱姝的声音很弱,并且带着一点哭腔。 是吗,不仅仅只有我把筱姝当做家人,筱姝对我也是如此,她也无时不刻在担心着我啊。 “那你手上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筱姝抬起头,挤了挤眼泪,认真地对我说。 “你知道自己伤的多重吗?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不用咱的血的话根本救不了你,所以不要再做那种事情了,算咱求你呐,好吗?” 我呆呆地看着筱姝的眼睛,金黄色的双眸不带一点污浊,这是我此生见过最美的东西。 我可以想象出那样的情景,在那艘船上筱姝焦急地抱着我,想救我却无能为力,只有用匕首割破自己的手腕,忍着疼痛将血洒在我的伤口。而这时,周围没有一个人,她将我的伤势处理好,然后默默地将我从水上背到陆地上。 情景我可以想象,但是筱姝当时的心情我却无法想象,她那时是多么无助,多么害怕,如果我真的死了,她会怎么样呢,我想象不出,我也不敢想象。 我这时才知道,我的生命早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如果我死了,有人会无比心疼,无比悲伤。既然我可以为筱姝挡下那一刀,那筱姝为什么不能割破手腕救我呢? “我答应你。” 我看着筱姝轻轻地说着,想必这便是家人的感觉吧。 我抬起头,刚好看到目睹全过程的清寒,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还是开了口。 “清寒能帮我找一条干净的布条吗?” 她听清楚之后立马钻到屋子里。 我将我的袖子递到筱姝面前,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筱姝心领神会,笑了一下,然后擦起鼻涕眼泪,甚至还擤了一下。 恐怕原本我身上穿戴整齐的衣物也是筱姝的杰作吧。 很快,清寒拿着一根感觉的布条走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是从哪找出来的,总之能派上用场。 我认真地给筱姝的手腕包扎起来,像是对待一件美丽的艺术品。 突然我想到,筱姝的伤不是应该恢复的很快吗,如果是那天受的伤怎么可能今天还会这样,就算是我,虽然我没有看我身上的伤,但是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这真的太奇怪了。 “为什么这伤到现在还没好?” 我问了出来。 “咱故意受的伤可是恢复的特别慢呢,所以咱自杀的话也会死的呐。” 筱姝随口说出令我震惊的事情,难不成筱姝那天筱姝是在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的情况下救我的吗? 我注意不让筱姝感到疼痛,包扎的动作越发仔细起来。 “清寒。” 筱姝冷不丁地叫了一下清寒的名字,原本她把布条递给我之后就站在原地,看得出来她心中是有疑问的,但是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 “是,筱姝大人。” “你就留下来吧,陈忠看上去挺喜欢你的呐。” “欸,什……” 清寒顿时变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 什么玩意,筱姝这不是在可以搞我吗? “不是,是这样的,清寒你对这应该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吧,带着清可也不太方便,不如先住下来,稳定一下再做打算,当然要去要留你自己决定。” 我赶忙解释,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真的可以吗?” 清寒感动的眼泪都出来了。 “嗯。” 筱姝点了点头,可能她觉得清寒是个可以指使的仆人才让她留下来的吧,也有可能筱姝觉得以我的性子不会轻易地赶清寒走,至少得给他点盘缠什么的,不如干脆替我把清寒留了下来。 真可靠啊。 我看了眼筱姝,她还给我一个微妙的眼神。 “谢谢您筱姝大人,陈忠大人。” 得了,我的称呼又变成陈忠了,而且多了个大人。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称呼以后再慢慢改吧。 这时,太阳已经西斜,到了晚饭的时间。 不得不说,筱姝选的这个地方环境是真的好,前面是一片树林,后面是一条小溪,取木取水都很方便,唯一缺点就是会有蚊虫野兽。 其实这一点也不是缺点,毕竟有筱姝在,她会做驱虫的药,而她自身就是最大的野兽,根本不怕会有其他的动物会接近。 当清寒要用木燧取火的时候,筱姝意外地表演了一次她喷火的绝活,吓了清寒一跳,看样子之前筱姝都没帮过她,不知道要是她看到筱姝把一个人活生生烧成灰的话会是神马样的表情呢,虽然清寒满肚子的疑问,但是她什么都没问。 帮清寒打下手的清可则是看得两眼发光,毕竟是小孩子嘛,虽然很好奇,但是并不觉得奇怪。 在清寒做饭的时候,筱姝要准备帮我上药,据她所说,我用了她的血之后,伤口会好的很快,但是也会非常的疼,所以要用麻醉的药物减少痛觉,也是在为我着想。 “但是我真的一点都不疼啊,还有点痒痒的感觉。” 我背上的刀伤已经好了,肚子上的要严重得多,要上药的话就得脱上衣,怪难为情的。 “要是你想体验一番的话,咱倒是有能把痛觉扩大十倍的药呐。” “请筱姝大人手下留情。” “照顾你的十天里,咱已经看遍了呐。” 筱姝像是看透了我心里的小九九,一脸漠然地瞥了我一眼。 啊……伤人…… 吃完晚饭,我们看了会儿星星,然后睡觉。 睡觉的位置是筱姝安排的,清寒和清可睡在屋外的草地上,夜里有点冷所以多给了她们一床被子。说实话,我是有些过意不去的,让女孩子睡在荒郊野外,而且在清寒的身上,我似乎看到了曾经的我,那个在陈家生活的我,自卑而又不自在。 当我给她被子的时候,她又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我不太喜欢这样的感觉,我希望她觉得这些是自己应得的,而不是认为这是我的赏赐,我甚至有些能体会到陈豫和陈母的感受了,所以我决定尽量消除她不平等的观念,也算是给曾经的我一个交代吧。 筱姝是抱着我的胳膊睡的,我让她把耳朵和尾巴变了出来,因为这样会暖和很多。筱姝愿意把她的尾巴盖在我的身上,但却不让我用手摸,让我很是不解,但是她又很乐意让我摸她的耳朵。 我问她为什么,她不告诉我。 算了,不让就不让吧,反抗又不敢,只能摸摸耳朵睡觉。 我希望,我和筱姝的关系能这样一直维持下去。 永远都不要越过家人的范畴,因为家人—— 是最纯粹的…… 第五章威胁 这一夜很平静地过去了,夜里我几乎没做什么梦,眼睛一睁就到了清晨,不知是睡够了还是怎么,我现在精神的很。 筱姝还在熟睡着,我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头顶,遮住她的耳朵,她微微张着小嘴,长长的睫毛一跳一跳,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想必这十天累坏她了吧。 我没有叫醒她,而是用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她婆娑着睡眼,嘴里呢喃了几句,紧紧抱着我的胳膊又睡了过去。 我买给她的斗篷在昨晚睡觉之前被她折好放在一边,看样子她非常喜欢这件衣服。 我没有再碰筱姝,而是让她好好地休息,她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百无聊赖,我只能抬头看看蓝天,像我昨天刚醒来那样。 期间清寒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原来她也醒了。 她注意到睡醒了的我,正准备向我搭话,但是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筱姝,她表示明白,然后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找到了一把锄刀,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是从哪找来啊。 我想像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今后天气会越来越冷,要是刮风下雨下雪这里肯定不能住人,我得为今后做做打算。 这又不禁让我头疼起来…… “诶……” 好像是我叹气的声音惊醒了筱姝,她耳朵动了动,打了个哈切。 “嗯……” “抱歉,把你吵醒了吗?” “咱睡了多久?” “挺久了,把我胳膊都抱酸了。” 筱姝瞪了我一眼,我也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她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而我也把被子叠好,我看到被子上有一些毛发,看上去好像不是我的,是不是筱姝开始换毛了?我觉得挺有意思。 “筱姝,我今天想去镇上看看房子。” “嗯?” 筱姝转过头,这时她正摸着耳朵,要把耳朵和尾巴变回去。 “你想啊,这个空间太小了,而且也不保暖,所以我想买或者租个屋子住,然后去镇上找工作。” 筱姝眨了眨眼睛,表示很不解。 “咱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的呐,咱的尾巴很暖和。” “……” 你当然觉得不要紧,我和清寒清可都是人啊,难道下雨下雪天也要住在这个小破木屋吗?更何况那两个还睡在外面啊。 筱姝像是看出我在想什么,叹了口气,然后穿上那件黑色的斗篷,走了出去。 “那咱陪你去吧。” “不用,你告诉我路,我自己去就好。” 我跟在筱姝后面,走出了木屋。 “你要自己去?” “嗯,我自己去就好,你留下来保护清寒清可就好了。” 说起来,我现在看到清寒在锄着草,我就说木屋周围为什么光滑一片,原来杂草都被她清理掉了,清可在一旁用手拔着杂草,玩的不亦乐乎。 清寒看到我们出来之后,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先给我们问了声好。 “请问,您是要去镇上吗?” “是啊。” “我认为还是让筱姝大人陪您去比较好……” 可能是她觉得筱姝比较厉害,至少是会功夫什么的吧,想让筱姝保证我的安全,然而我倒是觉得女孩子在荒郊野外更危险。 “镇上好像很远哦。” “好吧,筱姝请你陪我去吧。” 筱姝瞪了我一眼。 嗯?怎么回事?为什么老摆出这么危险的表情? 我让清寒自己解决早饭的问题,然后跟筱姝向集市赶去。 照筱姝的说法,要穿过一大片树林还有两条小河大概要十里地才能到。 我大吃一惊,当场质问她,昨天走了一大片树林还有两条小河十里地竟然就买了一袋馒头? “其实咱是跑过去的呐,而且咱每天都去,清寒做的饭不好吃。” “……” 我倒是觉得还好,就是饭菜味道有些淡,是因为没有作料吧,用那些原料要是做出山珍海味那就太难为人了。 “所以咱想吃肉呐。” “你不会跟我来就是这个目的吧。” 筱姝笑了笑,不置可否、 筱姝本来可以拿着钱去买肉吃,但她并没有这么做,最多是买了点馒头,可能她是知道买肉的话要花很多钱。听清寒说,有时候运气好可以在小溪里抓到几条鱼,但我估计这都不够筱姝塞牙缝的,作为一头狼来说,确实太委屈她了。 这时,不知从哪钻出来的三头狼,挡在我们的面前。 四面都是树木,确实对它们来说是伏击的好地方,我开始观察周围有没有潜伏着的其他的狼,其实我不是太慌张,毕竟筱姝在我身边。 然而,筱姝眼睛一瞪,他们就哀嚎着向反方向跑了。 “……” 筱姝得意地看了我一眼,确实没有她的话,我这一趟真的很危险。 我只好给她伸了个大拇指。 自从遇到那几头狼之后我们又走了四五里,期间都没有再碰到什么野兽。 但在八里左右的时候,筱姝皱皱眉头换了个方向。 “怎么了?” 我觉得筱姝不会平白无故改变方向,即使前方不好走。刚刚的两条小河也是筱姝想办法笔直地过去,不会浪费每一步,所以她这样有些反常。 “咱觉得告诉你的话你有会乱管闲事呐。” 筱姝叹了口气,无奈的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咱闻到了人血的味道呐。” “……” 筱姝指着左前的方向。 “那边。” 正如筱姝说的一样,我不会丢下那个人不管。但是—— “要是那是一头狼的话你不会管吗?” 筱姝抬起头看着我,想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一样,但是很认真的回答我。 “作为一头狼,会受伤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因为了追捕猎物,那样狼群是不会不管的,更不会丢下它。二是因为它独自行动,自以为是,如果不服从管理,咱可是不会管的呐。” “是么……” “咱是群居的动物,一个人的话是活不下去的呐……人和狼是不一样的呐,所以不要比较了。” 听完筱姝的话,我心里五味杂陈,我觉得筱姝的话语里蕴藏着多种伤感。 我们向筱姝指的方向走去,大概在半里的位置,我们发现一头巨大的老虎躺在地上。看到的第一眼我差点叫了出来,不过仔细看可以发现,那头老虎已经死了,它的身旁躺着一个老人,还有一句吃到一半的尸体。尸体一塌糊涂,内脏肠子流了一地,虽然在船上看到过类似的场景,但那毕竟是晚上,现在清晰地看到这一幕,胃里一阵翻腾。 筱姝撇着我,一脸说我活该的表情。 那个老人身上一股酒气,并没有死,好像右腿被咬了一口,血肉模糊,其他部位没什么伤,离他不远处我还找到了一把剑,和一把剑鞘,两者金光闪闪,剑上沾了不少血迹,更增添了它的霸气,剑柄有一头猛虎,看得出来这是一把宝剑,剑鞘更是有着无数金色的花纹,看上去价格不菲。但这把剑好像和老人的衣着不太相符,老人穿的衣服破破烂烂的。 我把宝剑放到地上,然后朝筱姝看去,她懂我的意思,虽然不太愿意,但是还是过来为老人撒了点药,然后我稍微给他包扎了一下,腿以后能不能走路只能看他的命了。 说来也可怜,估计那具尸体也是和老人一起的吧,如今天人两隔。 我老人包扎完,他还是没有醒,把他丢在这的话,保不齐会有其他的野兽,我看他应该是被痛晕或者是醉酒醉晕的,所以我想等他醒了再走。 筱姝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一言不发,脸上挂满了不开心的表情。 只好到镇上多买点肉串给她了。 百无聊赖,也不想空着手去触筱姝的霉头,于是我可以不看那句尸体,观察起那头老虎。 这头老虎已经彻底断了气,身上被砍了很多刀,鲜血淋漓,但是致命伤却在脑袋,老虎的脑袋已经变了形,白的红的流了一地,像是被什么钝器打的,但是我在附近根本就没看到有什么钝器,甚至连一块小石头都没找到,这让我有些疑惑。 我继续观察这头老虎,竟然发现它是被拳头打死的! 我突然想转过头看看这个老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时我感觉到一阵寒意,一把剑架在我的肩上,锋利的剑刃凑到我的眼前,剑刃上的鲜红仿佛是死亡的颜色,我相信只要我稍微动一下,必定会人头落地。 不远处的筱姝也注意到了这边,她微微弓起了身子,眼睛慢慢开始变红,作出了龇牙的动作。 “别动!” 第六章石洲 我的身后传来那个老人的声音,雄浑而又凌厉,和他的长相判若两人,我本以为他会和叶县的那个典当铺老板或者诸葛老头一样,但是我这时只在他身上感受到杀气。 筱姝在原地没用,只是站了起来,她也清楚,自己的动作再快也不会比架在我肩上的这把剑快。 过了一会儿,老人挪开了手里的剑,我松了一口气,慢慢转过头,不知道老人是什么意思,我救了他还这样对我。 筱姝也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她知道老人的实力很强,自已可能赢不了他,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战斗力约等于没有的我,虽然对方看似没有了敌意,但她依旧死死地盯着老人。 筱姝走到我的身前,把我挡在身后。 “呵,和老夫玩这一套。” 老人并没有把我和筱姝当回事,他看了眼自己的腿,然后用剑把我为他包扎的布给割开了,接着手挽了个花,将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 他的右腿开始有血流了下来,但是他一点都不在意。 “给老夫滚,不管你们是哪边的人,要是再来,老夫就杀到馆里去。” 馆里?我怎么听不懂啊。 我心里很难受,本来是救人的,却差点被人杀,但是我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准备带着筱姝离开。 筱姝好像是明白了什么,朝我翻了个白眼,冷笑了一下。 “看来是农夫遇了蛇,瞎了眼寒了心呐。” 我知道筱姝这是在骂我多管闲事,而且好心没好报。罢了,还好这次没事,下次不淌这个水了。 筱姝的话那个老人也听见了。 “等一下!” 不会他来气了吧。 “嗯?” 筱姝盯着老人,红着眼睛,好像有些怒气上涌。 老人仔细打量了我们两人,语气平和了很多。 “两位是?” 筱姝依旧盯着他,而且喘着气,小小的胸口一上一下,看来刚刚老人的行为是真的气到他了。 既然筱姝不肯开口,那只能我说了,虽然我也很生气,但我也想解开这个误会。 “我们是路过的,看到你倒在这,我们就帮你包扎了一下。” “那包扎完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怕你被其他野兽吃,所以我们在这等你醒。” “一派胡言,这里离民居三四里地,怎么可能会路过这里。” 老头气的差点又要拔剑。 “是真的!我们住在那个前面,有个小木屋,我们要往镇上去的。” “行了,陈忠,这个糊涂老头是不会信的,我们走。” 筱姝也是个脾气暴的,根本不想再看到这老人一眼,径直向原来的目的地方向走去。 我看到筱姝这样,也赶紧跟了上去。 “请留步,这中间好像有些误会,如果不介意的话,老夫愿意护送你们去。” “免了。” “……” 我们没有再理老人,但他一直在我们身后跟着,像是真的很愧疚一样。 虽然他的腿受着伤流着血,但他依旧忍着疼痛尽力跟上我们的步伐,但终于还是忍受不住,脚步慢了下来。 但是筱姝不管,依旧用她很快的速度,我在他们中间,还是选择了将步伐放慢一点,以至于和筱姝的距离越来越远。 不久,筱姝注意到了我,很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在原地等我。 老人跟了上来,很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们,筱姝仍然是一脸爱答不理的样子,老人知道我们生气是有原因的,所以只能愧疚地接受我们态度。 他向我们解释因为镇上有两股势力看中了他的实力,所以一直在拉拢他,但他不想掺和这些事情,所以哪边都不答应。于是那两股实力就想方设法软磨硬泡让他加入,但是他就是不答应,所以今天以为也是他们的计谋。知道我们的好像被他当驴肝肺之后非常难为情,觉得这是个耻辱,所以现在想补偿我们。 我问他之前那句尸体呢,他说那个人他也不认识,只是刚好来这里练剑,然后看到老虎在吃人就把老虎给打死了,还说那些畜生死有余辜。 “那个人是昨天死的,老头你只是杀了那条余辜生命呐。” 筱姝眼一斜,嘴里带刺。 “是是是。” 老人点头哈腰,变得憨厚起来。 “好了,不说那个了,接下来我们自己走就好了。” “不不不,这森林野兽怪多的,还是老夫送你们去吧。” 筱姝瞪了他一眼,不过没说话。 老人有些尴尬的看着我,我只能摊了摊手。 “在下叫秦山奕,请教足下姓名。” “我叫陈忠,她叫陈筱姝。” “好名字好名字。” 筱姝依旧没理他,他只好向我搭话。 “刚刚多有得罪,请你们不要计较。” “好说。” 之前他杀气凶的就像是祸凶神一样,现在倒像个孩子。 而且他还是个话痨,一路上不停地叽里咕噜,筱姝嫌他很烦,但是我倒觉得可以从他嘴里很多关于这座城市的事情,比如买房子什么的,果然行善积德还是有回报的啊。 秦山奕告诉我镇上一股势力叫舒穆辄,还有一股叫图门胤,要不是觉得自己年轻时候作的恶太多,现在都轮不到他们做老大,听他吹吹牛皮也挺好玩的。 他还告诉我原本两股势力是一家,老东家死了才分成两家,他们没事就打架,闹腾的不得了,还不停的骚扰他。这些事我也不太关心,总之只要他帮我介绍一些便宜点的房子就好,他说没问题,包在他身上。 所以啊,还是多做好事好啊。 谈话间我们来到了集市上,这里比我想象中的寒酸得多,几乎就看不得到街边摆放的小摊和吆喝的小贩,难道说那些是叶县的特色?而且街道上弥漫着大小便的气味,很多店铺边边角落污浊不堪,和我居住过的环境简直有天壤之别。 这里真的是集市?难道集市不应该是最繁华的地方吗?我甚至怀疑到了哪个贫民窟,街上最多的是痞里痞气的行人,而不是正儿八经的顾客,他们看到带着我们的秦山奕之后,赶紧让开了道,就像是看到了祸凶神一样,看样子,他确实是这里的名人。 我不太喜欢这样太招人眼目的样子,但筱姝和秦山奕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秦山奕就算了,人家已经习惯了,那筱姝你是怎么回事,也像被人追捧毫不怯场的样子? 筱姝仿佛是无视了所有的人,她推开一家铺子的门,走了进去。 我跟在她的后面,推开门上挂着的木板,看见她和老板娘说了几句话,老板娘很高兴地让伙计给筱姝拿来了一包馒头,看上去筱姝算是常客的样子。 我打量着这家店的装潢,看上去很普通,但这是跟叶县的店比,在这里的话,这个店应该是相当不错了。里面摆着桌子,坐着些喝着酒的顾客,总的来说人也不多。 在我看着里面的时候,老板娘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我和秦山奕。 “客官里面请,奕爷也来了,还是老样子点一份吗?” 老板娘简单跟我说了一句之后,后面的话明显是和秦山奕说的,好像是不认为我和是他一起来的,而且秦山奕也像是经常来的样子,老板娘跟外面人的态度有些不一样,简直就像是对……对顾客一样,好吧,这样的态度才是正常的。 “那……那来一份吧。” 秦山奕好像有些为难的样子。 “那这次也要赊账吗?” 老板娘微笑着,像是询问着一个普通的老人。 “不不不,这次我把账都结了。” 说着,秦山奕往身上的袋袋里到处摸着,好不容易摸出几枚铜板,很明显一顿饭都不够。 筱姝也看着我,吃着馒头,不过并没有给我吃的意思。 我懂了。 “好了好了,我来结账吧,老板娘一共多少?” “请问您是?” “我们一起的。” 我指了指筱姝和秦山奕。 “好的。” 她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然后叫来伙计算了一下秦山奕的账目,好像之前只是开着玩笑并没有真的跟秦山奕要钱一样。 “这哪成啊……呵呵呵……” 秦山奕摸着脑门笑了起来。 我能怎么办呢,只能让他找找关系,帮我挑挑便宜点的房子就好了。 在我刚想和秦山奕说话的时候,身后的门轰隆一声打开了。 “苏米娅!给大爷来罐红烧酒,还有你们店的……份子……要~交了……奕爷也在啊?” 出现了两三个人,都是一脸凶神恶煞,看上去是要来搞事的,但是看到秦山奕瞬间就焉了。 我知道为什么老板娘对秦山奕那么好了。 “……” 秦山奕不耐烦地冲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这时他们也不敢再放肆。 “好的,三位客官,是要热的还是温的呢?还有踢坏的门也要赔偿哦。” “知……知道了……” 老板娘把他们招呼好只好,朝我们这走了过来,向秦山奕微微鞠了一躬。 “奕爷,还好您在这里,不然有些麻烦了呢。” “不客气不客气,呵呵呵。” 秦山奕也很给老板娘面子的样子,一脸谄笑。 “……” 伙计给秦山奕拿来了一罐温酒和用布包好的下酒菜。 “那个,去掉尾的话,一个图可以吗?” 老板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账目告诉我,好像是觉得多了不好少了也不好的样子。 一个比图?这么多?这货到底欠了多少顿? 秦山奕美滋滋的看着两手提着的东西。 “可以!可以吧……” 然后不太好意思地转向我。 “可以。” 我叹了一口气,从钱包里拿出一枚一比图的钱币。 希望秦山奕的面子能值一比图吧。 “好的,多谢惠顾。” 老板娘的态度让我跟舒服,既不会高看秦山奕多少,也不会低看我多少,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人也没有表现出过多害怕的样子,简直就是处变不惊,尽显女侠风范。 我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也会有这样的人,我从心底里佩服起老板娘。 “……” 筱姝一脸鄙夷地看着我,我已经不想猜她的心思了,肯定是觉得我很傻。 但是带我们进那家店的不是你吗! “筱姝,我饿了,能给我个馒头吗?” “嗯。” 她递给我个馒头之后,就不再说话,但还好,还理我。 在我拿筱姝给我的馒头的时候,面前跑过来一个小孩,像是没看到我似的,跟我撞了个满怀,还好我反应快,要是摔地上那可丢人了,而且地上也不干净,到处黑乎乎的。 “对不起!” 那个小孩倒是倒地上去了,他撞完我之后,立马爬了起来,向我道了声歉又准备跑了,看上去是有急事的样子。 “没……不要!” 当我想说没事的时候,秦山奕眼睛一瞪,金光闪过,他将别在腰上的剑向那个小孩砍去。 第七章贵人 剑砍在了小男孩的肩上,但并没有出血,我定睛看去,原来秦山奕只是使用剑鞘攻击,并没有用很大的力道,但也把小男孩砍倒在地,小男孩的手里滚出了一个沉沉的钱袋子。 我一摸怀里,果然钱袋没了,那个小男孩恨恨的看了秦山奕一眼,然后立马爬起来跑了。 本来秦山奕还要追,但被我拦住了,我注意到那个小男孩只有一只手。 “算了,我以后注意吧。” “不要随便相信这里的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干得出来。” 秦山奕点了点头,把剑又挂到了腰上,然后给了我一句忠告。 “嗯,我知道了。” 筱姝皱着眉头看着附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秦山奕把我们带到一个小巷子,然后东拐西拐到了一个前面有着一条小河的宅子,这个宅子四周被围墙围着,正门的门匾上什么字都没有,但我感觉这里应该住着一个大户人家。 围墙用青砖围成,看上去很干净,稍微转了一下,我竟然连一块青苔都看不到。 在我还在打量这个建筑的时候,秦山奕一脚就把门踹开了。 “……” 吓了我一大跳。 我看到里面又有一个老人,正坐在院子里的一张石桌旁摆弄着棋盘,他也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你!” 他看起来比秦山奕年轻一点,正用手指着始作俑者——我身旁的秦山奕,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嘿嘿嘿,师兄,我来了。” “我知道是你!” “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秦山奕大咧咧地走了过去,还不停摇晃着左手右手的食物。 “又去花娘那边骗吃骗喝,不要脸。” “没,我这次给钱了。” “是用的那位小哥的钱吧。” 老人向我看了一眼。 “嘿嘿嘿,果然瞒不过师兄。” “哼。”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又仔细打量了院子,这里其实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奢华,东西很少,能看到的只有院子中间的石凳,还有北面有一块挺大的田圃,里面种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好几个大屋子,但并没看到有佣人,好像只有这一个人住一样。 “好了好了,把棋收起来,我们哥俩好好聚聚喝喝酒,不对不对,师兄你先给我帮个忙。” 秦山奕把酒都开了一半,好像正想去屋里拿碗,突然想起来还得帮我找房子的事情。 “……” “师兄就帮我一次啊,这是我朋友。” “呵,你还有朋友。” 秦山奕不停哀求着他,本来他是不太想帮的,但架不住师弟情只好无奈的说两句。 “我算完你立马带着东西和人走。” “好好好,诶,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傻,等了快二十年都没等到,要是你跟我群游四海我也不待在这个破地方了,好好我不说了。” 师兄瞪了他一眼,他便不敢在说话了。 能让秦山奕都怕成这样的人得多厉害啊,而且秦山奕还得叫他师兄。 师兄把两个棋篓里的棋子都倒了出来,用手不停的搓动着,不久桌面上竟出现了一个类似八卦的图案。 然后就想是还在下棋一样,这边放一枚那边放一枚,还不时点点头皱皱眉,突然他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我,盯了我好半天,之后紧张的把棋子都推翻。 怎么了?看上去很复杂啊。 “师兄怎么了?我就让你算个那块地好,你算到啥了?” “你别说话!让我好好算算。” 他突然大声叫了出来,然后发现自己的失态,捋了捋胡子让自己平静下来。 “哦……” 秦山奕好像也很少见到师兄这个样子,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偷偷夹了几块肉往嘴里塞。 我身边的筱姝看到也很露出想吃的样子,我只好先摸了摸她的头,悄悄地在她耳边说等事情办完就带她大吃一顿,这样她才稍微高兴一点。 师兄又重复了刚刚的动作,这是好像才彻底确定了的样子,激动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了师兄,你别吓我,你不帮就不帮,我们这就走。” 师兄一把抓住了秦山奕的手腕。 “文殊啊,为兄终于等到了。” “什么?” 师兄突然从石凳上跳了起来,然后快步走到我的面前,一下子跪了下来。 “在下通铭纶,表字承天,拜见主公!” 秦山奕这是好像也明白了什么东西,眼睛一亮,也兴奋地到我面前跪了下来。 “在下秦山奕,字文殊,拜见主公!” 两人说完还在我面前磕头,我可把我吓坏了。两个人都比我大五六十岁,竟然在我面前磕头,这哪使得,我赶紧把他们拉了起来,但他们趴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筱姝看到这副景象,也是惊讶不已,嘴巴长得老大。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然后嚣张的坐到石凳上品尝起美味起来。 “喂,筱姝!” 我有点责怪她不看气氛,不过她丝毫不在乎。 “你还是解决好你那边的事呐,嘻嘻。” “……” 我再看向跪在我面前的两个人。 “主公,老夫等你等得好苦啊。” 通铭纶抓着我的手,满眼含泪地看着我,我不知怎么地也被他们感染了,有些悲伤的感觉。 “两位,两位老先生先起来,我们好好说可以吗。” 不管怎么,我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跪着吧。 “不不,主公,请叫在下铭纶。” “好好,铭纶先生,叫我陈忠就行了。” “这使不得,哪敢叫主公名讳。” “老头,你叫陈忠主公,那叫咱什么?” “筱姝大人!” 通铭纶站了起来,向筱姝毕恭毕敬地作了个揖,没有一点不情愿,甚至仍然能看出他的激动。 “筱姝!不得无礼!” 我生气地向筱姝骂了句,筱姝不以为意,还咧开嘴得意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了起来。 “两位,两位,我们先不要在意称呼好不好,先给我说明一下主公是什么意思。” “这个您以后自然会懂。” “啊……” 这不是等于没说吗? “那我现在能去买房子了吗?” “主公,这个院子就是为您准备的。” “什么?” 我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比图换了个院子呐。” 筱姝边吃还不忘朝我这里埋汰几乎。 要你贫? “等一下,让我理一下,你是说这个院子是给我的?” “是的。” “怎么会这样?” “诶诶,主公啊,这个院子我师兄买了十几年了,就他一个人住,几十年前就在等你了,你赶快把院子收下吧,还有的事一会跟你说。” 秦山奕的性子比较急,对于我犹犹豫豫的态度有些看不下去。 “这个……我想不通啊。” “主公是不是不信,诶,我告诉你这里面没陷阱,我师兄会算,你让他算给你看。” “对对对,主公,你要算什么,小人给你算。” 说真的,通铭纶这样毕恭毕敬我真的很不习惯。 “那你为什么算不出我今天回来,还等了这么多年呢?” 通铭纶被我这个问题给怔住了,嘴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来。 我有些后悔说出了这种话,但我确实是无心之语。 “主公啊,我师兄是不能给自己算命的,很久以前有个高人告诉我师兄,在这里等,会等到一位贵人,所以我师兄就在这里等了将近二十年。” 秦山奕生怕我会误会,立马向我解释。 再看通铭纶一脸颓废,像是老了十岁。 我可不是什么贵人,我想我应该算是个废人,在叶县的时候差点被杀,在船上的时候也差点被杀,要不是筱姝的话,我现在已经死两回了。 “我信,我信,不用算了,院子……我收下了。” 我感觉有些内疚,他们都做到这份上了,肯定不会是害我的,还要送我个院子,我再推三阻四的话就太不识抬举了。 可能通铭纶不能给自己算命的道理和筱姝不能给自己疗伤是一样的吧,不过筱姝是自己故意受的伤好的很慢。 接下来通铭纶带我看了各个房间,有主房,客房,会客室,厨房等等,基本上该有的都有,虽然家具什么的不多,但是都非常干净,几乎没有一粒灰尘,想不出这是只有一个人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我稍微称赞了几句,他都会受宠若惊。 对于他这样的态度我真的无可奈何。 “文殊,你去把另外两位大人接过来吧。” “好。” 听到通铭纶的话,我才想起来清寒和清可还在森林里。 “主公不必担心,文殊会把两位姑娘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我点了点头,以秦山奕的本事,确实没什么东西能伤的到他,之前可能是因为他喝了酒还有些轻敌所致。 说起来,筱姝的药相当的管用,秦山奕的腿好了很多,甚至正常行走都没什么问题,可能这跟他的体质也有关系吧。 筱姝那边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她还为了好放食物,把好多棋子都弄到了地上。 有时候我觉得筱姝挺懂事的,而且也很聪明,但现在有些反常,总觉得她好像对这两个人有很大意见? 毕竟她有她自己的想法,我也不能控制她喜欢或者讨厌什么人,可能她对这两人的第一印象不好吧,筱姝对第一眼看到人的态度不是那么好改变的。 我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 “你吃饱了没有,午饭都被你吃完了,我只吃了一个馒头。” 筱姝刚要反驳我,通铭纶先开了口。 “那在下再去买点饭菜回来吧。” 他说着不停在身上各个袋子里摸着,和秦山奕一样,只找到了几枚铜币。 “……” 你都有这么大个宅子了,竟然还这么穷? 我拿出了点钱给筱姝,让她想吃什么就多买一点,虽然这里有些杂乱,但对于筱姝我很放心,而且她也足够机灵。我之前也答应过她让她好好吃一顿,毕竟这些天是太委屈她了。 她很高兴地接过钱,开开心心地走出了门,我不会担心她会迷路,毕竟她方向感比我好太多了。 筱姝走了之后,通铭纶和我坐在石凳上,他拿出酒碗,为我倒着烧酒。 “主公,我们可否说说筱姝姑娘的事情?” 第八章过去 “主公,您对筱姝姑娘了解多少?” 通铭纶这句话倒是问住我了,确实我对筱姝几乎是一无所知,我也没有很彻底的问过她,因为一直都没有一个很好的时机,而且我觉得筱姝也不会很轻易的把什么都告诉我,还有就是这些我不需要都知道,只要知道筱姝至少现在和我一起生活就行了,她的过去并不重要。 但现在通铭纶提出来这个问题,我倒是有些在意起来。 既然通铭纶会算,那他肯定已经知道筱姝是非常之人。 看到我闭口不言,通铭纶默默地将散落在地面上的棋子一个个捡了起来。 “道家为张真人所创。” 道家?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名词,抬起了头,看到正通铭纶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枚白棋。 “张真人座下高徒有三,文林,博达,德泽,文林真人座下有御兽十二,筱姝大人便是其中之一。” 筱姝的来历竟然这么厉害? 我想起那个只知道吃的家伙,不禁咽了口唾沫。通铭纶见我挺有兴趣,便继续讲了下去。 “有些惭愧的是,十二御兽的全名在下并不知,因此也不知道筱姝大人的道号,这也不是在下这种人能算出来的。”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真人和座下三高徒均仙逝,文林真人座下数百者,又有高徒三人,温伟,昊苍,坚白,坚白大师与在下有过一面之缘,教授在下天命之术,可惜在下只学了皮毛,惭愧至极。也正是坚白大师让在下在此等待主公。” 通铭纶说着便又激动起来,我感觉他好像是因为过度崇拜那个什么坚白大师才对我这么好的吧。 “铭纶先生,你可千万别再跪了,不然我可先跪了啊。” 我怕他又让我难办,所以抢先说道。 “不可不可,主公如此谦善,是吾之幸。” 他缓了缓心情,继续说。 “文林真人生前分与御兽百年寿命,临终让白泽取其它十一御兽灵力归于陵墓。” “但筱姝好像没有什么法力啊。” 我像是在听书一样听通铭纶讲着这些事情,而据我所知,筱姝只会喷火。 “这老夫也不懂,也是从坚白大师那听来的,筱姝大人目前的灵力可能不足万一。” 听到这我有点震惊,筱姝真的那么厉害?能变得那么大只是万一的法力? “说来真的惭愧,坚白大师指教了在下数月,在下揣摩了几十年竟算不出丝毫的天数,只能算人数,而且过去只能算百年,将来只能算半刻。” 虽然他一直说自己惭愧什么的,但我觉得他是非常厉害了,不知他跟那个神算诸葛比怎么样。 我突然想起来神算诸葛给我算身世没算出来,现在可以让通铭纶试试啊。 “对了,铭纶先生,能不能给我算算身世?” “这个……” 他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 “难道算不出来?难道我的身世算天数?” 我十分震惊起来。 “这倒不是,主公当然是人数,兴许是天选之人,在下实在是算不出主公生前之事。” “……” 这不是跟那个诸葛一样吗? 怕是我的身世这辈子都是个迷。 “主公也不必沮丧,如果能遇到坚白大师,您的身世必能知晓。” 我叹了口气,只好认命吧。 “诶,那你能不能算算坚白大师在哪?” “在下才疏学浅,坚白大师亦为非常之人,在下无能为力。” 靠,一问三不知啊。 我无奈的笑了笑,只能这样了吧。 “在下万分抱歉。” “没事,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了,能不能再帮我算个事,我想知道陈豫怎么样了。” “这个自然可以。” 通铭纶捏了捏胡子,一直紧绷的心情好像有些放松下来,也对,我之前让他算什么他都算不出来,肯定怕我觉得他是骗子啊,现在终于有一展身手的时候。 他在桌上挑了几枚棋子,这边放一枚,那边移一下,像是在弹琴一样。 很快他就告诉了我结果。 “陈家大公子现在过得很好,十日之后他会去收复莲京,获取功名。” 听到陈豫好那就好,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我不不在叶县了会是什么反应呢,什么时候给陈家写封信报个平安吧。 我点了点头,我又想起了陈月,那个丫头算是我最对不起的人了吧,我仔细想想挺心疼她的。 在我想开口问的时候,通铭纶在我之前先说话了。 “主公,我有一件不得不说的事情要告诉您。” 他好像之前就想说了,但现在才下定决心告诉我的样子。 好像很严重,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我咽了口唾沫,紧张起来。 “筱姝大人,寿命不足两年……”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像是一个晴天霹雳一样在我耳边炸开。 “你说什么?” “筱姝大人为御兽之一,百年寿命已过九八,如果白泽不取其灵力,筱姝大人也活不过明年冬天……” 这么说,筱姝会死? 筱姝会死?! 通铭纶之后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了,现在我感觉到天旋地转,只有满脑子的不知所措。 “师兄,我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外传来秦山奕的声音,然后大门砰地一声又被踹开了。 这猛烈的响声让我回到了现实。 秦山奕肩上扛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腰上还捆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清寒有些惊魂未定,清可可能是觉得很好玩,一被放下来就朝我这里跑来抱住了我的腿。 “嗯!” 我摸了她的头,朝她笑了笑。 “……” 清寒泪眼婆娑的站在一边,不敢说话,只是默默抹着眼泪,我算是懂了,怪不得这么快就到了,原来是把两人给绑来的。 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好,又不能像摸清可和筱姝的头那样安慰清寒。 “清寒,是我不好,我应该自己去接你们的。” “不不不,是我太胆小了。” 清寒不停抹着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嘿嘿嘿。” 秦山奕也一脸不好意思地站在一边,摸着自己的脑袋。 “清寒大人,让您受惊了。” 通铭纶说着狠狠瞪了秦山奕一眼,秦山奕一下子收敛了笑容,还有些委屈,我感觉这跟刚认识他的时候的差距也太大了吧,开始的时候那么霸气,现在熟悉下来却像是个孩子似的。 “主公,师兄啊,这也不能怪我,我着急忙慌地找到木屋那边就把她们吓坏了,我花了半天解释她们就是不信我,我也不敢耽误主公的事不是嘛,所以就帮她们扛过来了,清寒大人,清可大人,在下给你们赔罪了。” 说完作了个揖,作势还要跪下来。 清寒哪里看过这阵势,赶紧拦着他。 “好了,不说这个了,人没事就好。” 确实这样对女孩子太粗鲁了,还有你们的年纪不值钱一样,怎么见谁都跪,不久我算是想通了,只要我认识时间比他们长的人,他们都会非常恭敬。 怪啊。 清寒很快缓了过来,然后像是在找什么样到处看着。 “筱姝去买吃的……” 筱姝……筱姝…… “……” 我想起了通铭纶的话,眼眶有点湿润。 “陈忠大人,你怎么了?” 清寒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清可展开双臂像是要给我擦眼泪一样。 “不哭!不哭!” “没事,等她回来吃饭吧。” 秦山奕到会客室把桌子收拾了一下,两个女孩子也去帮着挑洗碗筷。 借这个时候,我悄悄地问通铭纶。 “那筱姝知道这件事吗?” 通铭纶毕恭毕敬地回答。 “自然是知道的。”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不是吗? “生死有命,成事在天,如能寿终正寝,应该是件人生快事。” 我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毕竟这不是我们能掌握的,我们只要负责活好接下来的日子就好了。 天上乌云翻滚起来,终于在第一滴雨下下来之前看到了筱姝的身影,她的身后还带着两个人,那两个人每个人手里提着两个饭盒,看样子筱姝也是往死里宰我了。 “筱姝……” 筱姝…… 本来以为我已经看开了,看到她之后又难过起来。 筱姝注意到了我的神情,皱了皱眉,一脸鄙夷。 “咱不过是多点了一点而已,这可是你说让咱大吃一顿呐。” 果然筱姝还是筱姝啊。 “没事,麻烦你们放里面吧,大家吃饭吧。” 饭菜摆好之后,我问那两个伙计吃了没,他们站在一边摇了摇头,不过意思也很明显,我邀请他们他们也不会来吃,所以就客套一下,我们吃完他们还得把饭盒带走,而且外面还下着雨,他们刚好可以在这等。 但是清寒和清可也在一边站着,桌上只有我,筱姝,还有俩师兄弟。 “你们俩不吃?” “陈忠大人,我们早上已经吃过了。” “咕~” 不知是清寒还是清可的肚子叫了一声。 “好了,别说话了,坐下。” 我给她们一人拿了一对碗筷。 “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不准把自己当下人,这是命令。” 清寒踌躇了好半天才坐了下来,清可看到姐姐坐了下来,也跟着她坐了下来。 筱姝没心没肺地继续吃了起来,啥都不管,清可得到我的允许也开动起来,也只有清寒感动地抹着眼泪,可能是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其实我也想不到我会有这样的一天。 终于她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餐桌上,我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当清寒知道这整个院子都是我的时候,自然是震惊的不行,差点晕厥过去。 两师兄弟不停地喝着烧酒,两人也是好长时间没聚,说着好多我听不懂的话,而且时不时敬我两杯。 清可也好奇地想喝酒,但是清寒不让,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我们喝,确实对她来说太早了。 这里的酒比叶县的苦,但苦的入味。 我希望这样的生活能一直过下去…… 第九章信使 两个送菜的伙计在我们吃到一半的时候就走了,那时候雨小了一点。 推杯换盏之后,清寒和清可收拾着桌面。 这时候通铭纶却跟我说他们要走,我一脸惊讶,说你们到哪去。通铭纶说这间宅子本来就是为我建的,自己会住到秦山奕那边去,他们俩师兄弟也有好几年没见了,正好有好多话说。 既然这样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有些鸠占鹊巢的感觉,住了别人的屋子还把别人赶走,这算什么事啊。 他们要走的时候雨仍然下着,虽然不大,但是到了他们的住处肯定会湿透,我又挽留几句,至少等雨停吧。 他们还是拒绝了,而且什么东西都没带走,说那些都是我的东西,他只是代为保管。 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到门口的时候,通铭纶想到了什么,仰起头,让秦山奕把门匾取了下来。 然后通铭纶从怀里找出一张符,用手捻了捻。 “筱姝大人,能借个火吗?” 筱姝心领神会,嘴巴微微一张,点燃了那张符。 通铭纶将点着的符往匾上一抹,匾上立刻出现了“陈府”两个大字。 “老夫学艺不精,只能做这些小玩意了。” 说完又让秦山奕把匾挂了上去。 然后两人向我作了个揖,说了句明天再来拜访,转身而去。 就像做梦一样,我就这么得到了一个宅子?难道是因为我之前的遭遇,老天爷觉得我太惨了,这算是给我的补偿? 我想了好久还是想不通,我像是做大事的人吗?我是天选之人?天要我做什么?他们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只告诉我我以后就知道了。 我坐在石凳上,淋着雨,不安的感觉慢慢笼上心头,上一次我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在船上,在那之后我差点死掉,难不成这次也会…… 突然雨停了。 我抬起头,原来是筱姝无声地走到我身边,为我撑了一把油纸伞。 “与其考虑那么多,倒不如好好享受一番呐,也不知道你这么折腾,这个院子能住多久呐?” 筱姝啊…… 果然我和筱姝一比还是差太远了。 我排了排被雨淋湿的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下,清寒也是一脸焦急的看着我,但是她不敢像筱姝这样主动给我打伞,看到我的目光,立马跑过来给我递上了干毛巾。 “谢谢你,清寒。” “不不不,这是我应该做的。” 然后,我感受到筱姝刺人的目光。 “也谢谢你,筱姝。” 我的手粗鲁的在她头上摸着,像是在隐藏我心中的动摇。 两年…… “你也想来吗?” 我突然看向偷笑的清寒。 “不不不。” 吓得她不停地摇着手。 清可笑呵呵地跑了过来,似乎也要加入。 清可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还是挺活泼的,而且也很会看人眼色,我把她抱起来转了好几圈才放她下来。 “清寒,筱姝你们俩挑个寝室吧,看看差什么东西明天去置办一下。” “好的,陈忠大人。” “差不多别叫我大人了,把我叫那么老。” “可是……” “不行,必须把称呼给我改过来。” “陈忠……大人……” “那叫我忠哥也行。” “忠哥?” “对,你的年纪比我小吧。” 陈月就是这么叫我的,叫陈豫都是哥。 “清可叫声哥哥。” 清可皱着眉毛摇摇头不太愿意的样子。 “嗯!” “那清可不愿意的话,清寒叫一声吧。” 诶,这样弄的我很尴尬啊。 “忠……哥。” 清寒羞涩的叫了我一声,让我顿时神清气爽,有种陈月在身边的感觉。 “筱姝?” 筱姝一脸微妙地看着这边,听到我叫他,她便呆呆的走了。 “恶心。” “……” 最终清寒选择了一个比较远离主卧的房间,似乎是有把靠近主人房间的位置让给筱姝的意思,可能她有些误解我和筱姝之间的关系了。但她不知道筱姝的身份,我也不好跟她解释什么,还是说找个机会给她讲讲筱姝是头狼?这个还是以后再说吧。 再说筱姝,原本她就没打算选什么房间,睡我房间就好了,我估计她就是讨厌收拾,然后我态度强硬一点让她到我旁边的房间住,答应每天让清寒帮她收拾,这她才勉强答应,而且帮她把她用的乳钵,石臼还有其他瓶瓶罐罐都放她房间里的时候,竟然用一脸看傻瓜的表情看我。 不行,筱姝好像自从取回一点法力之后,有点挑战我一家之主的权威了啊。 “筱姝……” “上衣脱掉呐。” “干啥!” “咱给你上药。” 上次上药的时候还是在昨天下午的时候,我觉得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我有时候会撩起衣服看看伤口,刀伤部位就像是一个个小疤一样,只是颜色和周围的皮肤不太一样,一点都不觉得疼,最多有时会觉得痒而已。 原本我想跟筱姝提这个事,我知道每天舂药挺麻烦的,所以不想再麻烦她,但当我看到筱姝内疚地抚摸我刀伤的位置的时候,话语话卡在我的嗓子眼,说不出来了。 她无声地上完药之后,默默地走出了我的房间。 晚餐是清寒负责的,其实也只是把中午的饭菜热一下,她甚至还有心地把酒给热了。厨房里的灶台醴锅都很少用,炉灶里都没什么灰,也不知道通铭纶是怎么过过来的,难道他不做饭了吗? 餐桌上,筱姝默默地吃着饭,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清寒清可是不敢说话,一时间气很相当尴尬。 “清寒,你们房间里缺什么吗?” “诶?陈忠大……” “嗯?” “忠哥……可以要一面镜子吗?” “当然可以,明天让筱姝陪你去吧。” 筱姝好像对我以外的都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就算和她相处了有一段时间的清寒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我想毕竟是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并不是好事。 “诶诶,这个……” “筱姝呢?” 我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才发现酒已经没了,筱姝看了我一眼,帮我斟起酒来,我冲她笑了一下。 “可以,不过咱要报酬。” 听见筱姝向清寒要报酬,我有些好奇起来。 但清寒听到之后,不知所措地紧张起来,毕竟她什么都没有。 “叫咱筱姝姐。” “……” “……” “噗,哈哈哈哈哈。” 本来我们俩都楞了一下,然后我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出来。 清寒则是眼里闪烁着感动的泪花。 “是,筱姝姐。” 筱姝听到之后竟变得扭捏起来,脸上染上了红晕,我自然是乐得不行,筱姝竟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让我还想逗她几句的时候,就在这时,门外飞进一个白色的东西。 众人都被它吸引住,清可丢下碗筷,好奇地向那只动物跑去,不过在清寒责骂过她之后她便不敢动了。 那好像是只鸟,体型还挺大,虽然看上去没有恶意,但应该算是猛禽一类的,所以我也让清可回到座位上去,不要轻易走动。 我从左上捡起一块肉,小心翼翼地向它走去,准备用食物吸引它的注意力,然后把肉丢到外面去,把门关上就好了,完美。 果然,我向它走去的时候,它也摇晃着脑袋看着我,我注意到这好像是一种挺罕见的猫头鹰或者是隼。我也没怎么研究过鸟,反正是有点像,但这种颜色我从没见过。它通体雪白,身上只有少量的杂色。估计是因为周边没什么人家,晚上出来觅食的时候发现了这里的灯光,所以才闯进了我们的屋子。 我今天毕竟是第一天住在这里,所以我并不想伤害这周围的小家伙的,但也不能让它伤到我家里的人。 要是给筱姝的话,二话不说就一把火给烧了。 我将肉给丢了出去,它保持身子不动的姿势将头转到身后看了一眼,好了,现在只差你去捡肉吃了。 但是它,不为所动。 不对啊,这跟商量好的不一样! 怎么比筱姝还难对付? 食物都吸引不了它,我只好轻轻地将它往外赶,但又不能刺激到它,要是再不行的话,我只能让筱姝出马了。 见我继续向它靠近,它又扭了扭脖子,也向我走了过来还叫了一声。 “嗯?” 我顿时停住了脚步,不敢动了。 它又嘎嘎叫了两声,对不住,猫头鹰兄,我听不懂啊,你走吧,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 “呼呼呼。” 突然它向我飞了过来,径直落到我的肩上,我被吓得差点脚底打滑。 清寒本来想跑了将猫头鹰赶走,但也怕激怒它,让它的喙啄到我,所以不敢轻举妄动,焦急地站在原地想办法。 “筱……姝?” 救我啊,养你作甚? 听到我的声音,筱姝才放下碗筷,好像刚刚那一幕她就没看到似的。 她叹了口气,向我走来,步伐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 你就不怕刺激到它吗,我连头都不敢动。 筱姝走到我面前直接两只手将我肩上的白**头鹰抓了下来,又鄙夷地看了我一眼。 我把,我丢人了。 猫头鹰从我肩上下来之后,我顿时感觉到无比的自由,就像出了狱的犯人,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猫头鹰仍然没有表现出攻击欲望,只是在筱姝抓着它的时候有些不舒服地啄了啄筱姝的手。 筱姝好像就不知道什么叫怕,我刚想对她说把这只鸟放走就好的时候,她猫头鹰的腿部取下一个小竹筒。 猫头鹰腿部的绒毛很长,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就发现不了,筱姝从竹筒里倒出几个金色的小玩意,还有一卷单色的锦布。 筱姝将锦布展开,看了一眼。 “落款,承天。” 第十章亲力 承天?承天是谁? 哦,好像是通铭纶。 筱姝把锦布信交给我,自己摆弄起那金色的小玩意,清可也开心地到筱姝身边,那只猫头鹰也一蹦一跳地出去找肉吃了。 我展开信仔细看了起来。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清寒一脸不安地看着我,从我认识她以来,她经常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可能常年的悲惨生活让她不会轻易地相信别人,她的性格和清可天差地别,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恐怕不该是这样的。又或许是因为清可年纪小,所有的事情都由清寒考虑,所以她养成了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的习惯。不管怎么样,以后都没必要了。 “清寒。” “是?” 我突然叫道她的名字,把她吓了一跳。 “最近过得开心吗?” 我这问的算是什么问题,在小溪边睡稻草,每天早上除草还要给我们洗衣做饭,开心? 还好清寒不是筱姝,她很给我面子。 “是的,我和清可从来没过过这么美好的日子。” 真的?说的这么好,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样悲惨的生活啊,明天得请教请教通铭纶。 “开心的话就表现出来吧,你还是多笑一笑比较好看,你看筱姝和清可玩的多开心。” 然后我感受到筱姝凌厉的目光。 好吧,我不说了。 “好的,忠哥。” 啊~这句忠哥真是美妙无穷。 接下来,我向她们宣布信的内容。 大概就是通铭纶他们回去地有些急,加上有很激动,所以忘了好多要向我交代的事情。 比如,这只雪鸮就是要交给我负责传信的飞鸟,我看了它一眼,它便飞了过来,很聪明的样子,而且根本不怕人,甚至还知道谁是老大,然后她便落到筱姝肩头,不过筱姝把它给赶走,它只好飞到我的附近。 “……” 接下来是那个金色的小玩意,是哨子,只要一吹就会响,我们一人一个,通铭纶说遇到危险的时候吹响它,半刻之内他们必到。 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通铭纶和秦山奕不住过来,这里的房间让他们住绰绰有余,而且住进来我们不是更安全?我还有挺多问题想问通铭纶。 信里还说他们明天还会来拜访,最后是写给我的,通铭纶希望我能跟秦山奕学一点至少能自卫的本事,这一点也是最重要的,希望我能慎重考虑一下。 这是当然的,我也不想一直都被筱姝保护,真的,要是没有筱姝的话,我真的要死好多次了。 虽然我觉得我没什么学武功的天赋,但能学多少就学多少吧。 “嘘——” 不知是筱姝还是清寒吹响了哨子,雪鸮立马变得警觉起来,但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突发情况,于是继续在地上转着圈,不停寻找食物,它还有意无意朝桌上看去,就是不敢靠近,说明哨子是有用的,雪鸮也很机灵。 我将它喂饱,它站在我肩头,这下它知道谁是老大了。 就是有点重。 接着我找来笔墨,在锦布的反面写了我已经看到信的回语,然后塞回竹筒里,让雪鸮把信带回去。 我把竹筒系雪鸮腿上的时候,它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扑腾扑腾在天上转了几圈然后飞远了。 在吃过晚餐之后,我向筱姝她们提出了开草药店的想法。 这是我在船上就有的想法,而且我觉得在这里更需要,毕竟这里这么乱,打架斗殴什么的肯定少不了受伤,筱姝治什么严重的病我不敢多说,但她治外伤的本事堪称一流,这是我亲身体验过的,肯定没有假。 清寒听到后是一脸高兴,还说筱姝姐的医疗水平那么高超,一定会做的很好。 我听到她叫那个称呼还是想笑,毕竟清寒看起来比筱姝年龄大,而且个子也比筱姝高了一个头,还有各个方面就不说了,叫筱姝姐显得有些违和。 “嘿嘿。” 筱姝瞪了我一眼。 “想要做的话那就赶快做,浪费光阴可是罪过呐。” 筱姝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寝室。 我记得筱姝在船上整理过一些药草的名称什么的,但是发生了那么多事情,那些东西已经丢了吧。 我想明天再找筱姝拜托她把那些东西再整理一遍吧,今晚已经太晚了,我也不想打扰到她,而且她现在还有些生气的样子。 搞不懂啊。 “清寒,你家是哪里的?” 我看到清寒在井口洗着碗筷,不禁想过去帮忙。 我记得她好像就是石洲人,之前船停在石洲,我也不知道是那一块,船沉的时候,他们肯定是选择一个近的地方上岸,但再远她的家应该也还在石洲,肯定是到的了的。 她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为难的抿着嘴。 也是,毕竟都把自己给卖了,不想提也是正常的。 不知道那些到了岸上的女孩子怎么样了,恐怕清寒应该是过的最好的了吧。人各有命,我帮不了所有人。 “不过不想说的话,就不说吧,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清寒听了我的话感动的点了点头,还不停用手擦着眼泪,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原本在一旁玩着的清可体贴的靠了过来抱住了姐姐。 清寒也是个挺容易被打动的女孩子,虽然阅历会多一点,但还是太年轻了,恐怕稍微对她好一点就会死心塌地的吧,我甚至觉得如果我现在有一些歹心,她都不会反抗。 等她情绪稍微好了一点,才慢慢告诉我她的经历。 原本她住在一个叫平风县的地方,家里开着一家餐馆,因为父亲好赌,母亲积劳成疾在一年前去世了,没有母亲的管制,父亲很快就把家产败光了。照她的说法,他还有一个哥哥,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为了还父亲的赌债只好外出打工,让自己劝父亲不要赌,想办法把餐馆再开起来,他很少回来,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钱。但在哥哥外出之后,父亲便把她和妹妹给卖了。被卖上船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卖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以什么为生,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妹妹,在船上很害怕,很害怕。她应该是那舱里年纪比较大的女孩子,当哪一天我和筱姝无意打开那扇舱门,她便鼓起勇气向我搭话,看到了之后,她以为是哪位英雄来救他,可惜,我回答她的只是路过。她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她只好在那黑暗的船舱里认了命。然后不久听到甲板上的动静,船舱里乱成了一团,但她心里想只要和妹妹在一起,死了也没什么可怕的。后来一个船夫让她们到甲板上坐船走,这时她终于知道我果然就是那位救他的勇士。再后来,就是我所知道她想留下来照顾我的经历。 清寒又哭又笑的用了好久才说断断续续地说完自己的经历,但是我很认真地听完了她的故事,每个人的人生都是首悲惨的诗啊。 还有我有这么好么,还英雄,那时候我怕得要死。 “父亲,父亲她以前很好的。” 清寒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这是她们在夜晚最爱做的事情。 下过雨之后,星空格外宁静。 “那你想回去吗?” “您这是在赶我们走吗?” “不,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好的,忠哥。” 向我再次表达谢意之后,让我早点休息,向我道了晚安,然后把碗筷放在木桶里带到厨房去了。 我洗漱好,向我的房间走去,看见筱姝房间的油灯还亮着,可能在磨药什么的吧,因为我听见里面有使用研磨器发出莎莎的声音。 我轻轻敲了敲她的门,那声音停了。 我心中一暖。 “筱姝早点休息。” 那莎莎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 夜里,我睡得昏昏沉沉,好像筱姝钻到了我被窝里。 “筱姝?” “……” 她没回答我,默默地抱着我的胳膊。 算了,由她吧。 不知怎地,我想起了通铭纶的话,一下子用手把身子撑了起来,睡意全无。 “筱姝?” 我第二次叫了她的名字,她躺在我的身边,呆呆地看着我,美丽的金色眼睛里一片晶莹。 “要赶走咱吗?” “不,当然不会。” 我笑着躺了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她头顶的左侧和右侧也就是原本耳朵的位置,有一块小小的突起,每次摸着那里她都会很舒服。 “筱姝?” “嗯?” “筱姝。” “干嘛呐,烦死了。” 她把头埋进我怀里。 “不干嘛,就叫叫你。” “筱姝?” “……” “你来做什么了?” “咱不闻着你身上的草药的味道睡不着呐。” 我乐了一下。 两年…… 让她好好撒撒娇吧。 “筱姝?” “再叫咱可要生气了呐。” “我们是家人吧。” 我慢慢地拍着她的背。 “……” “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都告诉我好吗,我们永远都是家人,不是吗?” “嗯……陈忠?” “嗯?” “没事,就叫叫你呐。” 此后,一夜无话。 第十一章刀剑 第二天,我从床上醒来,却没有发现筱姝的身影,被褥上我发现了她散落的毛发。 我这时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筱姝换毛的原因,而是她寿命将尽符号。 我将它们一根一根捡起来,每捡起一根我的心都会疼一下,我真的不敢相信到了那一天我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在院子里的谁死我都无法接受。 隐隐地,我听到一点……琴声? 而且声音好像还挺近,我叠好被子之后向室外走去,打开门,刚迈出脚就发现旁边有只白色的鸟。是昨天那只雪鸮。 “忠哥,这只鸟在门口等了好久。” 清寒抱着一大坨被子从我身边走去,见我愣在原地便向我说明情况。 我蹲了下来,查看了它的脚上的竹筒,里面是空的。 也就是你并不是来送信的。 我懂了,你是来蹭吃的。 这只雪鸮张了张嘴,像是打哈欠,然后甩了甩脖子。 跟你讲,没有,我还没吃饭呢。 我不再看它,准备到院子里洗个脸,刚到院子里就看到筱姝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摆着一把琴,筱姝正在闭着眼轻轻拨弄琴弦,播了一个音要好久才播下一个音。 “你和那个小家伙较什么劲呐。” 筱姝不知是怎么发现我的,睁开眼睛,像是想嘲弄我一番地咧着嘴笑着。 “你闭着眼也能发现我?” “咱有时可是用鼻子再看路呐,甚至咱能闻到说谎的味道呢呐,所以你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可瞒不住咱哟。” 筱姝是指什么? 筱姝说完不容我思考,从琴底抽出一张黄油纸。 我好奇地接过来,上面写着密麻麻的字,原来筱姝已经会写这么多了吗? 不对,筱姝不像是在向我炫耀自己的学习成果的样子。我仔细看着上面的字,虽然有些字像是画上去的,但是都非常工整,我发现这些都是草药的名称,像虎须草什么的我是听她说过的。还有其他什么字,重复的很多。我明白了,筱姝把会写的字写出来,用同音字代替不会写的字。 真是个机灵的丫头。 “筱姝,你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什么时候呢?” 筱姝继续拨弄琴弦,现在她不在闭着眼,而是做出要认真弹的样子。 原来她一直在等我醒啊。 “筱姝姐很早就醒了哦,而且很开心的样子。” 清寒把被子挂到绳子上,然后向我们这里搭话。看来我昨天对她说的很管用,现在已经敢开筱姝的玩笑了。 筱姝瞪了她一下,开始了自己的演奏,我竟然也不知道筱姝会弹琴,果然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筱姝的手指轻轻贴上琴弦,十分流畅,琴声从指间中流出,时而宛转悠扬,时而波澜壮阔,时而轻快,时而忧伤;有时琴声像小溪般缓缓流淌,有时琴声像山谷般悠然回荡;筱姝仿佛在用琴声叙说着自己或者漫长,或者短暂,或者枯燥,或者幽趣的人生。 琴声淌过整个院子,淌过每个房间,淌过我的心头,风拂过我的脸颊,甚至能闻到淡淡的花香,我真希望永远沉醉在这天籁之音。 但琴声戛然而止。 “门口出现贵客了呐。” 站在一旁听着琴声的清寒反应过来,赶紧跑到门口,打开大门,门口站着了两位老人,正是秦山奕和通铭纶。 “主公,我们来打搅了!” “筱姝大人的琴艺简直是登峰造极,老夫佩服。” 听到通铭纶的称赞,筱姝则是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我只能无奈的朝她笑一笑。 然后他们便向我作揖,那只雪鸮看到主人,便扑腾飞到他的肩头。 “主公昨晚睡得可好?” “嗯,托您的福,这屋子非常舒适。” “好好,那就好。” 我们坐到桌子上,清寒清可将早茶端了过来,然后又回院子干活去了。 “两位还没吃吧。” 我让他们赶紧开动,对了,我脸还没洗。 “好说好说。” “主公啊,昨晚那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指让我学习一些自卫的本事的事吧。 “嗯,我也觉得我应该多学一点,至少不能让身边的女孩子保护我是吧。” “哈哈哈哈,所言极是啊,主公。” “文殊不得无礼。” “不要紧,这样挺好。” 我乐呵呵地跟他们聊着天。 “那么,请问主公什么时候开始?” “这么急吗?” “那是当然,现在方莱到处不安宁,天天打架,昨天还打到我那去了,一群小兔崽子,抢地盘抢到爷爷头上来了,主公要不我们把这儿收了吧。” “住嘴!” 秦山奕被通铭纶一喝便不敢说话了。 什么意思?抢地盘? “主公,方莱县有两个地头龙您可知?” “我知道,山奕先生跟我讲过。” “两方为了拉拢我们花招用尽,但我们谁都没有帮,到他们要决战的话,恐怕会把我们当成第三方势力。” 有这么强?区区两个人? “其中的道理,主公稍微推算便可知。” 我点了点头。 “所以,万一到了那个时候,请主公务必自卫。” “……” 我点头表示懂了。 “但是,主公不必担心,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事不宜迟,还是早点学好啊。” 秦山奕激动地有点像小苍蝇搓手。 “那请问,是山奕先生教我吗?” “对。” “师傅,请受徒儿一拜!” 我立马抱拳在秦山奕面前跪了下来。 “主公!” “使不得啊,主公!” “师叔!请受徒儿一拜。” “好好好,主公请起。” 他们都有些老泪纵横,特别是秦山奕,等了这么多年就等我这么个徒儿。 其实我不太讲究这么个仪式,算是还他们昨天那一跪吧,而且他们送了我这么大一个院子,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把年龄往那一摆,我磕两个头都不吃亏。 喝过早茶之后,他们会带我到他们的住处去,在那之前,我得把事情安排一下。 我把筱姝清寒清可都叫了过来,让她们每个人都把哨子带好,清寒清可都很当回事,但筱姝则一脸漠然,是啊,要是她想的话没人能伤的了她。然后给了他们每个人零花钱,清寒踌躇了半天才感恩涕零的收下,而筱姝几乎是抢过去的,也不管她了,要是惹她不开心,到镇上抢东西就麻烦了。 我记得清寒想要个镜子,所以我拜托筱姝陪她去,因为让她一个人去我实在不放心,筱姝点点头,说昨天是答应过的。 “好,那我走了,筱姝保护好你两个妹妹。” “……” “嘿嘿嘿。” 在路上,我跟我两个师傅提了一下我想开草药店的事情,还把我的想法告诉他们,他们说没有什么问题,通铭纶让我待在秦山奕那里,开店的事情让他去处理。 诶哟喂,这怎么好意思。 事情就这么简单? 我把筱姝整理草药名的事情也告诉了他们,秦山奕笑着说筱姝大人真的是有心了。而通铭纶在一旁点点头。 他们把我带到另一个宅子,一路上的人有惧怕他们的,也有向他们打招呼的,害怕他们的大都是各类的混混,像老板娘那样的也不少。 看样子那两股势力确实很忌惮他们。 秦山奕的宅子虽然也算个宅子,但比通铭纶给我的宅子小太多了,而且门上还破了个大洞。 我惊讶地看着那个大洞。 “难不成那些人还敢打进来?” “不不不,这是老夫自己打坏的。” 秦山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 通铭纶打开门,门栓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算了,门不关了。” 我看着里面的景色,不禁震惊而又难过。 里面到处的兵器盔甲,乱杂一片,木质桌椅更是破烂不堪,到处布满了年代的痕迹。 这让我怎么把那座宅子拿得心安理得? “……” 秦山奕没注意到我的动摇,大咧咧地走到架着武器的武器架边。 “主公,在下去办草药店的事情,告辞。” “啊啊,拜托你了。” 通铭纶向我作了个揖,然后转头就走,像是想到什么着急的事情一样。 “主公,你要选什么兵器,在场上的老夫样样精啊。” 秦山奕拿了一把差不多一丈的大刀,像是在向我炫耀一样耍地虎虎生风。 我走到堆着武器的架子旁,看到上面的刀枪棍斧样样有,虽然看上去有些旧,但依旧锋利无比,应该是经常打磨的。 “我学大刀吧。” 我看这个耍起来好看。 “哈哈哈,这个你不行,太重了。” 说完秦山奕将大刀横着向我丢来,我本来想用手接住,但这远比我想象中的要重很多,虽然能提在手里面,但是想像秦山奕那样挥舞,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我费了好大劲把大刀还到架子上,然后选了把窄刀,因为这个看上去最轻而且还长的,我单手拿着它,砍了两下,感觉还可以,要是习惯的话应该还能挥得更快一点。 “师傅,我选这个。” “讲讲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好看? 我当然不能这么讲。 “一寸长一寸强嘛。” “哈哈哈,你个小机灵鬼。” 秦山奕开心地拍了拍手,跟捡到宝了似的。 “嘿嘿嘿。” “那你知不知道一寸小一寸巧,一寸轻一寸精。” 秦山奕说着从边上找出一把匕首,然后将手背在身后。 “来吧,用你能碰到的武器,不管什么用什么方法能碰到老夫就行。” 那只匕首可能半尺都不到,而我这把刀差不多要半丈,虽然我知道秦山奕很厉害,但是我不觉得他能在不伤到我的情况下,都不让我碰到一下。 看着他轻松的样子,我也认真起来。 “好的师傅,徒儿来了。” 我说完双手持着刀向他冲去,我几乎是用全力冲过去,因为我不觉得凭我能伤到他。 果然在我全力砍过去之后,刀刃快触碰到他的时候,他身子轻轻一闪躲过了我的攻击。但这也是我想到的,接着我一转刀锋,顺着原来的轨迹又砍了回去。 秦山奕咦了一声,显得有些吃惊,但还是用匕首挡住了我这一下。 “果然聪明。” “师傅要是小看我的话可是要吃亏啊。” “哈哈哈哈,那老夫也认真点。” 说完,秦山奕原本抵着我刀刃的匕首顺着我的刀向下划去。 我靠,还有这样的? 它根本就不给我吃惊的机会,我第一想法就是向后退,但是向后退的话他肯定会向前顶,要是我继续拿着刀的话,匕首的刀刃必定会伤到我。 于是我干脆松开手,放下了刀,在我放开刀的那一瞬间,秦山奕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但我根本就没有停下的意思,我放开刀之后立马向秦山奕冲去,我并不是想跟他鱼死网破,我的目标是他腰间挂着的佩剑。 我想在我放开武器的时候他一定在想我会寻找其他什么东西攻击他,他的注意力一定会在周围,而肯定不会猜到我想要的武器就在他身上。 他看到我冲来,以为我是想用手触碰他,所以他脚底一蹬,迅速向我侧方闪去,但他完全想错了。 我的战术很成功,而且我也没有失误,我弯下身子,刚好他也有向我靠近的趋向,所以我握住剑柄一下子把剑抽了出来,而且刚好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好啊,好啊,为师上当了,嘿嘿嘿哈哈哈哈。” “师傅我说过小看我要吃亏啊。” “好啊,再来,看你能不能碰到为师。” “好,师傅,我来了。” 我继续向他冲去,双手持剑,剑刃闪烁着金光,要是被刺到一下,就算是秦山奕也肯定会受伤。 我想用原来的战术,继续寻找机会。 秦山奕见我冲来,手臂一抬,剑从他的腋下穿了过去,同时匕首顺着我的剑刃滑下来。 又来这招? 我准备再次向后退去,看情况再松手,但秦山奕并没有再给我机会,而是夹着我的剑加快脚步,一下子闪到我的面前,将匕首捅进我的胸口。 第十二章匕首 我虽然感觉到疼,但并不是那种刀剑入腹的感觉,那种感觉我我很熟悉,因为已经体验过好几遍了。 我看向秦山奕的手,原来他在捅到我的那一瞬间就把翻转了匕首,所以现在捅到我身上的只是匕首的刀柄。 我看清之后,才收起惊讶的表情松了口气,摸了摸胸口。 “师傅,你这不是耍赖吗,说好不伤我的。” 秦山奕也是一脸尴尬。 “那个啊,为师没你聪明,要是这样下去肯定要输啊,师傅不要脸面哒?” 妈的,这不是说话不算数吗? “……” “其实啊,你的资质很好,就是速度不够,力度不够,经验不足,脑袋瓜很机灵。” 这也算资质很好? “……” “为师想告诉你的是,匕首这种武器,虽然短,但是能防得住基本上所有武器,像大刀铜棍这种,要不是敌人太多,一般是不会用的,因为太重太长,一旦攻击出去就很容易有死角。就像你刚刚用剑,一旦剑被夹住,就很容易被钳制,但是匕首不一样,就算攻击没有奏效,也可以回头防御,一旦找到机会就能反杀对方。” 原来他是准备在我一通乱攻击之后再告诉我这个道理,但是跟他想的完全就不一样,根本就没想到我会想那些小聪明。 “嗯,我知道了。” “所以,为师准备先教你匕首的用法,其实兵器都是共通的,匕首的入门简单,但是学精很难,所以其他兵器的话,等学会匕首之后就会慢慢领会。” “好的,师傅,那我们开始吧。” “好。” “师傅,请您现在把我只当做徒弟,不要把我当做什么主公。” “为什么?” 秦山奕有些惊讶我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因为,如果刚刚师傅是敌人的话,我又会再死一次,我现在不想也不能死,所以我想保护好我自己,然后才能保护其他人。” 秦山奕狠狠地点了点头。 “好,有骨气,为师肯定不留余力的把毕生所学都交给你。” 没错,我想变强,至少要变得想陈豫那样,这里不是叶县,没有人再来保护我,而我则有了想要保护的人,所以我接受不了胆小懦弱的自己。 “谢谢师傅!” “现在你拿着匕首。” 秦山奕把匕首递给我,然后把剑小心翼翼地放进剑鞘。 “师傅,这把剑有什么来历?好像你对他挺特别的样子。” “等你把今天的任务完成为师再告诉你。” 说着他把我之前丢在地上的刀捡了起来,然后他用刀背朝向我。 “学功夫,最重要的是底盘要稳,俗话说……我忘了,好了,我来给你演示一遍,把匕首握好!” 秦山奕果然像换了个人一样,不再和我嬉皮笑脸。 “好。” 我学着他之前握匕首的姿势,做好架势。 他慢慢走近我,我警惕的看着他。 “眼神很好!接招!” 他突然将刀挥舞过来,但是速度并不快,于是我用匕首的侧面抵过去,而我并不知道他的力度竟然这么大,我连连朝后退去。 见我退了几步,秦山奕抬起刀,让我喘了口气。 “再来,脚底用力!” 他再次劈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点,要是说刚刚我只是没有心理准备的话,这次就算我又心理准备都很难抵住这一击,甚至我都差点摔倒。 “再来!” 他再次提起刀,让我做好准备。 这一次,刀向我砍了过来,而这次的速度我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快的我连匕首都没提起来就到了我眼前,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睁开眼睛!在战场上闭上眼就是个死,就算死也要睁着眼睛死!” 我睁开眼睛,刀在我眼前不到半寸的地方稳稳停住。 “是!” 秦山奕真的严厉了好多,这是我自找的,而且我知道他这是对我好,作为人生道路上的前辈,这些是用血和泪换来的经验。 “要是老夫再看到你受到攻击的时候闭上眼,老夫就不客气了!” 可能还是顾虑到我是他主公什么的,他还是没忍心说什么狠话吧,但我已经把这句话记进心里了。 “是!师傅。” 本来以为他会再让我接他的刀,但他点了点头,走到一堆破铜烂铁旁边,找到两块砖。 “你看到了,你的底盘相当不稳,所以现在给我练马步。” “马步?” “站好,下蹲,双手握拳,好,别动,坚持住,一个时辰。” 秦山奕教着我马步的动作,还将砖头挂在我的手腕上,时不时纠正,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动作,不一会儿就觉得腿有些发软。 “师傅,一个时辰太长了吧。” 我苦着脸对他说。 “那,那就半个时辰,别动,动我可打上去了啊!” 他不知从哪找出来一条又细又长的硬鞭。 我靠,这玩意打在身上肯定疼。 于是我再不敢放松,半个时辰艰难的撑了过去,我感觉双腿双臂都没了知觉,而且背上还挨了四五下,秦山奕那是真打,我怀疑他至少用了五成的力道,疼了我龇牙咧嘴,真的不知道秦山奕原来这么狠。 半个时辰过去,秦山奕让我休息一下,我腿一软坐在地上,本来想问他那把剑的来历,但是我想多休息一会,干脆直接问他以前的经历了。 不过他看起来有些为难。 “师傅要是不想说的话就不说了吧,我还是问问剑的事吧。” “不不,主公……你确实应该知道……” “……” “其实老夫的过去并不风光……” 秦山奕告诉我,他和通铭纶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师兄弟,而是小时候家住在见川道的同一个县里,两人到青年的时候都是县上有名的花花公子,秦山奕喜欢杀戮,通铭纶喜欢女人,他们年轻的时候可谓是无恶不作,可惜他们都是名门望族,官府对她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这样烧杀抢掠混到了三十岁,通铭纶娶了好几个老婆,但本性依旧,看到良家妇女就上下其手,而秦山奕也依旧动不动就砍人手脚,并且拉起了一大伙人,虽然都是一些无业混混,但秦山奕就非常喜欢那种被人追捧,无法无天的感觉。不久朝廷丢了莲京,国内匪寇四起,恰好在见川道有一伙挺有名的土匪,而且头目都很年轻,大概都是十多岁的毛孩子。秦山奕说不如把那伙人打下来,自己占领他们的山寨,壮大自己的势力最后打到曲歌去,但通铭纶说他们能当头目肯定是有过人的地方,如果真想干的话倒不如先投靠他们,看他们是不是草包,或者等到时机成熟再把他们七兄弟全杀光。秦山奕一直以来都很采纳通铭纶的意见,所以秦山奕把家里房子财产变卖,通铭纶把自己十几个女人全部遣散,自己的儿子也不要了,两人带上万贯家财去找那伙人。可是那伙人根本就看不上他们,即使他们富可敌道,那伙人就是不让他们加入。秦山奕暴跳如雷,直骂他们狗眼看人低,好在通铭纶虽然也生气,但是还是保持了一点理智,劝秦山奕可以自己拉起一批能打的队伍,而且他们有钱不怕没人没兵器。 “诶,惭愧啊。” 秦山奕,抹了抹眼角,像是想到痛心之处。 秦山奕的武力非常强,常常带头打,而通铭纶虽然不是太能打架,但他可以在后方给秦山奕出谋划策。一开始还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但到后面越来越吃力,毕竟别人是有根基,自己只是临时找的亡命之徒,最近不知怎么秦山奕的收下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反目,或许是那七个人搞的把戏,或许是自己的兄弟是真的不想再跟下去,到现在他也没想通,而且自己的背上还被自己的手下狠狠砍了一刀。 秦山奕把上衣脱下来,给我看了他的背上,有一条最粗的地方有手指宽的伤疤,从右肩一直到左肋,看上去触目惊心。 我倒吸一口凉气,看到我这幅表情,秦山奕只是淡淡说了句,都是报应。 秦山奕气的把那个手下砍成了八节,自己忍着疼包扎好,差不多这个时候钱也花光了,所以他们觉得见川已经不能洅待了,两人说好连夜逃跑,随便到什么地方,先安定下来再说。但秦山奕还是气不过,夜里负着伤跑到老五家里杀了他一家老小三十七口人,可惜老五不在家里,不然也能一块杀了。秦山奕告诉通铭纶自己杀了老五全家,通铭纶也是一脸痛快的样子,毕竟他们受了很长时间的气,多杀一个是一个。 他们到了距离见川差不多一百里的地方安定了下来,听道上的人说那七兄弟已经下了追杀令,不管到天涯海角都要抓到他们两个人,把他们碎尸万段。但他们听了哈哈大笑,继续偷抢,把偷来抢来的钱拿去招兵买马,想有朝一日再打回去。但在他们招兵买马的同时,经常听到那七兄弟火并了周围的势力,而且是摧枯拉朽之势,而且早晚会打到他们这里,他们现在才清楚,如果没有什么机遇的话,他们是万万拼不过那伙人的。据说已经有人为了暗花偷偷把他们两人的住处出卖给了那些人,不管是真是假,秦山奕他们只有再继续逃。 说到这里秦山奕的眼里已经满是悔恨的泪水。 在继续逃跑的路上,通铭纶说他累了,他说他想他的老婆们,想他的儿子。秦山奕说,不行,他们两个是做大事的人,不能在这个时候就退缩,大不了再偷偷杀回去,就杀那七个人的家人。通铭纶摇摇头,说自己不想再杀戮了,自己差不多都三十五岁了,除了打打杀杀什么都不会,就算把所有人都杀完又能怎么样呢。秦山奕说,要让那些人都敬畏他。通铭纶说,那样只会让他们怕你根本不会敬你。这时,秦山奕沉默了。 他们俩在某个旅店住了下来,他们思考自己是为什么什么活到了现在。原本两人家财万贯,有着普通人没有的幸福,但是现在什么都没了,有的只是一手的血腥,一身的罪恶,所以他们想到了赎罪,他们想到了死。 这是,旅馆里来了一个一身破烂还带个奇怪的旗子的老头,由于没钱住,所以被赶了出去,通铭纶看外面还下着大雨,不忍心让年纪那么大的老人睡在雨里,所以为他付了旅馆的钱,而且还想把自己身上的钱都给这位老人,然后找一块好点的地方自刎,秦山奕也是一样的想法,反正都要死了,钱在身上也没什么用。 但这时,那个老头摇了摇头,说钱不能收,因为自己一辈子只能受一个人的一个好处,然后又说,你们两人正值壮年,连死都不怕还怕罪恶?还怕赎罪? 通铭纶大吃一惊,赶紧请教老头给自己指一条明路。老头说为了报答他们给自己付了住旅馆的钱,所以给他们算一卦。卦上说他们是灾星,而且平日里作恶多端,死后肯定要下十八层地狱。秦山奕气的跳起来就想暴揍e那老头,但被通铭纶拦住了,通铭纶说,老先生说的句句属实,文殊何故如此。于是秦山奕便不动了。老头点了点头,说也是有人能洗去他们身上的罪恶,只要跟着那人,即使死后还会坠入地狱,但肯定不会是第十八层,这也是他们唯有的机会。两人听了赶紧问那人的名字和来历,老头说,他也不知道,这是给通铭纶算命算出来的,只知道那人来历应当是非常大,连自己都算不出来,但可以知道的是那人性情谦厚,即使做不到皇帝,也至少是一方诸侯,也就是通铭纶的主公。 说到这里秦山奕,沉默了一下。 在他沉默的时候我提出了我的疑问。 “那那个人是我吗?” “没错,正是主公您,跟老先生说的丝毫不差。” “……” 我竟然有这种命?根本就不敢相信啊。 “那天老夫让老先生帮自己也算一卦,但老先生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不用算了,你的命不得善终。’” “呃……” “其实也没什么,老夫今年五十又三,估计也没几个活头了。” “师傅,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被你们称作主公,但是我会做我能做的,绝不让师傅失望!” 原本有些颓废不安的秦山奕,现在有些回过神来。 “哈哈哈哈,好啊,有主公在,我这孬种还怕什么呢,哈哈哈,好,好徒儿我们继续!” 接下来的好几个时辰,秦山奕不停让我蹲马步,还有绕着院子跑,期间通铭纶回来了一次,给我们带了午饭,还给我买了换洗的衣服。吃饭的时候我就在想,秦山奕看上去就凶神恶煞的,年轻时候喜欢杀人还可以想象,但是通铭纶跟他一比就差多了,通铭纶看上去就温文尔雅,完全想不出年轻时候那么不堪。 “怎么了,主公,为何盯着在下看?” “那个……师叔,您是不是还有妻儿?” 通铭纶脸色一僵,然后猛地一蹬秦山奕。 “师兄,这不能怪我,是主公自己问我的。” “是是,是我问师傅的。” 通铭纶叹了口气,不停地说着惭愧。 “在下已经没脸见他们了。” “……” 我这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就不该提这个愚蠢的问题。 为了转移话题,向他询问店铺的问题,他说明天就能定下来。我想到他们俩都没什么钱,怎么办事?所以我把我身上的钱分成三份,给了两份他俩,我怀疑他们都是用面子赊的账,估计饭钱和衣服都是赊的。 他们也懂我的意思,所以没有推脱就收了下来。 “这个药铺就算是我们的第一笔经济来源,干杯!” 吃完饭,通铭纶又出门忙去了,秦山奕又开始了我的训练,直到晚上天黑的时候才停下来,而这时我是一点力气都没了,最后还是秦山奕把我扛回家。 清寒开门的时候还一脸震惊,以为我是受了什么伤才被扛回来,我在秦山奕肩上向她说给我烧个热水她才知道我没事。 我看了一圈,好像没看到筱姝,清寒说中午她们上完街,筱姝把她们送回来之后就又出去了,也没说去了哪里,清寒哪敢问筱姝去哪啊,到现在也没回来。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不会太担心筱姝的安全,没人伤的到她。 我让秦山奕把我扛到房间里。 可能我真是太累了,回房间趴到床上,虽然出了很多汗,但是现在也干了,反倒比出汗的时候更难受,但在床上我一下子都动不了,腰酸背痛,像是要散架一样,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何时睡着了。 第十三章誓言 我睡得昏昏沉沉,好像听到有什么人在叫我,不过我根本没有什么力气,没有回应。 然后,有什么人爬上了我的背。 好重…… 那个人将我的上衣脱了下来,用手指摸着我背上的伤,我这时才想起来,秦山奕他妈的真的打得太重了。 “筱姝?” 身后那人没有回应,但是没错了,肯定是她。 “筱姝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说着她用热毛巾在我背上仔细地擦拭着,没有想多跟我说话的意思。 这时我清醒了很多,筱姝坐在我背上,给我擦完后背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有一股冰冰凉凉的感觉,所以我抖了一下。 “咱在给你涂药。” 像是在缓解我的不安,筱姝向我解释。 “谢谢你了,筱姝。” “明明一直纠结清寒的态度,但最客气的是你呐。” “是么,嘿嘿嘿。” “……” 今天的筱姝好像有些奇怪,平时这个时候应该使劲埋汰我才对啊。 筱姝给我涂完药之后,又用双手压着我的腰。 “筱姝?” “今天辛苦了呐。” “还好吧……” 原来筱姝在给我按摩,从腰间到臀部,再到双股,再到小腿,轻重有致,舒适无比。 “咱常常给师傅按摩呢。” 师傅? “你今天去哪了?” “采药。” “采药采到现在吗?” “……” “能给我讲讲你师傅的事吗?” 言外之意,就是筱姝的事。 “……” “我想知道。” 要是其他人的话不想说那也就算了,但在筱姝这里,我不打算退步。 我说完,等待着筱姝的决定,要是她不告诉我的话,那只能说明我还没到那种能知道她经历的程度。 我紧张地注意着筱姝的一举一动。 她吸了口气,似乎是下了决心。 “那得先知道咱的名字呐。” “嗯?” “关于咱的事你猜到了多少?” “只有铭纶先生告诉我的那些。” “说说看呐。” 我将我从通铭纶那听说到的都告诉了筱姝。 她闭起眼睛想了想,可能是在想从哪开始说吧。 “听好了陈忠,吾本名曰英招……” 估计她也很少用这种口气说话,所以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脸一红,断了一下。 我嘿嘿地笑着。 可以理解,当时给筱姝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也挺不好意思的。 筱姝瞪了我一点,意思是再笑她就不说了。 我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请她继续说下去。 “咱原名叫英招呐,这是师父给取的名字。” 接下来,筱姝边给我按摩,边给我讲述着她的来历。 道家的本家原本在晋,但由于门徒越来越多,导致周边很多国家都有道家的人,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有助于道家的繁荣,这也是道家祖师爷张陵所认同的。然后就是我所知的张真人门下三弟子之一文林真人便是筱姝的师傅,文林真人一直主张以医治众生,以德普天下,而且文林真人也是所知道人里医术最高的。文林真人广收门徒,只要是一心向善,无论贵贱都会收入门下。她还制造十二御兽,分别为白泽,英招,矔疏,狰休,蛊雕,帝江,举父,狸力,烛阴,蜃龙,狻猊,毕方。筱姝便是其中的英招,这十二御兽大多都是以兽的形态存活于世,比如筱姝是狼,白泽是虎,矔疏是马等等。作为护教御兽,文林真人教他们法力,化他们为人形,在他们身上花了很多心血。在几十年间发生了大大小小的事,十二御兽心里或者向善,或者向恶,文林真人是管不到的。她将自己的知识本领不留余力的教给了那十二个孩子,他们学得或多或少,全看他们的造化。用筱姝的话说,自己是最调皮的一个,也是文林真人最疼爱的一个,但自己资质也可能是最差的一个,只学会了皮毛,而学得最好的则是医术。但文林真人告诉他们,技不在精,在心,只要心善,无论技艺高低,都能普度众生。那十二御兽,有的懂了,有的没懂,而时间长了,他们身上的兽性便会驱使他们不断争斗,这算是文林真人制造他们唯一的败笔吧,于是文林真人将她们分散到各处,不再让他们相遇。 筱姝有知道的东西,也有不知道的东西,比如筱姝知道文林真人已经仙逝,但并不知道她临终前让白泽收回他们的法力,而且收回法力他们会不会死也并不清楚。 在筱姝有些困惑的时候我掉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 “筱姝,我问你件事,你说实话。” “嗯?” “通铭纶说你还有不到两年的寿命,到底是真是假?” 筱姝听到我的话愣住了,手也停了下来,一脸地不敢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 “这么看,应该是真的了。” “……” 筱姝内心产生了动摇,身体软了下来,我忍着酸痛从她的身下钻了出来。 她惊恐地看着我,然后抓住我的手臂,生怕我离开一样。 “筱姝……” 我坐在她面前。 她发现我并不会走之后,松开我的手,不安的摸着自己的长发。 “咱……咱啊,有时候会发现手会不自觉地抖动,头发也会时不时地往下掉,除了一点火法术以外,咱已经什么都用不出来了……” 她颤抖着身体,就像是一只在风雪中蜷缩着的狼崽。 我几乎想都没想就抱住了她,她趴在我的肩头,不停地吸动着鼻子。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到最后一刻。” 筱姝抽泣着,她伪装的坚强正在不断的被我剥落。 好了,筱姝,说出来就好了。 “咱好怕……咱还想吃好吃的,咱还想跟你在一起……” “我会一直陪着你。” “啊啊啊……” 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了,筱姝。 不知过了过了多久,筱姝将名叫坚强的外衣又穿了起来,只有眼角的泪痕出卖了自己。 “你身上的味道呐……” “你不是说过挺喜欢的嘛。” “好臭……” “……” 我有些无语。 “那还继不继续了,我还酸着呢。” 于是筱姝继续了我的按摩,我几乎爽出了声,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对了,今天的药是不是还没上?” “那个已经不需要了呐。” 算了,医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筱……姝?” “嗯?” “我现在在想,我应该叫你什么?筱姝还是英招?” “你说呐?” 嗯,既然是师父取的名字,那一定是相当重要,筱姝这名字才叫几天啊,肯定叫英招啊! “英招!” 她猛地揪了我一下。 “喔!” 难道叫英招不对? “筱姝?” 这她才她满意地笑了笑,继续给我按摩起来。 “那个名字,忘了吧。” 筱姝虽然故作轻松,但是这些东西并不是说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筱姝帮我按摩完,再次帮我擦了身子,然后端着木盆走了出去。 “筱姝,今晚还来吗?”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听到了我声音的筱姝掉过头,莞尔一笑。 “不了,今天你累了,好好休息,晚安呐。” 我睡在床上,原本疲惫的身躯也轻松了很多,我发现再让我睡的话已经睡不着了。 我纠结着很多事情,无论是秦山奕通铭纶,清寒清可,筱姝还有我自己,都有很多不清晰的东西、 先说秦山奕和通铭纶吧,他们一见到我就把我当做他们的主公,在他们看来,我是他们的希望,是他门赎罪的门路,但是我根本不知道我该做些什么,难道是广做好事还是乐善好施?我根本就没有那个财力和能力,他们俩曾经大富大贵,而我只是个普通的百姓,做不到他们视金钱如粪土的态度。我原本只想好好地过日子罢了,如果见到什么凄惨的乞丐或者跌倒的小孩,我可能会给他一枚铜钱或者把他扶起来,但仅此而已,我根本就想不到有什么能为他们赎罪的方法,但如果我这都做不到的话,我恐怕真的没有脸面见他们。 再说清寒清可,她们俩是正儿八经的普通人,跟我一样,我能在清寒身上感觉到曾经那个在陈豫家的自己。赶她们走我是下不了这个心的,而且没有必要赶她们走,家里需要有人管理,而她和清可是不二的人选,勤劳而又乖巧,也会为我着想。但我不可能把她们绑一辈子,她们会嫁人,会生子,她们会组建自己的家庭,而在那之前她们也是有家的。这也是我与她们最大的不同,她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和父亲,我看得出来她是想家的。即使父亲把她卖了,她也会有曾经的记忆,即使我对她们再好,但我终究不是她们真正的家人,所以我终有一天会送她回去,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然后是筱姝,可以说筱姝是我出了陈月最亲近的女孩子了吧,如果把她当做女孩子的话。她最初的时候救了我一命,接着还救了我好几次,要是没有她,我可能已经变成路边的荒骨了吧。就算是我侥幸活了下来,没有她的陪伴,孤独寂寞恐惧愤怒,无论是哪一个都会将我淹没,简单说,筱姝不光光救了我的生命,她更拯救了我的心灵。原来一直以为筱姝只是头狼型的妖怪,这世间有太多的事物是我所不知道的,所以筱姝是非常人的事实我很快接受了下来。在叶县刚认识她的时候我很开心,就像我突然有了一个妹妹一样,我可以关心她可以跟她开着玩笑,那个家里有了更多的生机,这是从来没有想过的。如果按照我最初的打算的话,我是想做出一番作为再娶妻生子,对象当然就是陈月。然而我并没有做出什么作为,甚至我连聘礼什么的都拿不出来,养活我自己已经够呛了,而入赘的那种事情我根本就做不出来,我算是我少有的固执吧,虽然陈豫很多次跟我说过,但我想这算是我仅有的尊严,最后的底线。我不知道陈月现在怎么样了,也有点不敢知道,之前想写的信也没有写,写了又如何,石洲离叶县几千里。我有了这个院子又怎么样,这根本就不是靠我的努力得来的,要是靠着老本活着的话,那些钱迟早要被我败光。我不知道陈月现在是不是在等我,或者认为我死了她会怎么办,按陈豫的话来说,就是非我不嫁,我当时是很感动的,但是如果她不久后她嫁人了,我会衷心祝福她,如果以后我稍微有一点起色的话,我会补上我的礼金,仅此而已。 最后便是我自己,我对我自己的出身丝毫不知,就算问陈母也是说的不清不楚的,陈豫年幼丧父,陈母一个人把一家人拉扯大,其中便有我,我根本不忍心再问她关于我父母的事情。在叶县,神算诸葛算不出我的命,但知道筱姝,说明他是有几分本事的。通铭纶也算不出我的命,但他知道我是他的主公。通铭纶的师傅可能要比他们厉害一点,应该在我出生之前就知道了我的存在,他算的是不是我,这一点有些疑问,但通铭纶对此深信不疑,如果我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会往西,让他们死他们绝不敢活着,一句话说,他们其实早就死了,他们其实是在为了我活着。这是我理解到的。通铭纶的师傅也算不出我的命,但是说了我是奇人,或许是吧,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高人都算不出来呢。 想了这么多,我才稍微有了一些倦意。 我在心里发誓,我绝对不会轻言,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我会尽我所能不让任何一个人失望。 我会在筱姝有限的生命里给她递上一份幸福的答卷。 第十四章入夜 第二天早上,我从床上醒来,不能说身上完全没感觉了,但还是好了不少,多亏了筱姝高超的手法。 当我有些口渴准备出去找水和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正放着一碗水,不知是什么时候放的,简直贴心无比。 是筱姝吧,清寒根本就不敢进我的房间,我由衷觉得筱姝比看上去心细很多。 我喝完水,穿好衣服叠好被子出了房间,伸了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不少。 远远地看到筱姝坐在石凳上摸着琴,好像发现我醒了之后便开始弹了起来,琴声如小溪般细长连绵。 我洗完脸站在她身旁,刚好她也弹完一曲。 “怎么,有事呐?” “柜子上的水是你放的?” “清可放的。” “……” 像是逗到我一样,筱姝噗嗤一笑,看得出来今天她的心情也很好。 “咱让清可放的。” 筱姝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卷白白的东西,将它凑到我的眼前。 “这是什么?” “草药呢。” 我拿着这卷草药,好像水分已经被完全晒干,散发出淡淡地清香。 “咱唯一会的法术竟然能用来做这种事呐。” 筱姝有些自嘲地说完,准备开始下一曲。 我也坐在石凳上,听筱姝弹着琴,要是这时候有杯酒就更好了,但一大早上喝酒会被筱姝骂吧。 于是我放弃了这个想法,准备一直等到秦山奕来找我。 清寒从厨房走出来,发现我已经醒了,便向我点了点头,然后到厨房里端出一碗早茶放到我的面前。 然后又像是记起了什么一样,从怀里掏出了好几枚铜币,像是要递给我的样子。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但她现在有些为难,张张嘴又不敢发出声音。 哦,我知道了,她是怕打扰到筱姝,但又不敢不回复我的疑问。 诶,真难啊。 不过这时,琴声戛然而止,筱姝停止了弹奏,用手轻轻摸着琴弦。 清寒感激的看了一眼筱姝,但筱姝并没有理她。 “忠哥,这个昨天剩下的。” “你不是去买镜子了嘛。” “对,已经买了,但是用不了这么多。” 我看了一下她手里的钱,原来买的是小镜子,要是等身镜的话根本不可能花那么点钱。 “这是你们的零花钱,我每个月都会给的,你们收着,买点想要的东西,当然存着也行。” 钱我当然不会要回来。 “但是……好像给我的有些多,比筱姝姐多了好多。” 她用眼睛瞄了瞄筱姝,生怕筱姝会生气吧。 “嘿嘿嘿。” 不过我觉得非常有趣。 看到我笑了出来,清寒更加不安,一脸幽怨的看着我。 “那是给你和清可的,她要什么东西的话,你帮她买吧。” “是这样么,”清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说道:“昨天我不仅买了镜子,还给清可买了糖。” “你们卖什么东西就不用了向我汇报 ,除非钱不够的时候,还有你们去街上一定要让筱姝陪你们去,筱姝可以吧。” “可以。” “好的,我知道了。” 清寒收下了钱,感激地看着我,等我把把早茶吃完她便把碗端走,向院里浇水的清可说了什么然后又忙活起来。 筱姝弹了几曲之后把琴一推,说累了。 “我从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弹琴啊。” 筱姝不再弹琴,我便向他搭话。 “师傅教的呐。” “琴你哪找的?” “仓库里呐。” “……” 筱姝百无聊赖,开始拨弄我的手指,不停皱皱眉眨眨眼。 “别动别动,筱姝,让我猜猜你现在在想什么。” 筱姝突然抬起头,一脸疑惑我为什么这么说话。 “嗯?” “你肯定在想要跟我多要点零花钱对不对?” 筱姝,冷漠。 “你肯定昨天买了很多吃的了对不对?” 筱姝,冷漠。 “难道我猜的不对?” 筱姝一脸不想理傻瓜的表情,有弹起琴来。 “……” 干嘛呢我? 琴声突然停止,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清可很机灵地去开了门,果然是秦山奕,今天他是一个人来的。 秦山奕看到开门的小家伙,猛地把她扛了起来,直把清可逗得笑个不停。 秦山奕走到我面把清可放了下来。 “主公走吧。” 我点了点头。 “秦山奕。” 秦山奕没想到我旁边的筱姝会突然对他说话,说实话,我也挺吃惊的,筱姝一般很少跟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主动说话。 我俩几乎同时转向她。 “是,筱姝大人。” “悠着点,要是弄坏了身子可得不偿失呐。” 威胁? 秦山奕可能是没听出来,还笑呵呵回话。 “主公他好的很,昨天练那么狠今天看上去还活蹦乱跳的。” “要是弄坏了咱可要找你算账呐。” “好,在下知道了。” 秦山奕这是才知道了筱姝的意思,毕恭毕敬地答应了下来。 我笑着看了看筱姝,她已经接着弹琴,没空理我了。 到了秦山奕那里,他依旧很严厉地训练我,毕竟他只是怕筱姝,而敬的是我,所以更听我的话。 今天练的还是马步和跑步,秦山奕发现把砖绑在手上的腿上效果更好,所以我都带着砖块练,而且每天上午和傍晚都会和我交手一次。 今天通铭纶和昨天一样,也是到了饭点才回来,他告诉我店铺已经找好,药材也差不多了,只要选个时候开张就好了,明天带我们去看,我说这么快?通铭纶只是点点头,也没多说。 竟然这么快?难道开店很简单的吗?不可能的吧。 我有些惊叹通铭纶的办事效率之高,涉交之强,又不禁感叹他们能活到现在也是有原因的啊。 今天结束的时候我和秦山奕说明天想暂停一天,我想带筱姝去看看店铺,她对这个点应该也是挺上心的,秦山奕说好。 今天比昨天好了很多,至少我能自己走回家。我跟秦山奕说以后我自己来就行,不用每天跑那么远去找我,秦山奕想了想,应该没什么不妥,所以点了点头,毕竟我不是女孩子,不会那么容易被盯上。 到了家门口,看见两个灯笼中间的陈府两个字,感慨万千。 我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一个小家伙给我开了门,身后一蹦一跳地跟着一只雪鸮。 她看到是我,一把抱住了我的腿,话说好像我这几天都没怎么跟她说过话,诶,好像我一直都没怎么跟她说过话。 我摸了摸她的头。 “清可吃了没?” “嗯!” “嘎嘎。” “我没问你。” “嘿嘿。” 清寒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了我。 “忠哥,水已经烧好了,要用吗?” “等一下吧,我想先吃个饭,有吃的吗?” 我今晚没在秦山奕那边吃,我想回来陪陪她们。 “好的,忠哥,去热一下。” 我点点头走到里屋,坐到餐桌边上,清可屁颠屁颠地钻到我的怀里。 恰巧这时筱姝也走了进来,漠然地看着我们俩,然后眼神变成了蔑视。 “筱姝也想来?” 她没说话,而是挑了一个我旁边的位置。 “筱姝你吃了没?” 我这句话好像是白问的,对筱姝来说就算吃过在陪我吃一顿也不是个事儿。 “咱倒是觉得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呐。” “没有,我哪儿敢啊。” 清寒从门外用木毡端着饭菜走了进来,看到我怀里的清可,立马皱起眉头。 “清可。” “姐姐……” “没事儿,这样挺暖和的。” “对不起,清可真的太调皮了。” “小孩子嘛,调皮一点很正常,你也坐下来再吃一点吧。” “不了,厨房里还热着酒。” 酒啊,真好啊。 清寒很快把酒也端了过来,帮我斟好之后便被我拉着坐在一边。 “清寒也别让自己太累了,其实不用做什么的。” “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只是瞎忙活而已。” 清寒有些不好意思地夹了两口菜。 我边吃边给她们说明天带她们看店铺的事情,当我说到让筱姝当老板娘的时候她的眼睛突然闪了一下,然后装作镇定,说太麻烦了。我说她知道坐着就行了,非常轻松,然后她才假装半推半就地接受。 恐怕她因为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开店这种事情,所以觉得非常好奇吧,比起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筱姝,这样的筱姝可爱多了。 接着我也拜托了清寒,也会让她去帮忙,当然也要带着清可,整天闷在家里也会非常无聊,和我想的一样,她也欣然接受,家里开过餐馆的她想必很有帮助。 我喂好了雪鸮,筱姝也吃饱了,清寒责骂了想偷偷喝我酒的清可,这一天也差不多这样过去。 我打了桶热水回房间擦了身子,擦完后把桶放回原地,跟家里的女孩子很道了晚安便睡觉去了。 带着对明天的憧憬入睡,而夜里筱姝以及钻到我的被窝里,抱着我的胳膊。 罢了,反正她明天就会很早醒离开我的房间,由她去吧。 这一夜睡得很香甜。 第十五章店铺 “忠哥,请问您醒了吗?” 早上,一阵敲门声将我吵醒。 我艰难地睁开惺忪的睡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谁啊,好像听到清寒的声音。 “忠哥?” “哦哦,清寒啊,我马上就起来……” 刚想起身,我的手摸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咦!” “忠哥怎么了?” 门外传来清寒有些担心的声音,好像有要开门的意思。 “主公怎么了?” 好像还有通铭纶的声音,哦,好像今天说好带我去看店铺来着。 “别进来!我这有点状况。” 要是被看见现在的情况就完了,筱姝一丝不挂地躺在我的被窝里,而且尾巴还甩个不停,一脸享受的表情一点都没有要醒的迹象。 “筱姝!” 我小声地在她耳边叫着她的名字,但是她微微睁开眼,然后又闭上了,动了动耳朵。 呃…… “筱姝!” 我也不敢乱动她,所以只好摇了摇她的肩膀。 “嗯?”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你衣服呢?” “嗯……” 还不醒?那就没办法了,筱姝别怪我。 我的手慢慢伸向她的尾巴,但在我碰到她尾巴的那一瞬间—— 她红着脸咬了上来。 “咦——” “主公!” “忠哥?” 门外的两人破门而入。 哦吼,完蛋。 “不好意思,主公,老夫先出去了。” “……” “啊……清寒,别走,听我解释。” 但是她这次并没有听我的话,而是红着脸跟在通铭纶的身后出了我的房间。 而这时筱姝依旧咬着我的手,出血了都。 “差不多能松口了吧,筱姝。” 她看清是我的时候,松开了嘴。 “不要突然地碰咱呐。” 好了好了,不碰了,以后让碰也不碰了。 吓我一跳。 筱姝有些抱歉地看着我的手,然后将我的手凑到嘴边。 我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迅速抽离了手。 “也不严重,让它自己好就行了。” “……” 我找了一件外衣给她裹了一下,然后摸了摸她的头让她回自己房里把衣服穿好,然后出了门找通铭纶。 “呃……” 通铭纶脸色很正常,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不对,我连浪花都没起啊。 清寒的脸还有些红,是以为我做了什么吧,冤枉啊。她把三份早茶端到桌上便站在一边了。 “主公,在下带你们去看看店铺的情况。” “嗯,好,清寒。” “是,忠哥。” 我抿了抿嘴。 “你和清可吃过没有?” “是的,忠哥,我们已经过了。” “哦……” 筱姝也出了房门,坐了下来,她倒是依旧我行我素,也没什么难为情的样子,但我好像觉得她不大高兴。 她坐在我旁边,呲溜呲溜吃着早茶。 “吃完我们就去店里吧。” 本来以为挺快就能去,但是筱姝吃完第一碗的时候又一连吃了好几碗。 “喂,清寒,筱姝早上一直吃这么多吗?” 清寒又给筱姝盛好一碗之后,我便向她搭话。 “是……是的。” 好像是怕筱姝听到一样,她小声的回着我,但筱姝能听不到? 筱姝朝这里瞥了一眼,清寒便不敢动了。 哦吼,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清可怕清寒,清寒怕筱姝,筱姝……筱姝怕不怕我? 我朝她看了一眼,她把空碗一推,表示不吃了。 在清寒洗好碗筷之后,我们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便出发了。 筱姝依旧外面穿着我给她买的斗篷,但我好像没见过清寒帮她洗过。 店铺在街道的中心位置,要是我的话肯定找不到这里,正对面是饰品店,周围还有布匹店等等,人多是看得出来的。清寒清可一路上挺激动的,都好奇的东张西望,筱姝则是一脸冷漠,她只对店铺感兴趣。 通铭纶告诉我这里原来是个酒馆,我乍一看确实能看出酒馆的感觉,现在里面拆了很多木板,碎石木屑撒了一地,还有很多工人在里面捶捶敲敲。 通铭纶想跟里面的工人介绍我,但我跟他说现在老板是筱姝,他顿时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他让筱姝走在前面,看到谁都说这是掌柜的。 那些工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但还是向筱姝点点头,说掌柜的好,筱姝也挺喜欢这种感觉,于是走在前面听着胸脯,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我不禁感觉这场景太有趣了,我也准备让清寒和清可在这里工作,让她们在家里的话就太闷了,我告诉通铭纶让清寒当领班的,他点点头,又挨个介绍一遍。 清寒问我为什么要让她当领班的,我说我每天要去秦山奕那边,没空管这里,所以让她帮我管,也算是帮帮筱姝,让她在这过把瘾,而且她也有开店的经验,让自家人管账目我也放心。清寒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个店挺大的,内径长宽大概都有二十步左右,而且还有二楼,上下都能摆桌椅,就算不来看病来喝茶都行。通铭纶给我说明店里的布局,哪里放屏风,哪里柜台,这里干嘛,哪里干嘛,安排的清清楚楚。我说我是啥都没干,真是辛苦他了,他也笑了笑,说是应该的,还说好久没这么充实了。 接着把各种事情安排好,我便多给了筱姝点钱,让她带两个妹妹逛街去,爱买什么就买,以后要工作就没啥时间了。 其实我要跟通铭纶谈事,让她们在旁边闹也挺不好的。 我跟通铭纶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问他店铺的租金工人的工资什么的怎么算,他说店铺半年的租金已经交过了,工人等装修好算钱,而且我给他的钱已经够用了。我有些吃惊,这么大个店租金肯定不便宜,而且再加上工人的工钱,药品的成本这么些钱怎么可能够,不要框我。但他说怎么敢框主公呢,这条街都是图门胤管的,他去找了趟图门胤谈了开店的事情,图门胤挺给他面子,所以就把这家店盘了下来,还帮他找了工人,所以其实只要工人药品的钱就行了,租金是不着急。 但我说图门胤不是一直想拉拢他们吗,现在欠他这么大的人情岂不是很不好。通铭纶摆摆手,说这他提前也考虑过,他跟图门胤说过了,自己不光欠图门胤的人情,而且也欠了舒穆辄的人情,二十年前整个县都是舒穆辄父亲的地盘,舒穆辄的父亲死后,底盘一分为二,现在我们的宅子就在舒穆辄的地盘里。所以这相当于两方都欠了人情,有相当于谁都没欠。而且通铭纶也不把这两个人放在眼里,说只是两个乱拱的蛆虫罢了。 我忍不住想苦笑,那两个人弄得秦山奕多头疼啊,都把他弄的躲到树林里去练剑,现在通铭纶竟把那两个人形容成蛆虫,但他肯定有他的考量,他也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我相信他的判断。 通铭纶又告诉了我几点要注意的事项,比如,每个月都会有人来收百二营业额的份子钱,这也是这条街的规矩。我点了点头,这是规矩,应该的。 然后他又说让我经常来店里看看,注意几个姑娘,不要让她们管闲事,街上经常会发生打架斗殴的事情,都不要管。我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说道你不帮我管理店吗,他说他要出趟远门,没办法在我身边,让我多保重。我问他去哪,他说时机没到,不能告诉我。那我就有些难受,最近什么事都靠着他,他一下子不在我倒感觉到有些不安。他看到我这样子,便说那他的事可以暂缓,可以多待个时候。我说不行,该办什么事就去办什么事,让我多磨砺磨砺也好。他点点头,说相信我的能力。有什么事让秦山奕处理就好了,他的面子比自己的好用。 我打趣地说秦山奕不是挺烦他们的吗,怎么肯跟他们打交道。通铭纶告诉我一个令我无比震惊的事实,他说秦山奕差点把图门胤给杀了。 “……” 我半天说不出话。 通铭纶看出我的不安,赶忙说图门胤是不敢造次的,毕竟还有舒穆辄压着他,而且那次秦山奕也把他打服了,还想跟秦山奕学功夫,不过秦山奕没收他,到现在舒穆辄看到秦山奕还叫他师傅。 诶唷,原来算是我半个师兄啊,那我还怕个啥? 通铭纶看我脸色放松下来也放心了。 我还想问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挺爽朗的声音。 “承天兄,好久不见啊。” 我闻声看去,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其实秦山奕和通铭纶也不到六十岁,但看上去就跟七八十岁似的,一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挺老的,那个中年人向通铭纶抱了拳。 “据我所知前天刚见过。” 通铭纶也抱拳还礼,话说得不卑不亢。 这就是道上人打招呼的方式?有点帅啊。 “嘿嘿嘿,这位是?” 中年人看向我。 “我就是打杂的。” 我笑了笑,这人应该就是图门胤了,看上去应该还好。 “瞧你说笑了不是,一打杂的能跟我承天兄坐一起?” 他也摇头苦笑了一下,跟我开着玩笑。 “实不相瞒,这是兄弟的儿子,算是我的义子,愚弟亡故,他是来投奔我的。” 通铭纶并不打算把我的身份告诉他,说我是他的义子,也算是对我的保护,图门胤肯定不敢对秦山奕和通铭纶的义子动手。 “难怪啊,我就说你肯定不是普通人,竟然能让我承天兄拉下脸找我办事,原来是侄儿。来,做叔的为了祝贺你门铺开张大吉,给你个大红包!” 他拍了拍手,身后跟着的人给了他一个米色的包裹。 我心里想怎么先推辞着把这个红包拿下来的时候,通铭纶就先当在我之前。 “诶,图门胤,我让我儿来这开店可是让他磨砺自己,给他这钱的话,让他有了不劳而获想法的话,那不好。规矩是什么就是什么,这钱我们不收,而且这个你拿着,份子钱按月给,我们分文不差你的。” 通铭纶把一个跟图门胤差不多的包裹给了他,语气仍然不卑不亢。 但图门胤也没收他的钱,把包裹还推了回来。 “好,那算是我好心差点办了坏事,这钱你们也拿回去,店铺刚开始也不容易,这个钱以后再说。那侄儿有没有兴趣去喝一杯?还有承天兄?” 我看了一眼通铭纶,他点了点头。 “好啊。” 我也爽快地说道,我觉得这人还不错,特别说侄儿的时候,特有种家人的感觉。 我刚准备起身走,然后想到了什么,我让图门胤他们先等一下,走到里面跟那几个工人说一下,如果筱姝她们回来的话,就让她们先回去。他们听到我们的谈话应该知道我的来头不小,那几个工人赶紧点点头,不敢怠慢。 在路上,通铭纶悄悄对我说完他之前没说完的话。让我特别注意,千万不要收任何图门胤和舒穆辄的任何好处,也不要打破任何规矩,更不要参与到他们之间的战争。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说我肯定会记住。 图门胤带我们来到了我一开始来过的那个酒馆,看到我的时候还很热情,看样子是记得我来过。但是看到通铭纶和图门胤的时候,脸色就变了。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而且我也不敢啊。米娅,给我们拿几罐最好的酒。” 听到图门胤说不闹事,老板娘苏米娅便稍微放松下来,但她有些在意地多看了两眼通铭纶,皱着眉头想着什么。 酒上了上来,图门胤热情地往我和通铭纶的杯子里倒满了酒,我喝了一口,果然很不错。 “承天兄,来,为了我们侄儿,为了我们的合作干杯!” 本来挺安静喝着酒,还没事说两句但通铭纶不太搭理的图门胤突然变得激昂,站着端起酒杯大声喊了起来。 虽然之前跟图门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但这时图门胤给自己敬酒,通铭纶也不好不接,于是也站了起来,用同样大的声音回着他。 “图门兄,老夫说过,我不会帮你,也不会帮舒穆辄,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对不住了,这杯酒老夫先干了!” 通铭纶双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当图门胤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桀骜不驯的声音。 “哟,这不是图门胤嘛,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 第十六章离去 我循着声音看去,发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坐在他周围的人都一脸玩味地看着这里,看来是想搞事的。 通铭纶趁他们对峙的时候悄悄地告诉我,他就是舒穆辄。 我有些吃惊,舒穆辄竟然和我差不多大!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通铭纶和图门胤要那么大声说话了,他们俩其实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舒穆辄的存在,图门胤的目的是想让舒穆辄认为通铭纶已经加入了他,而通铭纶则想和图门胤撇清关系,同时不想得罪图门胤。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少东家,要不过来喝两盅?” “呵,老东西还跟老子装傻是吧,那天三十七个人,凭什么你他妈多一个?” 舒穆辄直接把一个装满酒的酒的酒罐甩了过来,不过被图门胤拍到一边,摔在地上,酒水瓦片撒了一地。 “来闹事的是吧。” 图门胤已经相当生气,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忍着没发作。 “不是,当然不是,嘿嘿。” 舒穆辄手里把玩着一个酒罐,阴森地笑了起来。 “我在哪干你都不会在这,更何况还有铭纶大哥在场。铭纶大哥,小弟在这给你赔个不是。图门胤,今天这事肯定给老子一个交代,不然老子从你场子一个一个砸过去!” “哦豁,我大哥死前还是没把你教会怎么尊敬长辈啊,啊,我忘了,大哥死后你才生下来,哪来的教养,嘿嘿!” 原本舒穆辄介于通铭纶在场,也十分克制自己的怒意,但听到图门胤的挑衅终于是忍不住了。 “妈的!” 舒穆辄猛地将桌面朝图门胤掀过去,酒水饭菜粘了图门胤一身。 “嘿嘿。” 图门胤倒是不恼,依旧站在原地,看着舒穆辄冷笑,眼里尽是轻蔑。 “笑你妈呢,老东西。” “知道这是谁吗,这是承天大哥和文殊大哥的义子,现在他的店铺就在我那,你敢来砸试试。” 我靠,原来是想拿我当挡箭牌。 “呵,我当是谁呢,还以为是你爹,谁的店老子照砸不误!他妈的,老子吓大的?所有人,出去!只要图门胤敢出去就他妈往死里干!” 舒穆辄先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大手一挥,店里坐的的十多个人立马站了起来,都对图门胤露出挑衅的眼神,准备走出门。 不过这时,通铭纶猛地一拍桌子,突如其来的一下,把我都吓了一跳。 “老东家生前跟老夫也算是至交,他把这家苏米娅的安全托付给老夫,各位都知道的,那现在这情况是不是因为老夫的面子不管用了?” “师兄的面子不管用了,那我的呢?” 通铭纶的话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一个更加桀骜的声音。 秦山奕掀开木挡板,提着一口大刀走了进来,肩上还站着一只白色的雪鸮。 我知道了,原来是通铭纶让他来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让雪鸮传的信。 “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想砸我侄儿的店,哪个小家伙说的?” 秦山奕往我们身后一站,大刀往身边一立,活像一尊杀神。 四周肃静无比,没人敢跟他对视。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舒穆辄,果然他也非常怕秦山奕,就像看到祸凶神一样。 “我不知道。” 说实话,我谁都不想得罪。 通铭纶看了我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暗示我回答地没错。 “呵呵,不知道?不知道的话那老夫就随便杀两个,给我侄儿助助兴!” “是我!” 舒穆辄听到秦山奕的话,立马站了出来,一脸慷慨赴死的表情,好像是认为秦山奕随便杀两个人的事情是真敢干出来。 难道秦山奕真的这么狠? 其他人看到自己的带头大哥都站了出来,都无畏地看着秦山奕,但就是没人敢说话。 “嘿嘿,他妈的,是你说的啊。” 秦山奕说着走到舒穆辄面前一巴掌扇了过去。 我可是知道秦山奕是能乱拳打死老虎的,这一巴掌只把舒穆辄嘴角打出了血,看样子是相当留手了。 其他人看到舒穆辄被打,也不管多少了,刚想上去干秦山奕,但被舒穆辄拦住了。 “把**好。” 秦山奕满意地回到我们这,见秦山奕放过自己的舒穆辄松了一口气。 秦山奕这时才看向我,还笑眯眯地将大刀往地上一插,坐到我旁边,把我搂到怀里,干了杯酒,样子要多亲密有多亲密。 我知道平时秦山奕是不敢的,这样子是做给众人看的,所以我也像是孝敬父亲一样给他斟酒,我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怎么,眼里竟然闪动着泪花。 “师……” “师你妈!” 本来笑着向秦山奕打招呼的图门胤想坐下来,但秦山奕一巴掌扇了上去,和舒穆辄一样,他的嘴角也被打出了血。 我有些吃惊,为什么秦山奕连自己人也打?而且我发现秦山奕一直都在悄悄观察着图门胤,就等这机会给他来一下。 稍微想了一下,我有些明白,原来是两边各打三十大板,谁都占不着便宜。原来两人是抱着两边都帮不如两边都得罪的想法。 高啊! 我心里想着,不禁觉得挺有意思。 图门胤被打了一巴掌之后脸色也阴沉下来,也不坐了,只好毕恭毕敬地站在原地。 “我告诉你,要是有人敢到我侄儿的店去闹事,老子杀你全家!当然看病另说,我侄儿那边医术还是挺高超的,哝,我这腿就是他给治的。” 通铭纶不禁吓住了图门胤还给我宣传了一波,图门胤赶忙说是。 然后秦山奕就把众人晾在一边,自己找了双筷子,大快朵颐起来,而图门胤在一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是偶尔秦山奕让他端起酒杯喝两口,看得舒穆辄那边乐呵起来,但也不敢放肆大笑。图门胤也是脸憋得通红,被秦山奕羞辱倒是没什么,自己把他当师傅,他受不了的是被舒穆辄那些小辈看了笑话。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秦山奕站了起来,拔出了自己的大刀。 “走,咱们去看看侄儿的店。” “师傅……” “那行,你也来,正好有话要跟你说。” 秦山奕的意思是这次要帮图门胤了,因为他之前也听到舒穆辄的话,秦山奕出了门就是死,以两个人的深仇大恨舒穆辄是肯定干得出来。 这应该也是在为我考虑,毕竟我的店铺在图门胤的地盘里,卖他个人情对我也有好处,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私心了。 图门胤自然是很高兴,带着几个人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而舒穆辄那边则是脸铁青,但偏偏不敢反抗。 人的名,树的影啊。 “诶,那个少东家,摔坏的桌椅赔一下,还有我们的酒钱你也顺便付了吧,你放心,我就是找图门胤说两句话,结束之后,你们该打打,该干干,老夫绝不掺和。” 出了酒馆,图门胤就被秦山奕拉去谈话去了。接着这个机会通铭纶向我道歉,说是情急之下才说我是他的义子,让我不要介意。我说,他们也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而且他们对我这么好,说我是他们的义子也不全是谎话。通铭纶又提醒我,让我注意图门胤和舒穆辄,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谁的话都不要信。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到了我们店铺附近秦山奕才放了图门胤,秦山奕手一松,图门胤立马带着人跑了。 秦山奕把店铺的钥匙也给了我,说店铺今天会连夜赶工,药材也会连夜装好,明天就能营业,开业仪式就不做了,既麻烦又不实用。而且明天图门胤为了讨好我们,肯定会找很多人来买药,不怕没宣传不到位。 我没想到竟然从我提出到实现开这家店铺只过了两三天的时间,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只能握着通铭纶的手,感激地点了点头。 到了店铺,我发现筱姝她们并没有回去,而是围坐在桌子旁边,桌上堆了一堆首饰玩具。 通铭纶和秦山奕想几位姑娘问了声好便到里面查看工人的进度了。 清寒看到我,有些尴尬。我也没想到她们会买这么多东西,按清寒的性子不应该啊。 “筱姝?” 筱姝对那些首饰玩具倒是没啥兴趣,她只爱吃的,果然她不停往嘴里塞着肉饼,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腮帮子那么大。 筱姝注意到了我,依旧吃着肉饼,没说话。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肯定是筱姝拿了钱,看到清寒喜欢什么就说买,看到清可喜欢什么就说买,尽显大姐头的风采。 但那是我的钱啊。 筱姝这时候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吃饼的嘴,开始坏笑起来。 “怎么了?” 我心里有些不安。 筱姝凑到清寒耳边说了什么,清寒偷笑了点了点头。 喂,你俩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然后她们拿着胭脂水粉和银簪木簪朝我围了过来。 哦,我懂了。 半刻过后,不顾我的反抗,她们找来一面铜镜摆到我面前。 妈的—— 我好美…… 这时秦山奕和通铭纶走了过来。 “请问,几位大人,主公哪去了?” “我……我在。” 他们震惊的眼神我至今难忘。 我们在店里待到了傍晚,我看工人的进度,有些怀疑明天能不能完成,通铭纶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肯定能完成。 散伙的时候,秦山奕让我再到他那去一趟,于是我便让筱姝她们先回去吃饭,不用等我。 秦山奕一直提着刀,晚上还好,白天的时候则不停有人侧目,也不知道他累不累。 秦山奕那依旧是一团糟,不过他不知从哪找来了酒肉,看样子是把我给他的钱用了起来。 我们坐了下来,这破破烂烂的地方倒也有种亲切感。 “主公,在下今晚就要走了。” 通铭纶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悬在半空的筷子都停住了。 “为什么这么急?就不能过几天嘛。” “在下要办的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 “主公……” “你看啊,我们的店铺明天就开张了,你操劳了那么久,是吧,明天,明天晚上走也好啊。” 不经意间,我已经有些依赖通铭纶,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主公,我真的不能再等了。” 通铭纶的态度从来没有如此坚决过。 秦山奕沉默在一边。 我能说什么呢? “那好,喝酒,这顿就算是为铭纶先生践行。” “好!” “谢主公!” 饭后,通铭纶临走之前又仔细叮嘱我好几遍在这里该注意的地方,他真的是打心里为我着想。他要去做什么,他不告诉我,他也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但他依旧先想到的是我。 通铭纶又重复了一遍说过的话之后,让秦山奕好好照顾我,才才恋恋不舍地转过头。 “铭纶先生!” 我忍不住,还是叫了出来。 通铭纶疑惑地站住脚步,调过头看着我。 “什么事,主公?” “那个……祝你一路顺风。” “好,谢谢主公!” 通铭纶向我抱了一拳,转身离去。 于是,我想说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天上的星星少了一颗,但是毫不影响他们的闪烁。 但我少了铭纶先生,心里充满了不安。 第十七章姝忠 为通铭纶践行不久,我便离开了秦山奕的家。 在那之前,秦山奕给了我四个套在手脚上的手环,每一个大概五六斤的样子,他说开了店可能不能每天去他那,但是不能落下练习,所以他找到了这个,是他以前练功的时候经常用的,等到了一定程度可以换更重的。 其实我原本打算把店铺交给筱姝和清寒她们,但想想刚开始我还是多管理管理,等安稳下来再说。 所以我接受了秦山奕的建议。 回到家的时候,是筱姝给我开的门,让我有些小惊讶。 “久等了吧,清寒呢?” 筱姝听到我刚进门就提清寒的名字,她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你俩关系不是变得挺不错的嘛,怎么还这么介意? 我有些哭笑不得的想摸了摸她的头,把手搭在她头上的时候才想起来我手腕上还带着环。 “……” 我没控制好力道嘭得放到她头上,她一下子抬起头,一脸埋怨,好像在说我为什么打她。 “嘿嘿,不好意思筱姝。” 她一脸无语,把我的手摘下来,撩起我的袖口,发现里面的异样。 “这是什么呐?” “是山奕先生给我带的,说是负重练习吧。” “歪门邪道。” “好了好了,清寒呢?” 我捏了捏她的脸,就像是在逗一只小动物。 “在房里,想找就找她好了呐。” 筱姝说完便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我哪敢找清寒啊,我肯定找筱姝啊,我打热水洗了脸便朝筱姝房间走去。 说实话,筱姝的房间我真没来过几次,这次好像还是我第一次来吧。 我在门外敲了敲门。 “进来呐。” 一进门就能闻到清新的草药味,让人感到非常安心。 筱姝看到我有些奇怪,没想到我会来找她吧。 她正坐在地上,手中还在磨着草药,物架上地面上放着各类瓶瓶罐罐,还有不少木桶,不知名的药草堆在一起,她身边则是很多已经烧制好的草药。 在一堆杂物中,筱姝显得格外娇小。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 这不是白问的嘛,她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嘿嘿,你可以让清寒清可,或者我也行,让我们帮帮你啊。” “这也是个好主意呐。” “那怎么弄?” 我找了个空位,坐到她的面前。 “把那个拿给咱。” 筱姝指了指我身后的乳钵,我将乳钵递给她,见她在里面加了点水加了点药草,然后教我把它们碾碎。 虽然看起来挺简单的,但是真要把它们碾成糊状确实要下功夫,而且我手上还带着负重,不一会便酸了起来,只能停下。 但筱姝一直舂药舂个不停,我有些不好意思,便跟她聊起了天。 “明天就可以开张了哦,今天晚上药品也会到,不用做这么多了吧。” 筱姝把舂好的药倒到一张布上,然后折好放在一边,应该是当药膏的吧,原来筱姝买粗布还有以前买馒头留下的布都是这么用的。 这是我真的没想到的。 有时候我发现我跟筱姝比起做事的话真的差太多了。 “那些药怎么能比得上咱做的呐。” 筱姝露出得意的表情。 “为什么比不上你做的?不都是一样的药草做的吗?” 我有些笑着打趣她。 筱姝听见我的质疑,便撩起左袖,上面依旧绑着白布。 我想起来了,这是筱姝为我割的伤,这几天有些忙,我竟然忘了问她的伤势。 “伤好些了吗?” 我有些惭愧的开了口。 但筱姝并没当回事,她表情平淡地揭开白布。 “好的很慢呢。” 最后那几层依旧有血迹,看起来跟我那天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怎么会这样?” 我有些震惊,就算是我的话,伤口也该结痂,但筱姝的伤口依旧看上去很新鲜。 “咱也不清楚呐,但至少排上用场了呢。” 她说着把沾着血迹的白布放到一个水桶里,然后给自己缠上新的布。 她做到这份上,我已经懂了…… “每份草药都被咱的血浸泡过了呐。” “……” 我默默地低下头,摇动舂杆,连感谢的话都说不出了,因为筱姝为我做的太多了。 秦山奕也好,通铭纶也好,筱姝也好,他们都为我做了很多,但我从没报答过他们,我只是一味地在索取。 “如果想谢咱的话就下一次给咱换绷带吧。” 我抬起头,看到筱姝写满温柔的脸。 我想,那一天能遇到筱姝真的是太好了。 “说起来,咱们药店的名字还没取呢。” “你没想好呐?” “你是掌柜的,当然你说的算。” 筱姝似乎突然想起自己是老板一样,睁大眼睛,停下手里的动作,思考起来。 在她想的时候,我继续观察起周围。 墙角摆放着一些小罐子,上面做了一些标记,我拔了一个小罐子的盖在,里面的味道有些难闻。然后旁边还有一些稍微大一点的罐子,这次我不打算再开了。 “你这些都行都是在哪找的啊。” 我忍不住问了出来。 “仓库。” 仓库里有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去找的,我可从来没看到过啊。” “夜里。” “那你夜里还去不去我那?” “当然。” “那你得把衣服穿好……” “陈忠陈忠,‘姝忠堂’怎么样!” 筱姝突然激动起来把我的话给打断了。 啊…… “姝忠堂?” “筱姝的‘姝’,忠心的‘忠’呐。” 陈忠的“忠”吧。 “为啥不叫‘忠姝堂’呢?” “中书堂,听起来像个书院呐,不好。” 书院?那好,就叫“忠姝堂”。 不过我跟筱姝争了好久,她死活不肯,谁让她是掌柜的呢,只好被迫接受。 筱姝高兴就好。 我之后在筱姝的房间里待了好久,帮她做了些药膏,不过我也做不了多少,每做一会就要休息一会。不过有我陪着她,筱姝还是挺高兴的,甚至还给我演示了一遍烘烤药草的过程。 她能把火吐在手上,然后用手把火在药草上从头到尾抹一圈,放到药罐里。她告诉我这是干火,只会烧干水分,烧不着任何东西。她把一团火苗凑到我眼前,让我感受一下,我感觉到有些凉凉的,摸起来有些像水。 我觉得挺有意思,问她我能不能学。她说一般人是能学的,但学到通铭纶那种程度已经相当不错了,而且这个也是要看资质的,没资质的人可能一辈子连气都感觉不到。 “气是什么?” “气呐。” 筱姝的手指点在我的手掌上,我隐隐约约能看到从她的之间蹿出两条白雾一般的祥龙,它们缠绕着迅速向我手臂游去,不过很快便消失了。 但是筱姝说现在她的气并没有什么作用,因为她现在只恢复了一点法力,气只能御敌而已,就跟铠甲一样可以遍布全身。而吐火一般人是做不到的,只有他们御兽可以。 “要是你打通了五十六处经脉倒是可以呐。” 筱姝跟我说了很多我不懂的东西,听起来确实挺累,但筱姝说得兴致勃勃,我不忍心打断。 她想教我感受真气,但能不能学会只能看我的造化了,要是学会的话,至少能保护自己。 她让我闭起眼睛,感受丹田的蠕动,是否会有胀胀的感觉。 “哦~” “感受到了呐?” “我感受到我好像饿了。” “……” “抱歉筱姝,我认真点。” 我闭起眼睛,聚精会神起来,四周只能听到筱姝舂药发出的莎莎声。 不知过了多久,我仍然感受不到任何的异样,没有一点筱姝所说胀胀的感觉。 我沮丧地告诉筱姝,但是她说感受真气没那么快,不用急,吃饭睡觉都可以做,而且有些人一辈子都感受不到,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我点了点头,接受了筱姝的说法,就算学不会真气,跟秦山奕学学剑学学匕首不也挺好的嘛,秦山奕就不会真气,不是也那么厉害吗,一柄大刀就吓得那些人话都不敢说。 自我安慰完,我伸了个懒腰,腿都坐酸了,而筱姝依旧坐在那一动不动,只有手上有着动作,像个漂亮的瓷娃娃。 “筱姝你不累吗?” “曾经陪师傅打坐,能坐好几天呐。” “啊……” “累了呐?” “有点。” “那就睡吧,晚安。” “晚安。” 我在筱姝房里差不多一个时辰,外面天色已经很晚了。 我准备再去厨房打水的时候,碰到了一脸愁容的清寒,看到我的时候才放下心来,估计是因为看我这么久都没回来很担心吧。 “对不起,忠哥,我不知道您已经回来了。” “嗯,没事,我回来挺久的了。” “啊,那个时候我可能在房里,真的很对不起。” 是白天的时候买了很多首饰吧,女孩子嘛,爱美是应该的。 清寒再三向我道歉,我帮她打了桶水,向她道了句晚安,早点睡便回自己房里了。 夜里在我感受真气的时候筱姝果然蹑手蹑脚地钻了过来,而且好好地穿着衣服。 “筱姝啊,差不多也该自己睡了吧。” “不闻到草药的味道咱可睡不着呐。” 胡说,明明有一天你没来不是照样睡得很好嘛,而且我这两天也没擦草药。 算了,多让她撒撒娇吧。 我摸了摸她头顶的突起处。 “陈忠……” “睡吧。” “嗯姆。” 她把我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第十八章民窟 早上,我带着所有人去了店里,和通铭纶说的一样,店铺已经被装修的很完美,药材也全部被摆在了柜子里。 其实在我们开店铺门之前,有个工人就在门口等着了,他把留住他那里的钥匙给了我,然后又说了些要注意的事情就走了。 然后我和筱姝将写好“姝忠堂”的门匾挂到门上,“姝”是筱姝写的,“忠堂”是我写的。 做了这些事之后筱姝说了句有事再找她,然后便到二楼的房间里去了。 不愧是筱姝,这么快就进入了角色。 我也当起我跑堂的角色,到格栅后面烧了壶热水,原本清寒想来帮我的,不过我让她待在柜台,有人来的话就去招待。 说来有些奇怪,昨天还觉得有些重的手环脚环现在几乎都没什么感觉的,只是有时候做动作的时候有些艰难,比如挥剑是肯定是没法完成了。说不定我其实还是挺有天赋的? 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没什么人,大概到中午的时候才有人进门,买了一剂感冒药,然后到吃完饭都没有人光顾过。 好难啊。 筱姝吃过午饭之后就再上去,估计也是觉得无聊吧。不过清寒会教清可认字和算术,那里倒不寂寞,我还真不太清楚清寒清可在家里还有这种活动。 说起来,从船上下来之后,我就再也没教过筱姝写过字。 “筱姝。” “嗯?” 原本筱姝趴在桌面上,听见我叫他之后立马抬起头来,要是她把耳朵变出来的话这时她耳朵肯定已经竖了起来。 “是不是好一阵子没教你写字了?” “是呐,你一直没时间呐。” “那现在我教你写字吧。” “嗯姆。” 果然店铺没人光顾令他有些沮丧,但毕竟今天才第一天嘛,以后总会好的。 我已经忘了教她教到了那里,干脆就直接教她各种药物的写法,那些我没听说过的药材就算了。 时间就这么过去,到了晚饭点的时候依旧生意惨淡,不过也没办法,总不能拉着别人来买药吧。 很快天黑了下来,这一天总共做了两单生意。 除了筱姝以外,其他两个人也是挺沮丧的,没什么干劲的样子。 这样不行,我得想个法子。 我问清寒以前家里开餐馆的时候是怎么揽生意的,她挺不好意思地告诉我她家以前的餐馆在县里挺有名的,不用揽客就有人去吃饭,而且常客挺多的。 我点点头,确实开药店和开饭店是不一样,要是想谁去药店当常客的话就太恶毒了。 “筱姝呢?” “咱不知道。” 筱姝一脸漠然地看着前方。 我拉了拉她的脸,她一脸幽怨的看着我,但也没反抗。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筱姝没有表情的时候我就想欺负她,感觉挺有意思。 筱姝打开我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这时候气氛才缓和一点。 “这样吧……” 我想到了一个法子,虽然知道行不行,但总比在这坐以待毙强得多。 但是明天依旧要麻烦清寒看店,清寒说没关系,在店里和在家里也差不多,说不定明天生意还会好一点呢,我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我对筱姝说,让她准备一些疗效比较明显的药明天跟我一起去走访宣传一下,先打响我们“姝忠堂”的名号。 经过一夜的准备,吃完早茶之后把清寒和清可送到店里。然后我又给筱姝买了点馒头,她似乎挺喜欢那家的馒头。昨天虽然有我再帮她,但也弄了好久,这算是给她的慰劳吧。 那个酒馆叫“阁里轩”,老板娘和平常一样,依旧对我们很热情,不像有些客人,可能是经历或者听说过上一次的事情,总有些有意无意地看着我,让我有些不舒服,但我并不想揣测他们的想法。 为什么图门胤和舒穆辄不敢在这里闹事呢,还有为什么通铭纶和秦山奕会受什么老东家之托保护这个名叫“苏米娅”的女人呢? 在等待的时候我悄悄地仔细打量了老板娘,她她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眼眉间透露着神秘而且把头发盘在脑后,如果硬要比喻的话,她大概和水出芙蓉一样,是个很漂亮的人。 “怎么了客官?” “没事没事,上次他们没有再闹事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偷看了人家半天,所以赶紧找了个话题。 苏米娅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多亏了铭纶大哥和山奕大哥呢,但是您看上去并不是担心这个的样子,说出来的话说不定我能帮上忙的呢?” 不知她是怎么看出来的,不过我确实很没头绪,接下来应该去哪里,想法很好,但是实现起来并没那么简单。 苏米娅说话让我非常舒服,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像一位老友。 我把店铺的烦恼告诉了她,她说她这里经常会有人带着伤来喝酒,说不定可以帮我宣传一下。 我赶紧道谢,从吃着馒头看着我们谈话的筱姝那要了好几包伤药。苏米娅问我,筱姝是我的妻子还是妹妹,我说是妹妹。她笑了一下,说很可爱的小妹妹呢,经常一个人出来买东西很勇敢,但是让我不要常常让她一个人出来,外面确实非常危险。我点了点头,苏米娅把药膏收下,还问了我们有没有去过除了街道以外的地方,我说我家算不算,她摇了摇头,说如果能不去的话尽量就不要去,因为非常危险,特别是带着女孩子,药店的生意会慢慢变好的,不用着急。我点了点头,再三感谢她,然后带着筱姝离开了这家店。 “筱姝你觉得怎么样?” “嗯?咱并没有闻到说谎的味道呐。” “呐还去找伤病的人吗?” “当然呐,咱可不想空寂的店里呐~” 实话说,我也不想回去,倒不是因为筱姝说的空寂什么的,而是因为我觉得两手空空回去的话有些对不起看店的清寒。 所以,我跟筱姝朝街道相反的地方走去。 街道的路上铺的是碎石砖块,而走着走着则变成纯泥路,一下雨就会非常难走,好在今天天气挺好,并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前面是很大一片田地,庄稼早就已经被收割完成,现在看上去有些荒芜。 再往前走,我看到了一片居民区。 我们继续向前走,看到了第一座房子,在远处没有看到,近处的时候竟然发现,这个屋子是没有顶的!而且窗户破碎,墙体还漏着风,砖块瓦砾到处都是,其他的房子大多也是如此。更糟糕的是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粪便和呕吐物混合的气味,道路漆黑一片,像是常年得不到清洗的秽物都粘附在一起。 我几乎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前方的道路两边或趴或躺或坐着不少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 筱姝突然抓住我的手,有些担心的看着我,也仅仅是担心,在她的眼里我看不出有丝毫震惊,恐惧,不安,恐怕对于见多识广的她来说,这不过是正常的一件事。但对于一直生活在富裕的叶县的我来说,这幅景象简直来自地狱! 不知是什么驱使我向前走,我现在知道苏米娅不让我到街道以外的地方去的原因了。 但是,我无法停止脚步。 前方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巷子,四通八达,我挑了一个巷子,朝前走。 但在我转弯的时候,不知从哪里蹿出一道黑影直扑筱姝。 “筱姝!” 我不禁叫了出来,但筱姝反应则比我快的多,她一闪便闪过了那道黑影的攻击。 那道黑影是一个孩子,瘦骨嶙峋,他的目标是筱姝手里抱着的馒头,他失手之后向筱姝吐了口口水,然后立马转身跑了。 原本筱姝想追,但被我拦住了。 “算了,筱姝,下次就给他吧。” 筱姝叹了口气,把斗篷脱了下来,然后折好放进怀里。 “咱可不想再弄脏了呢。” “这么喜欢的话我多给你买几件。” “呆瓜!” “……” 我不打算再往前走了,因为前方离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原来越远,无论前方的景象再怎么悲惨也与我无关。 我无言地回头,筱姝默默地跟在我身边。 回到我们刚进这个居民区的地方,我不知道这里能不能算区民区,倒是比贫民窟还差点。 我把筱姝买的馒头连包都丢到了地上,包里的馒头分给这里每一个人的话是不够的,所以这就靠他们自己吧。 但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不知从哪走出了一队人,而带头走的那个正是舒穆辄。 他也很惊讶地看着我,而且他的嘴角还高高的肿着。 但很快他的惊讶变成了警惕,他知道我和秦山奕以及通铭纶的关系匪浅,甚至和图门胤的关系也是不清不楚,把我当成敌人也无可厚非,但碍于秦山奕和通铭纶的面子不敢动手。 其实,我身边有筱姝,我并不是很害怕他们。 我对他微微颔首,算是向他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 “站住!” 但似乎他并不允许的样子。 我转过身。 “你是来做什么的?” 舒穆辄看了看地上掉落的包裹,看看四周的乞丐,再看看我,想不出之间的关系。 “舒穆大哥,我原本是想来推销药品,并不知道这里是您的地方,实属抱歉。” “什么药?” 不知为什么,舒穆辄变得更加警惕。 “就是正常的伤药和病药。” 我超筱姝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将怀里的药都给了我。 “这就是我们带的所有的药,请您过目。” 舒穆辄将信将疑地接过我的药,还不停看着筱姝,估计是不理解我为什么带一个女人来这种地方。 舒穆辄拆开了几包闻了闻,似乎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便点了点头。 他想把药还给我的时候我摆了摆手,说药就送给他,正好他也需要,如果疗效好的话希望他能光顾我的店铺。 他也没推脱,收下药之后嗤笑了一声,让我们走。 我知道他在笑什么,毕竟我的店铺在图门胤的地盘,让他去找我就等于是去找死。 我也没再跟他啰嗦多少,带着筱姝便离开了这里。 我抬头望了望天,天气依旧很好,我叹了口气,原来这比想象中难的多啊。 想起在贫民窟的场景我现在还有些反胃。 我揉了揉筱姝洁白无瑕的脸,在她幽怨的眼神中心情变得好了不少。 第十九章病患 我们回到了姝忠堂,我竟然发现店铺里坐了不少人,我下意识以为他们是来闹事的,于是赶紧寻找清寒和清可。 但清寒看到我之后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把一副药包好收好钱之后立马朝我这里走过来,这时柜台前面还排着人。 她告诉我从早上开始就不断有人过来买止吐腹泻的药,有的人太严重就让清可去煎了药,让那些人在店里服下,坐着的那些人很多都是病人的亲属,而且有很多人一家都病了,所以从早上过来就忙个不停。还有有几个病人有中毒的症状,虽然着急,但是她不敢乱开药,所以她跟前面一样开了止吐的药,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她赶紧把这些情况告诉了我们。 清寒让端药的清可带我们到中毒的病人那里,便又回到柜台去了,虽然人很乱,但是清寒做的井井有条。 筱姝神情凝重地看着那些病人,让我们也找点药喝,万一是传染病别被传染了,我赶忙说我会注意。 我们到了病人那里,我看到那个人整个脸都是紫色的,而且在不停地发抖,旁边的木桶里都是呕吐物,气味令人难以忍受。 筱姝问他是不是冷,他说不是,筱姝点了点头,然后她在病人的脖子,双手,腹部,双腿不停地翻看着。 病人的家属有些不满意地看着筱姝,估计是认为这么小的娃娃也能当医师的意思吧,而且筱姝的动作有点大,但是家属也不敢说什么,毕竟现在是危机关头,只能稍微问几句病情。但是筱姝并不理他们,终于筱姝在病人的后脑勺摸到了什么,点了点头,然后向我说了几种药名和剂量,让我去煎药,而且要快。 我点了点头,然后筱姝跟家属说了什么我就听不清了,等回头问吧。 我根据筱姝给我的药名很快找到药,来到格栅后面,清可在不停给两个炉子扇着风,额头上挂着汗珠。 “清可累了吧,接下来交给我吧。” “嗯……” 她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还能坚持。 我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帮她把因为汗水粘在脸上的秀发整理好。 接着我把第二个炉子里的药倒了出来,让清可把做好的药端了出去,然后放进筱姝让我加的药。 很快将药烧好,为了加快效率我把这种药又做了一炉。 我把药端出来,在原来的位置找不到了筱姝的踪影,原来她在人群中不断走动,由于太矮,很容易就被人群挡住。 我找到她,问她怎么办,她告诉我,把药给之前的病人喝了,让他们多坐一会,看看后面情况怎么样,再把药多做一点,还有好一个跟他一样的症状。 我赶忙点头,把药让几个病人都喝了,果然他们服下之后,脸色立马有了好转,至少脸没那么紫了。 筱姝在的地方不停地有人传来道谢的声音,不停地有人叫着神医,筱姝非常享受这种感觉,而且我们姝忠堂的名声应该算是打响了。 事情发展之快是我不敢想象的,从昨天的门可罗雀,到今天的人满为患,就像戏剧一样,让我有种在梦中的感觉。 我们一直忙到了下午,以至于午饭都没吃,本来筱姝想丢下那些病人,让我带她去吃东西,但我让再她坚持一下,她就没再叫饿。 快到我们打烊的时候人才少了起来,清寒有些抱歉地跟我说由于太忙,很多病人的钱都没收。我说,人命要紧,就先不要在意那些小事了。清寒点了点头。我对她说我们店里的掌柜的是筱姝,有什么事应该跟掌柜的说。清寒叫了句筱姝姐就没下文了。 不知为什么我特想笑。 但筱姝肯定不会计较那种事情,只说了一句“咱饿了。” 将姝忠堂地面上的秽物都清理干净,我们便打了烊,为了防止晚上也有人买药,我把一打药挂在了门栓上,谁要谁就拿吧,再来人我也没办法了。 晚饭我们是在阁里轩吃的,苏米娅看到我们都一脸疲倦的样子,问我们怎么了。原来她还不知道,我把很多人看病的事情告诉了她,她本来想说那不是很好,但是说到一半的时候觉得这样说不合适,便改了口,只能恭喜我们店铺终于开张。 我也给了她一包药,让她先喝下,防止中招。受到了筱姝的影响,我现在也有将药带在身上的习惯了。 她接下了药向我到了声谢,说自己会注意。然后问我筱姝身后的两个人是谁,我看了看,她指的是清寒和清可,我才想起来清寒和清可还没来过这。我回答她说是妹妹,她有些微妙地看着我说,都是些可爱的妹妹呢。我有些尴尬,妹妹就是妹妹,难道说是姐姐吗? 我让筱姝点了菜,筱姝一点都不客气,差点就将菜单上的菜都点了一份,不过今天确实赚了不少,她也算是今天的大功臣,偶尔慰劳她一下也不是不行。 然后我让清寒和清可点菜,清寒摆了摆手,说筱姝姐已经点了挺多了,不用再点了。 我想筱姝要是有清寒一半持家得多好啊。 不顾筱姝向上看的眼神,我认真地对清寒说,筱姝那是给自己点的,你自己也点一份,不要客气,今天也辛苦你了。 我这样说清寒才舍得点菜,在她和清可商量的时候,我点了一小壶清酒,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到了要借酒浇愁的年纪了吗,明明我在叶县的时候很少喝酒的。 点好之后我们挑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在等菜的过程中,清寒不停抬头打量着这家店的格局,估计是在餐馆中会有种熟悉的感觉吧。 我问她这家店比起她家的店怎么样,她怕被老板娘听到,便小声地对我说,比自己家的店差一点,但是生意好很多。 我也仔细看向四周,确实比我之前来的时候多了很多顾客,看来这里是晚上生意好。 我问清寒想不想家,她仔细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我有些吃惊,于是问她为什么。 她说如果父亲和哥哥过得好的话,那她也就不着急回去,倒不如在这帮帮我的忙,算是报我救下她的恩;如果父亲个哥哥过得不好的话,自己回去也是个拖累,自己毕竟不是男人,干不了重活,回去不过是多了两张嘴罢了。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哪里不太对,但是有挑不出什么毛病,说不定清寒还有些诡辩之才。 我对她说,不要太在意恩不恩的,只是举手之劳,不管谁那时候都会跟我一样的。 清寒摇了摇头,说很少有人会那个时候还想着别人,比如她自己就做不到。她还说我太小看自己了,一次救下四十多个人真的是英雄所为。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嘿。 “恶心。” 筱姝在一旁看都不看我说了这么一句。 “……” 我又问清寒,她真的清楚那天发生的事情吗。她说能猜到一点,但是根本就圆不起来,还说忠哥并不想让我们知道不是吗? 她向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确实有询问的意思,但是—— “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她有些沮丧的点了点头,不再过问。 我很能体会她的感受,通铭纶知道筱姝的事情,秦山奕也知道筱姝的事情,身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她对筱姝和我一无所知,理所应当地会产生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筱姝的身份,对于筱姝的身份我也是近期才知道,筱姝并不愿意多提起自己的过去,这一点我是知道的,先不说清寒知道之后能不能接受,就算她能接受,那两年之后的结果真的是太沉重了…… 满嘴塞着狗肉的筱姝注意到我的杯子空了便给我倒酒,真是个贴心的家伙啊。 我一个人静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真是太不应该了,现在筱姝清寒清可都在我身边那就好了啊,离别的那一天终将会到来,我们过好每一天那就够了。 “清寒,明天店里也要拜托你了。” “忠哥明天也要出门吗?” “不,明天我跟筱姝也会待在店里,好吗筱姝?” 我摸了摸筱姝的头,筱姝眯起了眼睛,清寒一脸好奇的看着她。 “怎么清寒也想来一下?” 我笑着打趣着清寒,她赶忙摆摆手。 在这时,门外冲进来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 “米娅,快给我找点药。” 我朝门口看了过去,有一个人被抬了进来,好像是腿被砍断了,血流了一地,样子惨不忍睹。而冲进来找老板娘的那个正是我见过的舒穆辄。 “我兄弟快不行了……赶紧替我给他包扎一下!” 他进门找苏米娅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我,稍微楞了一下,然后焦急地抓住苏米娅。 “好好,把他抬进去。” 一直处变不惊的的苏米娅看到这副景象也有些慌张。 一群人把那个人抬进房间里,四周的客人一开始有些骚动,但很快又该吃吃该喝喝,没有过多在意,就好像习惯了一样。 清寒脸色有些苍白,紧紧握着清可的手,不知是不是被捏疼了,清可皱着眉头看着姐姐。 “清寒?” 听到我的声音清寒回过神来,她肯定是被刚刚那副景象吓坏了,她一脸歉意地搓着清可的手。 “筱姝,你怎么看?” “用了咱的药的话,他肯定死不了,但腿是保不住了呐。” 筱姝依旧胃口很好,就像没看到之前那副血腥的场面。 “那……” “不用说了陈忠呐,咱是不会帮那些人接腿的,接好之后又去砍别人,你说呐?” “嗯……” 筱姝说的没错,而且通铭纶临走之前再三跟我说过不要掺和两人之间的事情,而我给舒穆辄的药已经是犯了戒。 我们吃完饭结完账便走了,我们走的时候那个房间里还是没有人出来。 我叹了口气,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 “不要把你可怜的善心用在那种地方呐。” 筱姝吃完了晚饭,还买了一怀馒头。 筱姝的说教可好久没听到了啊。 我临走前买了两罐酒,因为忙着店铺的事情,我已经好几天没去见秦山奕了,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师父。 我让筱姝带清寒清可先回去,我把酒送过去就回来。 秦山奕家的大门依旧破着一个大洞,他倒丝毫不在意,反正他家里出了兵器就没什么好偷的,而且不会有人傻到来秦山奕家里偷东西,除非他想不开。 秦山奕这时候赤着上身,一柄大刀耍的虎虎生风。 “师傅!” 我远远地叫了一声,不敢靠近,就怕他的刀甩到我。 秦山奕看到我收敛了杀气,一脸欣喜,他根本想不到我会这个点来。 我把酒放在石桌上,他更开心了,嘴里不停嘟囔着来看为师还带什么酒啊,但说着就往嘴里灌,就像几天没喝水似的。 他喝了几口之后,问我带的手环脚环还习惯不,我说差不多了,他说差不多的话就换更重的,我说不行不行,再让我缓两天。他点点头,说也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然后我告诉他筱姝教我练真气的事情,他有些吃惊,说筱姝竟然连这个都肯教你,我有些奇怪,说难道不能教吗,他也不想过多解释,只说筱姝肯教我的话,那就好好练。然后告诉我,如果有腹胀的感觉而且想把气排出来的时候,就是感觉到真气的时候。我说,那不是放屁的感觉吗,秦山奕说,对,就是放屁的感觉,但又不是屁。我问,难道师傅你也会真气?但他摇摇头,他二十年前就缠着坚白真人让他教自己真气,但到现在都没感觉到,所以把方法告诉我,说不定我能感觉到呢。 我说了句谢谢师傅,他点了点头,然后我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他有也感觉有些奇怪,但他毕竟也不是太懂医术,说了句大概是着凉什么的,让我穿衣服注意点。我点头,然后说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筱姝她们还在等我。秦山奕本来想送我,但我拒绝了,他让我注意安全,我冲他抱了抱拳,便转身回家。 在我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在围墙外面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我喊了一声之后,他便溜走了。 难不成是小偷? 回到家中,我让清寒和清可睡觉之前把门窗关好,让她们注意安全。 而筱姝依旧在我睡着的时候钻到我房间里,几乎成了我房间里的一份子,她什么时候不来的话我可能都睡不安稳。 如此,一夜无话。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