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先锋号传奇》 作者自序 这已经是我写的第二部科幻小说了。第一部小说《周末派对》去年年中完成后发表在网络上,到目前为止读者不多,反响也没有。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在有所成就前总需要默默无闻很久。 《周末派对》是一部软科幻小说,是我第一次试水写作科幻作品。其主要内容是把我对人类未来社会科学发展以及人工智能,宇宙探索的猜测和理解浓缩成精华,通过参加一个家庭派对的几个人的聊天和谈话进行发挥和展现。 自那以后不久我搬到纽约,因故就没有再写什么。这几个月以来,新冠病毒的疫情蔓延到了大洋此岸的大苹果,为了隔离我终日闭门不出。联想到薄伽丘也是以瘟疫在翡冷翠蔓延为背景写出脍炙人口的《十日谈》,因此决定再次动笔写部新的科幻小说,也算是没有白白浪费时光。 这部暂定名《先锋号传奇》的小说将会是一部硬科幻小说,是对我第一部小说中所讲的核心概念和想法的延伸阐述。讲述的故事是距今一百多年后,人类已经大规模使用人工智能机器人,掌握了核聚变,有了离子发动机,移民到了火星,建成了太空城,可以进行系内星际旅行时的发生的一系列曲折离奇的爱恨情仇的故事。我是在世界卫生组织宣布新冠病毒是全球疾病那天开始动笔写的,这本新书将包含有内容相连接的三部,每部有几十个章节,总共也许会有约一百万字。第一部也许会在新冠病毒肆虐的2020年内完成并逐渐在网上发表,后面的两部的完成时间将视情况而定。 感谢对我的写作非常支持的亲人、朋友和同学们,没有你们的鼓励、赞赏和帮助,我就永远不会拿起笔迈出创作的第一步。虽然我不知道我最终能不能完成这部作品,但我希望我的写作没有辜负我的科幻梦和你们的殷切期待。 这部小说献给刘慈欣老师,看了你写的《三体》才激发起了我的写作灵感和冲动,你三十年默默无闻的写作耕耘是对我最好的激励和鼓舞。 这部小说也献给吴京和郭帆导演,感谢你们克服重重阻力和困难拍出了现代中国科幻片的鼻祖《流浪地球》。假设将来真有一天我的这部小说也能被拍成电影,那么如果电影是由你们来完成将是我莫大的荣幸。, 作者2020年春末夏初于美国纽约家中 第一部共和国的诞生第一章先锋号 地球纪年2130年的春末初夏,一艘从地球出发的飞船在经历了一个月长途旅行后,逐渐接近火星。这是一艘叫做“先锋号”的银灰色大型货运飞船,形状很像一只地球上的蚂蚁,前方较小的部分是成员区,分为驾驶舱和生活舱两个部分,后面紧连着的稍大部分是高压双壳货舱,里面装满了几十吨运到火星的货物,包括几吨从月球工厂上采集和精炼好的液态氦3燃料。 氦3是22世纪的石油,地球上从21世纪中后期起用这种元素作为核聚变反应堆的燃料和能源已经有好几十年了,所有的氦3都是从月球上采集和加工的,每年地球上的各主要组织都会派出几十艘的货运飞船从设在月球表面的精炼基地运送氦3作为地球、火星基地及木卫四科研站使用的燃料,用来发电和驱动各种交通工具。 先锋号货舱上刷着大大的白色字母“VANGUARD”,货舱的四周有四排向后方伸出的长长管子,就像蚂蚁的身上的腿一样,这是先锋号的大推力离子发动机。这四个发动机就是使用氦3作为燃料,用聚变反应堆发电,然后使用氢气作为介质电离产生离子束推进飞船前进。 从月球前往火星和木卫四的航程是一段非常漫长的旅行,即使使用高比冲的离子推进器,往返航程也要一年。尽管这时候地球人的寿命普遍都已经提高到了百岁以上,但将人生中的这么长时间都耗费在太空旅行中无疑还是太浪费了。因此整个航程中都还是采用了“生命系统公司”制造的休眠设施,让飞船成员在航程中的大部分时间内都在在休眠器中休眠,飞船由人工智能系统和机器人自动驾驶,只有在接近或到达目的地时再将船员们唤醒,以便节省人的寿命。在先锋号接近火星时,休眠器开始唤醒了飞船上的六名船员,因为先锋号马上要在火星轨道上短暂停留一下,将绝大部分货物和氦3燃料卸载到火星基地上供那里的基地设施和火星居民使用,然后再继续飞往最终目的地-木卫四。 六名船员几乎是同时被人工智能系统唤醒的,这六人除了船长以外,其他五人都是第一次在这艘飞船上工作。这几乎是这种长航程飞船的惯例,因为没有船员可以在这么长的时间内连续不断地在一艘飞船上工作。经过培训的船员在修养后都会在每次航程前临时进行组合。 在经历了一个月的休眠后,六人的精神状态和骨骼肌肉状况都还不错,就像是刚刚从昨晚的睡眠中醒来一样。休眠区在飞船生活舱的中间层,八个长方形的休眠器分为两排平行排列着,多出来的两个是备用休眠器,以防旅程中万一某个休眠器出现技术故障或损坏。此时休眠区的柔和的黄色灯光已经亮起,休眠器的透明盖子也已经打开,三个服务机器人正在忙碌着为每个船员提供太空饮料和食物。尽管在休眠期内人体的消耗已经降到了最低,而且生命维持系统会定时注射养分和钙质给人体,但那种刚刚苏醒后的饥渴感还是不可避免地袭向了每个船员,因此船员们都需要不同程度地进食。 靠近驾驶舱的第一个休眠器中睡的是船长乔治.克罗泽,他刚刚坐起身来,后背靠在向后开启的半截休眠器盖子上,身上穿着太空内衣,把他固定在休眠器中的四点式安全带还没有解开。克罗泽船长看着有四十岁左右,一头棕色偏黑的卷曲头发,大大的耳朵,弯而浓密的眉毛,棕黑色的眼睛,笔挺的鼻梁,从侧面看,非常像米开朗基罗的雕塑作品大卫。他深吸了几口气,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显示器,然后抬头看到面前的几台休眠器,他的船员们都在苏醒的过程中,休眠器的盖子都已经纷纷打开了,有的还在伸着懒腰,有的已经在大口咀嚼着什么了。 此时一个服务机器人走上前来问道:“克罗泽船长,你想要吃点什么?”克罗泽船长转过头回答说:“你好SR1,一管橙汁吧。”“好的。”那个叫SR1的机器人伸手从地上的储藏罐中取出一个管子,把管子上的盖子打开后递给了克罗泽船长。“谢谢!”克罗泽船长接过那个管子,开始把管子中的橙汁挤进自己的嘴里。 “早安,克罗泽船长,您感觉还好么?”这问候的声音是从克罗泽船长旁边的休眠器传来的,带着明显的法语口音。克罗泽船长转过头礼貌地答道:“你好菲利普大副,我还不错,你呢?。” 菲利普大副此时也经坐了起来,他看着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黑色长直的头发,灰色的眼睛,皮肤很白,嘴角微微下垂。此时他一边试着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一边答道:“我也很好,谢谢您。抱歉船长,我先去检查下飞船状况”。然后他从休眠器中爬出来,将脚放进地上的磁力靴中,待磁力靴上的指示灯变绿后开始向驾驶舱的方向走去。 克罗泽船长望着菲利普大副的背影,内心十分赞赏。虽然菲利普是他的大副,但他们是新搭档,仅仅是在上飞船前才在发射基地认识的。由于整个航程中基本都在休眠状态,他们只是在航程刚开始装载货物时一起工作了几天而已。那时克罗泽船长就对菲利普大副的专业性印象深刻。虽然克罗泽是船长,但菲利普大副的表现非常出色,事事认真负责,替克罗泽船长分担了很多工作。现在刚刚从休眠器中苏醒,菲利普大副就去恢复工作了,这让克罗泽船长非常感激他的尽职尽责。他匆匆将剩下的橙汁喝完,然后对他的船员们发令到:“伙计们,我们尽快回到各自岗位上吧,五分钟内就位。” “是,船长!”休眠舱内剩下的其余船员们纷纷应答道,然后从休眠器中迅速爬出来,分别向各自的岗位走去或飘去。 克罗泽船长抬起头,轻声问道:“控制器,有什么飞行简报么?” 控制器是整座飞船的人工智能控制中心,相当于飞船的大脑,位于飞船生活区后部的系统舱里。它在全体船员休眠时接管飞船的操作,自动调整先锋号飞回母星地球的航速和航向,躲避或击毁太空流星和垃圾,接受母星地球总部的指令,并在紧急情况下自动唤醒船员。在船员苏醒接管飞船后,控制器也要辅助船员进行飞行稳定操作,并执行船长或大副下达的一系列命令。在某些方面,控制器比船长、大副和船员们还熟悉飞船,所以克罗泽船长一醒来,立即就要求控制器向他汇报他在休眠期间的情况,以便他判断是否应该采取什么必要的措施和行动。 “你好,克罗泽船长,”控制器在对讲器中以温柔的男声回答到,“收到公司总部的通知,要求将本次飞行任务所载全部燃料卸货在火星C1太空站,不用继续前往木卫四,火星基地会派船负责接受。” “哦?”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克罗泽船长心想也许这是公司总部和火星基地间有什么新的交易了,自己只需要执行就好。他略微点点头继续说到:“好的,请把最新授权文件发到驾驶舱显示器上,谢谢。” “是克罗泽船长。”控制器在对讲器中仍旧以温柔的男声回答到。 “控制器,我们还有多久可以到达火星太空站?”克罗泽船长又问道。 “还有大约三十分钟就可以入轨,飞船正在减速克罗泽船长。”控制器回答到。 “离母星地球的距离?” “大约一亿公里。” 克罗泽船长此时也已收拾停当,他套上磁力靴,向驾驶舱走去。驾驶舱比较宽敞,呈半圆形,面积大概有一个客厅的大小,布置着几个座位,三面及上下都是透明的,以便里面的人观察到飞船四周的情况,有点像两个世纪以前的空中堡垒轰炸机。驾驶舱里菲利普大副已经坐在他专属的位置上,半仰着头查看着面前虚拟显示屏上的信息,眉头有些紧蹙,嘴里似乎还在默默地念叨着什么,以至于当克罗泽船长已经坐在他旁边不远的船长位子上时,菲利普大副仍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菲利普大副,”克罗泽船长有些诧异地望着他问道:“出了什么事么?” “哦,克罗泽船长。”菲利普转起头,眉头仍然没有舒展开,那双灰色眼睛里透出的是一些迷惑和不解。这不像克罗泽船长印象中的菲利普大副,在月球基地上载货的那几天里,也曾经遇到过一些问题,但菲利普大副永远都是一副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的样子,轻松化解了所有难题,仿佛他才是船长一样。这不奇怪,菲利普大副虽然年轻,但却是科班出身,从著名的图卢兹航天学校毕业后,从欧航局的见习宇航员干起,一步步升上来现在成为先锋号货运飞船的大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本次航程过后他就会升职,成为另外一艘货运飞船,或者其他什么类型飞船的船长。相比之下,克罗泽船长是军人出身,半路出家经过短期培训后,经人推荐当上的先锋号船长,在专业性方面可能比菲利普大副要欠缺一些,不过这也许是公司总部为什么要派菲利普给他当大副的原因。 “克罗泽船长,你知道么,总部取消了我们飞往木卫四的航程,要求我们在火星太空站卸货。”菲利普望着克罗泽船长不解地说到。 克罗泽松了一口气,耸了耸肩说“控制器刚才告诉我了,也许火星基地更需要这些氦3燃料吧。以前类似的航程变更的事情也发生过,具体什么原因我们可能需要回到母星地球才能了解。” 菲利普大副轻轻摇了摇头说:“有一些事情不对劲。首先我发现航程变更的授权文件是从火星基地转发而不是母星地球总部直接发来的。所以我刚刚调出了星系飞行数据库查了一下,在咱们休眠的这一个月里已经连续有十几艘从月球基地出发的不同公司的货运飞船被取消了原来的航程直接飞往火星太空站卸货,而且他们都没有返回母星地球或月球基地的航程记录。也就是说,所有氦3燃料被截留在了火星基地,这太不正常了。因为一是火星基地根本不需要这么多氦3燃料;二是如果这样的话地球将得不到充足的燃料补给;三是根据我们出发时签订的合同,航程结束后所有的船员将休整至少一个月才能外派其他飞行任务,所有的这些飞回来的船长和船员们都能同意取消休整的变更么?” 克罗泽船长立即理解了菲利普大副的担心和这背后的怪异,他转头看向眼前的虚拟显示屏并命令道:“控制器,显示过往货运飞船航程数据库。” “抱歉船长,”控制器的男声答道,“数据库已被公司总部加密,无法查阅。” 克罗泽船长和菲利普大副有些惊讶,这也是个不正常的现象,为了防止意外和在太空旅行中互相救援,这种航程资料对所有在外太空飞行的航行器都是公开的,而且以前从来没有加密过。菲利普大副不禁稍微提高了嗓音说道:“请相信我克罗泽船长,我刚才还刚刚看到了数据的。”他伸手去触碰虚拟显示屏上的按键,果然上面已经用各种文字显出示红色的“已加密”并不断闪动着。 克罗泽船长认识到了问题的诡异和严重性,他觉得自己应该采取点什么措施来继续查明下问题的真相,看看菲利普大副的担心是不是有什么道理。他查看了一下进入火星轨道的时间,继续命令到:“控制器,接通火星太空站塔台语音通信,完毕。” “确认,接通中,请稍等。”控制器的男声回答道。 不久,外部通信器中传来了火星太空站发来的人工智能语音:“这里是火星基地C1太空站航天对接塔台ZLT334号控制员,请继续。” 克罗泽船长说道:“火星太空站塔台,这里是母星地球EDC公司货运飞船先锋号,航班代码罗密欧伽马贝塔4J9K。航线MOVMADCA,请求确认刚刚收到的航程变更,完毕。”说完,他转过头看着菲利普大副,大副也看向他,两个人的眼神中在交换着疑惑中的不安。 过了一小会,外部通信器中传来人工智能语音说道:“EDC航班罗密欧伽马贝塔4J9K,航程变更确认,货物业主要求全部卸货在火星太空站,并取消前往木卫四的航程,在火星太空站待命,完毕。” 这似乎并没有减轻克罗泽船长的疑惑,他侧着头稍微想了一会,继续说道:“太空站塔台,请求与塔台主管罗恩直接通话,请告诉他我是先锋号克罗泽船长,完毕。” 又过了一小会,外部通信器中的声音答复到:“EDC航班罗密欧伽马贝塔4J9K,请求被拒绝,罗恩主管目前在忙其他事情,我是ZLT334号控制员,你还有二十分钟进入轨道,罗恩主管指示将由我指引飞船对接太空站G平台,完毕。” “太空站塔台,收到,完毕。”克罗泽船长说完对菲利普大副命令道:“菲利普大副,准备接管飞船驾驶。”。菲利普大副奇怪地问道:“克罗泽船长,这是干什么?” “我肯定这命令有问题,”克罗泽船长一边在虚拟显示屏上调取着资料,一边向菲利普大副解释:“罗恩曾经是我的同事,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咱俩还在月球基地上装载时,我就收到过罗恩准备辞职回母星地球的私人信息,他还特地告诉我回到家乡后一定要跟他聚聚。退一步讲即使他还在塔台工作,如果他知道是我回来了,他肯定会先跟我通话,而不是直接指示人工智能控制员来指挥我进港,看来我们有麻烦了。” “那怎么办?”菲利普大副问道,“你估计是谁的问题?是火星基地,还是太空站?我们下面要做什么克罗泽船长?” “先不与火星太空站对接,我们进入火星的卫星轨道绕着火星转,你给母星地球国际宇航中心和公司总部发信息联系,等待他们的确认。”说完克罗泽船长仰头命令到:“控制器,解除对接火星太空站自动驾驶,完毕。” “请求无效,飞船将继续入轨与火星太空站对接。”驾驶舱中内部对讲器里传来控制器那熟悉的的声音,但却令克罗泽船长和菲利普大副都大吃了一惊。按照国际宇航中心的规定,在任何外太空宇航飞船上,船长的命令是绝对的权威,无论是船员,服务机器人,还是控制器都应该绝对服从船长的任何指令,否则将被视为叛舰行为立即受到惩罚。而且控制器作为辅助船长管理和驾驶飞船的人工智能助手,从来没有过违背船长命令的行为,因此控制器的这个回答大大出乎了两人的意料,一时间两人都露出了非常诧异的表情,连一贯镇定自若,操控娴熟的菲利普大副都是一副目瞪口呆、不明所以的样子。 克罗泽船长略显生气地喊道:“控制器,这是违规操作,我命令你立即解除自动驾驶,我将接管飞船驾驶,完毕。” “请求无效,飞船将继续入轨与火星太空站对接。”对讲器中的男声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克罗泽船长看了下面前的虚拟显示器,飞船在十几分钟后就要实施对接,透过驾驶舱前巨大的落地窗,火星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更近处是正在围绕火星运行的C1火星货运太空站。这样的货运太空站一共有三个,另外还有一个客运太空站,这四个太空站都建立在距离火星地表17000公里的火星同步轨道上,均匀地排列开并按照相等的速度围绕火星运行。它们正好处于不断坠向火星的卫星火卫1和正在远离火星的卫星火卫2之间,从而避免了火星的这两个卫星对太空站的威胁。 先锋号飞船正在以匀速自动飞向C1太空站,太空站上的细节已经隐约可见,太空站一个面对飞船方向的对接平台上,一个大大的“G”字母指示灯正在不断闪烁着,表明先锋号飞船将通过其对接口与这个平台对接。火星基地负责运营和管理这四个中转型太空站,太空站在火星同步轨道上与飞来火星进行补给和运输的太空飞船进行对接,并接受卸货或下客。接着太空飞船卸下的货物或人员将被使用大推力甲烷发动机的中转飞船转运到位于火星表面的各基地,同样当火星基地需要把人员和物资运送到太空飞船上时,也是先用中转飞船运送到太空站中。 情况紧急,容不得再犹豫了,克罗泽船长在虚拟屏幕上打开飞船内部通讯器用略带紧迫的威严语气说道:“全体船员立即到休眠区集合,现在,完毕。”说完他一边从驾驶座椅上站起来,一边对菲利普大副嘱咐到:“你留在这里继续跟母星地球总部联系,告诉他们这里的异常情况,请他们立即派出救援飞船,我去跟船员们说明和商量下。”说完他离开驾驶舱,向后面的生活舱走去。 “好的克罗泽船长。”菲利普大副在他身后应答道,一面继续在虚拟屏幕上紧张操作着。 当克罗泽船长回到刚才的休眠区时,飞船上的其他四个船员已经或走或飘地回到此处并聚集在一起,他们望向克罗泽船长,等着他发出指示。克罗泽船长平静地环视了一下所有的船员,虽然和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各自休眠,但他对船员们还是了解的。虽然他们来自母星地球各个不同的国家或地区,性格各异,但都非常敬业,受过良好的训练,热爱太空事业,愿意服从克罗泽船长的管理。 “同事们,”克罗泽船长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大家,继续说道:“很抱歉打扰你们的工作,但我们的航程出了点问题。我对飞船似乎失控了,刚刚我下达了暂停自动驾驶的命令,但飞船中央控制器拒不执行。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已经要求菲利普大副联系母星地球总部求援。在支援到来之前,我需要你们的通力协助。” 在休眠区的几个船员们有的看着有些吃惊,有的一头雾水,也有人面不改色。大家没有交头接耳,都在继续默默听着克罗泽船长的发言。见大家如此,克罗泽船长的信心增加了一些,提高了声音说道:“张,我需要你去系统舱的机房检查下控制器的状态,物理切断控制器对飞船的控制。” 他说的那个叫张的船员看外貌是一个年轻的亚洲小伙子,中等身材,强壮而精干,一头短发,眉目清秀,穿着舱内宇航服但没有穿磁力靴。他是飞船上的程序管理员,刚才一直盘腿坐在一个休眠仓的舱盖上,见克罗泽船长下达了命令,他立即跳下舱盖利落地回答道:“是船长。” 克罗泽船长转向另外一个船员说道:“查理,你去检查货物的安全情况,顺便看看飞船自卫武器系统是否正常。” “是船长。”叫查理的船员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长着一张北欧式的坚毅面庞,一双大大的蓝色眼睛,一头金发扎成一个马尾辫垂在脑后,他也立即回应了船长的要求。 “其他船员们回到各自的岗位,检查飞船的各项情况,有问题请用内部通讯器向我汇报,完毕,解散。”克罗泽船长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是船长!”所有船员们齐声答应着然后准备转身离开奔赴各自的岗位完成克罗泽船长交代的任务。 “克罗泽船长,请立即停止你的错误举动,”这时,头顶上的飞船内部广播器传来了控制器的声音,“你的做法将危害飞船的安全,并且违反了总部的指示。” “控制器,”克罗泽船长厉声回应到,“我是船长,我有权力对船员发布命令。我认为你的行动干扰了飞船的正常飞行,请马上停止干扰,解除自动驾驶。” “我很遗憾,克罗泽船长,”控制器的语音变得严厉起来,继续说道:“根据授权,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得不代表船东公司解除你的职务,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先锋号的船长了,飞船将全部由飞行自动控制系统接管。” “嗨!你不能这样干,这样做是违规的。”“对,你无权这样。”尚未离开的船员们纷纷仰头向头顶的广播器喊起来,仿佛控制器就坐在那里一样。 “船长,”查理转头向克罗泽船长说道:“不要理它,我们认为你就是船长,这个机器可不能取代你,我们这就去把他的机器砸了。看它还能说什么。”说完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工具袋中摸出一把太空锤,准备转身离开。 这时一声声短促的警报声在舱内响了起来:“警报,叛舰,警报,叛舰,立即逮捕乔治.克罗泽和其他所有船员。”同时舱内天花板上的蓝白色警报灯也闪烁了起来。 克罗泽船长吃了一惊,环顾四周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刚才那几个服务机器人已经进来堵住了休眠区的出入口,并将他们所有船员围在当中,每个机器人手中都拿着一把离子枪。这些武器平时都保管在舰长休息室的保险箱中,只有他才有开启密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机器人已经掌握了这些武器。这些服务机器人都是受中央控制器控制,在整个航程飞行期间只为船员们提供清洁,饮食,清洗等辅助服务,平时他们都受船员们的调遣,在船员们休眠时负责打扫飞船卫生,对飞船进行简单修补,并在紧急情况下唤醒船员。现在,它们都一改往日的温和,站在四周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船员们。虽然它们数量不多,但现在掌握了武器,而船员们都赤手空拳,看来情况非常不利。想到此处克罗泽船长不禁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自责起来,既然刚才已经发现控制器出了问题,应该悄悄行动而不是召集所有船员开会,或者应该想到控制器会调动机器人自卫而进行防范,而不是将船员们和自己置于现在这样的危险处境中。 在克罗泽船长还在沉默以对想应对方法时,查理这个性格耿直的维京汉子忍耐不住了,他用不知道什么语大吼了一声,然后手持锤子向离他最近的服务机器人扑去。 “冷静查理!”还没有等克罗泽船长的话说完,那个服务机器人已经开枪击倒了查理,只见两道电光闪过之后,查理沿着惯性扑倒在地板上,锤子已经飘的很远,但他的脑袋仍然朝向那个机器人,嘴里还在用外语大声咆哮着,但已经无法行动了。 船员们都气坏了,有的人在大声抗议着,有的人冲过去跪下查看查理的伤势,有的人在四处寻找着什么可以继续抵抗的武器。克罗泽舰长见有人受伤,心里非常着急,这样下去船员们的安全可能都会受到影响,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他需要为全体船员的健康和安全负责,他立即举起双头伸过头顶,朝控制器大声喊道:“我投降,我一个人承担责任,逮捕我好了,不要伤害我的船员。” 控制器回应道:“所有船员必须保持原地不动,SR3,逮捕并拘押克罗泽!”,很显然,控制器想搞擒贼先擒王,把克罗泽船长抓起来以控制目前的混乱局面及避免进一步的意外。 开枪击倒查理的那个SR3服务机器人离克罗泽最近,他持枪对准克罗泽并朝他移动过去,嘴里念叨道:“请保持不动克罗泽,你被拘捕了。”克罗泽船长身边的船员愤怒地看着这一幕,有的船员举着随手抓到的物体却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知道无谓的反抗只能让自己和查理一样下场,而且还可能危及克罗泽船长的安全。克罗泽船长反而镇静而平淡地面对着走近的SR3机器人,他知道此时自己不能慌乱,需要先保护船员们的安全不能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了。 当SR3机器人走过张的身边时,张突然跳到SR3机器人身后用右手一把攥住它的持枪的手使其无法再移动,然后用左手握着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刀准确地深深插进那机器人头部面板的接逢处,那机器人顿时瘫痪在那里不动了,显然中央处理器受到了破坏。另外一个方向上的机器人转向朝他开了枪,张似乎早有准备,他转动身前的机器人朝向那个方向替自己挡住了那枪,然后顺势取下身前SR3机器人手中的枪,扣动扳机一枪打在朝他射击的机器人的头上,那个机器人脑袋上白烟一冒也立即失去了行动力。然后只见张飞身一跃跳上天花板,灵巧地躲过了远处最后一个机器人几乎同时射向他的离子束,一手抓住天花板上的一个把手固定住自己,然后迅速瞄准开枪射击远处的最后一个机器人,也是一枪爆头。这一切发生的是那样迅雷不及掩耳,总共只有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就这样,局势瞬间被逆转了,所有的机器人都被击毁,剩下的船员们纷纷冲过去把他们手中的武器取下来抓在手里,四下里张望着预防再有任何机器人出现好和它们进行战斗。 克罗泽船长虽然对这奇幻的一幕有点惊讶,但很快喜悦之情压倒了惊异,他正想说话,只听见身后的与驾驶舱之间的隔离门发出了开启的声音,所有的船员包括尚在天花板上的张纷纷把枪指向那个方向,从门后冲出来的却是菲利普大副,他双手紧握着不知道从飞船哪里拆下来的一个棍子样的东西,脸色苍白,精神局促地望着大家,双腿似乎也有些颤抖。但休眠舱内里人们的紧张精神一下子放松了,都笑了起来。菲利普大副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一幕一无所知,他是听到控制器发出警报要逮捕克罗泽船长后冲出来要救船长的,但没有想到事情已经被控制住了,此时只好睁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大家。 克罗泽船长笑着说:“菲利普大副,局势控制住了,这里没事了,你回驾驶舱等我吧,我一会去找你。” “好的船长。”菲利普大副长舒了一口气,一脸释然地放下手中的棍子,然后转身进驾驶舱去了。克罗泽船长扬起头对张说:“张,谢谢你的英勇,你非常棒!下来吧,我现在需要你立即去系统舱切断控制器对飞船的控制。” “是,船长。”张从天花板上一蹬飘落在地板上,然后将手中的离子枪递给克罗泽船长。克罗泽船长摇头笑着说:“不,你留着吧,也许以后你还要靠他来再救我呢。告诉我,你刚才是怎么能做到一下子治服这些机器人的?简直不可思议。” 张平静地回答道:“船长,这些都只是普通的服务性机器人,并不是为战斗专门设计的,所以反应速度和精准度比较差,治服他们很容易。如果刚才都是战斗机器人,恐怕就比较难了。我怕误伤同事们所以一开始并没有行动,观察了一会发现它们机警性很差,所以就动手了。” 克罗泽船长赞许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离开。张点头致意了一下,把离子枪放入宇航服的口袋中,将手中的刀也插回到衣服下面的刀鞘里,转身两腿一蹬朝通向系统舱的出口飘去。 克罗泽船长这时才俯下身查看查理的伤势。离子枪只是击伤了查理的手腕和大腿,使他失去了行动能力,但并不严重,也不致命,看来这些服务机器人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但仍然严格遵守着底层系统规定的阿西莫夫三原则,没有杀人的意图,这让克罗泽船长略微松了口气。他先帮查理脱下磁力靴,然后关心地询问查理:“查理你怎么样,感觉还好么,我们需要给你治疗下。” “我没事克罗泽船长,”查理的已经转过身仰卧在了地板上,喘着气,明显有些力不从心地说:“我差一点就能制服它了,抱歉没有能帮到你。” 克罗泽船长严肃地回答道:“无需抱歉,实际上我们都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最初的勇敢,也许我们就已经都投降了呢,我猜是你的受伤才让张决定治服它们的。”克罗泽船长拍了拍查理的肩膀,抬起头对身边一直在照看查理的船员说:“厄内斯托,你是舰上的兼职医生对么?” “是的船长,当船员前我在卫生学校学习护理。”那个叫厄内斯托的船员看着胖乎乎的,卷卷的短发,留着短短的络腮胡子,典型的拉丁民族的长相,皮肤白色偏棕,淡绿色的眼睛,笑咪咪地看着克罗泽船长答道。 克罗泽船长很喜欢厄内斯托这种乐观的性格,在飞船上他从来没有见过厄内斯托苦着脸过,永远都是笑眯眯的样子,要不就是在用西班牙语哼着歌,天生的乐观主义者,从不忧愁和烦恼,还经常劝解其他人担心的那些烦心事。克罗泽船长也笑着对厄内斯托说:“那请你把查理运到医务舱去,给他检查下,处理下伤口,然后待在那陪他,以免他再出意外。” “好的船长。”厄内斯托继续笑眯眯地答道。 查理挣扎着用一只手撑着地板想坐起来,努力对克罗泽船长说:“我没事船长,休息下就好了。” 克罗泽船长按住查理说:“不行,你必须去进行治疗,这是命令。”然后他抬头示意厄内斯托将查理移走。看着厄内斯托拖着查理向门口飘去,克罗泽船长站起身来命令道:“请大家各就各位,检查自己负责的工作,如果有问题立即通报。” “是船长。”剩下的一个船员答应一声并开始转身离开休眠舱。克罗泽船长叫住他说道:“卡梅哈,查理受伤了不能动,你能去替他检查下飞船的武器系统么?” “没问题船长,”卡梅哈是个中等身材健硕的黑人男子,他露出白白的牙齿笑了下说,“交给我吧。”然后也离开了休眠舱。 大家都离开了,刚才的紧张氛围似乎缓和了很多,但舱内短促的警报声音仍然在响着,一蓝一白的警报灯也在闪烁着,非常刺眼。克罗泽船长扬起头说道:“控制器,你刚才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哗变,你辜负了大家对你的信任,请马上把警报关掉并切换成人工驾驶模式。” “克罗泽先生,”控制器答道,但显然没有了先前的温柔声音,“你已经被解除船长职务了,请你立即停止对飞船自动驾驶的干扰,飞船将在五分钟后与太空站自动对接,届时你将被基地宪兵拘捕,你的叛乱行为将受到指控,你的。。。。。” 没有等控制器继续啰嗦下去,克罗泽船长转身向驾驶舱奔去,他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了,需要在飞船对接太空站之前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章火星太空站 克罗泽船长进入驾驶舱后,看到菲利普大副仍在眼前的虚拟屏幕上寻找着什么,飞船正在继续缓慢地迫近火星货运空间站,空间站已经近在眼前了,他走到菲利普大副身边问道:“怎么样菲利普大副,有什么新发现么?” 菲利普大头也没有回地答道:“克罗泽船长,我无法解除自动驾驶,发给母星地球的信息需要经过中央控制器,估计也被截留了。但我在飞船数据库里找到了控制器先前截留的的信息,他前面给我们的停靠火星基地的信息不是母星地球总部发出的,而是火星基地篡改的,母星地球的信息全被他保留在一个加密区,我费了很多力刚刚解密了,马上可以播放出来,喔,看就是这个——”说完他伸手指向前方。 这时虚拟显示器已经把母星地球发来的全息加密信息播放了出来,只见面前是一个站立的穿着高阶制服的母星地球国际宇航中心的管理员,他说道:“现在是地球纪元2130年4月5日中午12点34分,全体还在外太空航行的飞船船长和船员们,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火星基地发生了叛乱,似乎是机器人失控暴乱了,各火星基地与母星地球的正常通讯和交通已经中断,火星基地内的人类管理者和其他成员情况目前不明,我们已经派出了远征队前往火星查看。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火星基地似乎在要求所有的飞船停靠火星基地而不是返回母星地球,你们飞船内的中央控制器有可能会被火星基地所影响和指挥,如果你们能收到我的这条信息,请马上关闭控制器改为手动驾驶,且不要在火星停靠,立即直接返回母星地球,这非常重要,请收到信息后立即展开行动,完毕。” 再后面的话是用其他语言表述同样的内容,克罗泽船长和菲利普大副没有继续往下听,他们都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菲利普大副关闭投影信息后问克罗泽船长道:“克罗泽船长,这条信息会是真的么,你认知这个指挥官么?” “是的,这是凯尔,我以前在培训学校就认识他,他那时还没有升任太空管理局指挥官。他样子有些变老了,制服也跟以前有些不同,不过我还是认得出他,也相信这是他亲自说的话,这已经是快一个月前发出的消息了,后面还有什么信息么?”克罗泽船长蹙着眉答道。 菲利普大副看了一眼屏幕说:“后面还有几十条从母星地球发来的新信息。我看我们来不及都听一遍了。” 克罗泽船长斩钉截铁地答道:“是的,当务之急是立即解除自动驾驶。”他伸手在虚拟显示器上打开与系统舱的对讲器喊道:“张,你在么,控制器破坏的怎么样了?完毕。” 驾驶舱的内部通信器中传来了张的回复:“我一直在努力克罗泽船长,它很狡猾,似乎很早就知道我们要来破坏。我切断了好几个连接器都不管用,它可能做了很多备份,也可能是让那些服务机器人做了些工作把一些硬件连接做了改动,然后分布式排列在飞船上的所有电脑里。我刚刚在控制系统里释放了病毒,应该很快就会起作用。完毕。” “收到,切断后请立即告诉我。完毕。”克罗泽船长说完,走回到他的船长座椅下坐定,将四点式安全带固定好,对菲利普大副说道:“菲利普,准备好动力加速,一旦解除自动驾驶我们就马上离开。” “是克罗泽船长。”菲利普大副说完也系好安全带,并开始忙碌着在身边的控制台上做各种准备工作。克罗泽船长望着他紧张而熟练的动作不由得内心感谢上天送给了他这样一个好助手,平常这些转换操作完全都是由控制器自动完成的。做为舰长他只需要下命令而已,但现在不得不自己操作这些复杂的命令输入,如果不是有菲利普大副在,自己是否能顺利完成都是个问题,更不要说在如此短的准备时间内。 但由不得他再继续想下去,飞船与火星货运太空站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从船长座椅这边的窗户望出去,空间站就近在眼前,以至于空间站对接平台上的文字警示标志都清晰可见。飞船上的姿态和转向调控火箭在控制器的操作下一点一点地喷射着火焰使飞船缓慢侧向迫近太空站,这样飞船生活区和货舱上的两个对接口就可以与空间站的两个对接平台互相锁定,从而最终实现对接。 克罗泽船长发现生活区对接平台远处靠近太空站闸口的地方站着好几个黑色的机器人,它们在太空中并不需要穿宇航服,所以它们胸前罩板上刷好的白色标志“GENDARMERIE”在闪烁的对接指示灯的照耀下非常显眼。克罗泽船长猜测那是对接后准备上船来逮捕他们的火星基地宪兵,他以前在太空站就见识过这些到处巡逻和维持秩序的机器人宪兵,大都是“数据系统公司”开发和制造的云端控制专业级战斗机器人,肯定不是刚才那些笨拙的服务机器人可以比拟的。一旦他们登船,恐怕张也对付不了这么多宪兵机器人,那样所有的船员就只能束手就擒了。虚拟显示器上显示只有不到两分钟就要实现对接,如果对接前不能解除自动驾驶逃走,那么一切都将成为定局。 “张!”克罗泽船长一边紧盯着对接平台,一边用内部通信器对系统舱喊道:“马上就要实现对接了,我们需要立即解除自动驾驶,完毕!”但通信器中没有任何回应。 克罗泽船长紧张起来,他焦急地又呼叫了一次,但仍然没有回应。他和菲利普大副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又转头看向太空站。虚拟显示器上表示只剩六十秒就要成功对接了,这时对接平台上的那些机器人宪兵已经开始向飞船方向移动,准备在对接成功后立即打开飞船舱门进入飞船。克罗泽船长转头对菲利普大副说:“菲利普,船员们可以投降以保全生命,但我们应该毁掉那些氦3燃料,这些叛乱的机器人会用这些燃料对付母星地球的,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应该怎么办船长?”菲利普大副问道。 “货舱有自毁装置对么?” “是的船长,为了对付太空劫掠和泄露,在紧急状态下前舱可以后面的货舱分离自行逃走,然后启动货舱的自毁程序。”菲利普大副答道。 “准备启动自毁吧,也许我们可以推延那些宪兵一下,然后把货舱推出去让它在远离空间站的地方自毁。”还没有等菲利普大副回答,显示器上的倒计时器闪烁起来,进行对接的最后二十秒倒计时。克罗泽船长在内部通信器说道:“各位船员固定,准备对接碰撞。” 这时通信器中突然传出张的声音:“船长,病毒刚刚起作用,瘫痪了控制器对飞船所有的控制,自动驾驶可以解除了!” “菲利普,解除自动驾驶,启动发动机全速前进!”克罗泽船长朝菲利普大副大声喊道。 “是船长!”菲利普大副一边应声回答,一边快速地操作着身边的仪器。克罗泽船长接着又用内部通信器命令道:“全体船员,飞船马上将启动飞行,请准备,完毕。” “自动驾驶已解除船长,还有十秒对接,离子发动机功率已经调整为最大。”菲利普大副嘴里汇报着,左手握住驾驶盘,右手将身边的推进调节器推到最大位置。 在太空中虽然听不到四个巨大的离子发动机做功发出的声音,但发动机喷出氢离子的温度和亮光还是被那几个走近飞船的机器人宪兵感觉到了,它们显然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停止了前进的步伐,从身后的武器挂架上取下离子枪对准了先锋号飞船。飞船中的外部通信频道中传来了太空站塔台的人工智能语音的声音:“EDC航班罗密欧伽马贝塔4J9K,这里是火星基地C1太空站对接塔台ZLT334号控制员,请立即停止启动发动机,完成与太空站的对接,完毕。” 对接倒计时只剩下五秒时。先锋号飞船终于开始缓慢地离开了对接平台,并加速向前方飞去,驾驶舱虚拟显示屏上闪烁着对接失败的提示,菲利普大副操控着飞船马力全开地将C1太空站抛在了身后。在对接平台上的那几个机器人宪兵似乎得到了什么命令,用他们手中的离子枪开始向飞船射击并成功地击中了飞船货舱的后部,但那些氢离子枪的功率都太小,虽然在近距离内可以伤害到人体,但在这么远的距离上,细小的蓝色氢离子束打在先锋号飞船那用钛锰合金和高强碳纤维混合制造的,可以抗击普通太阳风暴和小流星撞击的坚硬船壳上却毫无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飞船越飞越远。 “我们飞向哪里克罗泽船长,请指示航线?”菲利普大副一面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飞船,一面问道。 刚刚脱离了险境的克罗泽船长不得不马上考虑起这个问题来。最好的选择是直接飞回母星地球,但在目前的情况下,火星基地很可能会派出战斗飞船拦截,这样的战斗飞船在刚才的太空站上就有好几艘,它们都是人工智能自动驾驶,飞行速度快火力猛,平时是为了对付迫近火星基地或太空站的任何潜在威胁,包括太空劫掠飞船和小流星准备的。而先锋号是艘货运飞船,虽然载重量大但航速慢加速也慢,如果现在向母星地球方向航行,飞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如果被它们击毁了发动机,就只能在茫茫太空中束手就擒了,甚至还有船毁人亡的风险,那样还不如刚才就在对接太空站后投降,至少可以保障飞船和船员的安全。 如果不飞回母星地球,还能飞去哪里?最近的可以安全降落并获得补给的地方就是火星基地,但根据刚才收到的信息,那里已经发生了叛乱,情况不明,安全性没有保障。火星基地除了位于赤道附近的,直接管辖火星的这几个太空站的联合总部基地外,还有另外十几个各种机构和组织在火星上独立建立的开发基地,能源基地,科研基地,军事基地和位于南极地区的供水基地,虽然平时他们都独立运行,但需要跟联合总部基地保持密切联系,以获得能源,后勤,医疗和通信保障,因为只有联合总部基地才建有大型火箭发射场和甲烷制造厂,以便用配备大推力甲烷发动机的穿梭飞船在基地和太空站之间往来运输母星地球和月球基地运到太空站卸载的火星上暂时不能生产的各种补给物资和氦3燃料。尤其是他们运来的氦3燃料,这是火星上核聚变发电站的基础物资,有了电才能在火星上大规模制造水,制造甲烷,制造氧气,给各基地提供照明和供暖,以及驱动火星上的各种运输工具,装备和机器人。目前看来,联合总部基地和各太空站都被机器人叛乱分子占据了,但其他基地呢,他们使用的机器人相对较少,其中有联合总部基地中央机房控制的云端机器人更少,这些基地也都发生叛乱了么?还有没有人类幸存?如果降落在那里是否能得到帮助并存活下来? 就在克罗泽船长还在进退维谷中苦苦寻思时,菲利普大副提醒到:“克罗泽船长,有飞船追上来了。” 果然,虚拟显示器上显示先锋号身后有三艘小飞船正在快速跟上来,显然它们是在先锋号飞船飞离后从太空站里飞出来追击先锋号的战斗飞船。这时从飞船外部通信频道中传出人工合成男声的声音来:“EDC航班罗密欧伽马贝塔4J9K,这里是C1太空站太空巡逻队,立即关闭飞船发动机并停航,否则我们将使用武力。” “我们怎么办船长?”菲利普大副略显焦急地问道。 克罗泽船长从沉思中恢复过来,果断地命令到:“转向飞往火星,抛弃货舱,启动货舱自毁程序。。” “是船长。” 克罗泽船长打开飞船内部通信器继续发布命令:“伙计们,火星基地的机器人发生了叛乱,我们现在不得不逃亡了。除了查理继续留在医疗舱内,其他能行动的船员立即进入飞船战斗岗位,一分钟后抛弃货舱,请确认,完毕。” “卡梅哈确认,完毕。”内部通信器里立即传出了卡梅哈的回复,很明显他刚才接受船长的命令后就一直在检查飞船的武器系统,然后就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不一会厄内斯托和张也纷纷确认了他们的战斗位置。 先锋号是EDC公司建造的武装货运飞船,像这样的飞船一共有12艘,为了保护所运载的货物和珍贵的氦3元素在整个航程中不被劫掠或偷盗,也为了保护飞船本身不受太空漂浮物或小流星的伤害,飞船船身的四周装备有粒子炮,可以将任何迫近的不明飞行器或飞行物击破或击碎。粒子炮是在21世纪中期研制成功的,用高压电能驱动氢离子或其他粒子进行射击,但因为需要的能量极其巨大,直到小型核聚变反应堆进入实用后才大量开始部署在太空站或飞船上作为防御性武器。 本来这些粒子炮是由飞船上的人工智能控制器自动控制和瞄准的,一旦发现迫近的不明飞行物会经请示舰长同意后开炮击落。现在为了夺回飞船的控制权,已经切断了控制器对飞船所有设备的控制,也包括这些粒子炮。好在这些武器都能改为人工控制并操作,虽然这些船员并不是真正的战士,但在登船之前的合同期内都经过了简单的培训,所以他们都或多或少会摆弄这些粒子炮,现在总算派上了一些用场,总比完全被动挨打强些。 虚拟显示器提示那三艘战斗飞船已经越飞越近,先锋号已经进入了它们的武器射程,随时可能会开炮。事不宜迟,克罗泽船长向菲利普大副命令到:“飞船加速。” “是船长。”菲利普大副回应道。话音还未落,随着窗户外的光亮一闪,整个飞船震动了一下,显然身后的追捕者开火了,随即虚拟显示器显示一号离子发动机故障报警。这些战斗飞船果然是来真的,而且打的很准,没有再次警告就一炮打坏了一个发动机,好在其他三座发动机运行正常,继续推动飞船朝火星飞去。 “所有在战斗位置的船员瞄准,准备开炮。”克罗泽船长再次对着内部通信器喊道。然后他转头问菲利普大副:“菲利普,货舱抛弃了么?” “克罗泽船长,已启动分离程序,五秒内前舱发动机点火。”菲利普大副答道。 克罗泽船长打开资料库,搜索着火星基地的信息,准备判断飞往哪里会更合适降落。这时飞船船身又是一震,看来追击者开了第二炮,随即显示器显示左侧的四号发动机故障报警。很明显,追击者们的策略是毁坏先锋号飞船的所有离子发动机,让飞船失去动力,然后再想办法截停飞船。 好在此时船员们所在的飞船前舱已经和后面的货舱分离了,前舱尾部自带的三座甲烷液氧发动机喷出蓝色的火焰,一下子将先锋号飞船前舱推出一大截,并加速向火星飞去,巨大和笨重的货舱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追击者的三艘飞船随即兵分两路,两架战斗飞船继续在后面紧追先锋号的前舱,另一架飞船减速逐渐靠近被抛下的货舱,似乎想伸出机械爪捕获它。这对战斗飞船来说是很常见的战术,他们经常在击毁追捕的飞行器发动机后,或者追上在太空中盲目飞行的太空垃圾或小流星时用机械爪捕获它们以带回基地进行审问或研究。但这次他们吃了亏,仅仅十几秒后巨大的货舱就自爆了,里面的几十吨货物包括液态氦3燃料在天空中一泄而空,货舱那坚硬船壳的碎片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一样,瞬间将靠近它的那艘战斗飞船击毁并切为了几节,变成了不能移动的太空垃圾。 克罗泽船长扭头从驾驶舱观察窗中目睹了这一幕,心头不由得深深地惋惜了一下,毕竟这是他们这些船员才从月球上辛苦运过来的财富,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和艰苦,就这么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了。 “克罗泽船长,一分钟后进入火星大气层。”菲利普大副报告道。克罗泽船长这才恋恋不舍的回过神来,叹了口气答道:“以12度角进入大气层,速度两万公里。” “是船长。”菲利普大副一边回答,一边调整着飞船前舱的飞行角度和速度,他知道,如果角度稍微偏差,他们就可能烧毁在火星大气层中,或者被重新弹回太空,无论是那种情况对他们来说都很糟糕。这些姿态控制工作以往都是控制器按照舰长的命令自动操纵飞船进行的,他只需要监督飞船是否已经执行到位就可以,但现在控制器被切断了,一切都得他自己来,由不得半点差池,所以不得不全身贯注地操控着飞船。 “船长,”这时内部通信器中响起了卡梅哈嘹亮的声音“我在L炮位,看到刚才朝我们开火的飞船了,八点种方向,马上进入射击距离,请求开火,完毕。”他的话音未落,厄内斯托的声音响了起来:“船长,我在R炮位,看到另一个飞船,五点钟方向,显示距离200公里,迫近中,请求开火,完毕。” 飞船前舱中一共装备有瞄准各个方位的粒子炮四门,都是大功率的钠粒子炮,平时由飞船控制器根据预警自动射击,击毁或击碎太空中任何对飞船有威胁的迫近物体。在船员休眠期间,控制器就指挥粒子炮击碎过掠向飞船航线上的小流星。现在,船员们不得到亲自操炮迎战追上来的战斗飞船,克罗泽船长不禁为他的船员们的勇敢精神感到欣慰。 但他更清醒地知道,他的船员们都不是职业战士,虽然经过培训知道怎么操炮,却都没有进行过长时间的战斗训练,不可能打的那么准。而追上来的战斗飞船都是人工智能控制,曾经千百遍甚至是千万遍地进行过战斗训练,准确击落过无数物体。从刚才开始逃跑时它们两炮就准确击毁了货舱上的两台离子发动机就知道他们的厉害。新手船员们要操炮跟他们斗,恐怕是凶多吉少。好在他们的飞船大,粒子炮的功率也大,追击飞船的个头小,上面的粒子炮的功率也小,追击飞船到现在都没有开炮,是因为刚才被甩开的距离太远,而且飞船们马上要进入火星大气层了,粒子炮在大气中的功效会衰减很快,但追击者们速度更快,应该是准备进入到有效距离再射击。现在先锋号的策略似乎是应该先开炮,打乱他们的追击计划,为自己在火星上着陆赢得时间。 想到此处克罗泽船长大声命令道:“准许开炮,自由射击。”听到这个命令后,船员们都在内部对讲器中欢叫起来,这也许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实战,男性荷尔蒙的战斗本性激发他们分泌出更多的肾上腺素,使他们立即进入到了战斗的亢奋状态。一时间,飞船上的数个粒子炮开起火来,黄色的钠离子束朝追击飞船射去。但那两艘追击的战斗飞船果然也不示弱,仿佛能提前判断出先锋号飞船射出的离子束方向一般,敏捷地左闪右躲,先锋号上的船员们从各个方位连开了几十炮,都被它们避开了,一炮也没有打中,这虽然使它们的追击速度有所减慢,但仍跟在先锋号飞船后面逐步紧逼。 粒子炮威力虽大,但使用起来不像用**射击弹丸的传统火炮那样可以连续射击,它每射一炮都需要间隔五秒种以上,待环形粒子加速器积蓄足够的电能后再行射击。与被甩掉的货舱上使用核聚变发动机不同,先锋号前舱使用的是甲烷液氧发动机推进和供能,前者功率大再加上本身就可以抽取货舱中的氦3燃料供能,因此几乎可以无限供能,而后者装载的燃料有限,不能进行长时间飞行和供能,因此这样打下去,恐怕就是把前舱自带的所有甲烷能量都打光也伤不到那两艘战斗飞船一丝一毫。 “克罗泽船长,”菲利普大副继续报告道:“已进入火星大气层,方向260,角度12,速度21000,高度120,放下头部防护罩。”随着他的话音,驾驶舱四周的落地玻璃观察窗外侧瞬间被落下的一层金属板遮蔽了起来,从驾驶舱内不能直接看到外面的景象了。这是因为飞船速度很快,与火星大气层进行摩擦温度会急剧升高,需要保护驾驶舱不被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热量烧毁。 克罗泽船长知道他们现在进入了火星大气层的黑障区,飞船很难进行机动也接受不到任何电信号,要想接下来在火星低空与追捕者进行周旋,他们还需要节省燃料,因此他对菲利普大副回应道:“保持速度和航线。”然后用内部通讯器向船员们命令到:“所有船员停止射击,保持警惕,等待新的命令,完毕。” “是船长。”随着船员们纷纷应答,先锋号上的炮火瞬间停止了下来。但通讯器里又响起了查理那浑厚的声音:“船长,我也要参加战斗,请让厄内斯托回来把我挪到炮位上,完毕。” 克罗泽船长不禁苦笑了一下,心想查理连移动都困难,如何还能去战斗呢?但同时也为他不屈的精神由衷感到高兴和骄傲,他连忙回复道:“请求无效,你在救护舱待好没有命令不准离开,你的伤势如何?完毕。” “是船长!厄内斯托刚才为我做了包扎和治疗,目前看没有伤到要害,可以很快恢复,完毕。” 克罗泽船长和菲利普都松了一口气,互相微笑着看了看对方,克罗泽船长转过头看了看虚拟显示器上的数据,除了燃料偏少以外,飞船其他的各项指标都还算正常。先锋号前舱所携带的甲烷燃料并不多,且只能在母星地球和火星的套空城或太空站进行补给。本来前舱并不需要携带很多燃料,即使是在外太空遇到意外需要抛弃货舱独自逃生,也只要将甲烷发动机开启很短的时间将前舱速度加速到第二宇宙速度飞往附近的太空救生站等待救援就可以了,这样的救生站从母星地球到木卫四一路上建有很多个,都储存有燃料,液氧,食品,药物和水,并有智能机器人值守。它们就像大洋航道上的信标灯塔,或者是飞机航线上的空管站一样维护着这条能源生命线上飞船的安全。至于整个货运飞船要进行星际旅行,则必须使用货舱上那样的核聚变离子发动机不断燃烧将飞船加速到第三甚至第四宇宙速度,燃料消耗巨大,因此离子发动机也只能依托在一个大大的货舱上才行。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由于在黑障区中接收不到任何外面的信息,也无法进行探测,所有的电子信号都没有了,驾驶舱中突然安静了下来,充斥着一种诡异的宁静。克罗泽船长和菲利普大副谁也没有说话,各自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内心深处却难以平静。仅仅是在几十分钟之前,当他们刚刚从休眠仓苏醒过来时,一切还似乎是那么的美好,船员们有说有笑,似乎都在盼望着航程结束后早日回到家乡与亲人们团聚。这一趟旅程也会让他们挣得不少财富,让他们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可以好好休息放松一下,不用太为经济发愁,可以与家人和朋友们出去游玩度假,享受阳光,沙滩,海岛,游乐园和美食。 可是现在,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飞了这么久、这么远辛辛苦苦运过来的氦3燃料丢得一干二净,飞船毁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接下来尚前途未卜,船员们有的还受了伤。报酬、奖金、购物、休假这些美好的梦想已经是灰飞烟灭了,他们擅自决定抛弃和自毁货舱的决定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公司的惩罚。更糟糕的是,他们要飞去降落的地方发生了叛乱,基地里的人呢,他们在哪,是否还安全呢,是否已经被叛乱的机器人们屠杀殆尽了,或者至少关了起来?火星基地如果都已经沦陷了,即使能摆脱追击者安全降落,先锋号上的船员们怎么才能在火星上继续生存下去呢?这一切不禁都大大困扰着克罗泽船长的思绪,他要为飞船负责,为全体船员的生命和安全负责,尽力把他们全部活着带回母星地球,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第三章新塞萨罗尼基 几分钟的时间就在克罗泽船长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了,突然轰的一声,飞船猛烈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舱内飞行报警器滴滴滴的响了起来,虚拟显示器上的一部分也在不停地闪烁着红色报警。 “克罗泽船长,二号发动机故障,应该是被击中熄火了。”菲利普大副大声报告。 “看来他们追上我们了,”克罗泽船长自言自语地说,接着他问道:“菲利普,我们出了黑障区了么?” 菲利普大副检查了一下虚拟显示器上的数据答道:“是的船长,刚刚冲出黑障区,方向260,角度20,速度20000,高度45,打开头部防护罩。” 随着飞船头部防护罩的开启,驾驶舱内一下亮了起来,火星上现在正是白天,光线射进驾驶舱中,让他们看到了先锋号飞船正在迅速接近荒凉枯寂的火星表面。这是一个表面是红色的星球,除了尘土,干涸的河床,大大小小的陨石坑和偶尔出现在视野中的山峰和峡谷外,毫无生机。 飞船还在俯冲,地面已经越来越近了,“减速,拉起改平飞,航向不变。”克罗泽船长命令到。 “是船长。”菲利普大副打开减速发动机,将飞船姿态从俯冲改为了沿火星表面飞行,“方向260,角度0,速度10000,高度12。”火星地面近在眼前,所有的山丘、谷底和石坑尽收眼底,随着飞船的飞行向后一掠而过,却看不到一丝人类的痕迹。飞船在漫无目的的飞着,克罗泽船长开始在显示器上打开火星地图资料寻找各火星基地的位置,看看哪里适合降落和避难。瘫痪了飞船控制器使他夺回了对先锋号的掌握,但也使他的工作麻烦了许多。像这样的查找工作以往只要他发布一个命令,飞船的人工智能控制器可以在几秒内就帮他搜寻到一切合理的目标并显示出来供他判断和决策。但现在他不得不一点一点地亲自来摸索和研究,而且还必须得快,因为飞船的速度降低了,可身后的追击飞船不会减速,它们会很快再次发起攻击的。 突然,虚拟显示器中火星全图上北半球的一个亮点突然闪烁了起来,备注显示那是在火星上的最高山峰——奥林帕斯山北麓下的一个国际联合科研基地:新塞萨罗尼基。那个基地不算小,贮备有不少物资,因为平时那里有来自母星地球各个组织和科研机构的至少几十名科学家在基地中从事各种科学研究,包括对奥林帕斯山的形成和早期活动的分析。它在闪烁说明那里有通信信号发过来请求通话,克罗泽船长和菲利普大副都注意到了,克罗泽船长看了一眼菲利普大副,示意他接通了那个频道。只听到外部通信器中传来了很不清晰且断断续续的一连串法语,没有控制器的自动翻译,克罗泽船长听不懂,只好向菲利普大副投去求助的目光。菲利普大副听了一会翻译道:“这里是新塞萨罗尼基基地。。。。。。我们不是叛乱者,我们是抵抗组织。。。。。。我们不知道你是谁,但请你立即飞往我们这里,我们有。。。。。。”再往后更是模糊不清的嘈杂电流声然后信号就消失了,不知道是对方的发射功率问题,还是先锋号的接受器有问题,或者通信受到了电子干扰。 克罗泽船长回应到:“新塞萨罗尼基基地,这里是EDC航班罗密欧伽马贝塔4J9K,我是克罗泽船长,我们刚刚逃离火星太空站正在被追捕,飞船已经受损,情况紧急,你们还剩下谁,抵抗组织有武装么,请回复,完毕。”没有任何回复。菲利普大副又用法语重复了一遍,但仍是一片寂静,就连虚拟显示器上的闪烁都消失了。 菲利普大副疑虑地问道:“克罗泽船长,这会是真的么,会不会是叛乱者们的圈套?” 克罗泽船长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圈套,虽然他听不懂,但他辨别的出刚才发来的声音是人类带有急迫情感的语音,新塞萨罗尼基基地离飞船现在的航线并不算遥远,克罗泽船长决定飞去那里碰碰运气,总之比这样漫无目的的飞行要靠谱些。他把新塞萨罗尼基的坐标分享给菲利普船长后说道:“菲利普,转向全速前进,我们去那里。” “是船长。”菲利普大副回答道,然后开始操作飞船转向,向新塞萨罗尼基基地飞去。刚刚转弯,船身又是轰的一下震动,紧接着座舱内原来就响着的警告声更加嘹亮和密集起来,显示器上新的红色闪烁灯显示一号发动机故障熄火了,看来身后的宪兵飞船也突破了黑障追上来了并且击毁了先锋号飞船上的另一台发动机。先锋号前舱的三座液氧甲烷发动机呈倒三角排列,平时只需要两座发动机正常工作就可以满足飞船前舱的正常飞行速度和姿态调整,但现在上面的两座一号和二号发动机都被击毁了,飞船前舱的飞行速度一下子慢了很多。 克罗泽船长心里知道这下他们现在很难逃出追捕者之手了,飞船的第三座发动机被击毁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为了避免船毁人亡就只能启动逃生舱迫降在火星表面以等待基地的地面救援。这大概也是追捕者们的目的,击毁全部发动机让他们迫降在地面,然后再由火星基地派出地面机器人来抓捕他们。问题是现在离新塞萨罗尼基还很有一段距离,如果马上就被迫降,没有火星车所有船员靠穿上宇航服走是走不到新塞萨罗尼基的,氧气首先就不够,这样等火星基地派出的机器人赶上来时,他们就只能投降,那么前面的逃离太空站,自毁货舱,击落追击飞船所有这些努力将前功尽弃,而且还使他们罪加一等。想到这 里克罗泽船长决心怎么也要让飞船迫降在新塞萨罗尼基附近,这样他们也许还能有机会逃进基地,再想办法与追捕者们周旋。 “菲利普,”克罗泽船长说道:“我现在来接管飞船驾驶。你去召集船员们,带领他们全体进入逃生舱穿上宇航服待命,等待我的指示再弹射。另外你可能需要和卡梅哈一起帮助一下查理。” “是船长。”菲利普大副答应了一声,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朝驾驶舱外走去。 “菲利普。” “是船长。”菲利普大副转过身问道,“还有什么嘱咐?” “如果你们先弹射了,不要等我也不要找我,你要负责带领大家尽快走到新塞萨罗尼基,我们在那里汇合。” 菲利普大副明显犹豫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但他看到克罗泽船长那坚定和期盼的眼神时,就只是回答到:“遵命船长。”然后转身走出了驾驶舱。 克罗泽船长目送着他出去,他非常欣赏菲利普大副这样忠实执行上司命令的精神,不过接下来他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如何保证先锋号飞船前舱的最后一台发动机不在到达新塞萨罗尼基区域前被击毁。 “EDC航班罗密欧伽马贝塔4J9K,”外部通信器中又传来了那个熟悉人工合成男声,“火星基地总部命令你们立即就近降落,并等待基地的火星车接管,请服从命令,否则我们将继续使用武力,直至将你们击落。” “命令我个鬼!”克罗泽船长轻蔑地骂道,然后猛地打开加速,转动飞行控制杆在空中一边进行机动飞行,一边向新塞萨罗尼基的方向狂奔而去。追击的两艘飞船开炮了,但由于先锋号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时而转弯,时而俯冲,时而跃起,时而翻滚,而且毫无规律。尽管后面追击的宪兵飞船有人工智能观瞄系统,但在这样高速度的机动下,根本无法做到准确的提前预判,哪怕只要差一个毫秒,飞船就已经机动了好几米出去,受能源的限制,追击飞船同样不能连发,而一发一发间隔射出的粒子炮光束纷纷从先锋号的边上划过,根本无法伤及它。 克罗泽船长似乎又回到了当年他当战斗机飞行员的年代,驾驶着他的飞船驰骋在这个陌生的红色星球上空稀薄的大气层中,与敌人在空中斗智斗勇是他最熟悉也最爱做的事情,这要比开着商业飞船度过那漫漫星空,在冰冷的休眠仓中无所事事地空耗生命要使人血脉喷张,兴奋无比的多。就这样不知道飞行了多久,追击飞船仍在不停的开炮,船上的船员们群情激愤,也没有等待命令就开始手动操作船上的粒子炮开火还击。一时间,在前面颠簸跳跃翻滚的先锋号上的粒子炮发出的黄色钠离子束和后面穷追不舍的宪兵飞船上粒子炮发出的红色锂离子束在火星地表的上空互相交织辉映,如同闪烁的霓虹灯般美丽,也像织锦缎般的华彩。先锋号时高时低,有时在高空中高速飞行,有时擦着地面掠过,有时在山峰间冲过,有时在峡谷中穿行,后面的追击飞船也时远时近,锲而不舍,紧紧跟随着先锋号,并不断地瞄准射击,试图击中先锋号剩下的唯一一台发动机。在低空追逐时,偶尔双方发出的高能离子束击中了附近的岩石或山峰,都会将石头击出一大片碎石尘土来,甚至将整个独立的小山峰击断坠落,使得另一方不得不进行机动规避,以免装上碎石或者被遮挡视线而撞山或坠地。 克罗泽船长的目的很简单,通过这样的机动飞行与追击飞船周旋,拖延时间,尽可能用剩下的一台发动机将先锋号飞船前舱飞到新塞萨罗尼基附近再弃船或迫降,不让任何一个船员落到这些机器人反叛者的手中。好久之后他注意到离新塞萨罗尼基已经越来越近了,他用内部通信器命令到:“所有船员立即进入逃生舱准备弹射,菲利普大副负责监督执行,这是命令,完毕。” “是船长,”内部通信器里菲利普大副应声答道:“我和厄内斯托已经先把查理挪入了逃生舱,厄内斯托和查理留在这里准备,我现在马上去督促其他两人过来,完毕。” “要快,时间不多了,完毕!”克罗泽船长一边转动操纵杆一边喊道。 “是船长!完毕。”菲利普大副说完安顿好厄内斯托和查理后就风一样的冲出了救生舱,逐一去寻找其他船员们去了。 救生舱是一个圆形的封闭式舱室,处在飞船前舱中部不容易被攻击到的位置,就在休眠舱的旁边,与休眠舱由一道双层紧急闸门连着。如果在太空中,无论是休眠时还是在飞航情况下,发生了不得不弃船的紧急情况,所有清醒或被唤醒的船员都将通过旁边的双层闸门迅速进入逃生舱中。休眠舱的前面是驾驶舱,后面是系统舱,医疗舱和贮藏舱,另一侧由双层闸门连接的是多功能舱和缓冲舱。当船员们在太空或其他星球上走出飞船时,他们需要先在缓冲舱内更换上宇航服和其他辅助装备,待密封后的缓冲舱内的气压水平和成分与外界等同后再打开飞船外舱门进入外太空或踏上其他星球。船员们回来时亦是如此,先在缓冲舱内清洗消毒后,换下宇航服和装备,待缓冲舱内的状况与飞船内部一致后再通过闸门回到飞船内部。 逃生舱的圆形四壁上一个挨一个地竖直地排列着八个从底到顶的橄榄形金属箱,箱盖上有个透明的方形观察窗,箱子里面固定着宇航服。八个金属箱中有六个是比较窄的单人箱,有两个是比较宽的双人箱,如果发生逃生或弃船的情况,船上的船员们会来到这里,进入属于自己的金属箱中直接套上宇航服,然后箱盖会关闭并密封。整个逃生舱由舱外壁上的三只大型逃逸火箭推动着整体从飞船中弹射出去,然后飞往最近的安全地带用反推发动机加底部安全气垫的方式进行降落或溅落。如果是降落在陆地上,在确认安全后气垫会泄气,然后逃生舱闸门会打开,船员们可以穿着宇航服从金属箱中走出来到地面上,当然如果是降落在地球上,他们也可以脱掉宇航服。如果是溅落在海上或湖上,气垫就会保持充气,逃生舱也会保持密封,直到救援人员赶到或里面的氧气耗尽。 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出现,逃生舱中的单个金属箱顶部都配备有小型逃逸火箭,在逃生舱弹射后的任何时间,包括降落或溅落在地面或水面后,如果发生危险情况,这个小型逃逸火箭还可以单独拖曳密封的金属箱进行二次逃逸,但只能通过降落伞的方式进行二次降落。因此二次逃逸只能在有大气层的星球上进行,不过好在先锋号这样的货运飞船航线上途径的星球或多或少都有大气层。先锋号的飞船上除了这个主逃生舱以外,在船头的驾驶舱和船尾的医疗舱的四壁还装备着几个小型的辅助逃生舱供来不及进入主逃生舱的船员们就近逃生。这些辅助逃生舱的大小和主逃生舱中的金属箱差不太多,只是他们的弹射和降落系统和主逃生舱一样,也是助推和反推火箭加安全气垫。 克罗泽船长用他高超的驾驶技术操控着先锋号飞船前舱与追击飞船周旋和较量着,离新塞萨罗尼基越来越近了,眼前已经出现了奥林帕斯山那高高耸立的盾状山体。这是太阳系内最大的火山,从山脚到山顶有接近22公里,比母星地球上最高的山还要高出一倍多。这是一座死火山,位于火星北纬18.65度,东经226.2度,大概和夏威夷大岛在母星地球上的位置差不多,但它的面积却有意大利那么大。奥林帕斯山的山体是由火星上的火山喷发形成的,矗立在那里已经有一亿五千万年了,由于火星上既没有地壳的板块运动,又没有母星地球大气层中那样的风雨侵蚀,它就那样稳稳地站在那里,亿万年来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变化,像个巨人一样俯瞰着它所在的火星大地,直到一个世纪以前人类的到来。从那以后不久人类就在它的山脚下建立了联合科研基地,研究这座火山的形成和历史,乃至对整个火星的历史和曾经的火星文明史进行研究。 很久以来,人类社会中都认为火星上曾经也有过河流、湖波和海洋,孕育出过比较高级的文明,但后来由于火星磁场消失,导致火星大气层被太阳风和磁暴大部分吹散,从而火星地表的水也被蒸发殆尽,火星文明随之灭亡。现在的火星上还遗存有这些曾经的地表水痕迹。人类来到火星后的这一百年中,建立了很多火星城和科研基地,试图寻找和研究火星诞生的秘密,以及发现古火星文明的遗迹。曾经有过一些令人兴奋的发现,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 随着人类对火星地表的逐渐探索,对寻找古火星文明的兴趣在逐渐消退,人类开始在火星上生存、发展、繁衍、生息,一百年中已经繁衍了几代人。很多在火星上出生的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有回去过母星地球,他们已经适应了火星上的生活,并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火星人。他们对于母星地球的感情是复杂的,既继承了母星地球发展起来的高度文明,又把这种文明向前大大地推进了一步。比如小型化的氦3核聚变发动机就是火星科学家在火星上试制成功和首先投入实用的,人脑芯片融合技术也是在火星上推广的,火星太空站也是火星人类和机器人共同完成的一个工程奇迹,甚至在火星上开辟温室农场以种植植物并在几十年内大大改变了火星大气的成分。火星是母星地球通向地外星系的重要中转站和消费地。火星基地更是承担着高级人类文明备份地的重要作用,以防在母星地球突发大瘟疫、核战争,冰河期,大规模地壳运动和火山喷发,以及像灭绝恐龙那样的小行星撞击这样的全球性灾难时,经历了几十万年发展起来的地球文明不至于被彻底毁灭。 因此,母星地球上的各个国家,地区,联盟,联邦,组织和机构都在火星上建立有各式各样的资料库,基因库,种子库和制造基地,将人类文明历史长河中所创造的各个学科的知识和文明成果,乃至地球上所有生物的基因,胚胎和种子都储存在这里备份,有的甚至就在这里进行生产加工并进行繁殖。这些工作只有很少的人类来照料,大部分是靠云端智能机器人来完成的。这些机器人有的是直接由母星地球运来,也由很多是由母星地球运来的原材料在火星上制造装配完成。这些智能机器人不怕火星上的恶劣环境,不需要呼吸氧气,不需要喝水进食,只要火星上的氦3聚变发电机还能发出电来,他们就能靠无线充电一直生存下去。火星世界的生活看着是那么的美好,如此的生机勃勃,仅仅一百年的时间就大大地改造了火星的面貌。 但是,这一切美好现在似乎又突然戛然而止,机器人们竟然叛乱了,而且在追杀他们,朝人类开炮射击,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每一个机器人不管是云端控制还是单机的,它的机体控制芯片中预设的底层操作系统都被埋入了阿西莫夫三原则,即不准主动伤害人类个体或人类社会。难道这些机器人每一个都被动了手术更换了芯片?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在火星上工作的大大小小各种类型的机器人有几十上百万,而且是不同时期由不同的厂家生产出来,分属于不同的组织和机构使用,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都被更换了芯片呢?它们为什么要叛乱?想到这里克罗泽船长刚刚兴奋起来的心情又略微烦躁了起来,现在他处于进退维谷的境地,前方情况不明,后面还有追兵,保护船员是他的责任,但他能做的却非常有限。 奥林帕斯山的巨大山口就在飞船左前方了,只要再往前飞一会,就可以到达新塞萨罗尼基,这时内部通信器中响起来了菲利普大副的声音:“克罗泽船长,除了张,其他所有船员都已经进入逃生舱并就位,随时可以弹射。张坚持要在炮位再呆一会,他说他可以干掉追击的飞船,他。。。。” 还没有等菲利普大副说完,克罗泽船长略显生气地对内部通信器喊道:“张,谢谢你刚才救了全体船员,可你现在在干什么?我命令你立即进入逃生舱,准备弹射,完毕。” “船长,”内部通话器中传来张不紧不慢淡然的回应:“请求让其他船员先弹射,我可以晚一点使用医疗舱的逃生器。我在U炮位,要试一下击落它们,请相信我,完毕。” 克罗泽船长冷静下来思忖了一会,他和张并不熟悉,只是在工作中觉得张沉默寡言,似乎总有什么心事,他甚至都不记得刚才在休眠舱发生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之前他和这个飞船上唯一的亚洲船员间是否说过话。但是张那一鸣惊人的举动深深震撼了他,这个不善言辞的船员似乎有什么特异功能一样,竟然能在一瞬间逆转形式,挽危局于不倒,让克罗泽船长觉得似乎应该相信他一次,才不会辜负张的忠诚和超凡能力。于是克罗泽船长问道:“张,你想要怎么干?完毕。” “船长,你开过战斗机,应该知道眼镜蛇机动吧,能不能用飞船搞一次?完毕。”张在通讯器里问道。 “你觉得会有帮助么?完毕。”克罗泽船长迟疑地问道。 “事不宜迟船长,”张急切地说道,“就让我们试一下,现在,完毕!” 还好克罗泽船长训练过眼镜蛇机动,这是以前在母星地球上躲避飞弹攻击的基础技术之一。他不再犹豫,对内部通信器说了一声:“大家抓好固定”,然后猛地打开反推发动机并加到最大马力,并将驾驶杆上拉,用姿态调整火箭使先锋号飞船前舱船头翘起,使飞船前舱的速度瞬间降到零并保持在空中的竖直姿态。 后面追击的两个宪兵飞船猝不及防,它们原本是为在太空失重环境中使用而设计的,推进发动机上没有安装反推装置,而姿态调整火箭的推力太小不可能让他们瞬间就刹住车,因此就从先锋号的后面追击位置一下子冲到了先锋号的前面老远。 这时克罗泽船长放下船头并关闭反推发动机重新启动推进发动机,开始追击前面的两艘宪兵飞船。宪兵飞船的体积、重量和功能都有限,并不像普通战斗机或战斗飞船那样安装有后射武器,更没有后视自动瞄准器,因此一下子从追捕者变成了被追铺者,就这样双方间的形势瞬间又被逆转了。两个宪兵飞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马上一个左上一个右下向不同的方向飞去,试图各自摆脱先锋号的追踪,至少不会在一起受到攻击。克罗泽船长略加思索,压下船头转弯向右下的宪兵飞船追去,两个飞船一前一后一起向下俯冲着。先锋号飞船发动机的大推力加上重力加速度,使追击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追上了前面的宪兵飞船使其进了射程,“张,开火!”克罗泽船长大声命令道。 “等一下船长,”张在内部通信器中回复道:“等它拉起来时我再打。”克罗泽船长不再说什么,他选择相信张到底,只是继续从后上方跟随俯冲压迫前面的宪兵飞船。果然很快宪兵飞船就一个翻滚后开始仰头拉升,但它推力不足的单引擎发动机在克服了火星的重力后使其速度大大的降了下来。克罗泽船长抓住时机也立即拉升了起来,而且一个翻转使飞船的背部对向了那艘宪兵飞船的腹部,两个飞船几乎用同等的速度在一起爬升,宪兵飞船的机身腹部薄弱处全部暴露在了张的U炮位粒子炮前。 轰的一声,张只开了一炮就击中了宪兵飞船腹部船尾的薄弱处,这一重击把宪兵飞船的后部击穿了,唯一的发动机也被打爆熄火,整个飞船立即头朝下栽去,不久就撞在火星地表上摔的七零八落变成一堆废物。“你打中它了张,”克罗泽船长一边操作飞船转向拉平一边兴奋地喊道:“它坠毁了!”先锋号的逃生舱中一片欢呼和口哨声,船员们都愉悦地呐喊起来,幸亏他们此时此刻都在金属箱的宇航服中固定着动弹不得,否则恐怕所有人都要手舞足蹈起来,庆祝他们从火星太空站逃亡以来第一次得之不易的胜利。 克罗泽船长也高兴坏了,甚至比二十年前他做战斗机飞行员时击落敌机还要高兴。他一边将航线继续调整为新塞萨罗尼基方向,一边心里琢磨着张这个神秘的人物,猜测他到底是什么来历,能够这样在险境中临危不惧,连续两次想出办法来逆转乾坤,简直太神奇了。 但幸福的时光往往是短暂的,还没有等逃生舱中船员们的庆祝声音停止,先锋号前舱的船身又是一声震动,随即显示器显示最后一台发动机也停止运转了,飞船上的报警器变成了最密集和连续的声音,告诉大家整个飞船已经失去动力。很明显,乐极生悲,他们忘了还有另一艘追击飞船的存在,那艘宪兵飞船转向后并没有飞走,而是转了一个小圈绕回到了先锋号飞船前舱的身后,趁先锋号不备没有做机动飞行,开炮击毁了它剩下的唯一发动机。 第四章弃船 事情严重了,完全失去动力的先锋号前舱开始掉头朝火星地表快速坠落下去。克罗泽船长在内部通信器中大喊:“全体弃船,逃生舱立刻弹射,完毕!”说完他启动先锋号飞船前舱的四个转向微调火箭冲向火星地表,力图减慢飞船的坠落速度,为大家的逃生争取时间。这些微调火箭的推力有限,只有在太空失重条件下才能在主发动机不开机的情况下推动巨大的飞船转向和靠港,而且它们能够持续喷射的时间只有几十秒,现在也只不过是寥胜于无地帮助飞船克服一点点火星重力。 “是船长,弹射,新塞萨罗尼基见,完毕。”菲利普大副还是那样的坚决镇定,没有丝毫犹豫和彷徨地执行了克罗泽船长的命令。“砰”的一声逃生舱上面的飞船蒙皮被炸开,接着整个逃生舱在逃生火箭的推动下弹射了出去,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在先锋号的身后逐渐向荒寂无聊的火星地表坠去。追击的宪兵飞船放弃了飞船前舱,朝逃生舱的方向飞去。 挫折和失败感顿时笼罩了克罗泽船长的全身,他一边努力控制着飞船,一边为刚才的掉以轻心感到懊恼无比,为竟然没有防备追击飞船使用绕击战术而追悔莫及。母星地球上进入**时代,特别是进入超视距攻击时代后,驾驶员们的“狗斗”训练几乎都取消了,只进行基础飞行训练和超视距对地海空攻击及**规避的训练,因为基本上没有任何能进入战机目视距离内追逐作战的机会。在飞行员看到对方之前,就已经把对方击落,或者已经被对方击落了。因此很多战机基本不装备近战武器,而只装备超视距攻击**和**。 克罗泽船长也是在这样的年代里培养起来的,狗斗战术只是培训课上历史沿革的一部分,大家看看了解一下而已。就如同读着历史书上古罗马战士拿着他们的青铜短剑在战场上挥砍拼杀,与迦太基人,高卢人或日耳曼人短兵相接地作战一样。但是谁能想到有一天在火星上,他不得不像罗马士兵那样拿着短刀去贴身与敌人拼命?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懊恼也不能阻止飞船终将坠毁,他前面的所有努力终付水流。他决定履行船长的最终职责,与飞船共存亡。 克罗泽船长昂头对内部通信器喊道:“张,我来控制飞船,你马上用逃生器弹射吧!感谢你所做的一切,以后你要听从菲利普大副的指挥。”通信器里一片沉默,没有任何回应。克罗泽船长想张一定是在刚才主逃生舱弹射时也已经进入船尾的逃生器弹射了。这样也好,所有的船员都已经弃船,他可以安心地与他的飞船在一起了。这里曾经是他另一个家,现在也终将是他的归宿。 突然“唰”的一声,驾驶舱的门打开了,张像个子弹一样飞速地飘了进来,大声朝克罗泽船长喊道:“脱掉磁力靴!” 克罗泽船长楞了一下,伸手指着旁边的逃生器回应道:“不要管我张,你快弹射。” “脱掉磁力靴,”张用不容质疑的语气用更大的声音喊道:“不然一起死!”这一时刻,他威严地仿佛他是船长一样。 克罗泽船长无奈地解开座椅安全带,然后双脚一碰,摆脱了磁力靴的束缚。先锋号飞船还在下坠,克罗泽船长立即如同在太空中一样飘浮了起来。张一把拉住克罗泽船长的手,双腿一蹬座椅向逃生器飘去。驾驶舱能有三个逃生器,两个单人的在一侧,一个双人的在另一侧。张紧拽着克罗泽船长飘向那个双人逃生器。这时驾驶舱内的警报器声已经密集到像机关枪在开火了,伴随着撞击的告警声,飞船只有不到20秒就要撞击火星地表了。 “来不及了张,”克罗泽船长挣扎着说:“你动作快,你先穿上宇航服逃生吧。。。。。。” 克罗泽船长还没有把话说完,张一把他推进逃生器中的一个空位说:“别动!”。然后他开始迅速帮克罗泽船长穿好整体宇航服,扣好头盔,这些动作在平时都要一两分钟才能彻底完成,但张只花了十几秒就完成了。飞船速度越来越快,坠毁近在眼前,甚至可以从驾驶舱的落地窗中清晰的看到火星地表的细节了,那些大大小小的火星岩石星罗棋布。克罗泽船长难过极了,他想张是准备牺牲自己的生命挽救他,早知道是这样他刚才不会听从张的话跟随他逃生,他宁可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让他的船员们都逃生,这是他作为船长的职责。 “张!”克罗泽船长双目留下了眼泪,他颤抖着用诀别的声音在头盔内大声呼喊:“我不会忘记你的!” 张却用诧异的眼光看了一眼克罗泽船长,然后径直跃进旁边的另一个空位,像变魔术一样瞬间穿好宇航服和头盔,快到克罗泽船长根本就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逃生器的盖子马上自动扣上,逃生火箭随即启动推动着逃生器冲破驾驶舱的透明顶盖向飞船前方的半空中冲去。仅仅两秒钟后,飞船前舱撞上了火星地表,将火星表面撞出了一个大坑,大量的火星尘土随之扬起,遮蔽了坑内的飞船前舱的残骸。 克罗泽船长和张已经看不到这一幕了。他们的逃生器在火星的半空中向前横着飞了一会,进入安全距离后,逃生器上的逃生火箭刹车并改为向下喷射的减速火箭,托着逃生器缓缓地向火星地表降落下去。在离地表只有几米时,火箭熄火,逃生器底部周围突然爆出一圈厚厚的气囊,将逃生器紧紧地包裹了起来。这个气囊就像个充满气的橡皮艇一样重重地摔在火星地表上,又向前弹跳了几下,在地表滑行了几十米后终于停了下来。几十秒钟后,气囊的气排空了,像一只吹破了的泡泡糖一样软趴趴地伏在地表,露出逃生器的顶盖,里面并排地躺着惊魂未定的克罗泽船长和张。 “逃生器顶盖将在十秒后开启,请打开宇航服充气阀。”一个温柔的女生在仍密闭中的逃生器中提醒到。克罗泽船长和张按照提示分别打开了宇航服的充气阀,让宇航服内充气以达到地球上的大气压力。 逃生器的顶盖自动打开了,克罗泽船长和张暴露在了火星的大气之中。火星的大气层比地球的大气层稀薄的多,气压仅为母星地球大气压的0.5%到0.8%,母星地球上的那种用机翼产生升力的伯努利式飞机是不能在火星上飞行的。人类来到火星之前,火星大气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碳,占到了95%,接着是氮气占了3%,大气中水汽含量很少,仅占0.01%,最后还有极少的一点甲烷。人类移民火星的这一百多年里,想了很多办法改造火星的地表和大气,包括建立了很多绿藻农场,给绿藻人工照明,以让其不断吸收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和排出氧气。经过一个世纪的努力,现在火星中的二氧化碳水平已经降低到了85%,减少的部分被氧气所取代,但这样的大气仍然不能被人类所直接呼吸,所以在火星上工作和生活的人类只能生活在火星基地里的人工大气环境中,当他们走出基地时,就必须要穿戴可以供氧和增压的宇航服。 克罗泽船长迫不及待地坐了起来,望了望前面不是很远的地方先锋号前舱坠毁的地方升腾起的经久不散火星灰尘。克罗泽船长俯过身去察看张,透过头盔的透明面罩见他也没有事,正朝克罗泽船长做着手势表示他一切正常。克罗泽船长一把抓住张的双肩,激动地说:“张,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我无法表达我的感激。” 张抬起左臂,用右手在左前臂显示器上按了一下,然后用手指敲了敲头盔,示意克罗泽船长打开头盔内的无线对讲器。克罗泽船长只好先放开张,也同样打开了无线对讲器。头盔内立即传来了张的声音:“船长,你还好么?刚才在飞船里你为什么哭,是我把你哪里弄伤了么?” 克罗泽船长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甚至开怀大笑起来,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之情,更是对张的孩童般天真逻辑的喜爱和回应。 张无法理解克罗泽船长一会哭一会笑的行为,一脸莫名其妙地从逃生器中爬了出来,站在地面上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转头问道:“船长,接下来我们应该去哪里?” 克罗泽船长收住了笑声,现在他的确需要做出决定如何到达新塞萨罗尼基。他也从逃生器中也爬了出来,站在地面上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一根短短的银白色的金属棒,两边一拉展开后变成一张透明柔性显示屏。克罗泽船长在显示屏上调出了火星地图,输入新塞萨罗尼基的名称和坐标后,火星地图显示出了新塞萨罗尼基的方位、高程和离他们现在所处位置的距离。还好并不遥远,似乎只需要走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达。克罗泽船长收起了显示屏,暗自庆幸火星的全球定位系统还能正常工作,看来机器人的叛乱并没有毁掉一切,而只是从人类手中接管了一切,并让它们运作如常。它们到底为了什么叛乱呢,看来只有到达新塞萨罗尼基找到抵抗组织才能了解到情况。 “张,我们向那边走,”克罗泽船长抬手指向先锋号坠毁方向的远方,“那里有人类的抵抗组织,我们需要找到他们。” “是船长,那我们出发吧。”张在对讲器中答道。 “等一下。”克罗泽船长弯腰在逃生器中搜寻了一番,找出了几个补给包和两把武器,分别挂在张和他自己的腰上,然后两人出发朝新塞萨罗尼基走去。不久当他们路过先锋号的残骸时,两人在坑边停住,凝视着坑底的一大片碎屑,克罗泽船长心中感慨万千。先锋号是他从事宇航事业后的第一艘飞船,曾经工作和生活过多年的地方,虽然绝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在休眠,但他对这里是熟悉和充满感情的,他喜欢这份工作,也爱他的船员们。 就在一个小时以前,他还在憧憬着要尽快完成剩下的旅程,然后回到母星地球上他的家和亲人和朋友们中间,好好渡个假,享受下久违了的海上明月和沙滩阳光。但是现在,梦想破灭了,连同先锋号的残骸一起永远被埋葬在这个红色星球上的一个坑里。甚至是否还能回到母星地球,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他也完全不确定,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心情沮丧的了。 在坑边矗立注视良久,克罗泽船长叹了口气说道:“咱们走吧,张。” “是船长。” 他们转身开始向新塞萨罗尼基的方向继续走去。火星上的重力只有母星地球上的三分之一多一点,即使算上宇航服的重量,他们能感受到的总重也只不过是母星地球上重量的一半。经过太空中一个月的失重和休眠,人类的骨骼和肌肉系统已经开始退化。虽然休眠舱会定期给船员们自动注射钙质和营养素,但在飞船中船员们还能轻松应付的动作,此时在火星重力下就没有那么简单和容易了。两个人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要消耗他们不少体力。从休眠舱苏醒后一直到弃船,一连串的惊险事件使得他们两人都还没有来得及吃饱饭,只是在飞船上简单补充了些流质。逃生器上拿出的补给包只能提供氧气和饮水,每个包大概能够供应他们使用一个小时,所以他们暂时还不用担心氧气和水的问题,但胃里的响声已经告诉他们严重缺乏能量了。饥肠辘辘的两人只好尽量走的慢一点以节省体力,这使得步行去新塞萨罗尼基之路显得更加漫长和艰难。 火星上的一天是24小时37分钟,几乎和母星地球等同,因此也有黑白昼夜之分。现在大概是火星上的中午一点,太阳就挂在高空之中,但在火星上看到的太阳只有地球上看到的太阳的约60%,接受到的光照也只有地球接受到的40%,再加上火星大气比较稀薄,阳光的漫射少,因此即使时当正午且太阳当空,火星上也显得非常昏暗,亮度类似于母星地球上夕阳西下时的黄昏。克罗泽船长默默无语地和张走了很久,一直在想着心事。为了减少心里的压力,他开始和张聊起了天:“张,你身手这么敏捷,是学过功夫么?刚才在飞船上救我的那两次都把我看花眼了,你最后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穿上宇航服的?” “这可能是天生的,船长。”张的回答短而简洁,以至于让克罗泽船长不知道如何再问下去。他知道他的这个船员不太爱说话,但张的身上却有着那么神秘的气息,以至于引起了他的极大好奇,这样一个本领高强,似乎无所不能的人是怎么来到他的飞船上不显山不露水地干活的呢? “张,你从哪里来呢,可以告诉我么?”克罗泽船长试探地询问道:“我想应该是亚洲?”。 “东亚联盟,你呢船长?” 克罗泽船长很高兴,竟然听到了张主动问了他问题,他愉快地答道:“张,我来自北美自由联邦,具体来说是纽约,你去过么?” “还没有船长,”张摇了摇头:“我去过的地方并不多。” “张,我希望你以后能有机会来我家做客,等我们回到母星地球以后,我会亲自下厨做饭给你吃,我女儿也会帮忙的。”克罗泽船长满含笑意地说道。 “谢谢船长。”张继续用他那惯常的平淡语气回答道。 克罗泽船长觉得心情轻松多了,脚步也轻快起来,他不再低头想心事,而是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一直仰望着。 张停下来转身看着克罗泽船长,然后也仰头看了看天空,问道:“出了什么事船长?” “张,”克罗泽船长问道:“我的眼睛似乎出了点问题,你看到空中的太阳了么?” “是的船长,当然。”张回答道。 “为什么我觉得太阳是蓝色的呢?”克罗泽船长吃惊地说。 “船长,”张笑了笑解释道:“你的眼睛没出问题,火星上一直就是这样的,太阳在这里就是蓝色的,以前还更蓝一些,我听说是因为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太多了。” “哦。”克罗泽船长如释重负,放下仰着的头和张继续往前走去。他突然又问道:“张,你为什么说以前还更蓝呢,你以前来过火星么?我飞了这么多趟航班,都是在太空站卸货,从来没有到过火星表面。” “是的船长,我很早以前来过一次,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张在通讯器里若无其事地答道。 这更加引起了克罗泽船长的兴趣,他追问道:“张,那么你来我的飞船上工作前就已经在其他飞船上工作过,因此以前来过火星了?” “不船长,”张答道:“我是第一次在飞船上工作,以前来火星时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我还是个孩子。” “我还真不知道孩子也可以来火星”,克罗泽船长惊讶地说:“那你的父母呢,他们现在在火星上,还是回母星地球了?” “他们不在世了船长,”张平静地答道:“我是个孤儿。” “我很抱歉张。。。。。”克罗泽船长突然意识到他似乎不应该问这么多隐私问题,这样也许会冒犯到张的自尊和感情,他转头面向张正要继续对他说点解释的话时,只见张抬手指向前方远处说:“船长你看,有建筑物,是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克罗泽船长顺着张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远方地平线上的一片火星丘陵后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建筑,建筑中间还有一根巨大无比的白色天线塔,足足有几十米高,即使在火星上昏暗的阳光中也显得非常耀眼夺目。克罗泽船长取出柔性显示屏,低头查看了一下坐标和位置,然后仰起头兴奋地说道:“是的张,就是那里,新塞萨罗尼基!我们就快到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前进的步伐,似乎忘掉了腹中的饥饿和身上的疲劳,希望给他们带来了新的动力,脚步也显的更轻快起来。眼看着离那些建筑越来越近了,两个人虽然都没有说话,但似乎都能感到对方的喜悦之情。突然,张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着背后,似乎在注视着什么。克罗泽船长也随着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了看,身后除了他们来的时候的一片空旷和仍挂在半空中的太阳以外,什么也没有。他略显诧异地在对讲器里问道:“张,出了什么事情么?” 张没有回答,只是略显焦急地问道:“船长,你觉得你能跑么?” “跑?”克罗泽船长奇怪地反问到,“怎么跑?” “就是这样跑,快跟我来。”说完张转过身迈开腿开始向新塞萨罗尼基的那些建筑跑起来。 克罗泽舰长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他相信张这样做一定有缘由,出于对这个神秘船员的判断和行动的信任,他也转回身开始跟着张跑了起来。但在火星上穿着宇航服奔跑可不一件容易的事情,要比在母星地球上困难的多,只不过刚刚跑了约两分钟的时间,克罗泽船长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只好停下脚步弯着腰双手扶腿在那里喘着粗气,幸好宇航服内的空气调节系统工作正常将他呼出的水汽及时吸走。 张也不得不停下脚步走到克罗泽船长身边关心地问道:“船长你还好么?” 克罗泽船长说不出话来,只能抬起手来比划了个正常的手势。张又抬头望了望他们的身后说道:“好吧,它们来的太快了,我们就不跑了等着它们吧。” 克罗泽船长终于缓过了一点劲来,一边问道:“你说等谁?”一边扭过身去同样张望。这次他终于看到了,远处的半空中一艘飞船正朝他们快速驶来。这和刚才从太空站里追击他们的宪兵飞船不一样,这一艘要大的多,且是蓝白两色的。两个动力引擎布置在飞船外侧两边喷射着蓝色的火焰,看来使用的液氧甲烷发动机。克罗泽船长和张两个人就这样无能为力地看着飞船一点点地飞到他们头上盘旋起来,突然飞船两边的侧门打开了,从两侧陆续跳下来六个手持武器的机器人,他们用身体背后自带的缓冲火箭着陆,然后将克罗泽船长和张围在中间。这些机器人漆的通体雪白,只是它们胸前罩板上刷的是蓝色的“POLICE”。 克罗泽船长和张本能地拔出武器,两个人背靠背地站在一起,准备做最后的战斗。毕竟从休眠舱到太空站一直到先锋号坠毁,他们就一直在反抗机器人的叛乱,现在虽然被困在了中央,但他们还有武器,想让他们束手就擒还早了点。 “EDC航班罗密欧伽马贝塔4J9K的船员,”从空中传来了那艘警用飞船的广播,但声音尖锐到让人浑身不舒服:“你们因违反火星基地管理规范而被通缉,你们被捕了,马上丢下武器举起双手,否则我们将使用武力。” “张,”克罗泽船长在对讲器里问道:“你觉得我们能打败它们么?” 与克罗泽船长所期待的答复相反,张平淡而确定地回答道:“不行船长,这些都是专业的警用机器人,装甲厚,火力足,移动灵活,而且它们人数太多了,凭我们手里的这种低能武器对付不了它们。” 张的回复让克罗泽船长有些沮丧,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就这样又被抓回去实在让他有些心有不甘,但张说的非常符合实际情况,看来即使他们反抗,也改变不了最后的结果了。在僵持中周围的机器人警察在一步步逼近他们,克罗泽船长和张都没有贸然开枪,他们背对背站着观察着周围,急切中在思索如果摆脱目前的处境。 突然从附近一个土丘的顶上射出一束巨大的离子束,一下就击中了空中警用飞船的一个引擎,飞船顿时失去了平衡,一边在半空中转着圈一边试图将头部对准那个土丘以便进行还击。但马上又是一束离子束打来击毁了飞船的驾驶舱,这下那飞船彻底失去了控制,不一会就坠毁在地表上摔成了几块。 从第一击起周围的机器人警察就纷纷转向那个土丘,用它们头部的视觉及红外搜索器搜寻着攻击者,但却似乎什么也没有找到。这时从那个土丘上又一束离子束击中了离土丘最近的一个机器人警察,强大的能量顿时将其胸前的面板烧穿了一个黑色的大洞,摊在那里不动了。其余的机器人警察见势不妙纷纷散开,一边用离子枪还击一边奔向那个土丘。 “卧倒船长!”张喊了一声,然后拉住克罗泽船长趴在地上以免被误伤,但看见这些机器人警察还没有跑出几米,突然从它们身后相反方向的另一个土丘上也发出了一束离子束将落在最后面的一个机器人击毁了。这下轮到这些机器人警察陷入困境了,它们既失去了空中支援,又被伏击者们前后夹击,进退两难。剩下的机器人警察们分成两组试图找到掩体掩护以进行还击,但这是一片位于丘陵之间小平原,除了几块很小的火星岩石外,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伏击者们的枪法很准,而且火力强大,只过了一小会的功夫,其余的四个机器人警察就被两边的伏击者们全部消灭了。 看着周围散乱一地的机器人警察残骸,克罗泽船长和张从趴着的地表站了起来,他们不知道伏击者们是谁,但肯定不是他们的敌人。他们收起武器,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以示他们没有敌意,肩并肩站着看着最先射击的那个小山丘。过了一会,只见小山丘的半山腰上终于站起了一个人,他个子不高双手抱着一杆巨大的离子枪,宇航服、头盔和枪的颜色与火星地表颜色一模一样。那个伏击者挥手朝克罗泽船长和张做了个手势示意让他们放下双手,然后又用手势召唤他们走过去。克罗泽船长和张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放下高举的双手,开始朝那个伏击者所在的小山丘走去。 第五章抵抗组织 当克罗泽船长和张两个人走到那座丘陵脚下时,才猛然发现这竟然是一座假山,但制作的是那样的逼真,无论是颜色,形状以及山上的石块细节与周围的地形地貌完全融合在一起。只要稍微离的远一点,无论是在地面还是从空中,凭肉眼肯定无法发现这是一座假山,可能除非是用什么仪器进行仔细观察和扫描,才有可能发现这里的秘密,怪不得刚才那架飞船飞过来时并没有察觉这里的异常。 这时那个抱着枪的伏击者也走了下来,他的宇航服头盔面罩上镀的膜反射着阳光,因此看不清他的长相,只是见他一眼不发地站在那里,克罗泽船长和张也只好停下脚步站在他跟前。克罗泽船长试图用宇航服内对讲器的对外公共频道与那个伏击者建立联系,但问了好几声,对讲器内都没有任何反馈,他只好尴尬地站在那里等着对方的反应。 这时只见那个伏击者似乎完成了什么,转身向假山的背后走去。克罗泽船长不知所措,不知道是应该站在这里等还是应该跟上去,望着那个伏击者的背影在对讲器内问道:“张,他也不说话,你看我们怎么办呢?” “船长,”张回答到:“她让我们跟他走,去基地内部。” 克罗泽船长吃惊地转过头看着张说:“你是说这是个女的?她让我们跟着她去基地,你怎么知道?” “过一会你就知道了船长,我们走吧。”张略显神秘地说完,开始迈步跟了上去。克罗泽船长一头雾水,他转头看了看刚才的战场和对面的小山丘,除了那些被打的七零八落的飞船和机器人残骸外,什么也没有,昏暗的蓝色太阳还斜斜地挂在半空中,照射着这一片荒凉萧瑟的火星地表。他也只好转过身,快走两步跟上了那个伏击者和张的步伐,现在他越来越感到张的神秘和奇特,但却又完全不明所以。这个已经救了他两次,来自东亚联盟的年轻孤儿到底是谁,是怎么来到他飞船上工作的,为什么很久以前来过火星又回到了地球?这一切问题在克罗泽船长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却又得不到答案,看来只有以后找到适当的时机才能了解清楚了。 他们三人绕过了假山,在假山的背后一处突出的崖壁下停下,不一会那崖壁上竟然有个门朝内打开了,露出了黑洞洞的入口。那个伏击者回头看了克罗泽船长和张一眼,然后仍然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入口,张紧跟着走了进去。克罗泽船长内心虽然有些忐忑,但事已至此他没有其他选择,也只好跟着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四方形不高大宽敞的山洞,一片昏暗,只有入口外漫射进来的阳光使三个人隐约能看到彼此而不至于撞到一起。克罗泽船长环视四周,内心正在奇怪那个伏击者为什么要带他们进到这个山洞里来,只见入口处的门又砰地关上了,洞里现在一片黑暗。 “张?”克罗泽船长略微有些担心地在对讲器中小声询问道。 还没有等张回复,洞中头顶上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把山洞中照的如同白昼。克罗泽船长慢慢看清楚了周围的情况,这似乎是一间屋子,四壁和地板都是金属制成的,腰线的部分有一圈像芭蕾舞练功用的扶手,天花板是透明材料,灯光就是从那里面发出来。 “抓稳船长。”张在对讲器中提醒到。还没有等克罗泽船长反应过来,屋子已经开始在隆隆声中向下面沉降了下去,克罗泽船长这才恍然大悟,这间屋子原来是一个电梯轿厢,正带着他们三个往火星的地下走去。在这之前,克罗泽船长一直以为火星基地都是建立在火星地表上的,但在新塞萨罗尼基这里竟然有这样的地下设施和升降梯,的确有点出乎克罗泽船长的意料。不过他想到既然这里能有假山,那么一个有地下城也许就不那么奇怪了,不过这个工程量可不小,不知道是新塞萨罗尼基这里的科学家们什么时候修建的,使用了多久了? 大约过了一分钟的样子,电梯停止了运行。电梯的门自动打开,露出一段长长的走廊。走廊大约有两人宽,样子和电梯轿厢几乎一模一样,也是三面是金属板制成,透明天花板里是照明的灯光,只不过每隔几米两面墙和天花板上就同时有一个像牵牛花一样形状的圆形喷口伸出来。克罗泽船长头盔里的显示器马上闪烁起来,显示出地下走廊里的气压比地表增大,但空气成分和地表没有变化,说明这里和火星的地表是相同的,或者有换气通道相连,他的宇航服控制器根据这里的气压自动调节了服内的压力。 那个伏击者仍然一言未发地先走了出去,张紧随其次,克罗泽船长跟在他们身后也走出了电梯轿厢。走廊很长,远处似乎看不到出口。那个伏击者走过第一个喷口时,从她周围三面的喷口突然同时喷出一股白色浓雾,瞬间将其整个人包裹了起来,但她似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去。当紧随其后的张走到喷口前时也是如此,高速的白色浓雾也马上喷射了出来裹住了他。克罗泽船长这时明白这白雾恐怕是用来给返回地下基地的人进行消毒的。他们三个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经过白雾的消毒走了大约一分钟左右,终于到了走廊的尽头。 克罗泽船长和张在走廊的尽头跟着那伏击者右转进入了一个更加明亮的大厅,空无一物,只停放着几辆月球车,大厅对面是三个宽大的出口。这种车是20世纪70年代人类为在月球表面进行探索研制的,21世纪初人类重返月球后又重新使用起来。它大概有一个吉普车的大小,车身没有顶棚也没有门,底盘上安放有四个座椅,底盘、座椅和中空的轮子都用镍钛记忆合金制成。月球车用车后部的锂电池驱动四轮前进和后退,用左前方座椅位置的方向盘进行驾驶。 那个伏击者先将她的武器横放在月球车前方的挂架上,然后自顾自地跳上了左前方的座椅。张跟随着跳上她旁边的座椅,然后转头在对讲器里对克罗泽船长指了指他身后的座椅说:“船长,上来坐这吧,我们需要开一段呢。”克罗泽船长别无选择,他也跨步登上了月球车,坐在右后方的座椅上,那个伏击者随即启动将月球车驶出了大厅对面中间的出口,驶入了一个宽大的隧道里。 这个隧道比刚才的走廊要宽大的多,可以容纳两辆月球车并行或者相向而行。但这里就没有走廊里那样的装修了,隧道路面虽然略有起伏但还算平坦,表面是用类似水泥那样的材质硬化的,拱形的隧道里裸露着火星岩石,只是好像用什么东西喷过使火星尘土和岩石保持凝固,然后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半圆形的金属支撑拱,隧道内的照明灯就排列在这些支撑拱上。总体上来看,这个隧道的结构和形式很像是母星地球上的煤矿坑道,很明显是修建来用作交通连接的。隧道内很安静,也听不到外面有声音传来。月球车开的并不快,每开半分钟左右都会路过一个十字或丁字路口,那个伏击者会在路口继续向前或转弯进入旁边另一段一模一样的隧道。这里像迷宫一样没有任何标志,伏击者应该只是靠着记忆在驾驶。 克罗泽船长坐在座位上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试图缕清一些问题的思路,这个救下他们的伏击者是抵抗组织的成员么,刚才发生在外面的伏击战说明她还有至少一个同伴,那她们一共有多少人?这个地下的基地又是什么时候修建的,这么大的地下工程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更不可能是机器人叛乱后修建的。据他所知,新塞萨罗尼基只是个母星地球的各科研机构和科学院联合设置的科研基地,怎么会有这么庞大的地下基地存在,是谁组织和出资修建的?抵抗组织到底是些什么人组成的,是在新塞萨罗尼基工作的科学家们么?这些问题困扰着克罗泽船长,伴随着月球车轮子和隧道路面沙沙的摩擦声,他们三人一路向前开了好几分钟。 坐在前排的张突然伸出左手攥成一个拳头然后拇指向下做了一个表示不好的手势,坐在他左面的那个伏击者将右手从方向盘上挪开,划了半个圆圈,啪的一声从后面拍在张的宇航服头盔上,将张的头打得低了一下,张低着头双肩在抖动着似乎笑了起来。那个伏击者稍微侧过头看了张一眼,确认张在笑后又扬起右手再次拍了一下张的头盔,然后扭头看了一眼克罗泽船长,回过头去继续开车了。克罗泽船长被这一幕弄得目瞪口呆,他不明白张和他也就刚刚和这个救了他们的伏击者认识了不到十分钟而已,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怎么就惹到这位伏击者了?他不禁略带责怪地在对讲器中问道:“张,出了什么事情?你不要惹这位女士生气,她可是刚刚救了我们。” 张没有回头,只是停止了笑的动作,在座位上重新坐好后在对讲器中回复道:“是船长,没有出什么事,前面再经过两个路口我们就要到目的地了。”克罗泽船长略感诧异地从背后看着张,他几乎从来没有见张笑过,更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就好像他对这里很熟悉一样,但他们两个应该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才对。不过克罗泽船长已经对张的这些特异功能不再怀疑什么了,现在他只是更信任他这个忠实和非常有能力的船员,认为他是一个忠实而不可或缺的同伴。果然,那个伏击者驾车又拐了两个弯后,前面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洞口,洞口中透出光亮。月球车开进洞口后,发现是和刚才他们出发时一样的灯火明亮的大厅,大厅里也停着几辆月球车,其中一辆上坐着一个和那个伏击者穿一模一样宇航服的人,车前方的挂架上也挂着同样的武器。 见克罗泽船长他们的月球车开进了大厅,另一辆月球车上的人下车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车停稳后,那个伏击者和张先跳下了车,张在对讲器中对克罗泽船长说道:“请等一下船长。”然后和那个伏击者一起朝等着他们的那个人走去。只见他们走到一起后站定,互相用小臂碰了碰打了个招呼,几秒种后另一个人从月球车上取下他的武器,转身离开走向大厅里面的一扇门,那门自动打开后那个人走进去门又关上了。 这时张转身朝向克罗泽船长,对讲器中又传来了他的声音:“船长下来吧,她们邀请我们进去,去她们的基地。”克罗泽船长跳下月球车,朝张和那个伏击者走去。等他走近后,那个伏击者也从月球车上取下她的武器,转身带领克罗泽船长和张走进了大厅深处另一个方向的金属门,里面又是一道长长消毒走廊,在走廊的尽头转弯后,他们被一道更加厚重的安全门挡住了去路。那个伏击者在安全门前站了几秒钟,似乎有数道激光扫描了他们三人一遍,然后厚重的安全门开启了,克罗泽船长和张跟随着那个伏击者走进了安全门里面。里面是个不大的四方形空间,入口对面是一排透明更压室。那个伏击者随手指了指其中的两个,然后自己走进了另一个更压室开始更压。 克罗泽船长和张各自找个一个更压室走了进去,更压室的门关闭后,里面开始更换空气和压力。克罗泽船长的头盔内部显示器上开始自动显示更压室内的空气成分和压力都逐渐恢复成与母星地球上一样。一分钟后更压室内语音提示更压完毕,另一侧的门自动打开了,克罗泽船长走出了更压室,发现是一间更衣室,放着各种型号和颜色的连体衣及鞋。克罗泽船长脱下宇航服和头盔,深吸了一口空气,果然比飞船上和宇航服中的空气要新鲜的多。他选了一套合体的蓝色衣服和鞋换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连体衣的胸口位置上都印着奥林帕斯山的图像,在图像的下方印着NOUVEAU THESSALONIQUE。克罗泽船长整理下衣服,按照提示打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来。 更衣室外看上去是一个等待厅,张穿着一身白色的连体服和一个手持武器的女孩已经站在那里。克罗泽船长意识到这女孩就是那个伏击者,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她。这女孩很年轻,看着像是一个欧洲人,个子比张稍微矮一点,浅褐色的头发,大大的眼睛,脸上带着微笑,脸颊处有个小小的酒窝,一身绿色的连体衣衬着很好的身材。克罗泽船长很高兴地走上前去,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克罗泽船长,刚才真的谢谢你救了我们。”那个欧洲姑娘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微笑地朝克罗泽船长点了一下头,然后朝张看了一眼,转身向外面走去。张对克罗泽船长解释道:“船长,她要我们跟她去见基地的长官。” “好,那我们走吧。”克罗泽船长眉毛杨了一下,然后和张一起跟在那欧洲姑娘身后走去。 走了没几步,克罗泽船长忍不住问道:“张,她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么?” “她叫Silke,船长。”张回答道。 Silke似乎听见了她们的谈话,回过头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克罗泽船长非常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对张说道:“所以她听的懂我们的谈话,可是为什么她一直没有说话呢?而且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一直都在交谈,船长,包括现在。”张昂着头微笑着回答。 “现在?”克罗泽船长似乎有点迷惑,但马上恍然大悟地想起了什么:“你是说EEG交流么?” “是的船长,刚才在火星地面上我们就开始这样交谈了,”张回答道:“不过EEG的距离非常短,我是在走到她跟前后才开始这样跟她谈话的。” 克罗泽船长有些释然了,这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一些奇怪的事情,他继续小声说道:“我女儿曾经要求我带她去安装这个东西,她说在年轻人中很流行,她的朋友几乎人人如此,学校里有的老师授课甚至只用EEG。我怕这会造成她不愿意说话,甚至不再跟我交流,所以我没有同意。不过现在看来我需要重新考虑我的决定了。” 张看了一眼克罗泽船长问道:“船长,你女儿多大了?” “12岁。”克罗泽船长一脸高兴地说。 “那她一定很为你自豪船长。”张回复道。 克罗泽船长突然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到了船长。”张伸手指了指前方。克罗泽船长发现前面出现了一扇紧闭的大门,Silke在门前停了下来。大门的自动识别系统扫描完后,大门朝两边打开了后,她转过身微笑着看着克罗泽船长和张。 “船长,基地长官在里面等你,他希望你自己进去。”张望着克罗泽船长解释道。 “张,你不能陪我一起进去么?”克罗泽船长略感惊讶地问道。 “恐怕不行船长,”张回复说:“别担心,我和Silke就在门外等你。” 克罗泽船长无奈地看了看张和Silke,只好自己走了进去,大门在身后又唰的一声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克罗泽船长一个人孤身站在那里。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这里布置的很别致,不像是火星上的一个科研基地,而更像是母星地球上的某个俱乐部包间。房间装修的很别致,墙上贴着花卉壁纸,天花板的石膏吊顶上是一副描金的彩绘图画,内容是宙斯和赫拉在诸神的环绕下在花园中宴饮,他们面前的草地上,儿子阿瑞斯正在表演剑术为他的父母助兴。房间四壁陈设着酒柜、书柜和落地钟,房间中间摆着一张长长的法式沙发,旁边是几个单人沙发,沙发的边上和正中是桃花芯木的茶几,茶几上竟然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一些点心。房间用几个壁灯和两个落地灯照明,柔和的灯光散发着温暖诱人的气息。 一时间克罗泽船长有些恍惚了,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火星基地上,还是已经回到了母星地球上。如果是在火星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又是谁建的呢?正在他充满疑惑时,书柜旁边的一个暗门打开了,一个身穿睡衣和拖鞋的老人走了出来。这个老人身材高大,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身材健硕,鹰钩鼻子,浓眉下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克罗泽船长。 “你好。”克罗泽船长主动打了个招呼,等着对方的反应。但那老人没有说什么,直接走到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然后伸手指了指离克罗泽船长最近的另一个沙发说道:“请坐吧,克罗泽船长。”他的话平和自然,没有任何语气或口音,让人猜不出他来自于哪里。 “谢谢。”克罗泽船长答应着,然后走到沙发前也坐了下来,说真话,经过刚才那一阵的逃亡和追杀,他真的有些累了,一坐下来后就身体向后仰靠在了沙发背上。那个老人似乎看出了克雷泽船长的疲倦,笑了笑,然后问道:“船长,想吃些什么么,请别客气。” “谢谢,”克罗泽船长看了看茶几上的那些精美的点心皱了皱眉说:“我倒真想吃个汉堡包,”随即笑了起来:“我是开玩笑的。”那个老人也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从睡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只金色的电子香烟在面前晃了晃问道:“船长,你介意我抽一只么?” “哦,当然不,请便。”克罗泽船长摆手答道:“我只是不知道在火星上还能抽烟。” 那个老人将香烟点着然后吸了一口,昂起头吐出烟圈说道:“你说的对船长,在火星上保持这习惯可不容易,只是我实在不想戒掉了。”他右手夹着烟,直视着克罗泽船长说道:“船长,你逃到基地来可相当困难和勇敢,一定有很多困惑吧,有什么问题想问我么?” “还真的有一些。”克罗泽船长一边回答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对面这位老人,他须发皆白,额头和眼角的皱纹很多,看得出来年纪很大了,但精神和肤色都非常好,无论是脸上还是露在外面的手上都没有老年人常有的斑点。老人的眼睛中充满睿智的样子,飞船认真地在聆听克罗泽船长的话,随时准备回答他的任何疑问。 克罗泽船长非常谨慎地问道:“首先,您介意介绍一下自己么,比如您叫什么名字,您来自哪里?您是基地的指挥官么?” 那位老人笑了笑说道:“你可以管我叫威尔逊先生,基地里的人都这么叫我。我和你一样都来自北美自由联邦,只是听说你来自纽约,而我嘛来自旧金山。” 说道这里他又抽了一口烟,吐掉烟圈后继续说:“至于最后一个问题,这里是科研基地,是所有科研人员的联合体,这里没有**组织或在你飞船上那样的指挥官,大家按照各自的能力和爱好行事,可能因为我在这里年纪最大,来火星最早,经验最多,大家就都愿意服从我的想法,大概就是这样了。”说完他将身体靠在沙发上,略带戏谑地补充道:“我希望你一会不要太惊讶。” 克罗泽船长还没有反应过来威尔逊先生的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身后的门开了,似乎有一个什么人走了进来一直走到了他身边,将一个托盘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托盘中是一个放在盘子上的热腾腾牛肉汉堡包和一杯金黄色的饮料。克罗泽船长转过头说了声谢谢,却一眼瞥见竟然是一个曾在他飞船上工作的SR1那样的服务机器人,这的确让他大吃了一惊。克罗泽船长下意识地去摸身上的离子枪,这才想起枪在换下的宇航服里,但身体还是向一侧偏去仿佛要躲避起来。 那个服务机器人并没有注意到克罗泽船长的反应,而是朝屋子里的两人略微点头致意后转身离开了房间。克罗泽船长目送那个机器人消失在房门后,才将身体恢复回来略带歉意地看着威尔逊先生说道:“抱歉,我失态了,我的确有些惊讶,我以为这里不会有机器人了。” 威尔逊先生似乎对刚才的一幕感到有些小小的得意,他将嘴里的香烟拔出来,语含笑意地说道:“对不起船长,我应该事先提醒你一下才对。不过你放心,这里的机器人都没有叛乱,它们都是些忠心耿耿为人类服务的家用机器人,不是你刚才在火星表面上遇到的那些家伙。对了,你要的汉堡来了,吃一些如何?” 克罗泽船长终于放下心来,他也的确有些饿了,抓起茶几上的汉堡咬了一口,带着烤箱温度的牛肉香味瞬间释放了出来,让克罗泽船长感到无比的舒适和开心,不禁赞美道:“离开母星地球的发射基地后我就再没有吃过这样的美食了,太空食品的味道已经快把我的食欲消灭掉了,真高兴在火星上能吃道这样的美味。谢谢你威尔逊先生。” 威尔逊老人笑了笑回答说:“可惜这里的机器人厨师理解不了你的赞美,不然我会把你的话转告它们的。” 克罗泽船长又咬了一口汉堡尝了尝说道:“这是母星地球运来的产品么,BM人造肉?” 威尔逊老人哈哈大笑起来:“船长,你起航后不久火星上的机器人就叛乱了,火星和地球已经断航一个多月了,而且即使真有补给品运到火星基地也到不了这里,那些机器人靠电就能活着,才不可能给我们这些抵抗者运送给养。这是新塞萨罗尼基自己的农场培养出来的人造肉,正因为自给自足我们才能一直坚持到现在,怎么样味道还不错把?” 克罗泽船长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其他的呢,小麦,土豆,蔬菜,西红柿都是在这里生产出来的么?” “是的,你现在吃的每一样东西。”威尔逊老人答道。 “难以置信,现在火星上这么发达了?我还以为这里仍然是蛮荒世界。”克罗泽船长又尝了一口手中的汉堡喃喃自语道。 “这些还不算什么船长,”威尔逊老人轻轻的挥挥手说:“火星基地现在几乎可以生产母星地球上的任何产品,甚至地球上不能生产的产品,只要那些智能机器人想的话,就可以不分昼夜、不计成本地一直制造下去。”说完他略有所思的想了想补充到:“当然,除了氦3以外,这就是为什么你现在不得不坐在这的原因。” 克罗泽船长将手中的汉堡放回到盘子中,略微喝了两口杯子里的黄色饮料,这似乎是类似啤酒一样的东西,但却有着自己独特的味道。他顾不上询问威尔逊老人这种饮料的来历,直截了当地问起来他心中最大的疑惑:“对不起,威尔逊先生,我不得不问问你,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机器人都叛乱了呢?除了你们这些人,火星上的其他人类呢在哪里?” 威尔逊老人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许多,他取下口中的电子烟,将身体彻底埋在座位里,低头沉默了很久,才徐徐开口道:“船长,过去这一个月里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很多人死去了,当然更多的机器人被毁了。火星基地乃至整个火星都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我想现在除了新塞萨罗尼基以外,火星其他的地方都已经被叛乱的机器人占领或控制了,我们是唯一剩下的抵抗组织。” 虽然对这样的结果有所心理准备,但克罗泽船长还是吃了一惊。从机器人开始为人类服务以来,他还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以前在母星地球上,偶尔会出现机器人发生电路或机械故障而间接导致人类受伤死亡的事情,但那就像交通事故一样简单而不可避免。机器人,尤其是人工智能机器人从来只能保护而不会主动去伤害人类。母星地球上经常广为传播的新闻是家用服务机器人从大火中拯救他们主人的性命,或者巡逻或救生机器人救起落水儿童这样的故事,从来没有听说过机器人背叛或主动伤害人类,甚至杀害人类的事情发生,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变故呢? 克罗泽船长也陷入了沉思,他背靠在沙发上仰头凝视着天花板上的那幅宙斯赫拉宴饮图出了一会神,许久才慢慢说道:“真不幸听到这样的消息威尔逊先生,你觉得你有时间给我讲讲这样的悲剧是如何发生的么?” “当然克罗泽船长,”威尔逊老人扭头看了看落地钟上的时间说道:“在下次它们袭击前,我们还有不少时间讨论这个话题。” “袭击?”克罗泽船长惊异地望着威尔逊老人说:“你是说什么袭击威尔逊先生,那些机器人么?” “当然,还能有谁!”威尔逊老人摸了摸他的胡子笑了笑,然后开始讲起了火星上这一个月来发生的故事。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